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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很好。」貢瓦爾·拉爾森說著掛斷電話。
一看見貢瓦爾·拉爾森,他挺直了胸膛,就像要立正接受檢閱。薩克里松的腦海里,浮現出他們以前可怕的合作經驗。
「是嗎?好,那應該幫得上——」
貢瓦爾·拉爾森說著,把地上那個男人拽起來。
「他會走進大樓,而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會在幾分鐘之內又出來。那時他可能會提著一個黑色的皮製手提箱,上面系著兩條帶子。」
光是市中心,就至少發生了二十件相當血腥的打架事件,所以他都不敢去想郊區那些新貧民窟會送來什麼樣的報告。
貢瓦爾·拉爾森撿起布羅貝里掉在地上的武器。正如他所料,是一把發令槍。
「不容易,不容易。」貢瓦爾·拉爾森說,「這我明白。」
「我知道他。」他說,沒有一點兒興奮的語氣。
「到底怎麼——」他瞠目結舌。
「你總能把我們送到總部吧?」他問薩克里松。
此時,從樓梯上來的那個人已經走過布羅貝里公司的大門,繼續往樓上走。他體形龐大,穿著工作服和一件方格子襯衫。當他看到貢瓦爾·拉爾森時,停住腳步,大聲說:「你在幹什麼?竟在這裏鬼混,哼!」
他立在樓梯正中央,一手按著牆,一手按著樓梯扶手,彷彿要擋住去路。
他立即把手插|進口袋。
「嗯哼。」他漠然地說。
子彈在石牆之間彈跳。
貢瓦爾·拉爾森陰沉地打量他。對方所謂的「便衣」,就是一件運動外套而已。除此之外,他仍穿著制式長褲和襯衫,還打著一條相配的警察領帶。白痴從百里之外都可以看出他是一名警察。不僅如此,他還兩腳分開站著,兩手握在背後,身體隨著腳跟前後搖擺。只缺一樣東西畫面就十分完整了——一個裝了警帽和警棍的紙袋。
「白痴。」貢瓦爾·拉爾森疲憊地說。
那個男人身上帶著啤酒或金酒的味道,或許兩者都有。
「好,我告訴你的事情你都記住了?」他說。
照片很模糊,但這是他唯一找得到的一張。
他在正好四點五十五分時抵達國王街的大樓,而且馬上就發現,薩克里松正帶著一臉畏怯的表情,站在那裡瞪著一個陳設女人內衣的商店櫥窗。
「警察!」管理員用粗暴震耳的聲音說,「你最好先證明身份,以免我——」
貢瓦爾·拉https://read.99csw.com爾森站在他辦公室的窗前,俯瞰市景。表面上它看起來沒那麼糟糕,但是他對這個圍繞著他的犯罪溫床太了解了。確實,他只處理暴力犯罪和打架事件,但光是這些也已經夠多的了。再說,這種案件處理起來也是最晦氣的。眼前又有六起新的搶劫案,一起比一起殘暴,到目前為止沒有一點兒線索。四樁毆妻案,都相當嚴重。還有一樁正好相反:一個女人用熨斗攻擊她的丈夫。拉爾森必須親自出馬,那是在南邊的巴斯塔路。寒磣的公寓看起來像屠宰場,所有的東西都濺滿了鮮血,連他的新褲子都沾到血。
布羅貝里停住腳步,右手一直抓著皮箱不放鬆。他把左手插|進大衣口袋,抽出一把槍,對著天花板開火。貢瓦爾·拉爾森聽聲音就可以斷定那是一把比賽用的發令槍,或者是舞台上用的道具槍,不然就是某種玩具槍。
他拿一張照片給他看,照片在他的大手掌里顯得十分小。
