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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三次審判

第八章 第三次審判

6月11日,久陰初晴。
津島首席審判官問。
「細見這個人,聽說一直有不正當的男女關係,他周圍的人都這樣反映。不過伸子懷了孕,細見這次出海,伸子又與他同行。從這些事實來看,他們倆的夫妻關係還不到破裂的程度。另外,因為夫妻之間的憎惡而去殺害完全沒有關係的另外7個人,也是沒有理由的。
「如果是這樣,不殺人,採取離婚的辦法解決不行嗎?當然,女方這時正在懷孕。如果她懷的孩子不是細見的,那離婚不就容易嗎?」
「確實如此,但我的看法不限於此。由於四、五天的相處、積恨而把對手殺害的行為,當然是不可能的。剛才兩位辯護人也是這樣說的。然而,細見就不是一時的衝動了。我認為他是經過長時間準備的,並做了細緻周到的安排,是有計劃的殺人行為。這就是我的第八個推論。請大家考慮。」
「剩下的問題,就是細見夫妻同吉村昭之這3個人了。
「那麼,你贊成嗎?」
說完后,日高理事官回到了自己的坐位上。這時,法庭內的氣氛沉重得使人透不過氣來,特別是受審席上的岡部、久本。他們的臉都變了顏色。
「最後的問題是細見龍太郎和吉村昭之二人之間的爭執。他們都是一樣的評論家,對海洋的秘密有著激烈的爭論,這是天下周知的事情。
這時的日高也困惑了。他認識到,照這樣含含糊糊地往下進行是不行的。於是就說,「那麼,我乾脆明說了吧,把我想出的這個推論拿出來請大家聽聽。我上面說的那個『他』,就是指受審席上的人,也包括已經死了的那8個。『鮫號』上的5個船員全包括在內。『復讎者號』上的9個人是不是他們殺的,我不能肯定。我不能因為對『鮫號』上的這5個青年人印象比較好,就不懷疑他們是罪犯。憑感覺辦事是不對的。這樣,『復讎者號』上被殺者之謎到什麼時間也破不了,現在『復讎者號』上的死者家屬中就有一個人告他們,說他們是嫌疑犯。在一般人中也有這種看法,認為『復讎者號』上的9名船員是『鮫號』上的5個人殺害的。如果我有意地避開這個問題,馬馬虎虎地把這個案子結了,那麼,人們對『鮫號』上5個人的懷疑是永遠也消除不了的。所以,我覺得有必要在第六個推論中,把『鮫號』上的5個人犯罪的假說提出來。這樣做也許會對他們有損,但也得這樣做。
「我們的『鮫號』和『復讎者號』的航速大致是一樣的。由於『鮫號』船體小,航行起來應該比『復讎者號』慢一些。另外,『復讎者號』的航海日誌表明,在5月10號以前,它是一直往南駛的。它沒有走彎路。在這種情況下,我們趕出3天的路程是不可能的。這樣,我們追上『復讎者號』,應該是5月12號以後的事了。『復讎者號』應該是在5月11號開始漂流才合乎情理。如果是這樣,我們就追不上它了。『復讎者號』上的9個人都安然無恙,它上面的航海日誌應記到5月11號才合乎邏輯。可是,這本航海日誌卻只記到10號就完了。日誌本上沒有缺頁和丟失的痕迹。以上這些,我想理事官會清楚地知道吧。
「因為個人的好惡而殺人的例子也有,但未發現這方面的線索。另外的那兩個船員和炊事長,是新日本電視台公開招募的。當時報名的共86人,只錄取了他們8人,沒有選不可靠的人。再者,他們這3個人,在參加這次航海前同那6個人都沒有交往。總之,以上6個人我認為他們都沒有殺人動機。
久本也跟著說:「我也是一樣。就是去玩投標,我們也很難命中。」
然而,大庭卻用右手拿著刀子,眼睛盯著吊在天花板上的那塊大白布。只見大庭把刀刃藏在掌心裏,屏住呼吸,頭一擺,飛快地將刀子向那塊布投去。只見那刀子旋轉著飛向天空,扎進布里,那刀子用自身的重量把布劃開后,落在地板上。
