第十九章
「搞不清楚。」馬丁·貝克說。
「是的,」馬丁·貝克說,「那是他的專長。他技術高明而且頑固,可以一跟蹤就是幾個星期。」
「黑社會的臭味。」科爾貝里說。
「第一次是在十七天以前,昨天則是不知第幾次啦,但昨天只在報紙的第二十二頁佔了四行的空間。我想他一定充滿了怨氣。明年是選舉年。」
兩人都不習慣大都市,在斯德哥爾摩都覺得難受極了。許多事情都讓他們神經緊張,主要原因是這裏的日常生活、擁擠的群眾和淡薄的人情。而身為警察,隨處可見的粗暴行為和小奸小惡也讓他們不悅。
梅蘭德取出嘴裏的煙斗。
「小心身上別沾到油漆。」她說著解開襯衫紐扣。
「是真的。」耶爾默愉快地說,「結果比我們想象中還要好。」
「嗯,我們說到哪裡了?」
「是,絕對是。同時也該把門鎖起來,不接電話。」
「絕不可能,」他說,「斯滕斯特倫幹嗎要這麼個蒼白的小女孩兒?他要的家裡都有了。」
馬丁·貝克點點頭。接下來的討論以科爾貝里和梅蘭德的對話形式進行。
「是的。」
「『拉爾森先生和女人』,我想乾脆寫本小說就叫這個名字好了。」
「除了他自己之外。」貢瓦爾·拉爾森說。他喜歡發表不必要的評論。
「對。」
「不能,」科爾貝里嘆口氣。「為何不讓他們回家算了?」
「接著是阿薩爾松。外表體面,但內在就沒這麼漂亮了。」
我能不能說「你不是說真的吧」,馬丁·貝克思忖。
「別客氣。我猜你大概不能告訴我——」
「你們沒想過嗎?住在這裏大家都很害怕,那些普通的守法市民。如果你想問路,或是借火什麼的,他們都會轉身逃走。大家都嚇得要命,沒有安全感。」
「好吧,那就算了,目前不考慮。」
「或許他是外國人。」
「我不知道。做點兒事就是了。」
「真是太有建設性了。你不想做點兒比較有意義的事嗎?比方說幫忙辦案子?」
「當然好,」勒恩說,「但是——」
「就算是這樣,我想以斯滕斯特倫來說,去找女朋友的理論可以不必考慮了。」
「我不相信是這樣。」
「勒恩,一個多星期前。」
內部調查到目前為止也毫無所獲,負責和社會人渣接觸的警探們都說,他們相信線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我們得去和他的女朋友談談。」馬丁·貝克說。
他關上門之後,科爾貝里望著馬丁·貝克說:
科爾貝里喪氣地說。
「有成千上萬的人穿那樣的衣服。」努丁懷疑地說。
「你不是說真的吧?」他說。
「兇案經過仔細計劃。」馬丁·貝克說。
「每個社會階層對警方都有潛在的恨意。」梅蘭德說,「只需一點兒衝動就可使這種恨意現形。」
「所有時間都符合。」梅蘭德不為所動地說。
「有一個有點兒怪的情報。」梅蘭德說。
「因為我們管不著,」馬丁·貝克說,「他們是來這裏參与本國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偵緝行動。」
「我看不懂。」努丁喃喃道。
「九個人被謀殺了,」貢瓦爾·拉爾森說,「你竟然站在這裏不知道要做什麼?你是警探,不是嗎?」
「我想他只是翻了卷宗吧。」
科爾貝里止住自己,覺得說下去也是沒用——要是能知道他們在偵緝什麼人,該到哪兒去偵緝,那就太好啦。
「『我們最聰慧的頭腦,』——他指的是蒙松和努丁——『正致力於將這個瘋狂的集體謀殺犯逮捕歸案;讓此人不能再度行動,對整個社會和其個人來說,都有至高的重要性。』」
沒人接話。
「你自己在做什麼?」
「我們人手不足。」馬丁·貝克說。
「目前情況如下,」他滿嘴塞著食物說道,「想出名的瘋狂兇手悲哀地站在警察局長的衣櫥里,我們需要他時就拿出來撣撣灰塵。因此可以這麼假設:一個帶著蘇米M三七衝鋒槍的傢伙,在公車上打死了九個人。這些人彼此間毫無關聯,只是剛好在同一時間處於同一地點。」
