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球聯賽中的兇案
第四章 后樂園球場
球賽正式開始的時間定為下午1時。
「這我明白。不過你不是認為今井和竹下冴梶子沒有關係嗎?」
走出球場,依然聽到五萬觀眾震天撼地的歡呼聲,梶大介心中確實很想知道現時的賽況。但是,對他來說現在壓倒一切的是必須儘快打聽到佐知子的下落。
「這正是奇怪的事,對猛虎隊確實很懷念,但同時又恨它對我不公正。」
「春日就是13年前滋事的那個人?」橋本問道。
梶大介微笑著不發一言。橋本急切地問道:「你是否想來幫助我了?」
至於說「如果不聽話,那個女人性命難保」這句雖然意思淺顯,但透露了一個信息即佐知子已落到他們手中。難道佐知子真的被他們綁架了?梶大介苦苦地思索著,他再次否定了向警方求援的想法,除了本身討厭警察外,更重要的是他擔心,一旦警方插手了,對方可能真的要殺害佐知子。
梶大介想橋本是堅信在這次聯賽中肯定有人策劃和參与棒球賭博的,所以他一定會注意到像春日這樣的壞蛋會混跡于球賽的開幕戰。
橋本思索了片刻,又問:「春日確實來球場了嗎?」
究竟是誰綁架了佐知子?梶大介的頭腦中幾乎是一片空白,剩下的唯一可疑線索就是他的宿敵一春日五郎。
梶大介含糊地回答:「剛才遇見了過去的一個熟人。」
「說心裡話,我自己也不清楚。因為到現在還沒找到我丈夫被殺的證據。」
「去會一個熟人,馬上回來。」梶大介快捷地回答。說著他離開座位,迅速地擠出人群朝一壘側面的內賓席走去。
售貨員抬頭朝上排觀眾席通道望了望說道:「剛才那人還站在通道上的,現在好像不見了。」
梶大介簡略地把春日的長相特徵及服飾的樣式告訴了橋本,然後兩人告別分手,梶大介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橋本的臉色平靜,他悠然地用小勺攪動著咖啡,慢慢地品著,不動聲色地反問道:「那你今天來球場觀賽只是想慰藉一下多年來的懷舊之情嗎?」
「是啊。」梶大介接著道,「過去總是在電視里觀看球賽,很不過癮,今年猛虎隊難得來東京比賽,所以我忍不住要來看一看了。」
那售貨員從口袋裡取出只白信封遞給梶大介,「這是坐在上面座位上的一個客人要我交給你的。」
「是的。」
「這人很熟啊!」梶大介在心中暗自嘀咕著。這個男子使梶大介想起了13年前那個使他背負參与打黑球,最終被棒球界永遠開除的罪魁禍首。那人是關西暴力團——西龍會的一名幹部,名叫春日五郎。春日五郎最初以梶大介的鐵杆球迷的名義接近自己,在https://read.99csw.com西日本猛虎隊到大阪比賽的時候春日專門為梶大介在一家夜總會召開歡迎酒宴。事後,梶大介雖然也感到有些不妥,但那時年少氣盛,年紀青青就坐上了「紅桃A」的寶座,所以對春日的巴結很快就放鬆了警惕並習以為常。在春日的甜言蜜語的攻勢下,兩人很快結成了莫逆之交。當時梶大介並不知道春日是暴力團的幹部,只見他名片上寫的是興業會社的營業課長,所以他對春日深信不疑。當西日本猛虎隊取得團體優勝時,作為「紅桃A」的梶大介理所當然地獲得了「最佳投手」的美譽。春日為了表示祝賀不惜要化巨資買一輛豪華轎車作為賀禮送給梶大介。由於梶大介當時對買什麼車拿不定主意,春日就改送二百萬日元現金。
「根據這條線索你認為今井是被人殺害的?」
時過半晌,佐知子仍沒來。
梶大介頗為自信地繼續道:「以上僅是我個人的猜測。不過我有一種感覺,如果這次去后樂園觀看棒球聯賽的第一戰的話,會對破案有所幫助。因為我也堅信,這次事件不是一般的醜聞,而是有人敲詐今井而造成的謀殺事件。」
「你的心情我明白。」
什麼都不要做。忘記事件,如果不聽話,那個女人性命難保。
梶大介帶著佐知子下了計程車,通過大門進入觀眾席。
梶大介買了兩份美味的便當和飲料后剛要離店,突然從身旁走過一個熟悉的身影,他剛想仔細辨認,那人已消失在人流里。
梶大介急得渾身冒汗,心想這下麻煩了,就是跑出場外也難以找到,他和佐知子的關係竟有13年的空白,她的許多事自己根本不知道。
