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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北斗闌干南斗斜

第十四章 北斗闌干南斗斜

李芝儀失望至極,罵道:「他奶奶的,虞老太婆教出來的傻丫頭、笨丫頭、沒用丫頭,連個小妖女也打不過,氣死我啦!」
翩翩神采飛揚,素手托著銅爐,朝著青銅長劍飄然走去,嫣然道:「李真人在玉女峰頂修鍊了一百五十年,收斂了上百種法寶,可沒料到腳底下就踩著這柄天下第一的神兵利器吧?」
唐夢杳嬌叱一聲,長袖飛卷,太陰伏魔鏡怒放出數十道青光,硬生生將霞網打得繽紛迸散。她閃電似的穿過空隙,翩然衝出絕嶺之外。
唐夢杳孤零零地站在嶺脊上,朝西怔怔眺望了片刻,心緒凌亂,想著今夜發生的種種事情,想著枉死的道門各派弟子,突然感到一陣森冷的駭怒、悲楚與恐懼,鼻中一酸,竟簌簌地掉下淚來。
但最令他氣炸肺的還不是這個,而是明明與神兵相隔咫丈,卻觸之不著、收之不得,只有乾瞪眼窮著急的份兒。
「北斗神兵!」「天樞寶劍!」丹田內,幾乎是同時爆出李芝儀、楚狂歌的駭然驚呼。
「唉,橫豎你們也活不長久了,我就讓你們作個明白鬼吧。」翩翩嘆了口氣,暫時停止解印,柔聲道,「軒轅黃帝擊潰四靈神獸后,將他們各自打回原形,以『軒轅六寶』封印鎮懾。二十八宿神獸被天地洪爐封印于蓮花峰內。而這六角青龍則被天樞劍封攝了魂魄,屍體化為蒼龍嶺,橫亘于華山諸峰之間……」
翩翩嘆了口氣,道:「只可惜他急於解開四靈封印,竟不顧『開啟四靈封印者,必受天譴』的神訓。當他解開封印的瞬間,突然天雷震動,將蓮花峰生生洞穿,打在他頭頂的泥丸宮上。他元嬰重傷之下,又被四靈二十八宿的凶魂反噬,從此萬劫不復。」
「楚天帝不必吃驚,這本來就是神門中的秘密,算來算去,也只有三五個人知道而已。你們能在臨死前知曉,也算不枉啦。」
那雙純凈清澈的藍眸正驚喜地凝視著自己,笑靨如花,又是得意又是激動,就像一個好不容易討得了糖果的孩子。
蓮花峰頂,一道道絢麗的光浪呼嘯噴薄,劃破夜空。
幾乎同時,天地洪爐嗡然長震,碧光流離閃耀,通體透明。楚易赤條條的身軀也被輝映得玲瓏剔透,宛如水晶。
楚易只覺呼吸窒堵,意奪神搖,心中怦怦狂跳,說不出究竟是恐懼,還是興奮。
楚狂歌一怔,失笑道:「蕭丫頭,想不到你對你師尊倒是情真意重、忠心耿耿。嘿嘿,你以為你那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的師尊當真喜歡寡人么?她喜歡的不過是能助她一統神門,當上神后的人。她心裏唯一喜歡的,只有她自己吧!」
修道之初,不過是殺了妖魔之後,本著不暴殄天物的原則,才將其法寶順手牽羊。
楚易心下恍然:「蕭太真必是垂涎『軒轅六寶』已久,色|誘太乙天帝不成,惱羞成怒,設下借刀殺人的毒計,讓李真人與太乙天帝斗個兩敗俱傷,自己好漁翁得利,將兩大法寶收入囊中……只是想不到陰差陽錯,反而讓我搶先得了法寶。」
楚易微微一怔,迅速掃望了一遍這四丈方圓的洞穴,除了天樞劍與洞角的一個巨石礅外,空空蕩蕩,別無一物。