「古斯塔夫·本特松,」梅蘭德說,「九_九_藏_書公車司機。我們可以說他有理由在這班公車上。」
「是的,」馬丁·貝克說,「但他的指紋不在我們的檔案裏面。」
「去哪裡?」
「是的。」
「要是能……」
「公車上那個身份不詳的無名屍。蒼鷺石區有個女人打電話來,說她家隔壁的修車廠老是有很多外國人。」
「他看見了兇手,在死前對勒恩說了些讓人聽不懂的話。專家對錄音帶的分析出來了嗎?」
「只是要搭公車?」
她點點頭,把刷子放在油漆桶里,擦了擦手。
「斯滕斯特倫可以跟蹤。」
十五秒鐘之後,科爾貝里才回答:
「不需要。」梅蘭德說。
「原因是警察是一種必要之惡。」梅蘭德說,「每個人,就連職業罪犯都知道,他們可能突然陷入只有警方能幫上忙的情況之中。當夜賊半夜醒來,聽見地下室有怪聲音的時候,他該怎麼辦?當然是打電話叫警察。但只要這種情況不出現,大部分人在警方干擾他們的生活、讓他們不安的時候,都會有恐怖或輕蔑的反應。」
「是奴隸頭子,會欺負人,對老闆則搖尾巴諂媚。我去和他們談過。下一個。」
「哦,」科爾貝里毫無興趣地應聲,「原因是什麼呢?」
「槍手是有動機的。」馬丁·貝克說。
「是的,我知道。但是——」
「太好了」他說。
「問了,」馬丁·貝克回答,「但是一無所獲。斯滕斯特倫跟哈馬爾討論過這件事,哈馬爾提了一兩個建議——建議什麼他不記得了,但因為年紀的關係所以就放棄了。不是案子的年代太過久遠,而是斯滕斯特倫太年輕了。他不想辦自己十歲時在哈斯塔哈瑪玩官兵抓強盜時所發生的案子。最後他決定要看一下你調查的那件失蹤案。」
「誰要去看奧薩?」
電話響了。
「我真不知道你們怎能忍受這個城市。」努丁說。
貢瓦爾·拉爾森充滿疑心地怒視他一眼說:
「拿去吧。」他說。
市中心的警察局常有盛大家庭節慶的先驅者造訪,這些聖誕老人醉得不省人事,得讓人從公寓門口或公共廁所里拖出來,兩個筋疲力盡的警員在瑪麗廣場幫一位爛醉的聖誕老人坐上計程車時,不慎讓他掉進了溝里。
「行了。那個情婦說了什麼?」
「但是什麼?」
這個論點馬丁·貝克以前就聽過許多次,他並不覺得有趣。
「對,必須去問話。」
「哦,當然可以,所以我才打電話來。我們先檢查他的牙齒。這可不容易,牙齒情況很糟。但我們找到的補牙填充物做得很隨便,我不認為是瑞典牙醫做的。關於這點可說的大概就是這樣了。」
「你是什麼意思?」梅蘭德說。
「誰?」馬丁·貝克問。
「我剛搭了地鐵,」努丁說,「光是從赤楊溪到齊家廣場,我就看見至少十五個要是在松茲瓦爾會被警方立刻逮捕的傢伙。」
「但是什麼?」
「布里特·丹尼爾松,護士,一九四。年出生在艾斯盧。她坐在斯滕斯特倫旁邊,但沒有證據顯示兩人認識。和她交往的醫生,當天晚上在南方醫院值班。她應該是在歐丁街和寡婦約翰松一起上車的。她也是要回家,中間沒有耽擱,她下班就直接上了公車。當然我們無法確定她不是跟斯滕斯特倫一起的。」
新的停頓。馬丁·貝克一言不發。
「你非再去一趟不可?」
「勒恩的方式是沒問題,」馬丁·貝克說,「但他並不真的明白這是怎麼回事,而且他跟斯滕斯特倫一點兒也不熟。」
一小時后,科爾貝里回到帕連得路的公寓。時間是五點鐘,外面天已經黑了幾小時。
「當然,這個問題的關鍵是一種自相矛盾的事實,」梅蘭德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繼續說,「那就是,做警察的人需要頂尖的智慧和出眾的心理、生理及道德品質;然而實際上,這個職業完全無法吸引擁有以上條件的人。」
這種傳染病橫掃千軍,無人可倖免。它侵入家家戶戶,毒害、破壞所有人,事,物。孩子們因為疲累而哭叫,一家之主則直到下一次度假前都負債纍纍。這九九藏書龐然合法的騙局讓所有人都成為犧牲者,醫院里心肌梗塞、精神崩潰和潰瘍發作的病患同時暴增。
