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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四章

馬丁·貝克沒答腔,可是想到那張海報可能會觸怒某些人,他當時就決定讓它留在那兒。
主播拿起電話,仔細聽了數秒后說:
廣播影像很差,可是畫面仍然令人反胃欲吐,根本就不應該播放。
「因為你思考之後,」她說,「覺得不會有好結果?」
馬丁·貝克走進廚房,清洗碗盤整理東西。雷亞醒過來時他還在廚房,他聽到她扭開電視。她自己家不買電視,應該是考慮到孩子的關係,不過偶爾她也喜歡看看他的電視。他聽到她的叫聲,於是放下手邊的事,走進卧室。
他錯過了開頭,不過主題依然清楚,新聞主播的聲音聽來莊嚴肅穆。
「有時候你說話可真蠢。我知道他們已經放了她,問題是,她的心理會不會怎佯,她能照顧自己嗎?」
雷亞撓後頸撓了好一陣。
「對,可是我得承認。」
不過,這樣的幾率已是微乎其微。警察高層似乎認為,就算他腦子沒壞掉,要和他共事也非常困難。所以馬丁·貝克變成了國家兇殺組的頭頭,除非這個歷史悠久但效率奇佳的組織被廢除,不然他會做到退休。
「我相信。」馬丁·貝克說。
「該死的鞋帶,磨腳,」她說,「不過一兩個禮拜后就會適應了。」說完她把涼鞋往旁邊一扔。「輕鬆多了,」她說,「你今天表現很不錯。有幾個警察會答應作證回答這些問題?」
「如果哪個人要替你寫一篇家居專訪,你或許得把它拿下來,如果你沒膽子把它留在那裡的話。」
雷亞發出粗獷的笑聲。
雷亞七點鐘準時到達。她踢掉紅木屐,踮起腳去吻他。
對他們兩人來說,這段對話雖然簡短,卻舉足輕重。他們的思緒總是跑在同樣的軌道上,照理說這回也是。或許兩人在這樁非常重要的事情上會有類似的看法。
「現在,我們要播放一段由衛星轉播的影片,這是美國一家電視公司製作的,它全程轉播了這次國賓訪問,沒想到卻以悲劇收場。」
他找到了兇手,而雖然「推土機」在審判中以銀行搶劫案以及相關命案把兇手起訴定罪,可是那人其實是完全清白的,正如布萊欽今早所言。之後他發現「推土機」有點兒棘手,因為整件事情修來改去,都是奧爾松刻意的操縱,不過他們的交情其實不壞。馬丁·貝克並不討厭「推土飢」,他甚至喜歡跟他說話,雖然他也樂於在這位檢察官的案件中當個絆腳石,就像他今早所為。
「你剛才強|暴我的時候我正有話想說,現在我想起來了。」
「暗殺發生在抵達皇宮之前。正當車隊通過之際,威力極為強大的炸藥自街道地下引爆,來訪的總統和防彈車中的其他乘客當場喪生,被炸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汽車被拋到附近一座大樓頂端。許多人在這場爆炸中喪命,其中好幾名是安全人員,還有當地的老百姓。該市警察首長宣布,目前確定已有十六人喪生,不過最後的數字很可能會高出許多。他同時強調,這次國賓到訪的保安措施至為嚴密,堪稱該國歷史之最。暗殺https://read.99csw•com事件發生后,法國一家廣播電台立即報道,指出一個名為ULAG的國際恐怖組織已經承認,此次突擊行動是他們所為。」
蠢話,可是很貼切。
「一點兒也不忙。」
「你說得對,」她說,「我想她是那種不會接受施合的人,她連去社會福利局都不願意。或許她會去找份工作,可是她永遠也不會找到。」她打了個哈欠。「我沒有力氣再想了,」她說,「不過有件事很清楚。瑞貝卡·林德在這塊土地上絕對不會成名。」