佐知子聽了頻頻點頭,她急切地央求道:「要是那樣的話,我跟你一起去吧。」
「是的。」
「對,就是那個把二百萬日元交給我的壞蛋。我當時太大意了,以為是朋友的賀禮就收下了,誰想到他竟然在警察面前誣告我接受了參加黑賽的賄金。我絕對沒參加過打黑球,現在就是渾身上下都是嘴也說不清了。」
信封里只有薄薄的一張信筆,字是用圓珠筆寫的。
球場上,猛虎隊正在進行防守練習。在球場教練席前以廣田領隊為中心,教練們正圍成一圈召開緊急作戰會議。剛從預備球隊提升的投球教練佐伯也其中,本來這個位置應是今井所據。梶大介舉起隨身所帶的雙筒望遠鏡,突然他發出一聲「啊?!」的聲音,拿望遠鏡的雙手頓時凝滯了。這時,一張熟悉的面孔進入了梶大介的視野,就是和自己偶然相遇的不速之客橋本。此時他正端坐在內賓read.99csw.com席上,也許正在思考怎樣書寫有關棒球賭博的報告。沒多會兒,橋本也舉起了雙筒望遠鏡不時朝這邊望著。
梶大介找不到春日的人影只好拿著便當和飲料回到自己座位上,環顧四周,只見觀眾席已被擠得水泄不通。佐知子望了他一眼,不由奇怪地問道:「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那你還是認為今井是被人殺害的?」
席間,梶大介鄭重地問佐知子:「我今天打算去后樂園觀看日本職業棒球聯賽。你怎麼辦?」
「好吧,那就多謝你了。」售貨員走後,梶大介坐在座位上打開信封。
寫這封信的男子定然是綁架佐知子的主謀或同黨。他們擔心死去的今井生前可能會向佐知子透露某些秘密,於是趁自己拜訪橋本的機會綁架了佐知子。
梶大介回頭一看,正是小賣店賣給他啤酒的售貨員。梶大介疑惑地回答:「我是梶大介,有什麼事嗎?」
球場的比賽愈加激烈,球迷的呼聲此起彼伏,梶大介魂不守舍地看著,漸漸失去了耐心,於是又一次離開席位去尋找佐知子。轉了一圈仍不見蹤跡,最後梶大介想也許佐知子想起什麼重要事情趕回家去了,他又急忙分別給佐知子的家和自己的夜總會打了電話,但佐知子沒來接電話。
「那女人的恐嚇信也來過對嗎?」
「真沒勁!」梶大介在心中嘀咕道。他從打球以來一直討厭這種虛假的形式。
梶大介不由地看看表,發現佐知子仍沒回來。大象隊的開局順利,引起了后樂園球場觀眾席上的一陣狂潮,大象隊球迷的助威行動開始了。
「那梶君還是希望猛虎隊勝出啰?」
「是的。」梶大介解釋道,「今天起,日本職業棒球賽就開始了,第一戰就在東京大象隊的后樂園球場進行。」
佐知子放下筷子,若有所思地咕噥道:「后樂園?」
「嗯。不過我到現在還不明白我丈夫帶一百萬日元去那家大酒店為什麼被人殺害呢?」
自從被職業棒球界永久開除之後,梶大介一直是通過電視觀看球賽,從來沒有邁進球場一步。
這時球場上突然歡聲四起,坐在梶大介四周的觀眾全體起立盡情地歡呼。這是猛虎隊的四號選手田端採用平直球打了直擊左牆的二壘。在萬眾沸騰的聲浪里,只有梶大介獨自一人坐在座位上死死地凝視著那張信箋。
他在小賣店門口等了會兒,還是不見佐知子,心中有點發急了。這時球場上空不時傳來了球迷們的歡呼聲,梶大介也亟欲想知道賽事的發展,無奈之際,他突然產生了請警察幫忙的念頭,但很快又被自我否定了,因為他知道佐知子是個辦事細心的read.99csw.com人,如果有要事離開的話一定會留下字條。
西川投出了第一球。
14年前,他作為西日本猛虎隊的「紅桃A」,曾在這個后樂園球場和東京大象隊作過殊死的較量。那時,球場里沒有人工草地,觀眾席上污跡斑斑。而且記分牌裝置也落後單一,不像現在能隨時變幻出各種文字圖畫,給人一種五彩繽紛的愉悅之感。球場設施雖然煥然一新,但是梶大介感到球場的氣息依然如舊。
「不過今井受到過別人的敲詐,對嗎?」
「那人還在嗎?」
但是,沒多久春日向警方供出這二百萬日元是給梶大介打黑球的賄金,梶大介這時才知道上了當,鑒於當時的形勢和他的年青無知,縱有千般冤屈也說不清楚,最後受到了被職業棒球界永遠開除的嚴厲處分。
「我記不清了。」
「是的。」
綁架者可能是誰呢?梶大介立刻想到了春日五郎,因為他親眼看到春日五郎來過球場,完全有作案的可能。但他們綁架佐知子的真正目的是什麼呢?