「我看,電視台的兩名攝影師和一名記者,為了把任務完成得更徹底,才參加了這次航海。因此,我認為這8個人都不會殺害細見夫妻和吉村昭之等人。
「這塊布和『復讎者號』上的帆一樣大。」日高說。
津島首席審判官站起來宣布:
「我認為,『鮫號』上的5個人在油壺遊艇停泊場時是沒有海游的計劃(目的)的。可是,在他們後來的證言中說有計劃(目的)。實際上,他們的海游目的是摸糊不清的。現在,我們假定他們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是殺害『復讎者號』上的9個人。我們以此來推論,那麼,情況就可能是這樣的:『復讎者號』出港前,報上就對他們的事大書而特書了。他們從這裏得知了9名船員的姓名、航行目的。這樣一來,他們制定行動計劃就不難了。『復讎者號』是5月7號午後出港的,『鮫號』的出港時間也許是和『復讎者號』同一天,也許是三天之後,或者也可以認為,『鮫號』於5月7號前出港,在小笠原海域等候『復讎者號』。總之,『鮫號』上的5個人是在小笠原海面上和『復讎者號』相會的。『復讎者號』上的9個人因為對方乘的是遊艇,所以對意外的相會也沒起疑心,而是歡迎他們5個人。在海上相會,令人感到特別高興。這一天,按我的推斷就是5月11日的早上,這5個人見他們幾個人很麻痹,就把他們一個按一個地扔到海里淹死了。完了事之後,他們又像我剛才講的那樣,仔細地把『復讎者號』打扮成現代幽靈船的模樣。3天這后,到了5月14日,他們打電報說,發現了一艘無人乘坐的、任意漂流的幽靈船。」
日高說:
「由於吉村昭之反對細見龍九-九-藏-書太郞的觀點,所以他對吉村恨之入骨。而客觀上越佔優勢,對反對他的人就越是容不下。只有消滅掉對方,他才會感到舒服些。同時,還要採取能夠證實自己觀點的形式。基於以上原因,他就決心幹掉吉村。老資格的電視記者小見次郎有一艘遊船在小笠原海上失蹤了。對此,引起了二人的論爭。新聞界的煽動,也助長了二人之間的怨恨。而這次航海使細見覺得良機到來了。
「我不是心理學家,對細見龍太郎的心理我分析不透。如果我是他,那麼,對日高理事官剛才所說的那種作法,覺得太危險。假若他們8個人失蹤,只有一個人得救,我就是無論怎麼解釋,也不會得到社會上的諒解。因此,我若是細見龍太郎的話,這麼危險的計劃我是不會幹的。」
「這話是什麼意思?」津島審判官問。
「你對遊艇有經驗嗎?」津島問。
日高說到這裏把話停住,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這時法庭上的全體人員都異常安靜。
「1870年那個時代,在船員中,象剛才大家看到的扔刀子,我認為是一種很普通的事。只有會扔刀子的人,才能取得起碼的船員資格,而且這也是當時引為自豪的。我在戰前當船員時,也在老船員那裡學了點扔刀子的技術。那時的人們比較豪爽,會扔刀子的大有人在。由此使我想到,瑪麗·賽萊斯頓號的帆是刀子劃開的,也就是說,瑪麗,賽萊斯頓號當時遇上了突然刮來的大風。船員們感到有翻船的危險,所以,才象剛才大家所看到的那樣,用扔刀子的辦法,把船帆劃開,讓風從帆的切口中吹過去。
「因為這是凶殺案件,我認為應該聽聽警察的意見。我個人的想法是:『鮫號』上的5個船員後面還有後台。是後台指使他們5個人殺了『復讎者號』上的9個人。回來后,為了滅口,后合又把這5個人一一殺害。以上,只不過是我個人的一些推想。」
