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她在尋找正確的字眼。
「她不是說布羅貝里,否則我會聽出來。」
「兩百克朗傭金,外加旅行費和一切支出,當然了。」
「有多高?」
「警察。」科爾貝里說著,亮出他的警證。
椅子里的女人沒有任何反應。
「但是你看到了兇手?」
「帕爾姆格倫先生正在發表演說。他說的事和我沒有關係,而且我本來就常常心不在焉。大多數他提的事我都聽不懂。我一邊抽煙,一邊在想別的事情。」
「他是一個三十五歲——也許四十歲的人。有一張瘦臉,暗色的頭髮,頭髮稀薄。」
「你以前見過帕爾姆格倫先生嗎?」
這時花瓶里的康乃馨掉到地板上,兩個人都沒有去撿。
「哦,」海倫娜·哈松說,「我沒多少時間,但……」
科爾貝里舉起右拳準備射門,但奧薩·托雷爾伸手按住他的胳膊,代之以按門鈴。
她驚愕地看著他。
「滾,他媽的!離我遠遠兒的!等你有真憑實據再來。」
「你是以什麼身份去馬爾默的?」
海倫娜·哈松抬頭看他,目光里既無希望,也無驚訝;她所有職業性的偽裝都已經杳無蹤影。
「請進來吧。」海倫娜·哈松說。
他站起來說:「謝謝你的幫忙。我問完了,再見。」
「不會佔用你太多時間的。」科爾貝里說,「這純粹只是例行公事。」
「布羅貝里?」
電話鈴響起來。
「挺整齊的。我想他的外套是褐色的。總之,他穿著一件淺色的襯衫,還打了領帶。」
「不多,他看起來很普通。」
「這種事情我們還算清楚。」
「才不,謝謝。」科爾貝里笑嘻嘻地說,「我們要四處稍微瞧一瞧。」
「就像你說的,你為什麼沒有很專心?」
「大概中等身高,我猜。」
她神色絕望地靜靜坐了一會兒,然後又給自己鼓起一股新的抗爭力量,歇斯底里地說:
「關於他,你還有其他看法嗎?」
「事實上,我有興趣的是別的事。」她說,「你一向不是做業餘的,現在當然也不是。是誰在主掌大局呀?」
「嗯,對了,那就是他的姓。」
「不,不會太久的。」
「當時你坐在餐桌的哪個位置?」
科爾貝里理解地點點頭。
奧薩·托雷完全可以回問她一句,但是忍了下來。
「你是海倫娜·哈松,對嗎?」
「奧薩,請你提醒她帶上這種時候她們應該帶的東西。」
不等進一步的討論,她就當著他們的面把門關上。
「你懂槍嗎?」
奧薩·托雷爾向衣櫥的門點點頭。
她穿著一雙長絨毛的拖鞋和一件白色浴袍,看起來好像剛剛淋了浴或洗過頭,因為她用一條浴巾像印度頭包一樣把頭纏了起來。
總之,她非常緊張,不斷地看時鐘。
十
read.99csw.com分鐘以後,僵局被沉重的敲門聲打破了。海倫娜·哈松垂下眼瞼。
她的肩膀整個萎頓下來。
「是的,麻煩你。」
「社會階層?」
「他的穿著如何?」
幾分鐘以後,她站直起來,耳語道:「顯然她在很倉促地處理一些事情。我想是在收拾行李箱,因為我聽到鎖箱子的聲音。然後她把一個東西拖過地板,接著是開門和關門的聲音。現在她在穿衣服。」
「嗯。這種工作難做嗎?」
裏面傳來各種聲響,她皺起黑色的濃眉。
「掃到一眼,可以這麼說。是某種手槍,挺長的。」
科爾貝里用口形示意一個名字:
簡直滑稽。
「我或許有辦法呢。別替我擔心,我總會找到辦法的。」
房間里還有一張沙發和一把舒適的扶手椅,海倫娜·哈松向椅子微做做了個手勢,說:
她說,「不管這部電話登記的是誰的名字,光是憑著這部電話,我就可以讓你坐牢。」
「別撓人。」奧薩·托雷爾說,「你冷靜點兒。」
「為什麼?」海倫娜·哈松說。
海倫娜·哈松大惑不解地看著她。
「他僱用過我幾次。」
「然而我不是。」奧薩·托雷爾說,「我隸屬於本區的風化組。」
「再說,媽的,我有權利愛去哪裡就去哪裡,愛和誰去就和誰去。」
