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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八章

「那我們要怎麼防範?」麥勒說,「要不要我把那些瘋子全抓起來?」
貢瓦爾·拉爾森說,「而且警方的結論也不正確,特別是幾個重要細節。我辦公室有一份報告,是我離開前他們給我的。」
「那是他自己的錯,」麥勒說,「他連害怕的念頭都沒有。」
「那個組織不叫UGH。」麥勒說,一面摸著頭髮。
埃里克·麥勒是一般簡稱為「安全局」的國家安全局的龍頭,不過他到底負責什麼事務,搞不好連他自己也不清楚。這個國家安全局一點兒也不特別,它所僱用的八百個人,只把時間花在兩件事上:第一,揭發並逮捕外國間諜;第二,顛覆有危及國家安全嫌疑的組織和團體。可是這麼多年來,它的角色變得越來越混亂,現在每個人都知道,安全局唯一的職責就是登記並迫害有左翼思想的人,簡言之,就是讓那些人的日子不好過。
「這麼說,我國的安全局在此之前對ULAG一無所知?」
「是啊,拉爾森,確實如此,」他說,「那天早上你還真把我們給急壞了。」
「這我們知道,」馬丁·貝克說,「不過我們對那些花招沒興趣。」
「你是不是在這裏也裝了竊聽器?」貢瓦爾·拉爾森說。
只有麥勒不見人影。
「他可不可能在事發地點附近有同夥呢?」
他有充足的理由如此憤世嫉俗。如果他或署長犯了一點兒小錯,不但晚報整個頭版都會大肆報道,而且挨罵的一定是他。
「你覺得警方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對?」馬丁·貝克問。
「在哪裡呢?」馬丁·貝克問。
「這事對十一月的貴賓來訪可能頗為重要。」
「槍殺?」馬丁·貝克問。
「怎麼個負責人選?」
「請等一下。你是在說我嗎?」
「我好像記得他離開時說過,他走遍全世界也從沒見過這麼多警察的後背。」馬丁·貝克說。
麥勒抹去額頭上的汗珠。貢瓦爾·拉爾森帶著得意暗想,自己的模樣比起他來實在好得太多。
麥勒從檔案中抽出一張紙,很乾脆地說: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市警察局局長說,「那我們就得把全國的警察都調過來。麥克納馬拉。幾年前本來要訪問哥本哈根,後來不得不取消,因為他聽說那裡可能有示威遊行。兩年前里根在丹麥的皇家遊艇上午餐,結果報上幾乎隻字未提。他是私人訪問,完全不想曝光——這是他自己說的。想想看,要是里根——」
除了麥勒,每個人都在約定的時間到達會場。斯蒂格·馬爾姆和貢瓦爾·拉爾森互相打了招呼,也一同問候了署長,只是語氣不怎麼熱情,話說回來,這不是他們在這個陰沉七月天的第一次見面。馬丁·貝克也來了,穿著牛仔外套和寬鬆的長褲,而斯德哥爾摩市警察局的局長依舊是白色絲領帶配一身勁裝。
「那個叫做UGH還是什麼名字的組織,我們對它知道多少?」
「正是,」署長說,「馬丁·貝克。他是我們的人。」尤其是如果事情出了差錯的話,他想。他朗聲說:「不論如何,最後的責任歸屬,我是責無旁貸。」