二位教授對視了一下,小聲商量了幾句。海洋學家白根教授站了起來,用手捋了一下他那可愛的白髮說:「我和細見龍太郞、吉村昭之都是研究海洋學的。讓我作為海洋學界的代表申述一下自己的看法。在狹窄的小遊艇上,同事之間很容易發生急躁,反應強烈,並富有攻擊性,這種事情是有可能發生的。三年前,有兩個人乘遊艇繞了地球一周。他們的海上日記我讀過,很有意思。他們那兩個人從兒童時就友好相處。經過二、三個月的航海,每天面對的只是無際的大海,因而情緒波動,發生了吵鬧、對打。細見和吉村他們是對頭,同在一個小艇里發生爭鬥,這是可以理解的。但這並不等於說,對理事官的推論就沒有異議。」
場上發出了一陣小小的驚嘆聲。
日高看著那兩個辯護人說:「反駁的意見我沒有了。如果兩個辯護人也同意的話,那就可以斷定其真實性了。」
「剛才你說,吉村昭之在和細見龍太郎較量時,不會對細見發起突然襲擊、殺死對手是嗎?」
「日高理事官,你還有意見要說嗎?」
「還有一點。我認為,理事官不能籠統地說我們幾個人跳到了『復讎者號』上,把『復讎者號』上的9名船員抓起來全部扔到海里,把『復讎者號』扮成了幽靈船,再把它拖回到油壺港來。請問,我們向『復讎者號』靠近時,『復讎者號』上有那麼多攝像機、照相機,他們不能不拍照吧?可是『復讎者號』上的照相機、攝像機中卻沒有一個這時的鏡頭。也許會說我們對底片作了手腳,可攝像機、照相機中的膠捲並沒有人動過。對此,理事官也很清楚。」
日高答應后,小西事務官們就把一條大白布拿來吊在法庭的天花板上。
「吉村昭之把被他掐死的細見夫妻的屍體也扔到海里后,這時他想起了昔日瑪麗·賽萊斯頓號的故事來。於是他就動手把『復讎者號』打扮成瑪麗·賽萊斯頓號的樣子。在桌子上也擺上了9份飯菜,又用刀子在第二張船帆上切了個口子。然後又想起那隻鸚鵡來了。他想,若是放了它,也許它不離開船。乾脆把它掐死,扔到海里。
日高從布包里取出一個折刀,高高地舉起來讓大家看。
「多麼有趣的推論啊!辯護人有什麼意見沒有?」
「為了對付突然襲來的大風,在你們這些遊艇手中,有誰作過這樣的練習嗎?」
第六個推論也被否定了。這樣,日高反倒鬆了一口氣,因為他怎麼也不相信眼前這兩個受審人和被殺的8個人是殺害那9個人的兇手,甚至不願這樣去想。
「我想,為了慎重,先對5月9號永田史郎和岡部孝夫去N銀行新宿支行兌換日元的事去調查一下吧。」
受審席上的岡部和久本迅速轉身,他們甚至擔心大庭正太郞會把刀子向他們扔過來。
「如果細見想殺人,那是很容易的。因為他是船長,又是船主。他若把毒藥投到咖啡里,叫那8個人喝,他們就不會生疑心地喝下去。他把人毒死後,就把屍體扔到海里去了,然後就按幽靈船的樣子把『復讎者號』打扮好。在船上擺上9個人的早餐,把第二張船帆切開一個口子,把籠子里的鸚鵡放掉,然後他也離開了『復讎者號』。等『復讎者號』被人發現后,在社會上引起了極大的轟動,而細見乘的小艇,也許在海上出了事,他也被淹死在大海里了。」
但日高的任務是解開「復讎者號」之謎。第六個推論被否定了,就必須提出第七個推論來。日高再次站起來,眼睛看著平攤在桌子上的記錄本,本上寫著「NOT,偽裝工作」。
「細見首先向吉村提出挑戰,他們共同乘『復讎者號』到小笠原海洋上去察看,藉以證實他觀九-九-藏-書點的正確性。這樣一來,電視台、周刊、報紙也認為是一次有趣的活動。在這種情況下,吉村當然不會說不去。因為他當時並不知道這個行動是為了殺害他的。於是就接受了這一挑戰。5月7日上午同另外7人一起乘上『復讎者號』由油壺出港,5月10日到達小笠原方向。細見龍太郎當然不會泄露他殺人的真實意圖,而且還,盡量裝出一副笑臉來。這隻要看看那張照片就可以明白了。
「我的意見是,把吉村昭之的名字和細見龍太郞換換。」
這次審判的方法是稀有的。法庭周圍,警察林立,戒備森嚴。旁聽的人都得接受搜身檢查。勢態十分嚴重。