想到這裏,臉上一燙,心亂如麻,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覺。
「叮叮叮叮叮叮……」震動聲急促悅耳,如泉水淙淙,琴箏密奏。黑暗中,那道翠光急速膨脹,瞬間化為一根綠光氣柱,滾滾盤旋鼓舞。
翩翩妙目微眯,抿嘴笑道:「沒錯兒,黃帝為防止四靈復活逞凶,除了封鎮二十八宿外,又以北斗神兵將四靈分別封鎮在四處不同的地方。青龍被『天樞』鎮在華山,白虎被『開陽』鎮在崑崙,朱雀被『玉衡』鎮在南荒,玄武被『天璇』、『天權』、『搖光』三劍一齊鎮在北海。只剩下一柄『天璣寶劍』,黃帝將它留在了身邊。」
眾人一凜,那兩個天仙門妖女「啊」地失聲叫道:「是……是天地洪爐!當真是天地洪爐!」又驚又喜,聲音顫抖變調。
漫山遍野火光點點,鼓聲、號角聲、獸吼聲、吶喊聲、歡呼聲與西峰上陣陣崩塌、爆炸聲混雜一起,在群山之間轟隆回蕩。
楚易忍不住插口道:「那麼其他三大靈獸呢?難道也被黃帝以北斗神兵封鎮在別處了么?」
眾人一沉,那聲音甜脆嬌媚,正是九宸仙子蕭翩翩!
「嗷——嗚!」半空突然炸響雷霆似的怒吼,青銅鏟幻光四射,陡然變作一條青螭巨龍,扭read•99csw•com曲狂舞,龍尾堪堪擦著唐夢杳的右肩掃過。
「是呀。」翩翩笑吟吟地睜大妙目,故作訝然道,「咦?李真人在華山修行了這麼多年,不知道天樞劍倒也罷了,難道連華山蒼龍嶺是太古『六角青龍』所化的,也不知道嗎?」
李芝儀哼了一聲,冷笑不語。前途險惡,夜長夢多。他雖與太乙天帝殊死對立,但此刻同處一體,都巴望著早點從天地洪爐里出來。與妖魔血戰而死倒也罷了,若稀里糊塗地死在爐內,那才叫冤枉。
傳說軒轅黃帝在昆崙山夜觀北斗,忽有感悟,從他所有的五族神兵中挑出七柄利器,親自投入天地洪爐煉製了九九八十一天,並以五族神獸的血祭劍,終於得到這北斗七大神兵。
翩翩格格一笑,也不理會,輕飄飄地落在一株巨大的無鱗松樹上。
翩翩格格笑道:「李真人,你別著急。等天樞劍割破楚公子喉嚨的時候,你就可以看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啦……」
翩翩笑吟吟地道:「沒錯兒。北斗神兵既是從天地洪爐里出來,自然還得服它管。常言道『解鈴還需系鈴人』,軒轅黃帝早已羽化成仙,普天之下,除了天地洪爐,還有什麼能將天樞劍解印拔出呢?只要……」
楚狂歌跟著縱聲狂笑道:「不錯!只要收齊了『軒轅六寶』,別說四海八荒,即便是九天三界,也可以橫趟啦!」笑聲暢快淋漓,倒像是比她還要高興。
楚易「啊」地一聲,張口結舌,心想:「天下竟有這樣巧的事!仙妹昨日無意提及的『弄玉碧凰簫』,居然是魔門至寶,而且還藏了這麼多的機密……」
眾人齊聲驚呼,二女雙雙搶去,氣浪兜卷,擊撞在銅爐上,躥起耀眼的絢光。
唐夢杳軟綿綿委頓在地,聽到這些話,心中又是駭怕又是凄楚,忖想:「我自小出家修行,清心寡欲,便是為了長生不老,飛升成仙。想不到今日……今日卻要和一個赤|裸的陌生男子一齊死在華山洞穴。命運無稽,可真是難料……」
唐夢杳咬著唇,沉吟不語,心想若不放他出來,他當真吼上幾聲,將漫山妖魔引來,自己便是插翅也難飛了;但若放他出來,萬一連李芝儀也制他不住,被他搶走了『軒轅三寶』,魔門豈不是如虎添翼?