「當然,貢瓦爾必須出席,為大家說明事件始末。」馬爾姆說,口氣帶著催促。
「是很清楚,」麥勒說,「不過我想你也知道,我可以越過你的指令行事,只要我認為必要。」
「有件事有點兒奇怪。你在暗殺事件發生后,在那裡待了十一天。你的回程機票是訂在事發隔天,所以你應該在六月六日回國,可是你到了十八日才回來。這個你怎麼解釋?」
「麥勒,你說呢?」
「這我也想過,不過可能性微乎其微,總之就是沒有道理可言。我還想到另一件事:所有的刺殺行動都計劃周密、執行完善。他們所有的手段都用過,而且每一種方式都達到了百分百的效果。這些人是行家,是極度危險的人物。他們顯然訓練有素、知識豐富,而且似乎擁有可觀的資源任其取用。這些人一定有個基地之類的。」
聽到自己被指派為行動小組負責人時,馬丁·貝克正打著哈欠,他極力壓下哈欠,說:
「利用兇殺組和制暴組的人力。條件是,近距離的安全措施要找別人負責,像是確保沒有人會突然冒出來拿磚頭什麼的把參議員的腦袋砸爛。」
「如果我們仔細看這些睛殺行動,很容易就可以得出幾個結論。」拉爾森說,「例如,每read.99csw.com一起事件的矛頭都指向知名政治人物,而這些政治人物除了名氣外,別無共同之處。被殺的哥斯大黎加總統算是社會民主主義的信徒,那兩個非洲總琿則是民族主義者。而那些越南人和麥勒所說的正好相反,他們不是北越人,而是跟南越的臨時政府有關——他們是共產黨。被炸死的印度省長是個偏向自由派的社會主義者,那個日本政客則是極端的保守派。至於在我眼前被殺的那個總統,他是個法西斯主義者,厲行獨裁已經好多年。無論你左翻右看,都毫無政治模式可言。不管是我還是我認識的人,沒有人能對這一點提出任何解釋。」
「我可不可以問問,這份摘要是准給你的?」貢瓦爾·拉爾森問。
「你告訴他,你會負責安全小組成員人選、前期調查和遠距離的安全措施。」
「才過了一個星期,該組織再度出擊,地點在印度北方的某個省份。該省省長一進入火車站,至少有五個人就向火車和車站建築物丟擲手榴彈,接著用機關槍掃射。這是迄今為止這些恐怖分子最血腥的一次攻擊。當時有數百名學生集合存火車站歡迎省長到來,約有五十名因此丟了性命。在場所有的警察和安全人員不是死就是重傷,省長被炸成碎片。這也是至今唯一一起作案者遭人目擊的攻擊事件。他們戴著面罩,身穿某種突擊隊的制服,事後分乘好幾輛汽車逃逸,從此無影無蹤。
「我想我們應該有辦法,」貢瓦爾·拉爾森說,「只要你把近距離的安全措施做好。」
「噢,誰都可以。」
除了似乎兀自沉浸在個人思緒中的馬丁·貝克,每個人都以嚴峻和不可置信的眼光望著貢瓦爾·拉爾森。每個人都在想:這人真的適合這樣的任務嗎?
「耍花招。」他說。
「那個組織叫做ULAG。」馬爾姆說。
「如果是這佯,我的想法是:安排別人半在防彈車上,讓參議員坐在一輛不那麼顯眼的車子里,例如警車,然後遠遠地跟在後面。」
兩人正討論著,一陣敲門聲后,麥勒走進房間,肚子似乎更大了,模樣也更像狐狸。他視若無睹地望望貢瓦爾·拉爾森,接著目光轉向馬丁·貝克。