「謝謝你自己吧。」
他認識這女人夠久,知道事情會如何發展:她會立刻剝掉全身的衣服,要不就是開始談完全不相干的事。
她在突利路擁有一棟公寓,自住之外也招租房客,去年開始生意每況愈下,快成了人民公社。
「沒怎麼樣。他們會放了她。」
「怎麼回事?」雷亞問道。
「多謝,我知道街上是什麼樣子。」她頓了頓,乾咳一聲,這才說道:「現在說話方便嗎?」
「我剛才說我愛你。我現在很愛你,而且可能會愛你很久。」
他又回到床上,仰面躺著,雙手交握枕在腦後。
她張口想說什麼,只是話沒說出口,反而一把剝掉身上的襯衫和牛仔褲,在馬丁·貝克還沒來得及解開外套紐扣之前,她的衣服已經攤在地板上,自己裸著身子躺在床上。
他們就這樣開始了。兩人經常見面,不過只在她的寓所。
對馬丁·貝克來說,這件事情更令他難受。
「對了,那場審判。她從那場審判中學到了什麼?大概只學到,你什麼都沒做,卻可能被逮捕甚至被送去坐牢。」雷亞蹙起眉頭。「我很替那女孩兒擔心。在一個你完全不了解的社會,制度又和你格格不入,你很難靠自己過日子。」
就肉體而言,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不過,他這方面的經驗其實不多。
馬丁·貝克沒有打電話給她。一天天過去,那夜過後一個星期,他的電話在早上七點半尖聲響起。
翌日早晨他們共進早餐,馬丁·貝克一面準備碗盤一面看她穿衣。他看過她裸體不下數次,不過他強烈感受到,要他看膩恐怕得等多年以後。雷亞·尼爾森頗為強健,體態勻稱,說她壯實也不為過,而她的軀體更有一種非比尋常的敏捷與和諧,正如她不同於一般人的五官,深邃濃烈,非常有個人特色。他最喜歡她身上的五樣東西,那可以說是風馬牛不相及的五樣:不妥協的藍眼眸、圓而平的胸部、淺棕色的大|乳|頭、恥骨處一團漂亮的恥毛,以及一雙腳。
她認為兩人在一起很有趣。有時候她會大笑,有時候他又以為她在哭。
她的肩頭很快就麻木了,接著是整隻手臂。她沒有移動,只是清醒地躺在黑暗中,愛戀著他。
「確實如此。」他說。
「我很想反駁你,可是其實我看到那女孩兒的時候也挺擔心的。然而,很不幸,我們幫不了她多少忙。當然,我們可以私下幫助她,用錢接濟她,不過我想她不會接受那樣的九-九-藏-書幫助,再說我根本沒有錢給她。」
「對,」她說,不過語氣頗為躊躇。「或許吧。這年頭穿木屐出去吃東西可以嗎?」
「謝謝你,這麼棒的一夜。」
這話她說錯了。沒多久她就睡著了。
她隨即從他的懷抱里揚起臉蛋,說:
兩年前出院后,他有一些情緒困擾,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單與落寞。那件他用來當成職業治療的案子極為特殊,活像是從偵探小說里直接搬下來的場景。一個上鎖的房間,撲朔迷離的偵察過程,令人無法滿意的結果。他常覺得坐在那個上鎖的房間里的人是他自己,而不是一具無生命的屍體。
「嗨。謝謝你上星期的那一天。」
「噢,老天,」雷亞說著,一面把臉埋進抱枕。「我們居住的是個什麼樣的可怕世界。」
「我會打電話給你,」雷亞說,「不過要是你覺得度日如年,那就打給我。」她又現出若有所思的煩惱神色,接著雙腳往紅色木屐里一套,突然冒出一句:「再見了。再謝一次。」