天地洪爐也隨之震顫不已,漸漸脫離翩翩手心,當空旋轉,碧綠的光輪一道道離甩飛舞,與那綠光氣柱交相輝映,照得洞內一片明亮。
突然「啊」地一聲,想起天仙妖女知道晏小仙下落,再也顧不得其他,轉而朝銅爐外的翩翩叫道:「妖女,我仙妹呢?你將她抓到哪兒去了?」
眾人心道:「原來那洞窟正中的裂洞竟是天雷所劈!這蕭三郎逆天行事,功虧一簣,也當真算得上千古第一奇人了!」驚奇駭異之餘,又不免有些遺憾、惋惜。
因此道門中有句行話,叫做「三屍神劫日,斬妖除魔時」。說的就是要乘著妖魔三屍蟲發作的時候去誅滅之。
但到了後來,這種收集欲越來越強烈,幾近貪婪變態。看到別人的法寶,每每便心癢難搔,渾身難受,無時無刻不想著將它佔為己有。
深藍色的夜空中,那縱橫飛舞的漫天霓光像是繽紛怒放的煙花,映著皚皚雪色,將秀麗險峻的蓮花峰照得光怪陸離,妖艷而又神秘。
「轟!」天樞劍的綠芒轟然舞動,亮得接近白熾,那滾滾盤旋的碧光氣柱突然扭曲變形,瞬間化為一條迤邐盤旋的六角青龍,咆哮飛舞,直欲衝天破壁。
不知何以,看著她柳眉倒豎、眼圈微紅的嗔怒模樣,楚易反倒覺得更加真實可愛些。
她眯起清澈秋波,越說越怒,冷笑道:「你這好色無厭自命風流的狂徒浪子,枉我師尊當年對你神魂牽挂,一心只想和你結成神仙眷侶,縱橫三界,做一對光耀神門的天帝神后。而你卻對我師尊情意視如草芥,為了那賤人三番五次背負我師尊。從那一刻開始,你今日的下場便已註定了!」
楚易心中一沉,定睛再看時,銅爐果然已經到了蕭妖女冰雪般瑩白的手掌里。
楚易臉上一紅,大感狼狽。但聽他稱晏小仙為狐狸精,不由憤然道:「閣下說我也就罷了,但仙妹聰慧善良,何時得罪過你?何必出口傷人……」
他嘆了口氣,喃喃道:「今夜風清月明,佳人相伴,寡人雅興大發,不如高歌一首《十八摸》吧,看看方圓十里有沒有知音……」
楚狂歌笑道:「『總為浮雲九九藏書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華山離京城雖然不過兩百余里,但妖魔當道,仙子要想平安抵達,可不是容易的事兒。寡人只想從這銅爐里出來,和老牛鼻子一齊做仙子的護花使者。等到了長安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媽。這利人利己的事,仙子做做何妨?」
楚狂歌哈哈笑道:「妙極妙極,看來唐仙子是鐵了心要和寡人結成黃泉鴛鴦啦。牛鼻子,等到了閻王殿,寡人請你喝喜酒便是。」
楚易大吃一驚,丹田內的道魔二散仙也都駭然怔住了,一時說不出話來。若不是她親口說出來,又有誰能想到蚩尤、蕭史與當世第一妖女的秘密關聯?