中午12時,觀眾席上已座無虛席,連過道階梯上也坐滿了人。梶大介感到有些饑渴,便對佐知子說了聲「我去買便當」就起身擠開人群。
「再等等看吧,不會有事的。」梶大介對自己寬慰道,他抱著猶疑不定的心情又回到座位上。
「他長得什麼樣子的?」
梶大介在座位上落座,突然發現佐知子不見了,她的座位上放著便當和雙筒望遠鏡。梶大介心想也許她上廁所去了,所以並不在意,把目光又集中地轉向球場。
「她這個人動作怎麼這麼慢。」梶大介在心中抱怨著,很快就感到釋然,他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到殺氣逼人的綠茵場上。
梶大介微蹙雙眉,「你和我一起去好是好,但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怎麼才能搞到兩張當天的球票。」
「那是什麼人?」梶大介追問道。
橋本高高地坐在內賓席的上排座位上,他正注視著球場的變化,突然感到有人在輕輕地拍他肩膀。回頭一看,不由高興地叫出聲來,「啊,梶君你也來了?」
14年後,他終於第一次跨進球場大門觀賽,心頭不由自主地湧起一股熱流。
當突然看到眼前展現出一大片綠茵茵的人造草地時,梶大介熱心地告訴佐知子這就是久負盛名的后樂園棒球場。球場上,東日本猛虎隊的選手們正在緊張地進行著賽前練習,不時發出「吭吭」的響聲,一個個平直球像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飛速地向界外飛去。
「那也許是對方認為是錢不夠的緣故吧。我們也可認為是因為金額的問題引起爭執進而發生了凶殺案。也許兇手作案后害怕警方追查,接著又殺read.99csw.com死了也在現場的竹下冴梶子,以給人造成情殺的假象。對嗎?」
梶大介一開始承認收了春日給的二百萬日元的禮金,但堅決否認參与打黑球,因為他根本沒發生過這種事。但是春日作為暴力團的幹部一口咬定是給梶大介參与打黑球的賄金,在這種情況下梶大介有口難辯,只得含冤背上了黑鍋。
「是嗎?」梶大介微笑著繼續說道,「上次你幫了我大忙,真是感謝。現在我要對你說的是那個過去是暴力團西龍會的幹部春日五郎今天也來球場了。」
「可是我的丈夫剛死……」
梶大介把店裡現成的食品充當著早餐和佐知子兩人坐在店堂里慢慢地吃著。
「是的。剛才我就在這附近見到他,沒想到轉眼間被這小子溜了。我準備再見到他時痛痛快快地揍他一頓。」
「一個三十五六歲的男子。」
後來梶大介聽說春日蹲了幾個月的牢,出獄后不知所蹤。雖然過去了這麼多年,但梶大介一直難以忘懷過去的傷心之事,尤其是對春日,一提到他的名字就咬牙切齒,義憤難平。春日確實給他二百萬日元的禮金,春日為什麼對警方一口咬定是給他參与打黑球的賄金呢?這到底是為什麼?梶大介到現在還不明白其中的奧秘。
這時巨大的計分牌屏幕上出現了一行大字「GO!GO!大象隊。」
后樂園球場的正大門前擺放著巨大的日本職業棒球聯賽的廣告牌。
佐知子寬慰道:「這不要緊,我正好有兩張今天的球票。那是今井特意留作陪我去觀看的球票。」說著,她從包里拿出兩張球票。梶大介定睛一看,是球場側面看台的內部招待票,從座位號來看,正是內賓席的最前排。
「你上哪兒去?」佐知子不解地問道。
東京大象隊的西川和倉本配合十分默契。梶大介根據自己多年賽場的經驗深知日本職業棒球聯賽的第一戰第一球如何投其實都是事先決定好的,但儘管如此,投球一定要果斷,如果時間拖延長,則配合上做不到默契,而且使運動員的心態也調整不好。