他們很少出外吃飯,這回他們去了一家很貴的餐館,招待和領班帶著嫌惡的眼神看著雷亞的木屐。事後他們走路回家,又躺在同樣的床上,雖然兩人事前都沒有這樣的打算。
行不通的。
馬丁·貝克很少真正動氣,不過當他聽到這段傳言,差點兒沒跑到那傢伙面前一拳打爛他的下巴。事實上,科爾貝里辭職,每個人都是受惠者。科爾貝里擺脫了那份厭惡的工作,也有更多時間與家人相處,而他的妻兒也都樂於多見到他。另一個受益者是本尼·斯卡基,他接下科爾貝里的職務,有望得到更多的功勛,朝畢生志願更邁進一步:升遷為警界的首長。警政署的若干成員,受惠的程度也不遑多讓。他們雖然不得不承認科爾貝里是個好警察,卻也掩飾不了一個事實:他是個「麻煩人物」,很會「製造紛亂」。這麼分析下來,想念科爾貝里的其實只有一人,那就是馬丁·貝克。
他們同時到達高潮,這一天的必然結果。
每一回他們睡在一起,都是同樣的情形。事後她會立刻變得極度飢餓。有時候她簡直迫不及待,光著身體就衝到廚房去做吃的。她對美食的偏好毫不妥協。
「你心裏想什麼就應該說出來,」雷亞說,「來,我們睡覺去。」
「噢,那樣的日子。」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兇殺組之所以招致物議,竟然是因為它的效率耀眼。有人說風涼話,說它破案率奇高是因為人員素質太高、案件太少。
「噢,好啊,」她說,「今天像是那樣的日子。」
「你不想承認嗎?」
馬丁·貝克沒有回答。
「你為什麼不打電話給我?」她問。
「噢,我想那可以安排。」
兩個人都有孩子,就算我的孩子已經長大,洛夫十九歲,英格麗就快二十三了,她的孩子卻都還小。
接著是這段影片的高潮。這家電視公司似乎是出於策略考慮或是幸運吧,他們在那個地點安排了一個攝影師。如果他的位置再近個五十碼,恐怕如今已不在人世。反過read.99csw.com來說,如果他再遠個五十碼,恐怕什麼精彩畫面也拍不到。一切都在電光石火問發生:一開始是衝天的巨大濃煙,汽車、動物、人體全都被拋到半空,四分五裂的血肉之軀被一團有如原子彈爆炸后的蘑菇雲的濃煙所吞沒。接著攝影師左右搖鏡頭,拍攝周圍的景物,那是個漂亮的場景,噴泉正噴出水柱,還有一條椰樹成行的林蔭大道。接著一團可怕的黑影撲到眼前,它可能是一輛汽車的一部分再加上不久前還活生生的一個人。
「一個也不會,」雷亞說,「而且你的證詞扭轉了整個局勢。我當時就看出來了。」她仔細端詳自己的腳,說:「漂亮的涼鞋,可是磨死人了。脫掉的感覺真好。」
馬丁·貝克住在舊斯坦的科曼街上,距離斯德哥爾摩市中心非常近。耶座建築維護得很好,甚至有電梯,可說是人人心目中的理想公寓——當然,這不包括那一小撮在鹽湖村或迪爾思摩等高級住宅區坐擁別墅、大花園、游泳池的勢利之輩。他能找到這地方算是運氣好,而且最難能可貴的是,他不是靠賄賂、貪污這類旁門左道住進來的,換句話說,他沒有利用警察的特權。拜這股運氣之賜,他鼓足勇氣掙脫了捆綁他十八年的不快樂婚姻。
她是什麼樣的人?他必須先回答這個,才能進到核心問題。
「我們剛接獲消息,暗殺現場有一位瑞典警方派去的特別觀察員,斯德哥爾摩制暴組的貢瓦爾·拉爾森探員。」
雷亞蜷在扶手椅上。多數人會覺得她那種奇怪的姿勢和那件怪裡怪氣的毛衣很滑稽,可是馬丁·貝克不這麼想。過了一會她看似睡著了,可是這時她又開口說話了。