魔門修真由於經常盜汲別人的元神氣丹,累積了許多邪魄,所以體內的「三屍蟲」也比普通人及道門修真都要厲害得多,而發作之日也不僅限於「庚申日」,因人而異,統稱為「三屍神劫日」。
楚狂歌哈哈大笑道:「五千年夙願,十八代籌謀,才有了今夜華山之變。蕭丫頭,如此周詳的計劃,你師尊想必費了不少心思吧?」
楚狂歌哈哈大笑:「有趣有趣!想不到妖嬈絕世、面首無數的太陰元君,竟會因為寡人而搖身變成幽怨棄婦。寡人何德何能,居然能讓蚩尤嫡孫的蕭天仙這般垂青眷顧?只怕垂青的不是寡人,而是寡人的太乙元真鼎吧?嘿嘿,如果不是因為老牛鼻子早來了一日,這小子又恰巧在那夜撞入,只怕真要讓她得逞了!」笑聲森然,聽來讓人不寒而慄。
一時間眼花繚亂,什麼也看不清楚,楚易一顆心吊到了嗓子眼兒,緊張至極。
唐夢杳動彈不得,被他這般呵斥,眼圈一紅,想要強忍住淚水,淚珠卻依舊奪眶而出。她雖是茅山新任掌門,卻畢竟只是個純真無邪的少女,素來深得虞夫人呵護疼愛,猶如空谷幽蘭、深海明珠,何曾受過什麼挫折?
李芝儀「咦」了一聲,大感驚詫,自己在玉女峰上修行了一百幾十年,從沒注意到這株松樹下竟還有這麼一個隱秘山洞。
翩翩俏臉一寒,喝道:「姓楚的,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兒啦!面首無數怎麼啦?就許你倚紅偎翠,不許別人左右逢源?哼,區區一個太乙元真鼎有什麼稀罕?現在『軒轅六寶』不有大半都到了我『天仙門』手中么?」
所謂「三屍」,是指「青姑」、「白姑」、「血姑」上中下三屍,是藏於人體內的妖魂邪魄,人人都有,每到「庚申日」必定發作。要想成仙得道,必要除凈「三屍」。
楚易大感不平,忍不住低頭怒道:「李真人,她已經儘力而為了。你身為長輩,怎能這麼苛刻?」
李芝儀怒道:「笑你奶奶個頭!小妖女,四靈封印、軒轅六寶……這些都是上古留存的秘密,我不知,老妖怪不知,道門、魔門中的許多人都不知,為什麼你居然知道得這般清楚?」
此刻發覺天下第一神兵就藏在自己鼻子底下,一百多年居然都沒有察覺,這「守寶奴」又怎能不捶胸頓足,痛心疾首?
洞中漆黑森冷,伸手不見五指,空氣中瀰漫著奇異的香味,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肅殺之氣。
李芝儀雖是個稟性剛正不阿的道門散仙,但對天下的法寶神兵卻有著不可抑制的收集癖好。
楚易等人越聽越是駭然,天樞劍是軒轅黃帝親自封印的神器,這蕭三郎居然能憑一己之力,解開黃帝封印,而後又將青龍靈重新封印,其智慧、修為確實可稱作驚天動地、曠古絕倫。
人影交錯,高低躥伏,霞光碧氣縱橫飛舞,時而交迸出重重絢麗的氣浪,煞是繽紛好看。
站在旁邊的兩個天仙妖女再也按捺不住,厲叱道:「狂徒住口!再敢辱我師尊,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因此李芝儀被魔門中人視為最可恨、最可憎、最可怕的「謀寶害命三最道人」。
翩翩銀鈴似的格格脆笑,又接道:「到了那時,『四靈出,八荒破,二十八宿天下走』,四海八荒,又有誰是敵手?」
二女一前一後,沿著蒼龍嶺脊乘風飛翔,朝玉女峰急速掠去。翠裳翻飛疊舞,如碧荷搖浪,綠柳扶風,在雪光月色里飄飄若仙。
李芝儀道:「蕭史?就是秦國的那個什麼『乘龍快婿』么?」突然一震,失聲道:「青龍?是了,難道他當時所乘的龍便是青龍?莫非他……他也是魔門中人?」
李芝儀哼了一聲,不耐道:「總之不是茅坑。小妖女有屁快放!」
翩翩笑道:「唉,忠言逆耳,唐仙子不聽我九-九-藏-書勸,那就別怪翩翩啦。」右手一揚,碧光刺目,青銅月牙鏟怒射衝出。