當時馬丁·貝克還在國王島街,雖然他應該在瓦斯貝加南警察局總部的辦公室,要不就在羅特布魯或是迪爾思摩。他急著趕在新任務開始前把裴楚斯命案解決掉,以免到時候佔用太多時間,而他對本尼·斯卡基的信心依然遠遠不及對倫納特·科爾貝里的信任。科爾貝里是偵查犯罪的高手,做事有條有理,又很有想法。馬丁·貝克有時候甚至覺得,科爾貝里在很多方面比他更適合當警察。
「我有個主意。」他說。
「不是。」
「兩位,請不要竊竊私語,有話大聲說出來。」署長說。
「我想不會。」
「可以,你儘管問,不過我不一定給你答案。」
「你是什麼時候拿到的?」
「我不知道。我可以猜,不過還是不要的好。總之,不管他們的最終目的是什麼,我很難想象,有什麼會比一個每次暗殺行動都成功的恐怖組織還可怕。」
「各位,」署長說,「會議到此結束。務實工作可以展開了。我對你們每一位都有充分的信心。」
「正是,馬丁,」署長誠懇地說,「這不也算是一種預防性的謀殺調查嗎?你需要任何資源我們都給,喜歡選誰當你的幕僚就選誰,只要你認為勝任。」
「閉嘴,拉爾森,」署長說,「夠了。貝克,這麼說這工作你接了?」
「他用的是什麼名字?」馬丁·貝克問。
「你要安排誰去坐防彈車?」貢瓦爾·拉爾森說。
「上級指派給我這個任務,我也接受了,這表示你必須服從我的指示。我的第一條指示是:不準扣押任何一個政治立場跟你不同的人,除非你有不得已的理由,或經過我們其他人的同意,尤其是我。你身負一項重要的任務,也就是近距離的安全措施,我希望你要恪盡職守。你得努力記住,人民有示威的權利,我禁止你使用任何有挑釁性和不必要的武力。所有的示威活動要處理得當,而且你要跟斯德哥爾摩的各部門首長和正規警力配合。所有的計劃必須呈交給我過目。」
「跟麥勒這種人生氣沒有用,」馬丁·貝克說,「他完全不受影響,這就像往豬油上倒水一樣。現在,九_九_藏_書我真的得趕回瓦斯貝加去了。」
「這純粹是臆測。」麥勒說。
「這個差事簡單得令人羞愧,」貢瓦爾·拉爾森說,「如果是我,只要在這個城裡找二十個最笨的警察就可以做到。而麥勒畢竟有好幾百個偽裝在樹林里的笨瓜可用。我聽說其中一個曾經把首相在進行五月節慶演說的鏡頭照下來,還打報告說,首相似乎是個危險的共產黨。」
「接下來,三月份在日本又發生了一樁,一個名氣響亮但備受爭議的政客到一所學校視察。這次也一樣,建築物被炸毀,這名政客連同為數可觀的群眾都丟了性命。」
「雷哈德·海瑞奇。」貢瓦爾·拉爾森說。
「我想到一件事,」馬丁·貝克說,「如果遠距離的安全措施確實發揮了效果,那麼不管是什麼人引爆炸彈,都不可能到看見現場的動靜。」
「如果那天我有空,搞不好我會親自走上街頭,向這個混賬議員示威抗議,」貢瓦爾·拉爾森說,「那傢伙比里根還混蛋得多。」
「我相信你已經思考過護送車隊的模式了?」
「我訂做了一套西裝。」他說。
「可是國內那些顛覆分子怎麼辦?難道你要我坐視不管?」
就他所知,他的雙重任務已經開始。他們已經討論過總部的設立地點——一如斯蒂格·馬爾姆以軍事用語所稱的「指揮總部」——而現在,他一面和貢瓦爾·拉爾森討論著護送隊伍的籌建事宜,一面想著迪爾思摩的別墅。
所以到目前為止,他總是靜觀其變,然後見風使舵。
反過來說,要是哪個部屬犯了錯,也是他被罵得滿頭包。要是馬爾姆有點兒骨氣,或許就不會這樣,可是他的智力想不到這麼遠。