「所以呢?斯滕斯特倫在公車上幹什麼?」
梅蘭德伸手拿起話筒。
「那個沒有臉的人,你們找出那人的身份了嗎?」
「再見。」努丁說著走出去。
「地鐵里比較溫暖,」科爾貝里不同意。「而且你愛搭多久就搭多久,愛換車就換車,只要不出站就行了。」
他重新謄寫了姓名和住址,說道:
「在。拉爾森先生坐在那裡用裁紙刀剔牙。」
但消費社會和其煩惱的民眾仍有其他事情可想。雖然離聖誕節還有一個多月,廣告卻已經漫天飛舞,歇斯底里的購物潮像黑死病一樣,迅速無情地在裝飾著彩飾的購物大街上蔓延。
「很急嗎?」她淘氣地說。
「他要去找某個女人,」科爾貝里的話令人難以信服,「要不就是找朋友。」
「貢瓦爾在嗎?」馬丁·貝克問。
一定要拍耶爾默的馬屁,這是眾人皆知的事。
「你需要打一劑預防針?」
「他今天心情似乎不怎麼好。」科爾貝里說。
「沒錯,」梅蘭德同意道,「的確有,這個情報百分之九十九是沒用的,實在太過籠統,幾乎沒有可以追查的線索,而且這位女士似乎也不怎麼確定。但如果你沒有別的事可做……」
「謝謝啦。」耶爾默熱切地回應。
「這已經很了不起了。」
「約翰·謝爾斯特倫,五十二歲,出生在西脊市,席貝莉街格連修車廠的工頭。當天他加班之後坐了公車回家,這點毫無疑問。他的婚姻也很幸福,主要的興趣是他的車子和夏天的度假小屋。沒有犯罪記錄。薪水不錯,但也就是這樣而已。認識他的人說他八成是從厄斯特馬廣場搭地鐵到中央車站,然後轉乘公車。這樣的話,他應該是從皇後街的出口上來,在歐里恩百貨外面搭車。他的老闆說他是個技術高超的技|師,也是個好工頭。修車廠的技工都說他——」
馬丁·貝克第一次參与討論。
「嗯,」馬丁·貝克喃喃道,「那就這麼辦吧。」
公車血案發生已經一星期了,偵查沒有任何進展,束手無策的現狀讓大家都坐立不安,連一般大眾如洪流般提供的無用線索也已經慢慢乾涸了。
他們沉默了至少一分鐘。隔壁房間的電話響個不停,他們不時可以聽到聲音——貢瓦爾·拉爾森或是勒恩的聲音。最後梅蘭德說:
「是的。」
「對,」梅蘭德說,「奇怪的是,我們只知道斯滕斯特倫是從動物園島那個方向來的,以及他帶著槍,至於無名氏,我們知道他有毒癮,大約三十五到四十歲。就這樣。」
「阿爾方斯·什未林,四十三歲,出生在美國明尼波利斯,父母是瑞典籍的美國人。他在戰後來到瑞典,就一直留在這裏。他經營小生意,主要是進口喀爾巴阡山的雲杉做傳聲結構板,但十年前就破產了。什未林酗酒,他在溪丘的戒酒中心戒過兩次酒,也因為酒醉駕車在柏吉蘇監獄坐過三個月的牢,那是三年以前的事,他生意失敗之後,就改行當工人,現在他替本地的議會做雜工。案發當天晚上他從酒廠街的箭矢餐廳回家。他沒喝多少酒,原因可能是因為沒錢;他住的地方簡陋破爛。他可能是從餐廳走到代沙路的公車站的。他獨身,在瑞典沒有親戚,跟他一起工作的人都喜歡他,說他性情好,脾氣好,能喝酒,在這世界上沒有一個敵人。」
「我正要說這句話。但是做什麼呢?」
「有,但是交通那麼擁擠,路況那麼糟糕,你最好還是搭地鐵。坐十三線或南向二十三線,在阿賽斯丘下車。」
「這不能證明什麼。那個地區充滿了奇怪的藏身處和陰暗的出租公寓。那種地方可不歡迎警察。」
「其他人部有搭公車的理由?」馬丁·貝克問道。
「奧薩·托雷爾?你們兩個都和她談過了呀。在那之後我們又問過她話。」
「這碰巧也除去了錢這個謀殺動機」梅蘭德插講來。
十分鐘之後咖啡送來了。科爾貝里鎖上門。
「你能怪他嗎?」馬九*九*藏*書丁·貝克回答,擤著鼻涕。
「我猜大概一年。」
「你不能到別處去進行你的社會學討論嗎?」他不悅地說,「我正想事情呢。」