翩翩穿過松枝,綠袖輕輕一拂,大風呼卷,松枝搖曳,雪沫蒙蒙迸散。交錯的樹根之間影影綽綽,隱約可以瞧見一個幽深洞穴。
翩翩眨了眨眼,嫣然道:「人生何處不相逢?楚公子、太乙帝尊、李真人,我們又見面啦。」封住唐夢杳的經脈,提著她,朝玉女峰頂飛掠而去。
唐夢杳雙靨飛紅,又羞又惱,知道此人素來囂狂無忌,沒有不敢做的事兒。真要讓他放開嗓門,吼上兩聲,別說魔門群妖了,十里內的母貓都得讓他招來。
楚易丹田裡傳出李芝儀粗濁的喘息,半晌,才聽他沙啞著嗓子,夢囈似的說道:「他奶奶的,他奶奶的……如果早知道這仙劍就在我屁股底下,道爺我出恭也不敢蹲著了。」咬牙切齒,怪腔怪調,像是變了另一個人。
唐夢杳聽得心煩意亂,一咬牙,忖想:「罷了,橫豎都是一死,聽天由命就是!」一邊翩然閃避,一邊將右手壓在天地洪爐的頂蓋,運轉真氣,竭力融化「六一神泥」。
唐夢杳臉上一紅,為難道:「李真人,不是夢杳不放你和楚公子出來。只是……只是……」
距離那綠光越近,天地洪爐震動越劇,楚易凝神細看了片刻,終於看清那道綠光氣柱的中心,居然是一柄直插入地的青銅長劍。
「原來楚公子也不像看起來這麼書呆迂腐呢。」翩翩眼如春|水橫波,嫣然一笑道,「楚公子說得對,但又不完全對。北斗神兵的確是四靈神獸的封印;但天地洪爐不僅是二十八宿的封印,同時也是北斗神兵的封印。這就叫做『子母封印』。……」
每到「三屍神劫日」,魔門修真必定神識迷亂,苦不堪言,修為越高的,越是痛楚難熬,脆弱不堪。
「太乙帝尊道里行家,一猜就中。」翩翩嫣然一笑,盯著楚易柔聲嘆道,「唉,楚公子,唐仙子,你們可別怨我,只怪這柄神劍幾千年沒喝人血,早已渴得難耐了。若不吞飲你們的血,一旦解印出來,整個華山就要血肉橫飛啦……」
他頓了頓,悠然道:「嘿嘿,這幾天寡人一直納悶,為什麼寡人假扮成和尚,藏在深山老林里靜修,居然還會讓這老牛鼻子突然找到?而且不早不晚,偏偏在寡人『三屍神劫日』出現?普天之下,又有誰知道寡人『三屍神劫』的日子……好多疑問,今日才算徹底明白啦。」
翩翩道:「幸好蚩尤神靈庇護,蕭三郎生前已將他畢生絕學、神門法術的精要,以及『四靈封印』的諸多秘密,都刻在了『紫鳳笛』與『碧凰簫』的內壁……」
聽到這裏,洞內鴉雀無聲,楚狂歌哂然道:「原來如此。蕭丫頭,寡人和你師尊相識這麼多年,直到今日才知道她居然是蚩尤大帝的子孫。嘿嘿,難怪,難怪她這些年朝思暮想重振神門,當上神后……」
李芝儀呆了一呆,在他丹田內奇道:「他奶奶的,臭小子,我教訓道門晚輩,關你什麼事?」
他自恃長輩,對道門其他派別的弟子說話時,向來大剌剌地不客氣,今日雖在爐里,派頭依舊。
她一直笑語嫣然、風情萬種,此刻忽然疾言厲色如狂風驟雨,不由讓眾人微微一愕。
李芝儀冷笑道:「嘿嘿,原來你們解開二十八宿封印不過是第一步。歸根結底,還是要藉著天地洪爐收齊北斗神兵,徹底打開四靈封印。」
楚易一凜:「這妖女不將我們帶往蓮花峰,到這裏作什麼?難道仙妹被關在這懸崖密洞中?」心中頓時怦怦狂跳起來。
楚易目眩神迷,震駭無已,心道:「原來這天樞劍下所鎮的,就是太古木族大神的獸身六角青龍。」
翩翩那雙藍眸笑得宛如兩泓春|水,更加閃閃動人了,柔聲續道:「蕭三郎雄才偉略,繼承先祖遺志,一心復興神門,恢復太古五族舊制。但他知道天下反對者極多,因此隱姓埋名,暗中傳道,組建神門。」
兩個人影一閃,從那洞穴里鑽了出來,朝翩翩恭行一禮,輕聲道:「掌門嗣主。」翠裳碧帶,姿容秀麗,都是天仙門妖女。
北斗神兵是「軒轅六寶」之一,由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七柄神劍組成,聚散隨心,離合如意,素有「天下第一神兵」之稱。
楚易心中陡然大震,呼吸幾乎頓止。難道這柄青銅長劍竟是上古神兵天樞劍?