突然,球場內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梶大介定睛一看,原來計分牌的巨大屏幕上公布了雙方的擊球順序。
梶大介最後決定與其在外面東奔西跑,還是在原地等她為好。也許她真的有急事出去了,一會兒就會回來的。想到此,梶大介稍感安心。突然旁邊走來一個青年人對他說道:「是梶先生嗎?」
這也許是梶大介一生中最大的疏漏。在那個輝煌的年月,梶大介收到過球迷們饋贈的各種各樣的禮物,因此他對春日的現金賀禮也並不在意。
「你先吃便當吧。」梶大介對佐知子說道就站起身來。
梶大九_九_藏_書介道:「我還是不能幫你。」
兩人在早晨11時左右離開夜總會,叫了一輛計程車朝後樂園方向疾駛而去。這時,后樂園的四周擠滿了排著長隊購當場票的觀眾。一位票販子趁機在人群中抬價起鬨。
觀眾席上已坐滿了八成以上的觀眾,每當出現本壘打的場面,全場的觀眾便會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梶大介帶著佐知子走到內賓席的最前排,在教練席附近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圍繞著信中簡短的文字,他開始細細地琢磨著:信中說的事件應是指今井在大酒店勒殺女人的醜聞吧。現在的警方和媒體都認定今井為了擺脫有曖昧關係的女人的敲詐橫下心來勒死了女人,自己也服毒身亡。現在警方推斷今井是殺害女人的兇犯並要移送檢察院起訴。目前對警方推斷持懷疑態度的只有梶大介和佐知子,匿名信要求忘記事件就是要忘記對事件的追查。
「是的,我丈夫什麼也沒對我說就自殺了,這不符合道理?」
兩人說著離開座位順著階梯快步進入附近的一家小賣店。剛才還喧鬧非凡的地方,現在卻顯得非常寧靜。兩人在小賣店的咖啡角的圍桌旁坐下,一邊呷著咖啡,一邊輕輕地交談。
個子矮小的東京都知事為了開球儀式的需要站在投球踏板上,這時觀眾席上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然後,知事滿面笑容地向觀眾們揮了揮手,他手拿著紀念棒球慢慢地退場。
從這封簡短的威脅信來看,就是要梶大介和佐知子對今井的醜聞保持沉默。如果對方的作案動機是這樣的話,那今井的醜聞事件越來越顯現出「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犯罪氣息。儘管球場賽事正酣,但梶大介再也無心觀賽,他慢慢起身離開座位向後樂園球場的出口走去。
梶大介知道猛虎隊和東京大象隊都是一流的球隊,在日本職業棒球聯賽這樣重要的比賽中,比賽的重心不在於聲勢奪人的打擊戰,而在於分球必爭的投手戰。比賽在繼續進行,局勢越來越複雜,爭奪十分艱苦。第一場結束了,梶大介發現佐知子還是沒回來,他粗略計算一下,一場攻防戰約需要20分鐘,佐知子上廁所要花如此長的時間實在有點不可思議。於是他離開座位,擠出人群,再次來到附近的小賣店去找佐知子,因為廁所就在不遠的地方。
「他人長得有多高。」
這就是一個久經綠茵場的老球員對球場的迷戀所在。梶大介戴著墨鏡,他透過黑色的鏡片死死地注視著大象隊球員的擊球動作。和14年前的球員相比,他們的風格已有了極大的變化。梶大介一邊為時代進步的快速感到驚異,一邊又為過去球隊追求速度崇尚力量的風格追思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