「你有沒有看到他使用的武器?」
「你對他的印象如何?」
「不,一點兒也不懂。」
鈴響六遍。
「不,我不覺得。他比較像是一個職員或某種工人。我的感覺是,他挺窮的。」她聳聳肩,補充道,「可是你們不要把我的話太當真。事實上,我只瞥到他一眼。從那以後,我一直試著整理我的印象,可是都很不確定。有一部分,我想,有可能純粹是——也許算不上是幻想,但……」
聽筒掛斷了。
科爾貝里望了一下周圍,聳聳肩說:
「你要這樣一直站在那裡瞪著我嗎?」她生氣地說。
奧薩·托雷爾沒說什麼。
「不算特別難。」
「沒有。」
「那表示,你坐的位置正好面對槍殺帕爾姆格倫先生的兇手?」
「你他媽的這麼蠢,以為我真的會告訴你?」
「如果你是個秘書,那我就是士巴女王。。」
他們坐下來,哈松仍然站著。
海倫娜·哈松沒有起來接電話的意思,奧薩·托雷爾也站在原地不動。
他把皮箱放在床上,打開系箱子的帶子。
奧薩·托雷爾站在梳妝台旁,兩隻臂膀輕鬆地下垂,兩腳微微張開。
「在一邊的角落上。我隔壁是一個丹麥商人,他姓延森,我想。」
「當時討論了什麼?」
海倫娜·哈松突然跳起來,十指蜷曲成獸爪的模樣,整個人躍過桌子。
科爾貝里read.99csw.com和奧薩·托雷爾交換一個眼神,後者到現在還沒有開過一次口。
女郎在椅子里陷得更低,一臉怨怒但又認命的表情。
「當然是以秘書的身份,布羅貝里先生平常有自己的秘書,但是她從來不陪同出差。」她不避諱而充滿自信地說,顯然一切都已經過排練。
「在這趟旅行當中,你有沒有做過什麼速記或備忘錄?」
他在地板中央停下腳步,感受到一股緊張的氣氛,再看一眼翻倒的花瓶,他說;「兩位女士打架了嗎?」
奧薩·托雷爾做了相同的動作,但是未發一言。
奧薩·托雷爾注視她良久。她們倆面對面坐著。兩個女人年紀相當,但除此之外,別無相似之處。
「但是你認識布羅貝里有一段時間了?」
「不是我的。」海倫娜·哈松用平板的調子說。
她搖搖頭。
「沒有搜索令之前,我可沒打算碰你這裏任何東西。」奧薩·托雷爾說。
她的聲調愉快,而且出人意料地優雅。
海倫娜·哈松帶著疑問看著奧薩·托雷爾,後者還坐在椅子上,一聲不響,一動不動。
「如果沒有搜索令,別想在我這裏東張西望,婊子。我可是知道我的權利。」
一件睡袍、幾條三角褲、化妝品、一把牙刷和幾瓶藥片。
奧薩·托雷爾去應門,科爾貝裏手上拿著一張紙進來。他滿臉通紅,汗流浹背,顯然匆促地去辦了件什麼事。
奧薩·托雷爾把她的右耳貼在孔上。那是她聽力比較靈敏的一邊。
海倫娜·哈松想打電話給某人,而且電話接通了,然後她低聲要求某人接聽。最後是一片寂靜,可是奧薩·托雷爾的聽力出奇好,她覺得她聽到對方接通以後電話鈴又響了很久。最後,裏面的女人說:
「現在你們到底要幹什麼?」她說。
「正是如此,事後的重建。你瞥到某人或某物一眼,然後事後當你再去回想細節時,通常都會記錯。」
「我剛剛離開的那個同事,隸屬兇殺組。」
科爾貝里把指頭壓在嘴唇上,做出「不要出聲」的動作。
「我們接著談兇手。你認識他嗎?」
「而且愛和誰上床就和誰上床?是的,完全正確。但是你沒有權利用這種方式賺錢。總之,那個『傭金』到底有多少?」
奧薩·托雷爾搖搖頭。
「我想是在那裡頭。」她說。
她了解另一個女人在等待某事,但她想不出來會是什麼。
他慢慢地向門走去,出了房子。
「我想也不是。」科爾貝里說。
「還不行。」奧薩·托雷爾平靜地說,「再等一等。」
「請坐。」
「我已經把我知道的一點經過告訴那邊的警察了,在事發的同一晚。」
「你的速記本還在嗎?」
過了一會兒,海倫娜·哈松九九藏書再次打開門。她穿著一件套裝,頭髮令人驚奇得整齊完好。但科爾貝里和奧薩·托雷爾兩人立即注意到,她只是把一頂假髮套在濕頭髮上而已。