只聽「嘭嘭」幾聲悶響,唐夢杳顫聲低吟,似乎已被制住。又九九藏書聽翩翩銀鈴似的笑道:「多謝仙子成全。」
楚狂歌哈哈笑道:「那還用說么?說在伊身,疼在他心。這小子剛和他的狐狸精妹妹分手不到一個時辰,居然又喜歡上了這位仙子姐姐。嘿嘿,喜新不厭舊,憐香又惜玉,很有寡人的風範。很好很好。」
「原來如此。」楚狂歌哈哈笑道,「這小子是童男,唐丫頭是處|女。蕭丫頭,你帶他們到這裏,自然是為了祭劍了?」
「嗡——」數尺之外,神劍隨之猛烈震動,碧光搖舞,龍吟不絕,劍身一點一點地從地里拱出來。
楚易心中大凜,此時才明白翩翩帶他們到這裏來的目的。
「叮!」前方黑暗中,忽然跳起一道瑩綠的光芒,如春|水流動,奪魂攝魄。
翩翩也不生氣,笑道:「李真人知不知道春秋時期秦穆公有個女兒,叫做弄玉呢?這就是她和她夫君蕭史的隱居之所……」
唐夢杳心中大凜,下意識地伏身急沖,「咻咻!」一道耀眼霞光從她頭頂怒射衝過,轟然炸散,又驀地化為一蓬五顏六色的巨大絲網,鋪天蓋地地當頭蓋下。
翩翩訝異地瞟了他一眼,又道:「蕭三郎的妻子弄玉,雖不知道笛、蕭中的秘密,卻將之完好地保存了下來,世代相傳。唉,可惜……傳到我師尊祖父一輩時,『碧凰簫』竟被人盜走,從此不知所蹤。若不是蕭家早已刻了摹本,蕭三郎的畢生心血就要付諸東流啦。」
唐夢杳心中一凜,凝神四顧,四周雪崖桀立,樹影憧憧,一時也辨不清究竟有沒有妖魔隱藏其中。
翩翩格格笑道:「沒錯兒,李真人的腦袋總算繞過彎來啦。這位蕭三郎原本姓喬,不但是秦穆公的乘龍快婿,也是太古蚩尤大帝的後裔嫡孫,更是我師尊的第十八世祖!」
翩翩妙目中忽地閃過凌厲的憤怒之色,微笑道:「可惜楚天帝閑雲野鶴,只想作一個風流神仙、三界浪子。雖然稱孤道寡,卻沒有帝王之志,真是可惜啦。」
「勾魂網!」
丹田內,李芝儀哼了一聲,道:「唐丫頭,都已經是一派掌門了,還哭什麼鼻子?快打開銅爐,放師伯我出來。」
楚狂歌悠然道:「反正寡人沒什麼活頭了。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與其到了長安,死在虞華真那老太婆手裡,倒不如死在這山清水秀的華山。橫豎這兒還有美貌如花的唐仙子陪葬,寡人黃泉路上也不寂寞。」
翩翩甫一踏入,楚易心中便莫名地一顫,寒毛直豎,隱隱之中又是害怕又是興奮。
「呼——呼——呼——呼!」隨著翩翩的指咒變換,天地洪爐中的懸胎銅鼎與爐壁逆向急旋,頓時激撞起深淺不一的綠光氣浪,一重重地飛旋而出,激撞在寸寸上升的天樞劍上。
就在這時,一股凜冽殺氣忽然排山倒海地從身後猛襲而來!只聽一個少女格格笑道:「太乙天帝最喜歡甜言蜜語哄人開心,唐仙子千萬別上了他的當。」