「你們那些克羅埃西亞的恐怖分子朋友幹得怎麼樣了?你們周六下午是不是還會在花園裡舉行茶會?」
不知何故總認為長長的停頓可以增加威嚴的署長,這時開口說:
「貝克和我在想,如果以兇殺組和制暴組的人力為主,我們可以擔負起所有遠距離安全的協調行動、預防措施等等。可是最好不要讓我們處理近距離的安全防護。這個任務似乎是專門為麥勒和他的手下設置的。」
「這份摘要是你親自準備的嗎?」
可是,再過不久他就得把斯卡基暫調到這個新任務上,到時候兇殺組的人手就更不足了。他自己是有能力同時兼顧兩樁複雜的案件,可是他懷疑斯卡基是不是也能勝任。
「告訴大家,那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署長說。
「噢,拉爾森,」他說,「不必我們告訴你,你能逃過那場恐怖事件而且未受重傷,我們真的不知道有多高興。」
「對,」麥勒說,「知道的不會比報上的報道多。它不像是個共產黨組織。」
「拉爾森,不要那麼拐彎抹角。」馬丁·貝克說。
馬丁·貝克沒有回答。
大家圍著會議桌就座,署長注意到缺了一人,說了幾句聰明話:
署長的雙手先是抬起一兩英寸,接著又平放在桌上。
不過,答案反正他們都知道了。麥勒於是以忍辱負重的表情說:
貢瓦爾·拉爾森的臉色慢慢恢復正常。
「噢,是的。」特務頭子一面點頭,一面打開公文包。
「麥勒去哪兒了?沒有他我們沒辦法開始。你們也知道,只要牽涉到安全事務,說有多麻煩就有多麻煩。」
「那他怎麼知道什麼時候啟動炸彈呢?」
警政署長隨即宣告會議開始,他先以那位不怎麼受歡迎的美國參議員會在十一月二十一日星期四來訪破題,接著又說貢瓦爾·拉爾森從他的海外進修之旅帶回一些有趣而且有用的資訊。
「他們可能是奉他人之命行事。」馬丁·貝克說。
「對,就是這名字,」署長說,「我們對它知道多少?」
他談到此項保安任務的困難,又說它對警方的威信具有無比的重要性。接著他列舉出幾個在場人員將被指派到的特殊任務。
「真的?」貢瓦爾·拉爾森說。
「老套,」貢瓦爾·拉爾森說,「你他媽的真有這麼憤世嫉俗……」
可是這位秘密警察首長喘得連話都答不了。
「別擔心炸彈的事,我們會處理。」
麥勒聳聳肩。
「另一個錯誤是,他們的防範機制起動得太晚,」拉爾森說,「他們到國賓訪問前兩天才開始控制港口和機場。可是ULAG那些殺手好幾個星期前就混進來了。」
貢瓦爾·拉爾森打了個九_九_藏_書哈欠。每當他想到市警察局局長,想到他的絲質領帶和他麾下的那一大群笨蛋,總是疲倦得要死,還有一定程度的恐懼,發自內心的恐懼。
馬丁·貝克問。
馬丁·貝克沉思完畢,轉向麥勒。
「聽來沒有什麼必要,」署長說,「事發現場的警察已經調查得夠徹底了。事實上,你還在國外時他們已把所有資料送了過來,所以他們給你的恐怕只是媒體報道。」
署長看著貢瓦爾·拉爾森。拉爾森沒開口,只是點點頭,彷彿答案已昭然若揭。
署長爆發出大笑。每個人都驚訝地看著他,除了貢瓦爾·拉爾森。
署長陷入深思。貢瓦爾·拉爾森在一旁扳弄著自己巨大的手指,扳得一根根指節喀喀作響。
這句話聽來並無不妥。不過他自忖,如果換另一個說法,例如「最終極的責任無論如何都會落在我的肩上」,會不會效果更好?