「據我了解,那個美國男孩兒還不壞,真心想照頤她。」「說不定他根本照顧不了她。」雷亞邊說邊搖頭。
二十分鐘后,他已經面頰貼著她的肩膀,沉沉進入夢鄉。
一九七四年六月五日,他們一進馬丁·貝克的屋子,雷亞立刻脫掉涼鞋。
馬丁·貝克覺得手足無措。他走過去,張開雙臂攬住她。
雷亞在衣櫃中摸出一件淡紫色的針織毛衣,這顯然是她最喜歡的一件衣服,沒有它就失了她的完整性,所以她很難把它留在突利路。毛衣還沒穿上,她已經開始談起食物來。
沒多久,兩人烤麵包抹橘子醬配茶,就這麼吃著早餐。她看來有心事,馬丁·貝克知道為什麼。他自己也很苦惱。
她的心情突然變了,她的好心情也顯露在她的姿勢上:整個人面朝上仰躺,雙腿直伸大張,這是她認為最有樂趣的姿勢,不過這並不代表她向來或常常認為這是最好的姿勢。
馬丁·貝克就沒有這樣的問題,而且正好相反。確實,他和妻子才離婚胃痛似乎就不治而愈。他很難斷定自己的胃痛是因為妻子怪異的烹飪還是心理作祟引起的,不過在熱量方面他依然很容易滿足——尤其是值勤或雷亞不在身邊時,幾個乳酪三明治外加一兩杯牛奶就可以打發。
「那好。只要你說個時間,我都可以出來。最好在你家。https://read.99csw.com
「五分鐘就好了。」雷亞說。
他剛度過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刻。話說回來,他也製造了一道看似沒有答案的難題。和雷亞魚水交歡的滋味妙不可言。可是,真實的她是什麼模樣?他不確定自己願不願意把那句話說出口,或許他應該說出來。不是有個人說過,住在突利路那棟房子里的是什麼?半是女人,半是暴徒。
「現在正在播新聞快報。」她說。
不過,好運再度降臨——它化身為雷亞·尼爾森而來。他見到她才不到十分鐘,就發現自己備受吸引,而她也毫不隱瞞對他的好感。對他來說,與她邂逅的最大意義或許是,至少一開始是,他終於遇到一個能立刻領會他心思的人,而且這人的想法、慾念、尚未出口的問題全都清楚寫在臉上,沒有誤解,也不必有錯綜複雜的聯想。
「我還以為你不喜歡他。」
馬丁·貝克那天沒事。她離開后他沖了個澡,換上睡袍躺在床上。他依然覺得困惑。他起身離床,望著鏡中的自己。誰也不能否認,他看來真不像四十九歲,可是你也得承認,他確實四十九了。在他自己看來,他的外表多少年來都沒有明顯的改變,頎長的身材,淡黃的皮膚,寬大的下顎。頭髮既無變白的跡象,髮際線也沒有往後退。
「我喜歡他,雖然我不常掛在嘴上。」
「如果你喜歡,可以把其他的也脫掉。」馬丁·貝克說。
播報影片的記者從頭到尾喋喋不休,以似乎只有美國記者才有的熱切而興奮的語氣評論個沒完,彷彿因為剛剛目睹了世界末日而歡欣鼓舞。
「比如說,我們可以慶祝瑞典國慶,還有國王命名節。等我們醒來,我們必須想點兒有創意的事情做。」
不過,雷亞熱騰騰的三明治實在很難抗拒。馬丁·貝克吃了三個,又喝了兩瓶啤酒。雷亞則狼吞虎咽了七個,灌了半瓶紅酒,十五分鐘后她又餓得開始搜刮冰箱,找更多的東西吃。
「大致如此。」
沒有用的,阻力太多了。
他站在窗邊,聽著清晰的警笛聲,雖然他住的地方非常僻靜。
好幾個星期過去,她才開始到他科曼街的住所來。那天晚上她下廚做晚餐,因為美食是她的興趣。那天晚上她也顯露了其他興趣,而且發現兩人頗有雷同。
「那我晚上七點鐘到。」
「或許我們可以出去吃點兒東西。」馬丁·貝克說。