「他在瑞典住了六年,在此之前住在巴黎。不參与政治活動。他在銀行有儲蓄賬號。認識他的人說他害羞內斂。他十點半下班,正在回家的路上。正直的人,但小氣、乏味。」
「她也對蒙松承認自己還服侍和阿薩爾松有生意往來的人。這是阿薩爾松要她做的事情。阿薩爾松出生在哥德堡,上車地點是在動物園橋。」
「接下來要登場的是業已成為經典的問題:『斯滕斯特倫在公車上幹什麼?』」科爾貝里說。
「誰去的?」
「也叫他們送咖啡上來,」科爾貝里說,「我要三個甜麵包和一份杏仁餅乾,謝謝。」
他一直站在椅子後面偷聽。
「是的。許多遊民都這樣,一克朗可以搭兩趟,消磨幾個小時。」
「很有可能,」馬丁·貝克同意。「但我們要拿這些消息怎麼辦呢?這又不能透露給媒體。」
「對了,你問過哈馬爾了嗎?」科爾貝里突然說,「我是指,去年夏天我們挑懸案時,斯滕斯特倫選了什麼。」
「為什麼?他的存在跟斯滕斯特倫一樣重要,而且我們不知道他是誰、在那裡幹什麼。」
「對。」
「想什麼?」科爾貝里說。
梅蘭德講完電話,用拉直的回形針掏煙斗的頭,靜靜地說:
「你忘了一件事,」梅蘭德說,「過去十天以來,我們敲遍了那個地區每一家的門。沒有半個人聽過斯滕斯特倫的名字。」
「她覺得阿薩爾松是個齷齪的老頭兒,幾乎等於性無能。她是為了錢,不想失去工作才跟他。貢瓦爾覺得這女人是賤貨,一定還有別的男人,而且她很蠢。」
她立刻認真起來。
一片沉寂。梅蘭德再次打破沉默。他站起來說:
「我們查出了他們為何搭公車?」
「是奧薩,」他說,「情況從各方面來說都會很棘手。」
科爾貝里和馬丁·貝克互望了許久。兩人都沒說話,最後是梅蘭德打破了沉默。
「脫衣服。」他說。
科爾貝里搖頭。
「那麼就只剩下斯滕斯特倫和那個無名氏?」
「這話他是什麼時候說的?」
梅蘭德停下來,弄了一下煙斗,然後繼續說:
「這個阿薩爾松是個頗為可疑的角色。兩次因為逃稅被定罪,還有一次是一九五。年初的性犯罪——性侵害一個打零工的十四歲少女。三次都坐了牢。阿薩爾松很有錢,他做生意、做事都毫不留情。許多人都有理由討厭他。連他的老婆和弟弟都覺得他很可惡。但有件事情很清楚:他之所以在公車上是有原因的。他參加完在納法路舉行的某種聚會,要去找一個叫做奧爾松的情婦。情婦住在卡爾貝里街,在阿薩爾松的公司上班。他打電話給情婦說他要過去。我們問了她好幾次話。」
他無法再繼續扮演偽君子了。
「當時他就有這種本事,」馬丁·貝克說,「從那時候起他更有長進了。」
「今天晚上?」
「毫無疑問。」
「你不想去嗎?」馬丁·貝克問。
「如果我們非得覺得自己是必要之惡的話,那就玩兒完了。」
「這是正常文字的寫法。」
「不想。但我還是會去。」
「敵人呢?沒有。影響力昵?沒有。錢呢?沒有。殺害他的動機呢?沒有。下一個。」
「是不行,」梅蘭德說,「但我們可以讓線民和認識的毒販口耳相傳,在不同的警方轄區,通過毒品緝查組和社工人員去問。」
「不是,我只是在想小時候下雪的感覺。」
「但是你也承認這有可能?」
「你看不出來嗎?我坐在這裏閱讀梅蘭德和那些醫生捏造出來的心理分析廢話。」
「我得先辦兩件事。一件在瓦斯貝加,另一件在家裡。你打電話給奧薩,跟她說我大概七點半會到。」
接下來便引起一陣騷動,兩名警員慘遭驚叫的兒童和怒罵的酒鬼圍攻。其中一位巡邏警員在眼睛被冰塊打中后動了肝火,拿起警棍隨手一揮,打到一個好奇的退休公民。這下子可難看了,痛恨警方的https://read.99csw.com民眾可有材料大肆炒作了。
「我不知道。我怎麼可能什麼事都知道?」
他們坐下來。科爾貝里啜著咖啡,開始吃甜麵包。
他身材壯碩,頭頂光禿但是眉毛濃密,棕眼眯在一起。