這時,土方審判官站起來,建議馬上就進行調查,最好用電話調查,這會快些。這時,法庭上很沉靜。岡部和久太用警惕的目光看著天花板,又用手擦擦面頰。他們的神色顯得惶惶不安。電視攝像機還在不停地響。
津島理事官看著辯護人席問。
「當然。」
「聽說你是個船員?」津島問。
海洋學家白根立即站起來說:
津島審判官看看日高說。
「不!」
津島審判官看著日高理事官。他想,這的確是第八個推論的大弱點。
「為什麼幹這種事?幹這種事的是男的,還是女的?是一個人乾的,還是幾個人乾的?都不清楚。為了便於分析這個問題,我給他一個第三人稱『他』。這個『他』是單數的,還是複數的?我認為,這得聽聽大家的意見再說。我認為,這個『他』,對百年前的瑪麗·賽萊斯頓號事件還不太清楚。到底它是怎麼才變成了一艘隨風漂流的幽靈船呢?為什麼第二個桅杆上的帆被刀切開了呢?又為什麼在這艘船上所發生的事和船的外貌形象是那麼不相稱呢?他為了把『復讎者號』弄得和瑪麗·賽萊斯頓號一模一樣,就也把船機切開了。在這一點上是沒錯。可是,瑪麗·賽萊斯頓號的船帆為什麼被刀割開,他卻不明白,這是為了好玩嗎?我可不這樣認為。無人的『復讎者號』也和瑪麗·賽萊斯頓號一樣,是一團謎。他們殺了『復讎者號』上的船員,並把屍體扔到海里,也許是為了錢、寶石或者重要書籍什麼的。也許是因為他對『復讎者號』上船員的仇和恨?也許他認為瑪麗·賽萊斯頓號的案子經過一百年了,至今不能破案,所以就把『復讎者號』照著瑪麗·賽萊斯頓號的模樣布置一番。他也在桌子上準備了9份早餐擺著。『復讎者號』上的9個船員被殺后,船內一定是很亂的,他就認真地收拾一番,弄得和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那麼整潔。他還把甲板上的救生圈扔到海里,因為瑪麗·賽萊斯頓號上的救生艇也沒了。還有那個帆也被切割,大概也是出於同樣的想法。可是,他並不了解瑪麗·賽萊斯頓號為什麼要切開船帆。他的算計是很成功的,因為新聞界已把它稱為現代的瑪麗·賽萊斯頓號了。海難審判庭也為解不開這個『復讎者號』之謎而煩惱!」
「我有一個疑問。根據日高理事官的推論,細見龍太郞為了幹掉他的對頭吉村昭之,把其他8個人全部殺害了,連屍體也扔到大海里去了。他為了證明自己的學說是正確的,又把『復讎者號』進行了偽裝,然後自己乘上橡皮艇逃走了。橡皮船沉了,細見龍太郎也淹死了。如果細見龍太郎得救的話,他會怎樣?如果橡皮船得救,當然會聽到『復讎者號』現在的消息。海難審判廳開庭,細見被置於受審席,他將如何為自己辯解?恐怕他會說他的船突然被大霧包圍了。他們完全喪失了知覺,等清醒了之後,他在橡皮艇上。橡皮艇順風漂流,他不知道『復讎者號』到哪裡去了。他別的不說,只讓你看見發生了一起神秘的事件。這樣一來,這件事除了他以外,沒有人可以證明。8個人失蹤,細見一個人得救了。不管是海難審判廳,還是社會上,一定會用極強烈的懷疑目光看他。『鮫號』上的船員只因把無人的漂流船『復讎者號』駛回油壺港就在社會上人們的眼睛中落下了殺人的嫌疑。細見龍太郎僅僅一個人回來,在社會上人們的眼裡,―定是個殺人嫌疑犯。對這種情況細見是沒法解釋的。8個人全部失蹤了,只細見一個人得救,人們的看法就不同了。當然會遭到極大的懷疑。」
「我們那時多是粗魯漢子。」大庭笑著說,「所以常常打架,為此而練習扔刀子。當然也是為了在遇到大風時能劃開船帆。」
日高向大庭施禮,並把他送出法庭。然後轉回來對那兩個受審人說:「你們能像他那樣扔刀子嗎?」
「請詳細談一談。」