寒風凜冽,如狂潮撲面。唐夢杳衣裳獵獵飛舞,沿著北峰蒼龍嶺起伏飛掠,朝東面玉女峰疾沖而去。身邊銀光繚繞,縛魔龍骨劍緊緊追隨。
山搖地顫,碎石如雨,前方林濤洶湧起伏。隔著這麼遠,依然有石子破空激射,擦著她的臉頰疾飛而過。
轉念又想:「是了,這洞府粗不粗陋,又有什麼打緊?倘若我也能和仙妹在此吹簫和笛,長相廝守,那不比在任何神仙洞府還要逍遙快活么?」剎那間,心中又是凄楚又是甜蜜。
李芝儀喃喃道:「青龍靈?果真是六角青龍?四靈神獸中的六角青龍?」
一夜之間接連遭受從未有過的挫敗和凌|辱,又被這道門中極有威望的散仙前輩如此呵責,甚至連自己最敬重的師父也連帶挨了罵,心中之傷心難過、羞慚愧疚可以想見。
李芝儀「呸」了一聲,冷笑道:「三九的雹子六月的雪——你就別指望了。嘿嘿,他們若真來了,別說唐丫頭和這小子,你自個兒也沒好果子吃……」
「啊!」唐夢杳劇痛攻心,右手陡地一顫,天地洪爐頓時脫手衝出,呼呼旋轉。
唐夢杳「啊」地一聲,想要抄手奪回,已然不及。心中大震:「劍在人在,劍亡人亡。張天師此時必已死了!」忍不住轉頭西眺。
銅爐嗡嗡震動,天旋地轉,寒風滔滔,從爐壁圓孔沖卷而入。
楚易博古通今,對於上古文字頗有鑽研,低聲讀道:「天樞……」
楚易心中大跳,豎耳傾聽。
翩翩窮追不捨,格格笑道:「好大一條美人魚,可不能漏網逃脫了九*九*藏*書。」纖指捏訣彈舞,那勾魂網化為萬千霓光氣箭,漫天聚散離合,交錯呼嘯。
楚狂歌悲怒難抑,縱聲大笑道:「拜你師尊所賜,寡人肉身早已灰飛煙滅,還要什麼狗屁葬身之地?」
翩翩點了點頭,飄然抄掠,將唐夢杳交與二女,一齊步入洞穴。
神兵出爐,氣沖斗牛,五族無不震懾,四海太平。
翩翩與唐夢杳都是魔道新一代的頂尖高手,實力原本相差無幾,但她機靈詭變,臨敵經驗遠在單純善良的唐夢杳之上。而且偷襲成功,搶儘先機,頓時將唐夢杳迫得毫無還手之力,連春|水劍也無暇拔出,更別說熔化「六一神泥」,打開銅爐了。
劍柄是螺紋玉石,劍身如波浪,綠銹斑斑,震動之時,一道道寒芒如銀蛇躥舞,隱隱可以看見兩個上古文字閃耀其間。
若是其他道門修真的法寶,出於自身道德信念,也只能苦苦強忍。
翩翩秀眉一挑,笑吟吟道:「不錯,是我師尊故意走漏的消息。誰讓你不識抬舉,對我師尊始亂終棄?你若是對我師尊稍稍好上一點,她又怎捨得傷帝尊一根寒毛?」
李芝儀大急,罵道:「不開竅的傻丫頭、笨丫頭,再不放我們出來,你可就真要在黃泉路上聽老妖怪唱《十八摸》啦。」
她性情溫柔軟弱,原就有些優柔寡斷,遇到這等重大抉擇,更是躊躇難決。
李芝儀不耐道:「只是什麼?有道爺在此,還怕楚老妖怪作亂嗎?再婆婆媽媽地不打開,等妖魔發現了,可就來不及啦……」
翩翩格格一笑,悠然道:「李真人,你知道這是什麼洞府嗎?」