床又大又寬。科爾貝里看著那張厚床罩,可以清楚地看出上面有一個長方形的凹痕,彷彿那裡才放過一個類似行李箱的東西。
「如果再讓你看到,你會認得出他來嗎?」
「不在。星期四回來以後,我就把它們都謄出來交給了布羅貝里先生,然後就把速記本扔了。」
「我真的連想都沒有多想,甚至不記得有這樣的事,當時我頭昏昏的。事實上,我以前在西脊路住過,我一定是在那種混亂的情況下再錯了。」
其間有一次她喃喃地說:「唉,你可以放我一馬,不是嗎?」然後馬上接著又說,「一個妞兒怎麼會去當條子……」
「只認識布羅貝里先生。我從來沒見過其他人。」
奧薩·托雷爾任由沉默加深,製造氣氛,然後她把香煙在煙灰缸里捻熄,緩緩地開口:
「你這是什麼話?」海倫娜·哈鬆口氣不快地說。
「你把這張有正確號碼的紙條留在上面,不是很聰明啊。」
「不要以為你有辦法送我入獄,你這該死的,操你丫——」
「有沒有發現有趣的東西?」他問奧薩·托雷爾。
奧薩·托雷爾立即蹲下去,無聲無息、小心翼翼地打開投信孔的蓋子。
「是嗎?」
「對他的外表,我只有一個大略的印象。就如我說的,一切發生得那麼快,而且,我當時並沒有很專心注意周圍的人。大半時間我都在想自己的事。」她緩緩地說著,一副很誠懇的樣子。
「我們有你的完整記錄。」奧薩·托雷爾用嚴厲、單調的語氣說,「整整十年,你已經被逮捕過十五次,那可不算少。」
「那你到底在這裏幹什麼?你可不能憑這個就把我抓去。」
她從梳妝台上拿起海倫娜·哈松的皮包,打開。
「去死吧你們。」海倫娜·哈松咬牙切齒地說。
「當然有。當天稍早有一個會議,我記錄了當時討論的事務。」
首先是電話按鍵的聲音。
此時海倫娜·哈松似乎滿懷困惑,顯然她沒料到會發生這樣的情況,她所受到的指示已經無法應付這個狀況,而且不符合她先前所遵從的指令。更糟糕的是,這個女警對她的過去瞭若指掌,早以卸下她所有的偽裝。
「我們是為了上星期在馬爾默發生的那檔事來的,我們想跟你談一下。」
「不是很大,但是重得不得了。」他喃喃說道。
「是事後的重建。」科爾貝里建議道。
過了一會兒,她看看時鐘,抱怨道:
「她想打電話給某人,可是沒找著人。」奧薩·托雷爾耳語道,「是通過某個總機,我想。」
「我剛剛洗完
九-九-藏-書頭,」她補上一句,「一兩分鐘就好。」
「顯然那天的面談不是非常徹底。」科爾貝里說,「當時你會比較激動,在那種情況下給的證詞都比較潦草。所以通常我們都讓證人有幾天的時間把事情反芻一下,然後再詢問一次。我們可以進來一會兒嗎?」
「這樣啊。」科爾貝里說,「你做這樣的工作,報酬有多少?」
「不用,謝謝你。」科爾貝里說。
「這我都已經說過了,你們要我再重複一次嗎?」
「股票。」他說,「一大堆股票。」
他走過去打開一隻黑色公文包,裏面放的正是他妻子所說的東西:
女郎瞪著她,水汪汪的藍色眼眸里,還似乎真的有淚,假髮已經歪向了一邊。
「能不能請你們在外頭等一下,讓我穿件衣服?」
「原來你也會打人哪,操你媽的大賤人!」她恨恨地說。
科爾貝里把上面一層衣物和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推到一旁,開始翻查放在皮箱底層的一沓紙張。
這次門打開了,一個年輕的金髮女郎用狐疑的藍眼睛看著他們。
「還有什麼事情嗎?」海倫娜·哈松不確定地問。
「哦——」女郎說。
奧薩·托雷爾像貓一樣敏捷地站起來,一拳就把對方擋回去,讓她摔回椅子里。
科爾貝里嘗試一條新路徑。
奧薩·托雷爾說,一邊注視著椅子里女人。她對她沒有一點兒感覺,甚至不覺得討厭,但絕對談不上同情。
「那是錯的,對不對?」