「拖船船長說的話,我也還記得。可是,在這個事件中,誰也沒有失蹤,所以也沒對誰問罪。然而,細見龍太郞的情況就不同了。他殺了大量的人,殺人就該問罪。書上的神話,說明是神秘主義。而8個人失蹤,一個人生還,這個現實就使他失去了說服力。即使因證據不足,不予問罪,那8個人被殺的嫌疑,這會使他一生都擺脫不了。到了一定時候,他果然能覺悟嗎?這一點我是懷疑的。關於這個問題,我同海洋學家細見龍太郞談得很多。我覺得他這個人個性很強,很愛表現自己,冷酷無情;而另一方面,他這個人的腦子很活,有計劃性,辦事很慎重。
津島審判官問另一個辯護人。
津島首席審判官以迷茫的表情看著日高。他大聲問道:「日高理事官的話,實在叫人迷惑不解。你說的那個『他』,到底是指的誰呀?」
日高在戰前就當過船員,他對當時的情況是很清楚的。他這樣問,只不過是為了叫審判官和辯護人了解罷了。
大庭一邊握著骨九*九*藏*書節粗大的手指一邊回答道:
「以上我所說的,我認為是能夠證明我們是5月10日出港的。
日高把落在地板上的刀子揀了起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向大庭問道:

「我對這個,一點也不摸門兒。」
「我認識到,我的出發點搞錯了。所以我的推論也就錯了,受審人的反駁是很有說服力的,因此我不打算再反駁了。」

「最後,我還得說一點。假若是『鮫號』上的人殺害了『復讎者號』上的船員,那我們就不會再回油壺了。我們全都知道瑪麗·賽萊斯頓號的故事。拖回瑪麗·賽萊斯頓號的德·古拉伽號上的船員受到了海難審判庭的審判。我們知道,如果我們是兇殺犯,那我們就讓『復讎者號』任意漂流,等別的船去發現它,或者是打開船的艙底,把它沉了。那樣做了,就不會擔這份嫌疑了。正因為我們是無辜的,所以我們中止了航行計劃,把『復讎者號』帶了回來。
「可是橡皮艇沉了,吉村本人也長眠海底了。」
岡部和久本聽了日高這樣的問話,兩人相互對望了一下,又小聲商量了一會兒。岡部這才說:「從來沒有。有些經常潛水的人,常常拿著水中矛,樹個耙子練投擲。這完全是遊戲。大庭表演的這種投刀法,我們從未聽說過。」
這是個55、6歲、稍有點禿頂、棗紅臉、寬背、身體健壯的男人,「我叫大庭正太郎。」他大聲地向審判官說。
「是這樣。這個我也考慮過了,如果肚子里是細見的孩子,在即將離婚時,女方突然抱住丈夫。大家都明白,在懷孕期間,女方不同意,男方想離婚也離不了。這時,他沒有別的辦法,只有把女方害了。」
「我贊成白根教授的意見。我不是個特別的心理學家。不過我認為,他們抱著同一目的出海旅遊,相互之間面對面相處了四、五天就動手殺人,這是我考慮不出的事。另外,我也是學者中的一員,從這個案件的結果來看,吉村如果這樣做,那隻能證明對立面的論點是正確的。我認為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哪有隻是為一時的利益就去犧牲自己一貫主張的人呢?」
「你的推論我明白了。那麼,『鮫號』上的5個人接連被殺掉8個,剩下的兩個人在旅館也險些被殺,這又怎麼解釋呢?」
「其次,『復讎者號』船帆上的切口,經檢查是用刀子切的。可是,『復讎者號』上的船員當中,沒有人學過扔刀子的技術。我們對這9個船員的家屬和知情人也作過調查,他們都說沒有人會扔刀子,也沒有人看見誰練習過扔刀子。因此,我認為他們9個船員中扔刀子切開帆是不可能的。這個證言已錄在磁帶上了,大夥如有興趣,可以聽聽。
「謝謝你。」
「完全可以確認,『復讎者號』並沒有遇到低氣壓,沒有發現『復讎者號』上有大風襲擊過的跡象。既然是這樣,那麼,船員就沒有切開船帆放風的必要。再者,當時船上的那9個船員,我認為也沒有那樣的絕技。儘管如此,『復讎者號』上的船帆為什麼被切開了呢?究竟是誰為了什麼目的幹了這種事呢?