「來份熱騰騰的三明治怎麼樣?三個?還是五個?我買了各式各樣的作料、火腿、鵝肝醬,還有會是你這輩子吃過的最棒的特級乳酪。」
幾分鐘后她離去,告別時她說:
馬丁·貝克還是不出聲。
「所以我們不能同居、不能結婚、不能生孩子或是做其他的蠢事。要不然事情會變得太複雜,一段美好的戀情很可能變得萬劫不復、支離破碎、千瘡百孔?」
「什麼樣的日子?」
雷亞瞥了他一眼。有時候她的眼眸看來特別明亮,他想。
「彼此彼此。你很忙嗎?」
就這樣,快兩年了,雷亞·尼爾森來過科曼街無數次。她當然多少在房子里留下了記號,尤其是廚房九九藏書,它現在已經徹底改頭換面。她還在床頭貼了一張毛澤東的海報。馬丁·貝克對政治從不發表意見,這一回仍是一個字也沒說。倒是雷亞說:
「老天,你脫衣服可真慢。」她說,嗤笑著。
她清澈、奇異、淡藍色的眼眸直望進馬丁·貝克的眼底。
「有。」馬丁·貝克說,「那我們要不要出去吃東西?」
「當然是適合我們兩個的日子。」
「我想可以。」
瑞典的新聞播報員又一次出現,他說:
那一晚甚是美妙。對馬丁·貝克來說,恐怕是有生以來最成功的一次。
我比她大十三歲,我們都離過婚。
「噢,我想可以吧。她不像時下同齡的年輕人那般麻木又被動。至於那場審判——」
「我的意思是,我表明了我的立場,而且會繼續表明,直到我們兩人都願意把話說清楚。我這樣說有沒有道理?」
「繼續看吧,」她說,「有時候被人看還真開心。」說著拉上長褲。
「老天,當警察的一定忙,」雷亞說,「對了,你什麼時候需要去上班?」
「他媽的,」馬丁·貝克說,「真是他媽的。」
一時之間,她似乎無法自持。她走到窗口,把窗帘往旁邊一撩,含糊地說了什麼,而他完全聽不清楚。幾秒鐘后她說話了,依然沒有轉過頭來:
「貢瓦爾,只要有狗屎的地方他一定會踩到。」
「那個女孩兒,瑞貝卡·林德,她會怎麼樣?」
「當然可以。」
「沒錯,」他說,「你或許說得對,不管我多麼不想承認。」
「是嗎?你想說什麼?」
「大致如此?」
「遺憾的是,目前拉爾森探員的下落如何,我們毫無線索。接下來的新聞報道是廣播電台正常時段播出的新聞。」
「我的公寓平靜無事,不過到了市區情況就會截然不同。」
「你要不要留下來過夜?」馬丁·貝克問。
「嗨。」雷亞說。
目前一切都好,可是他的思緒突然一轉。
熒幕上出現貢瓦爾·拉爾森一幅靜止的畫面,看起來有些弱智,而且他的名字,跟往常一樣又拼錯了。
昨夜的纏綿滋味如何?
我六十歲準備退休時,她才四十七。
然後,他的運氣用完了。他被屋頂上的一個瘋子射中胸口。過了一年出院后,他曾經遭受冷落,也對工作厭煩之至,而且想到要在四壁掛著知名油畫、鋪有地毯的辦公室里的旋轉椅上千到退休,他就不寒而慄。
馬丁·貝克默默望著她,半晌才說:
除此之外,高層也有人對馬丁·貝克看不順眼。甚至通過各種不當渠道散播小道消息,說馬丁·貝克勸瑞典警界的好手倫納特·科爾貝里放棄警職,跑到陸軍博物館去當個兼職的左輪槍分類員,因此,可憐的科爾貝里太太不得不承擔養家糊口的重擔。
一開始是總統座機抵達的畫面,這位貴賓正對著接機的人群揮手,一臉的蠢相。接著他無精打采地檢閱了儀仗隊,與主人寒暄問候時臉上的笑容也僵硬如水泥。接下來是一些車隊的畫面。安全措施似乎非常嚴密,沒有出錯的可能。
這一切是幻覺嗎?還是因為他希望自己保持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