「你已經知道我們為什麼來這裏。」科爾貝里說。
科爾貝里出示手裡的紙張,說道:
「不,完全不認識。對我而言,他完完全全是一個陌生人。」
沒有反應,半分鐘后,她又按了一次。
他看看時鐘,已經五點三十分了,他希望貢瓦爾·拉爾森信守承諾,正在執行任務。
「一張去蘇黎世的來回機票和一份旅館訂單。她登記了明天早上九點四十五分從阿蘭達機場起飛的班機,以及後天七點四十分從蘇黎世飛回來的班機。旅館房間只訂一晚。」
「你不能現在就滾嗎?你已經表演過你們條子有多聰明了。」
「宴會上的其他人呢?你和他們認識嗎?」
女郎踟躅著,顯然她打算說不。
屋子在三樓,而且海倫娜·哈松的姓名還真的寫在門牌上。
「呃,譬如說,他看起來像是一個有好職業、很富裕的人嗎?」
奧薩·托雷爾走到放在梳妝台上的電話那兒,那是一部淺灰色的交談型電話。她彎下腰,抄下電話公司為便利顧客而貼在上面的號碼。然後她拾起聽筒,撥了那個號碼,聽到了電話佔線的信號。
「就社會階層來說,你會把他擺在什麼位置?」
「你以為我他媽的這麼蠢,會回答這個問題嗎?」
「還有一件事。馬爾默
https://read•99csw•com的警察在事發后詢問你時,你給了他一個在本市西脊路的地址。」
「他長什麼樣子?」
「好幾件公事。老實說,我聽不太懂,我只是把它們寫下來。」
「帕爾姆格倫先生呢?」
海倫娜·哈松坐下來,從桌上一個白鑽杯里取出一根香煙點燃,然後緩緩地說:「好吧,我可以幫你們什麼忙?」
「好吧,但是你不能憑這個就抓我入獄,老賤貨。」海倫娜·哈松挑釁地說。
「是的,只是我當時沒料到他是來殺人的。」
「這是這個房子的搜索令,印章簽名齊全,是我親自申請的,檢察官已經批准了。」
在此之前,他們兩人早已故做無事狀地站到離門最遠的樓梯角落。奧薩·托雷爾拿著一根煙,態度從容地抽著。
然後一切恢複原狀。
「那我就順便告訴你好了,你有意圖從事非法轉移金錢的嫌疑。」科爾貝里說,「你一定會被拘留,但那不關我的事。」
奧薩·托雷爾點點頭。
奧薩·托雷爾翻了翻手提袋,拿出一枝筆和一個筆記本。
房子的格局包括一個走道,一間房間和一個廚房。裏面相當寬敞雅緻,但是布置極為中性。多數傢具都很嶄新,顯示出住在裏面的人並不缺錢。所有的東西都整整齊齊、井然有序。
「是的,為了馬爾默那個可怕的夜晚。可是除了——除了覺得很可怕以外,我再也沒有什麼可以奉告的了。」
「哦,他不在呀?謝謝你。」
「是,完全正確。可是一切發生得這麼快,我幾乎沒有時間領會發生了什麼事。再說,撇開事後不說,我懷疑現場有誰明白到底出了什麼事。」
「他坐在另一邊,和我斜對面。我的正對面是那個丹麥人的妻子。」
「你沒有必要回答,我知道行情。你拿到一千克朗的免稅傭金,而且所有的支出另計。」
「你他媽的知道得不少嘛。」海倫娜·哈松粗魯地說。
「是的,沒錯。」
「豬。」哈松小姐說。
「嗯,」科爾貝里說,「是啊,這種事任何人都有可能發生。」
科爾貝里打開衣櫥門,拉出一隻皮箱。
科爾貝里點點頭。
科爾貝里再度做出警告的表情,並指指投信孔。
她再次聳聳肩。
「真不小心哪,家裡竟然也沒擺個打字機,或甚至放個速記本。除非你把它收在那邊那個箱子里了。」
「是的。霍夫一延森先生。」科爾貝里說。
房子里有聲音傳來。
「你們要喝點兒什麼嗎?」
「也許。但我不是很有把握。」
她停下口,他們讓她安靜地想想沒說完的話。
海倫娜·哈松蜷在扶手椅里,無神的眼睛瞪著前方。
「就是這樣了。」他說,「你現在跟我們一起走。」
他們走進去,四下張望。
「我的問題就到此為止。」科爾貝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