「我找不到肩帶。」薩克里松畏怯地說。
「我的手槍。」
「他姓薩克里松。是從瑪麗亞分局來的,通常擔任便衣。」
「停火!」他大吼。
薩克里松又開了一槍,仍然沒打中。提皮箱的男子這時距離貢瓦爾·拉爾森僅十英尺之遙,但仍努力地往大樓的內部撤退。
回來以後,他的外觀改進了一些,但是不多。
不幸的是,這種人通常部碰不得,雖然大家都知道他們不但存在,而且還活得健健康康的,甚至受到頑固法律的正式保護。
所有的事情都發生在那個星期一。
貢瓦爾·拉爾森走進大門。裏面的大廳又大又空曠,看起來多數公司都下班了。
後者無精打采地點點頭,擠進方向盤后。
薩克里松還在翻弄鑰匙,最後,他終於把車子發動了。
「還有看在老天的份上,你能不能看起來像平常人一點兒?不要好像在美國貿易中心外面站崗似的。」
「沒錯,類似吧。我要你待在大樓外面靠門的地方。」
布羅貝里左手捂著下巴,血從指縫之間滴出來。
他自己的部門沒有人手,科爾貝里說過,瓦斯貝加警局那邊的情況也半斤八兩。
女人按下電梯的按鈕,連看都沒看他一眼。他又往上走了幾級台階,然後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等著。
薩克里松點點九*九*藏*書頭。
在去國王島街的路上,薩克里松問了一個顯然在他心頭轉了很久的問題。
貢瓦爾瞥了一眼他的精密計時器,上面正好顯示五點整。準時是美德。
聽命的警員露出一副堅決的表情。
難得有一次他願意照章行事,所以,他當然應該為了避免出錯而做些周全的準備。
一大堆警力被派到各個大使館和旅遊機構外面站崗。這樣做並沒有什麼益處,而萬一發生破壞或示威活動,他們也做不出什麼建設性的舉動來。警察是種愚蠢又無聊至極的工作,唯一談得上有趣的部分,就是耍警棍。可是現在警政署長又禁止他們使用警棍。
「不要在這裏換,看在老天的份上。」貢瓦爾·拉爾森說,「到門裡面去弄,小心一點兒。」
薩克里松臉微微發紅,表情有些困惑。
「好……」他喃喃地說,緊接著義問,「他危險嗎?」
貢瓦爾·拉爾森把犯人塞進後座,自己也坐進車裡。
「腿……」
「你難道沒有帶槍嗎?」
「好吧,」貢瓦爾·拉爾森說,「這個傢伙是誰?」
電話鈴響了。
薩克里松好不容易恢復了自信,點點頭。
「我是警察。」貢瓦爾·拉爾森耳語似的說。
貢瓦爾·拉爾森的處境很尷尬,而且也沒有時間在這裏糾纏了,如果賞一拳給這個穿工作服的傢伙,他大概會摔下樓梯摔斷脖子。短暫遲疑之後,他決定伸右手把他撥拉到一邊去。這應該是頗為簡單的事,但是管理員出手反抗,抓住貢瓦爾·拉爾森的夾克不放。就在扭開管理員的拉扯時,他聽到衣眼被撕裂的聲音。衣服上的嶄新裂口讓他怒火中燒,他半轉過身,一拳打在對方的手腕上。管理員哼了一聲放開手,但此時布羅貝里已經領先很遠了。
「你到底在瞄準哪兒?」貢瓦爾·拉爾森生氣地說。
「我的嗎?」
他任它響了一陣子才接聽。
「我要上樓去。我可能會在那裡抓他,但也有可能先按兵不動。他或許會開車來,然後把車子停在門口。他很急,可能進去的時候會讓車子的引擎繼續轉著。車子應該是一輛黑色的賓士,但不是百分之百確定。如果他手裡提著皮箱走出來,而我沒有和他在一起,那麼無論如何,不要讓他開車溜掉,一定要擋住他,直到我出來為止。」