「轟!」「轟!」
「青龍靈?」楚狂歌、李芝儀大震,齊齊失聲。
翩翩素手環合,十指交錯,徐徐舞動指咒,口中念念有詞。天地洪爐綠光鼓動,漸漸變回一丈來高,緩緩落地。
楚狂歌、李芝儀齊聲喝道:「蹲下!」
「以他的通天智慧和驚世駭俗的修為,他甚至沒有藉助天地洪爐,就輕而易舉地拔出了天樞劍,將劍中的青龍靈駕馭自如。但為了避免太過招搖,引來道門注意,他又將神劍封印,歸於原位,並將所有精力集中於解開四靈封印上……」
「不錯,這就是北斗神兵天樞劍。」
楚易忖道:「想不到傳說中的神仙眷侶竟是住在這等簡陋的石洞之中……」突然一震,想起了昨日晏小仙胡謅的「弄玉碧凰簫」,她那狡黠俏麗的笑靨又倏然浮動眼前。
「噹啷啷!」當她轉向之時,那九節劍鋒突然依次相撞,激濺起一串流麗奪目的銀光,變線拋飛,閃電似的朝著幽黑凄冷的山壑墜落。
奈何身上沒有什麼隔音法寶,即使有,要想擋住這魔門散仙的歌喉,也是難如登天。當下忍著怒氣,低聲道:「楚狂歌,你想怎樣?」
但若是妖魔,那就老實不客氣,挖空心思也要兜入囊中。他斬妖除魔的大半動力就是源於這個。
衣袖內,楚易透過青銅丹爐的圓孔,看見掛在她尖尖下頜的晶瑩淚珠,心中一顫,沒來由地湧起憐惜之意。
軒轅黃帝愛不釋手,又根據這北斗神兵,融合五族神功,親創了七套劍訣,刻在劍脊。是為「北斗七訣」,也就是傳說中《軒轅仙經》中的《劍經》。
松樹從絕壁橫斜逸出,積了厚厚的白雪,樹根盤虯,深入石壁。在瑩亮的月光里,桀然天半,顯得格外蒼勁雄奇。
楚易心中一凜,對這問題他也頗為好奇,當下豎耳傾聽。
楚狂歌嘿嘿一笑,介面道:「只要拔出了天樞劍,自然就可以利用劍中的『六角青龍靈』,鎮住『角、亢、氐、房、心、尾、箕』東方七宿,重新組化成青龍神獸……」
「二十年間,他翻越千山萬水,遍查《山海經》,依照種種蛛絲馬跡,探尋到了『軒轅六寶』與『四靈封印』的下落。與秦國公主完婚後,他如願受封,得到了整座華山。此後又花了幾年時間,終於將天地洪爐、天樞劍、二十八宿所在方位……一一查明。」
楚狂歌哈哈一笑道:「老牛鼻子,就憑張思道方才那有氣沒力的『潛龍遁劍大法』,你真以為能騙得過神門的幾千雙眼睛么?嘿嘿,寡人和你打個賭,現在偷偷跟在後頭,等著吞獨食兒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李芝儀嘿然介面道:「……只要找到了所有的北斗神兵,自然就可以利用四靈魂魄,控制二十八宿,重新組成四靈神獸!」
楚易恍然大悟,脫口道:「敢情北斗神兵與天地洪爐兩大神器加起來,才是完整的四靈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