「5月11號,細見龍太郎把除他以外的8名船員全部殺害了,屍體投到了海里。
「這個推論是說,細見龍太郞因為要把他的對頭殺掉,所以也得把那8個人,其中有他的妻子,都殺害了。是這樣吧?」丹羽審判官首先簡單地提出疑問。
「在乘船時,有時大風突然襲來,船穩不住了,可那帆又一下子放不下來。這時只有扔刀子割開船帆,讓風從裂口中漏掉,才能避免船翻的危險。」

理事官日高站起來點了點頭,表示同意首席審判官的意見。
「那就請他開始實驗吧!」
「我贊成白根教授的意見!」山野邊教授說。
「我的第二個疑問是,說吉村昭之殺害了『復讎者號』上的8名船員,並把他們的屍體扔到海里,然後又對該船進行偽裝一事,我不能同意。我在學者和評論家中,是排在末尾的,這一點我是很清楚的。但在緊要關頭,我不得不站出來說話。我對自己的看法還是堅信不移的。任何一個學者,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承認他對立面的觀點是正確的。他們之間的嫉妒心是很強的。可是,吉村昭之在偽裝『復讎者號』這個重要時刻,卻採用了他的對立面細見龍太郎的學術觀點。無人的幽靈船,失蹤的船員等等。這些明明是細見龍太郎的東西。吉村昭之應該想到,他這樣做,就會給細見建造一個『防空洞』。這樣,他就成不了科學家和評論家了。若是吉村在『復讎者號』上大量殺人,製造幽靈船,乘橡皮救生艇脫險,他就自己承認是失敗了。其結果只能證明細見龍太郎的學說是正確的。他這樣做,還不如把海底門打開,讓船沉入海底,他本人乘橡皮艇逃生。這樣做,給人看上去像是遇到暴風后沉沒的。基於以上理由,我對吉村昭之主動進攻殺害細見的這種推論是不能苟同的。」
「從前的船員都是像你這樣扔刀子的辯能手嗎?」
「對剛才理事官的推論,辯護人還有什麼反駁意見沒有?」

「上午的審判到這裏結束。當然,受審人是一定要反駁的。我認為,最好在休息時,他們兩人好好商量一下再反駁為好。」
「我想叫一個人來表演給大家看。他叫大庭正太郎。戰前和戰後都在船上勞動。」
「這本書九九藏書我也看過。」白根教授說。
「即便是這樣,也還是殺害了7個無辜者。」
「那麼,就請你說明一下吧!」
「下面,我說一下我的第七個推論。這個推論的跳躍性很大,表達起來很困難,所以要特別儘力。我認為,犯罪是在『復讎者號』船內進行的。這一點和第六個推論是一樣的。而罪犯就是『復讎者號』上的船員,這一點又和第六個推論不一樣。我帶來了『復讎者號』9個船員的簡單情況,請大家聽了后想一想。在『復讎者號』上的9名船員中,究竟是誰殺害了那8個人,並將其屍體投到海里去了呢?
旁聽席上有人小聲地咳嗽了一聲。今天的旁聽席上也是滿座。
「辯護人山野邊的意見呢?」
「日高理事官,這個結果你認為如何?」又對受審人說:「你們還要反駁嗎?」
「我承認這是事實。這是通常無法理解的事。在這裏我想起了一個故事。有個有名的將軍,為了實現自己的作戰計劃,毫不吝惜地讓自己的部下成千上萬的人死去了。這件事,聽起來似乎很難使人理解,可是冷靜地想一想,打仗就是拚命嘛。這位將軍確信自己的信念正確。讓他人為忠於自己的信念而死,別人也只能怨恨而已。從細見龍太郞所寫的著作中可以看出,他這個人很固執,以我為中心。他為了顯示自己學說的正確性,便不惜殺害無辜者。」
審判官接著問山野邊教授說:
「還有,理事官說我們背後有後台指使,對此我不想反駁,也不值得反駁。我剛才所說的,就足以證明我們是無辜的。」
「日高理事官。」津島審判官叫道,「你問這些事想證明什麼?」
津島首席審判官眼睛看著日高問道。
「細見龍太郞因為殺了那8個人,所以不可能給自己作證。如果想給自己作證的話,就不會又是擺設9個人的飯菜,又是特意用刀子切開船帆,把『復讎者號』打扮得像百年前的瑪麗·賽萊斯頓號那樣。這些神秘的行為,就會使他陷入難解的疑團之中。我這裡有細見龍太郎寫的書。在這本書中,他描寫百慕大三角地帶的情況是,從百慕大逃出的人證明,遇到危險的船隻都一起失蹤了。一個拖船的船長證實說,在百慕大海域航行中,突然水平線消失了。海空一色,船上的所有電器全部失靈,船也停止不動了,船的周圍,完全被濃霧包圍了。他好不容易逃了出來。我想,細見龍太郞也會這樣講。」