薩克里松又開了一槍,但只聽read.99csw•com到喀嚓一聲。大概他忘了重裝子彈。
「耶穌基督,那就把它放在你的腰帶里嘛。」
他猜那個男人也許本來不會死。但所有的醫院都人滿為患,有些部門因為員工度假和經常性的人手短缺而關門歇業,同時還有鬧血荒的問題。
「把皮箱拿去。」他對薩克里松說,「這你處理得了吧?」
但是,現在他接了一個和他完全無關的案件。接下這個關於布羅貝里的差事,時而令他後悔,時而又令他抱著一股報仇式的快意,渴望進行調查。如果布羅貝里真的犯了罪(貢瓦爾·拉爾森相信他犯了罪),那麼,他正是貢瓦爾·拉爾森最樂意逮捕入獄的那種罪犯——剝削貧民的大爺、專放高利貸的惡霸。
其中一顆射進貢瓦爾·拉爾森的右腳鞋跟,是證明義大利製鞋技術無與倫比的又一佳例。
「閉嘴!」
貢瓦爾·拉爾森向前跨出三大步,毫不遲疑地用盡全力往漢普斯·布羅貝里的下巴打去。隨著拳頭落下,他聽到清脆的一響,對方整個人垮坐下來。
除了一些計劃周詳的搶劫案以外,其他案子都是所謂的非蓄意犯罪,幾乎可以把它們等同於意外事故。一些不快樂的人、神經衰弱的人被迫陷入絕境。所有這些案子當中,酒精或毒品都扮演了決定性的角色。可能也有一部分理由是出於天氣燠熱,但更基本的問題應該是制度本身,大城市的殘酷邏輯,使意志薄弱或適應不了的人無法承受,促使他們做出無理性的行為。
「放輕鬆點兒。」貢瓦爾·拉爾森說,「你外套右邊的口袋裡是什麼東西?」
他決定不一個人去。因為當警察這麼多年來,他單槍匹馬、恣意獨行地進行過多次調查,也常常因此受到批評。因而他升級的希望,就像近期這一回,變得微乎其微。另外,他也不想冒任何風險,這件事必須做得乾乾淨淨、漂漂亮亮的。
「不關你的事。」貢瓦爾·拉爾森小聲說道。
「你有病吧?」管理員說,「那是布羅貝里先生。」
「我們在拍電影。」貢瓦爾·拉爾森說著,用力關上車門。「你他媽的快點兒開車。」他對薩克里松說。
可是他要到哪裡去找一個夥伴呢?
「拉爾森。」他發出很不耐煩的低喃。
「他是個搶劫犯嗎?」
提手提箱的男人一秒鐘也沒遲疑,他放棄等待緩慢的https://read•99csw.com電梯,以最快的速度衝下樓梯。
貢瓦爾·拉爾森往樓下沖,背後還聽到管理員粗魯的咒罵,和他跌跌撞撞的腳步聲。
要依他自己的看法,布羅貝里的危險程度就和一隻虱子差不多。
肚子被戳破的那個土耳其人,已經在南區醫院喪命了。
漢普斯·布羅貝里未發一語。
管理員一邊咒罵,一邊氣喘吁吁地從樓梯間下來。
薩克里松整個人趴在大理石地板上,往前開了一槍,但是沒打中。貢瓦爾·拉爾森緊貼牆壁站著。布羅貝里往大廳的後面,即遠離大門而背對著警察的方向跑,那邊可能有一個後門。
就在這一刻,公司的門打開了,布羅貝里——或無論是誰——走了出來,手上提著那個著名的皮箱。
貢瓦爾·拉爾森緊鎖兩道金眉。
在舊斯坦區,一個未婚媽媽把她一歲大的孩子從三樓的窗戶扔出去。雖然醫生說小孩子可以活命,但是傷勢非常嚴重。那個母親十七歲,很歇斯底里,她這樣做的理由是嬰兒一直哭鬧不聽她的話。
「現在聽著,」貢瓦爾·拉爾森說,「我們預料有一個傢伙會在五點過後出現,走進大樓。他看起來是這樣的……」