「安全局長。」
「也不是阿拉伯團體。」貢瓦爾·拉爾森說。
「我的想法是,他只要收聽廣播或是看電視就行了。有國賓到訪,廣播電台和電視台都會全程現場轉播。大部分國家在有特殊盛事的時候都會這麼做。我們知道,ULAG的襲擊目標都是非常出名的政治人物,而且受害者都在進行特殊或是盛大隆重的活動,例如正在出訪友邦。他們躍躍欲試的就是這樣的場合。」
麥勒比預定時間遲了三十三分鐘到達會議室。他滿頭大汗,上氣不接下氣。
「依我個人之見,我相信他們的安全部門犯了幾個錯誤,」
「就我所知,那些顛覆分子只是你想象出來的產物,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你的首要職責是近距離保護那位美國參議員。示威遊行在所難免,可是絕對不能以武力驅散。只要正規警方接獲的指示是合理的,就不會橫生枝節。你所有的計劃都要讓我知道。當然,你可以自由調用你那八百名特務,只要合法就好。我說得夠清楚了嗎?」
「至少是條線索。」馬丁·貝克說。
「做一套西裝要十一天?」署長問,口氣里儘是驚訝。
「其實是一無所知。換句話說,我們只知道他們策劃過幾次暗殺行動,第一次是去年的三月,哥斯大黎加總統在特古西加爾巴。踏出機艙時被槍殺。那次暗殺事前誰也沒有料到,所以安全措施似乎並不完善。要不是ULAG自己跑出來承擔責任,大家還不知是哪個瘋子所為。」
麥勒完全沒有理會他的話。埃里克·麥勒這人不會大驚小怪。如果不是這樣,他大概也不會當上安全局的頭頭。
那天稍晚,埃里克·麥勒來找馬丁·貝克,這是前所未有的事。
貢瓦爾·拉爾森迅速看了馬丁·貝克一眼,高聲說道:
斯卡基旺盛的進取心和精力沒什麼不好,不過他始終不曾顯露出令人矚目的才幹,看來永遠也不會光芒四射。以他相對年輕的歲數而言,他大有發揮或成長的空間——他才三十五歲,已經表現出令人敬佩的毅力和全然的大無畏精神——可是要馬丁·貝克以百分之百的信心把困難的案件交給他,恐怕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話說回來,本尼·斯卡基和奧薩·托雷爾搭檔起來相當不錯,只要默斯塔的巴森別太限制他們,一定會有長足的進步。
馬爾姆之所以能升到目前的職位,是因為善用所謂職場的鑽營手段,用更直接的詞彙來說,就是逢迎拍馬。他深知得罪某些高層的後果有多嚴重,可是他也知道對某些部屬壓制得太強,下場也會很慘。風水輪流轉,說不準哪天輪到他們來壓他。
「沒錯。」
「我相信他一定不在附近。」貢瓦爾·拉爾森說。
貢瓦爾·拉爾森瞥了馬爾姆一眼,馬爾姆一點兒高興的表情也沒有。可是馬爾姆看到拉爾森在看他,立刻亡羊補牢地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貝克正在辦案,」馬爾姆說,極力冷靜自持。「事實上,他是我的手下,屬於我那個部門。」
「對。」
不管麥勒是間諜還是反間諜還是什麼特務,要讓他偽裝可謂難之又難。他的歲數和別人差不多,噸位卻大得多,兩隻大耳朵以令人側目的角度向外伸出,禿頂上還繞著一圈雜草般的紅棕色頭髮。在場的人跟他都不熟,或許是因為職業的關係,他向來獨來獨往。
「嗯,」署長說,語氣透著惱怒。「你該知道,我們有財務制度,西裝這種東西是很難納入預算的。https://read.99csw.com為什麼你就不能在這裏買一套新西裝就算了?」