午後1時正,審判繼續開庭。受審人岡部好像等不得了似地,立即站了起來,對上午的推論進行了嚴厲的反駁。
「總算找到了,關於『復讎者號』后船帆被割開的口子,我弄明白了。」

日高的表情暗淡下來了,因為他下面的話對現在正坐在受審席上的兩個年輕人是會有觸動的,但也不會因為這個理由就迴避問題。
日高站起來反駁說:
「諸位,正如大家所知道的那樣,受審席上今天應該是『鮫號』上的5名船員才對,然而現在卻只有兩名了。因為那3名不知被什麼人殺害了。剩下來的這兩個人在市內旅館里住著時,也差一點兒被定時炸彈喪了性命。這些殺人犯的卑鄙目的到底是什麼,現在我還不清楚。如果他想以殺人來壓迫法庭的話,那是絕對辦不到的。本庭決不允許!本庭是以求實為目的。對於這些殺人犯的獸行決不容忍!」
津島審判官看著辯護人席上的二位教授問。
「那就請吧!」

「我想證明的是——」日高理事官看著審判官說,「這次『復讎者號』事件和百年前的瑪麗·賽萊斯頓號事件是不同的。」
「把『復讎者號』化裝成現代的瑪麗·賽萊斯頓號后,吉村就乘上救生艇離開了『復讎者號』。好容易到了小笠原群島,也許他的船眼看就要得救了,又突然被濃霧包圍了。等他脫離濃霧后,他和橡皮艇早已漂到海洋里去了。他認為,那艘無人的幽靈船『復讎者號』如果被人告發,受到海難審判,不管如何,他會用上面的話來糊弄過去的。
這時,電視台的兩台攝像機一下子全都把鏡頭指向了他們。
「沒有。我對帆船有經驗,戰前在瀨戶內海上的一種運輸小帆船上幹了8年。」
大約過去了十二、三分鐘,事務官拿著記錄本向審判官走來。
「不!我不打算再反駁了。」
「怎麼樣?日高理事宮。細見龍太郎得救的說法我看不能成立,你認為如何?」

津島首席審判官又降低了調門說:「理事官,請繼續審理吧。上次的問題找到答案了嗎?」
「那麼請他進來吧。」
土方審判官馬上把目光轉向日高理事官說:「這是事務局剛剛向N銀行新宿支行用電話查問的情況。他們說:5月9號永田史郞和岡部孝夫兩人去他們那裡兌換過錢。兌換處的記錄寫著永田史郎換了四百五十美元,岡部換了三百美元。那裡的服務員說,他還清清楚楚記得永田的面貌。他還說,5月9號下午1點左右,永田是與另一個男人公安部起來的。這個人就是岡部孝夫。
審判開庭時,津島首席審判官要求給他一個特別發言的機會。
「口頭說,不容易理解。所以我特意在這裏做一個小小的實驗。」
晴天給人間送來了初夏的暑熱。
「他們倆都在各自的著作中闡述了自己的觀點,其爭論已經達到相當的程度。這些爭淪登在了《海洋》雜誌上。吉村昭之稱細見龍太郎是個『神經質的迷信家』;細見則說吉村是個『死頑固頭』。這次出九_九_藏_書海調查,是細見龍太郞向吉村昭之挑戰和吉村應戰的結果。在細見龍太郎的航海日誌上也這樣寫著。吉村雖然表面上仍然裝得好像非常和藹可親的樣子,然而他們暗中的爭鬥無疑是有的。這一點我認為是絕不會有錯的。自從5月7號『復讎者號』從油壺出港以來,他們每天都擠在一個窄小的艙室里,他們時時面面相覷,而表面上還必須裝出笑臉來。在這種情況下,他們精神上的壓力―定是很大的。他們這樣相處,到了第5天,即5月11日,本來已經極度緊張的關係終於爆發了。這是一點兒也不稀奇的。一般認為,細見龍太郞是不會先下手的。因為他是船主,船上又有他的妻子作伴,心情要寬鬆些,吉村昭之的焦躁心情,卻到了沒法抑制的程度。
「這個實驗有助於說明被切開的船帆嗎?」
岡部話說得太急,他不得不停一停,稍稍喘喘氣。