「我只是引述司法部長的話。」馬丁·貝克裝出一副傻樣。
「我們是不是該好好對付這個瘋狂的集體謀殺犯啦。」
三個人都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梅蘭德緩緩點頭,回答了自己的問題。
「適合滑雪的好雪。」勒恩說。
科爾貝里沒有回答。
「我記得四年以前,他真把約塔運河船那個案子的兇手惹毛了。」
「嗯哼。所以呢?」
梅蘭德的筆跡像是鬼畫符,幾乎無法辨識,至少外人看來是這樣。科爾貝里接過那張紙。
他站在窗前,帶著夢幻的神情望著紛飛大雪中隱約可見的街道和屋頂。
「還沒,」馬丁·貝克說,「似乎沒人想念他。挨家挨戶調查的人也都沒收穫。」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下去。「你不是要說,你有新發現了吧?」
每件事似乎都能證實這一點:沒有人能通過掩護這個兇手而獲得好處。
沒啥用處,他思忖。但除此之外還能怎麼辦?過去幾天以來,警方已經兩次大規模掃蕩了所謂的黑社會,成效正如他們所預期,少得可憐。除了最慘淡、最落魄的傢伙外,大家早就知道警方要進行掃蕩。警方抓到的人——大約一百五十個——大部分都需要立即接受治療,必須轉送到不同的機構去。
科爾貝里抓抓脖子說:
「我不是。」努丁回道,「至少通常不會。但我想,要不了多久我也會變成這樣了。你們現在有什麼事讓我做嗎?」
「我不準備依據勒恩的編號來說。」梅蘭德說道,「希爾杜·約翰松,六十八歲的寡婦。當時正從女兒在費斯曼納街的住處回家。出生在伊得柏洛。跟她女兒問過話的有拉爾森、蒙松,還有……啊,這無關緊要。她靠老年金過著平靜的生活。其他沒什麼可說的。」
她拿著油漆刷,一動也不動仔細地打量他。
「對啦,」他志得意滿地說,「我們又徹底檢查了他一遍,試圖建立比較詳細的圖像,能讓人想象出他活著的時候是什麼樣子。我認為我們設法找出了某個特點。」
「只有一點,她應該是在歐丁路上車,所以只坐了六站。除了她女兒女婿之外,沒人知道她會在這個時間搭公車走這一段路。繼續。」
對方停頓了一下。耶爾默把最好的留在最後。這隻是修辭上的停頓。
馬丁·貝克認識耶爾默很多年了,對他非常有信心。不只馬丁如此,許多人都認為耶爾默算得上是全世界最聰明的鑒識技術人員,如果你知道怎麼應付他的話。
「或許他只是要搭公車。」
他們所能做的只有繼續追查手上的情報,試圖追蹤兇器,繼續審訊每一個和受害者扯得上關係的人。這些偵訊現在已經由支援的人力來接手進行——馬爾默的蒙松和一個從松茲瓦爾來的努丁偵查員;貢納爾·阿爾貝里無法抽身。其實無所謂,每個人都確信這些偵訊問不出什麼名堂來的。
馬丁·貝克做完筆記,道了謝,掛上電話。
「等一下,他為什麼搭公車?」
「他引對方上了鉤。」馬丁·貝克說。
「此外,」馬丁·貝克加上一句,「你自己也說過,那個地區充滿了奇怪的藏身處和陰暗的出租公寓或許他就住在其中一個跳蚤窩裡。還是回到基本的問題:斯滕斯特倫在公車上幹什麼?」
「你。這件事一個人去比較好,我們兩個裡面你比較適合。」
「對,當然不需要。真不知道我在說什麼。我們開始吧。」
「關於什麼的?」
「那麼看在老天的分上,就去探呀。」
「還有其他的嗎?」
「九個人中的一個。」科爾貝里說,「不過,是哪一個?弗雷德里克,你有名單嗎?」
「我們私下說——糟糕得很。」
「我們在這裏出生,」科爾貝里說,「不知道其他地方是怎樣的。」
「象形文字,」他說,「要不然就是希伯來文。《死海古卷》八成是弗雷德里克寫的,雖然他沒那種幽默九_九_藏_書感。我可是他的首席翻譯呢。」
「可能。」