「不,該國警方歸納出不少耐人尋味的資料。還有,印度暗殺事件的資料並不像你拿出來的那麼乏善可陳。一個當時身受重傷而後殉職的警察說,恐怖分子其實並沒有戴面罩,他們只戴著某種安全帽,類似建築工人戴的那種。他還說他很確定他看到的三個人當中,有兩個是日本人,另一個是歐洲人,身材高大,約三十歲。這人跳進汽車時不小心掉落了安全帽,這個受傷的警察看到他有金色的頭髮和鬢角。印度警察在事後當然檢查了所有離境的旅客,尤其是外國人,結果發現一個相貌吻合的人。那人持有羅德西亞。護照,警方把他的姓名記了下來。可是當時還在醫院的警察是在隔天才說出那人的相貌特徵,結果那人已經逃之天天。至於羅德西亞,他們的官方說沒聽過那個名字。」
麥勒說,依然只對著馬丁·貝克。
「噢,我懂了,」麥勒說,「那再見了。」
「錯,斯蒂格,」他的老闆說,「不是頗為重要,而是極為重要。我們必須馬上召開會議。」
貢瓦爾·拉爾森早已備妥答案。
「而且不斷改換車隊路線實在太折磨人,」麥勒說,「我還記得赫魯曉夫來這裏訪問時造成的騷動。」
「我想,那位來訪的參議員應該會乘坐防彈的禮賓車吧?」
署長清清喉嚨,說:
「是美國中情局。我們和美國交換情報並不是秘密。」
「噢,原來兇殺組有案子在辦?」署長說,「啊,我相信他會撥出時間來的。反正兇殺組說不定很快就不需要存在了。」
「我所了解的ULAG,就是麥勒寫在紙上的那些,但是再多一點點。關於六月五日的刺殺行動,調查過程我多半都參与了,而我只打算指出一點:世界上很多國家的情報部門做的工作,絕對不只是把美國中情局提供的印刷資料照本宣科而已。」
「我手上也有十一個案子。」貢瓦爾·拉爾森說。
到最後安全局走火人魔,競給執政的社會民主黨成員也建立起秘密檔案來,這使得理當是施行社會主義的政府尷尬得不行。
「確實,感謝好心的老天保佑。」
署長回過頭,冷冷地望了他的副手一眼,馬爾姆立刻察覺到,自己演得過火了些。他立刻縮減笑容,兩眼下望,心裏沮喪地想:不管我怎麼做都不對。
「這個ULAG似乎很可惡。」
貢瓦爾·拉爾森低聲說道:
「可是如果不公布車隊路線,大家就沒有機會對貴賓揮旗歡迎了。」斯德哥爾摩市警察局的首長說。
「一點兒也不錯。」馬爾姆說。他最擅長開會。會議是人生的一部分,沒有會議,什麼也做不成,整個社會就此分崩離析。
「我們該如何防範用無線電控制炸彈的人呢?」麥勒悶悶不樂地說。
「我們何不現在就打電話給他們?」署長詢問的目光望向馬爾姆。
可惜,我沒把那顆頭顱泡在福爾馬林罐裡帶回來,貢瓦爾·拉爾森想,那才是真正有趣而且有用的資汛。
「這裏頭有很多花招可耍。」麥勒說。
「不用,」貢瓦爾·拉爾森說,「無論什麼人想上街示威都可以。」
「我去的那個國家的安全部門,過去從來不曾和印度警方有過接觸,不過他們對所有離境的人都做了記錄,後來發現其中一人用的就是這個名字和同一本護照。那本護照十之八九是偽造的,名字也是。」
「下一次呢?」
馬丁·貝克眼看貢瓦爾·拉爾森真要發火了,趕緊緩和氣氛。
「沒錯,當然,他顯然必須在場。還有一般警務的主管和斯德哥爾摩市警察局的局長。」
馬丁·貝克嘆口氣,但是點點頭表示同意。他可以預見眼前這項任務的艱巨和它複雜的併發症——開不完的會、愛湊熱鬧的政客,還有什麼渾水都要趟的軍方。不過,對這樣一個直接命令他其實無從說不,而且貢瓦爾·拉爾森對整件事情的處理似乎相當有譜。他已經成功擺脫了秘密警察,這是可喜可賀的事。
房內一陣沉默。馬爾姆冒了個險,開口說:
警政署長對貢瓦爾·拉爾森微笑著,可是笑容里沒有他純真少年般的迷人魅力。他只是露出兩排白牙,以及對這位訪客毫不掩飾的厭惡。斯蒂格·馬爾姆站在老位置,也就是跟在他老闆的肩后,努力裝作若無其事,似乎這一切跟他毫無關係。
「沒錯,如果衣服要九_九_藏_書做得好的話。當然,衣服是可以做得快一些,可是勢必會有些地方不盡完美。」
「經過這場事件,他是應該以專家的姿態出席,」署長說,「不過我想的是別的事。特別小組的成員還沒有選出。沒錯,我們是有不少時間,可是這是個重大而費力的任務。我想,現在正是召集幾個關鍵人物成立小組的時候。」