他可以開車回到位於波莫拉的家,淋個浴,穿上拖鞋和乾淨的浴袍,喝一瓶冰涼的薑汁汽水(貢瓦爾·拉爾森可以算是個禁酒主義者),把聽筒從電話上拿下來,然後用一本逃避主義的小說度過今晚。
槍火的餘燼像一層藍色的薄霧籠罩著大廳,彈藥的味道濃重而嗆鼻。
等待相當漫長,而且極度乏味。在接下來的十五分鐘內,電梯被使用了三次,而且有兩次,還有一些他不感興趣的人從樓梯上下來,他們應該都是為了加班而來的。遇到這種情形,貢瓦爾·拉爾森就往上走,在上一層樓和他們面對面擦身而過。之後,他再回到原來的位置。在五點五十七分時,他聽到電梯升上來的聲音,同時聽到一陣沉重的腳步聲走近。這一次,腳步聲是從下面傳來的。電梯停住了,一個男人走出來,他手裡有一大串鑰匙,貢瓦爾·拉爾森認為,他非常可能是漢普斯·布羅貝里——天氣這麼熱,他不但戴了帽子,還穿著大衣。他打開公司的門鎖,走進去,關上門。
「可能。」貢瓦爾·拉爾森隨口應道。
跟平常一樣,他總是把警用手槍放在腰帶夾上。
兇手已經九九藏書被逮捕了。一輛巡邏車在柏卡斯塔登區一問危樓里的毒窟抓到他。他神志完全不清楚,被詢問時根本無法回答任何問題。總之,他身上帶了那把血刀,貢瓦爾·拉爾森瞪著他看了半分鐘,然後派人把他送到警醫那兒。
「你以為這很容易辦到嗎,這關頭還給你們人手?事實上,應該是由你們來提供我們支援才對呀,是不是?」
他走上樓梯。就在他走過掛有「漢普斯·布羅貝里公司」和「維克托·帕爾姆格倫借貸與金融公司」兩個牌子的門口時,一個大約三十五歲的黑髮女人正在外面鎖門。顯然是秘書。
他們在警察學校到底是怎麼學的?貢瓦爾·拉爾森納悶不已。
薩克甲松此時已經從大門跑進來,兩腿叉開站著,正掀開外套找手槍。
「我了解。」
他把被捕的男人帶出大門,一路上緊緊地攥著他的右臂。
「你真是太慷慨了。」
薩克里松又開了三槍,槍槍不中。
「當然他媽的關我的事。」男人固執地說,「我是這裏的管理員。」
「如果真的那麼重要,」局長說,「也許我可以提供你一個人手。」
「站住!我是警察!」他喊道。
「只要叫他別穿他媽的制服,」貢瓦爾·拉爾森說,「而且四點五十五分就得在大樓外面等著。」他想了一下,又補充說:「說是說外面,但可不是要他像個老牌保鏢,兩臂交叉站在大門外面。」
還有,就是孤寂。他懷疑過去二十四小時內已經發生了多少自殺事件——想到還能等一段時間才有答案,他簡直感激涕零。那些報告還在各個不同的分局裡,資料必須經過處理,報告必須經過編纂,最後才會送到總局。
外面大街上,喧嚷的群眾開始聚集過來。
薩克里松站起來,看起來十分狼狽。
一樓大廳里的情景荒唐滑稽到極點。
貢瓦爾·拉爾森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擠過吱吱喳喳的群眾,走到他的車子那兒。薩克里松提著皮箱,蹣跚地跟在後面。
此時是四點四十分,是他下班的時間了。
薩克里松遵命行事。
薩克里松又點點頭。
「怎麼回事?」一個穿著灰色套裝,戴了頂貝雷帽,看起來很有尊嚴的市民問。
「你難道不能用點兒腦筋,把它放在肩帶里嗎?」
情急之下,他打電話到第四分局,在經過許多「如果」和「但是」的說辭之後,終於得到一個積極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