「可能是因為他喝了不少酒,不想自己開車。雨下得太大叫不到計程車。計程車公司的總機忙不過來,全斯德哥爾摩沒有一輛空計程車。」
「他從沒來跟我說過。」科爾貝里說。
「你真恐怖。」科爾貝里說。
「是的,」科爾貝里說,伸手拿杏仁餅乾。「我一直都這麼認為。但是他不可能有動機要殺害一群只是碰巧聚集在一起的人;因此,他真正的目的是殺害其中一人。」
梅蘭德茫然地望著他,但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先別管無名氏了。」
「對。」
「此外,他有淋病,很嚴重。」
「很好。」馬丁·貝克簡潔地說。
星期一。下雪,颳風,酷寒。
「等一下,」科爾貝里抗議道,「那個無名氏在公車上幹什麼?」
「這是笑話嗎?」
「有,」最後他說,「在西裝外套的內袋裡,我們發現大麻的碎屑,右邊的褲袋裡則發現了磨碎的厭食劑藥丸顆粒。驗屍時的測試分析,證實這個人有毒癮。」
「是沒錯,但是——」
「這樣一來,關鍵問題似乎就是斯滕斯特倫在公車上幹什麼?」馬丁·貝克問。
「沒有。穆罕默德·布西,阿爾及利亞人,在餐廳工作,三十六歲,出生在一個我不會念的地方,名稱我已經忘記了。」
「為什麼?」
「失陪一下。」梅蘭德說著去上廁所。
時間慢慢過去,沒有任何進展,一天又一天,然後變成一個星期接著又一個星期。又是星期一了,日期是十二月四號,聖徒巴布洛的紀念日。天氣很冷,還刮著風,聖誕節的購物潮越來越瘋狂。支援人力的情緒陷入低潮,開始想家了。蒙松想念瑞典南部溫和的天氣,努丁則懷念北方冬天清冽明亮的寒意。
「嘖嘖,真是太大意了。」
「叫他們把所有電話都轉給他。」馬丁·貝克說。
「那裡通常很吵鬧,雖然她不是這麼說的——她說『嘈雜』。其中最嘈雜的是一個矮小、黑皮膚、大概三十五歲的傢伙。他的衣著跟報紙上描述的有點像,而且這位女士已經很久沒有看見他了。」
「誰不是呢。」科爾貝里說。
科爾貝里在這種討論中一向扮演反對派,但這次連他也不相信自己說的話。
「你還忘記了重要的一點:無名氏不只在褲子口袋裡有大麻和厭食劑的碎屑,他身上的錢也比所有乘客加起來還要多。」
「斯滕斯特倫在公車上能幹什麼?」
「我是耶爾默。情況如何?」
「對,」耶爾默酸酸地說,「我也這麼覺得。此外,西裝很臟,一定從來沒送去乾洗過,我認為絕對已經穿了很久沒換。」
「你這不是在說你自己嘛。」
現在他該說什麼?「太棒了」?「了不起」?還是就簡單地說「很好」?或是「厲害」?得在英雅喝咖啡嚼舌根的時候多練習才行。
「你有什麼根據昵?」科爾頁里敏捷地問。
「喂,我是貝克。」
「他似乎過著普通而正常的生活,沒有婚姻問題,沒有犯罪記錄,工作認真負責,同事都喜歡他。我們也問過幾個他們家的朋友,他們都說古斯塔夫正直穩重。他不喝酒,四十八歲,在本市出生。」
「然後就是他的衣服。他的西裝,我們追查到是斯德哥爾摩的好萊塢服飾連鎖店裡賣出的。你可能也知道,總共有三家。一家在代沙路,一家在古特街,還有一家在聖艾利克廣場。」
他的妻子穿著褪色的牛仔褲和法蘭絨格子襯衫,正忙著漆廚房的椅子。襯衫是他早就已經棄置不|穿的。她捲起袖子,把下擺隨意在腰間打了個結。她的手掌、手臂和雙腳都沾了油漆,連前額上都有。
「行了,」努丁說,「我可以跑一趟。有車嗎?」
「多謝了,老朋友。我的小說就要這麼開頭:『他出生在哥德堡,上車地點是在動物園橋。』太棒了。」
「貢瓦爾和蒙松。分別去的。她說——」
他沒把話說完,在筆記本上潦草地寫下這位女士的姓名住址,把紙扯下來。電話響了,他拿起話筒,同時把紙遞給努丁。
「多久?」
「不行,勒恩不行。」他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