署長繼續說道:
「我們還需要各種專家。我們必須向陸軍和空軍借調設備和人力。說不定海軍也要。當然,不管發生什麼事,終極責任只在一個人身上——我。不過,還有一件事。如果我們現在就準備招攬這些專才,之後再逐漸增添人手,例如心理作戰方面的,那麼我們一開始就得有個行動負責人。這人得是個經驗豐富的警察,也得是個能幹的行政人才。他必須能夠整合所有的人力,再加上對犯罪嗅覺敏銳,還得擅長心理分析。這人會是誰?」
「之後,該組織在隔年元月又實施了兩次刺殺行動。第一場,是北越一個總理、一名將軍和他三個部屬的座駕遭到迫擊炮轟擊,五人全部喪生。當時他們正在開會途中,打算和某些南越首領會面協商,那部汽車甚至有軍隊護航。
「那我們該找誰來開會?」馬爾姆已經站在電話旁邊。
「現在,讓我們聽聽拉爾森的意見,」署長說,「對於這個ULAG還是什麼名字來著的組織,你還知道些什麼?」
「我也是想了好久才想通的,」貢瓦爾·拉爾森說,「爆炸的威力非常之強。除了那個貴賓總統和州長,還有二十六個人喪命——多半是警察和安全人員,但也包括好幾個計程車司機和馬車車夫,因為他們的車都停在現場附近。甚至走在另一條街上的一個行人也遭了殃,因為汽車殘骸擊中了那人的頭。爆炸威力之所以如此巨大,是因為炸彈放置在該市一條主要的煤氣管道當中,所以一定有人在頗遠的地方用無線電引爆了它。」
「在我繼續往下說之前,我想知道一件事,」署長說,「一件我們的明友麥勒應該可以回答的事。」
斯德哥爾摩市警察局局長走到牆壁的鏡子前,開始調整他白色的絲領帶。
「應該這樣叫才對。」貢瓦爾·拉爾森說。
「你又不屬於我的部門。」斯蒂格·馬爾姆說。
「好,」麥勒說,「這部分就由我們來負責吧。」
「這場會議收穫頗豐,」他說,「我想我們思路的方向是正確的。謝謝你們,每一位都是。」
斯蒂格·馬爾姆不自覺地挺直腰桿。答案確實昭然若揭,他想。除了他自己,還有誰夠格承擔如此艱巨的任務?他也當過某次行動的總指揮官,雖然那次行動最後以一敗塗地告終,但那隻能歸咎於運氣不好和巧合。
署長清清喉嚨。
「發生在馬拉維,兩個非洲國家的總理正在會談,討論邊境爭議的問題。整個建築物突然爆炸,至少有四卜人喪生。事情發生在九月,當時安檢措施極為嚴密。」
「大概兩星期前。」
「要是我們突然都被炸上了天,」安全局長說,「那我們怎麼保護他?」
他就這麼走了。
整桌人中唯一打心底看不起麥勒的貢瓦爾·拉爾森,這時開口嘲弄道:
「你對ULAG只知道這麼多?」馬丁·貝克問。
署長最後斷定,拉爾森很可能是在說笑。
馬丁·貝克本想搖頭拒絕,繼而一想,老天,他其實可以直接命令我接下這個任務的。他注意到一旁的貢瓦爾·拉爾森在用手時戳他,於是轉頭面向拉爾森。
「整個安全計劃倒是沒有什麼不妥,」貢瓦爾·拉爾森說,「大體上跟美國特勤處在肯尼迪總統被刺后所部署的一樣。不過他們不該在事前公布車隊的路線,因為這位貴客顯然不受歡迎。」
「我從來不買西裝,」貢瓦爾·拉爾森說,「我的西裝都是訂做的。而且歐洲的裁縫師傅沒有一個可以達到我的標準。既然我在那兒,而且必須等到西裝做好,我便趁機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調查了一番。」
「對,顯然是一個藏在廂型車裡的狙擊手在遠距離外下的手。警察試圖抓捕,可是沒有成功。」
「貝克。」貢瓦爾·拉爾森說。
他還是氣喘如牛。
「這不是個新奇的點子,以前用過很多次,有時候成功,有時候不成功。以目前這個情況,我們不可能這麼做。參議員自己希望坐在防彈車上,而且電視轉播一定會播出他踏入車門的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