他談到這裏停了停。又用小拇指捋了捋頭髮。他的眼鏡在燈光照射下閃閃發光。他又接著說:「第一,從時間上看,5月7號出發,到5月11號,他們出港雖然只不過5天,但在遊艇上,時時相見,沒有躲避場所。對頭之間老是面面相覷,就像肉中的刺時時刺著神經。他們發生爭鬥是不足為怪的。不過發生殘殺這種事,除非是死對頭,一般是不可能的。剛才我舉那個例子,他們倆發生毆鬥是在出海一百天左右的時候,沒有第三者在場。同行的對立面,出港僅5天就殺死了對方,他們的神經緊張到何種程度,這是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出來的。而且在『復讎者號』上還有細見伸子等7名第三者。這些都是細見龍太郞的同夥,也許就是細見一方的。特別要提的是那兩個電視攝影記者,他們的工作是讓觀眾通過電視看到現場情況。我記得,他們好象都是反對神秘主義的。在有人勸解的情況下,不管怎麼,他們都不會發展到極端狀態。還有,理事官的記錄中說,吉村昭之是個地道的粘性子。這種性格的人,忍耐力大,一般不會主動去殺人。
岡部情緒激動地說:「我,我們誰也沒殺!」由於激動他有些結巴。
「消滅他的對頭吉村,這是個很危險的計劃,他不可能去干。另外,不管怎麼說,還有更安全、更妥貼的方法。所以,我對日高理事官的第八個推論還要想想。」
「從以上情況來看,兩艘船帆上的切口是相同的。但我認為,切口的用意和方法是不一樣的。由此,我產生了第六個推論。」
津島審判官看著日高問。日高睜開閉著的眼睛,看了看正在用手帕擦汗的岡部說:
「這個人的實驗有必要嗎?」
山野邊教授用沉靜的語氣說:
岡部說完后,就回到受審席上去了。他的反駁是一氣哈成的。他的語言直率。有好幾個地方有重複。這樣反倒更有說服力。
白根教授把垂下來的白髮撩了一下說,「請聽聽我的反駁。」
日高示意后,事務官把一個人領到審判庭上來。
「理事官還反駁嗎?」
坐在他們對面的日高理事官半閉著雙眼,靜靜地聽著。「我們5個人是在今年2月,通過雜誌才認識的。我和艇長永田史郞早就認識。後面那3位,只是因為都喜歡玩遊艇,都想到大海上去旅行,才成了朋友。在這以前,我們都互不認識。我們是5月10日起航的。從2月到5月不足3個月時間,怎麼會變成合謀大量殺人的兇犯呢?其次,上午日高理事官說,我們是5月10日出港的。又說,實際上我們在這以前可能就出港了。這也是不對的。我們出港是5月10號。總之,是在『復讎者號』出港3日後我們才出港的。我們向橫濱海上保安廳提出的申請書,那上面應該寫著我們出港的日子。而且,在5月10日出港時,『永田』西餐廳的工作人員還為我們送行。這些人的名字我還記得,請問問他們。更有說服力的證據是,為了航海,我們把日元換成了美元。是我和艇長永田史郎在前一天,即5月9號、星期一下午在N銀行新宿支行兌換的。永田史郞換了15萬元,我換了10萬元。兌換的記錄會留著的,請到N銀行去調查。辦理人也許還在,因為那個職員是認識永田史郎的,還對他提起過航海的事。我想對方還會記得的。
「在什麼情況下才像今天這樣做呢?」
日高說:「細見龍太郎也許早就想殺掉他的妻子,這也是可能的。」
「這是在市上賣的大折刀,是船員常用的那一種。我拿它做實驗道具。」他隨即把刀子遞給大庭正太郞。
「我從昭和15年、19歲時就在小貨船上,一直到昭和34年。目前在鹿兒島上當漁師。」
「因為細見的男女關係很亂,兩個人的關係到了快要斷絕的地步了。這也是值得充分考慮的。」
「我認為這是個很有意思的推論,很得力的推論。」
「你怎麼看這個問題?」
「大約是在5月11日早上,吉村昭之在船艙中和細見龍太郎進行爭論時,突然火性爆發,把細見掐死了,連同他旁邊的伸子也害了。當時,其他的人,我想是在甲板上。火氣正高的吉村,被他自己的行為嚇壞了。他想,他乾的這事若是被別人知道,他也就完了。沒有別的辦法。於是,他就到甲板上去,把剩下的人,趁其不備,一個接一個地都扔到海里去了。誰會想到評論家吉村會成為殺人兇手呢?他竟出人意料地、輕而易舉地把船上無防備的幾個人都推到海里去了。
「絕對有必要。」丹羽審判官說。
岡部和久本剛才一直在好奇地看實驗。被日高突然這樣一問,岡部用手抓抓頭答道:
上午10點,海難審判第三次開庭了。受審的是在旅館受到定時炸彈「慰問」的那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