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大珠寶案
第七章 重新研究
「所以覺得宮本的交代很正常。」
「這個案件看來疑點不少。」十津川呷了口咖啡后對龜井說。
「也許是『演戲』吧。宮本審訊時,只交代了江上的名字。」
「但當宮本一見西本倒在血泊中,大吃一驚。」
「可是警官,您以為誰是真兇呢?」龜井問道。
「是啊。宮本也許為此而去岡山,因為岡山是始發站。也許他們商定列車行駛到某處時,宮本去廁所。當時西本君跟宮本同去。宮本一進廁所,真罪犯就從背後向西本君開槍。聽見西本君的叫喊聲,宮本以為真罪犯按計劃來救自己了。於是興高采烈地走出廁所。」
「恐怕是別人存放在江上這兒的。」
兩人在桌上放了一張紙,準備把疑點記下來。
「但恰恰弄巧成拙。」十津川說。
「是的。本案從一開始就經過了精心策劃。」
「將膺品當真貨存放在江上處。」
「是啊。」
「戲的主角不是宮本和江上吧?」
「宮本知道自己的作用吧?」
「是呀。」
「奇妙的結論。」
「馬尼拉的屍體是個很大的疑點。『光輝62號』列車上發生的事也是個疑點。」龜井說道。
「同案犯的名字,他倒是爽快地供了出來,但當問及如今在哪兒時,他又閉口不言了。」
確實有點過分。
「美矢子不是說過嗎,『我哥哥打算干一番新的事業,絕不會搶珠寶。』」
「宮本很爽快地供出了江上的名字。可是對珠寶的去向卻一聲不吭。」
「假的,又怎樣呢?」
「不過,宮本的態度令人不可捉摸。」
「好吧,我們重新編排一下案情吧。」十津川說。
「他們僅僅是跑馬廳相識的點頭朋友,談不上信任。如果他們情誼深厚,就不會立即供出江上了。」
「最初策劃時,也許真罪犯沒有說要殺人。如今宮本見真罪犯持槍向自己走來,便覺情況不妙,迅速逃向廁所。這時,真罪犯就向他舉槍射擊。對真罪犯來說,宮本非殺不可。宮本不死,後患無窮。」
「那是誰呢?」
「我們假設江上採用這一計劃。他叫宮本去岡山當鋪典當寶石,並設法讓人逮捕。然後在押送東京的途中將他救出來。不過這樣也有問題,宮本恐怕不會同意。」
「宮本毫無顧忌地供出江上的名字,究竟是什麼意思呢?」龜井覺得難以理解。
「宮本對江上的態度也令人生疑。珠寶由江上存入銀行小金庫。江上任何時候都可以取出來。聞知宮本被捕,江上會立刻取出珠寶逃走,這是連小孩都知道的常識。」
「並向江上表示:我有資金。」
「真罪犯要宮本乘14點12分由岡山始發的列車。因此,宮本不願上午動身,也不願午飯後立即動身。於是乘坐14點12分列九九藏書車。真罪犯知道,始發車人不多,警察會放鬆警惕。」
十津川搖頭表示反對:「這也令人不可思議呀。江上如果早就想殺宮本,何必在列車上冒險呢?搶得珠寶后動手,既可使對方永遠保持沉默,又可獨吞珠寶,豈不是萬全之策?宮本被捕以後,供出些什麼,江上怎會知道呢!」
「可是誰會把大量珠寶存放在別人那兒呢?」
「可是,宮本雖然供出了江上的名字,卻沒有交代江上的地址和藏匿珠寶的地方。」
「也許這就是目的。」
「為了讓警察逮捕江上嗎?」十津川說完旋即否定道:「不,不是。」
「但是,審訊巾,罪犯供出同案犯的名字並不罕見。」龜井反駁道。這是促使推理髮展的一種方法。
「你的意思是讓警察知道江上的名字,但又不讓警察逮捕江上嗎?」
桌上的三明治已吃完。十津川向店主再要了一客三明洽和咖啡。
「既然不是為了讓警察逮捕江上,那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
龜井也向店主再要了一杯咖啡。
「你覺得有疑問嗎?」
「若果真如此,那麼他不聽西本君勸阻,走出廁所的原因就清楚了。他以為江上來救他了,因此興高采烈地走出廁所。但是江上不遵守諾言,殺了宮本。是這樣嗎?」
「可是宮本卻絕對相信江上。當岡山警察署提醒他,江上可能會背叛你,可是宮本卻斬釘截鐵地說『不會有這種事』。」
「可是,江上在馬尼拉住豪華賓館,並與菲律賓女人鬼混。」
「與此同時,真罪犯要宮本去岡山。」
「是的。宮本懷裡揣了一顆寶石去岡山。在典當珠寶時,引起店主懷疑,報警后,宮本被捕。這正是真罪犯所期待的。」
「為了獨吞珠寶吧。江上取了珠寶,逃往馬尼拉是符合常情的。」
「跟兩億五千萬元有關的大戲。」十津川說。
「是的。真罪犯向宮本談了江上的事。他要設法讓江上成為罪犯,因此要演一齣戲。」
「是嗎?」
「當然。」
「我們還以為江上畏罪潛逃呢。」十津川苦笑道。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他似乎不怕江上獨吞珠寶。拘留期間,他呼呼大睡,毫無心事。」
在馬尼拉郊外殺了江上,若不毀其容、焚其指,恐怕就不會引起警察的懷疑了。
「不過也許不合常情。」十津川覺得自己的想法傻乎乎的,有點不好意思。
「一般人不會儍里傻氣地拿了贓物去當鋪,而是想別的方法處理掉。宮本去當鋪,恐怕不打算把寶石贖出來了吧。」
「從現象看,似乎是這樣。」
「真是老奸巨滑!」
「為什麼?」
「也許是吧。不過也可能是雇菲律賓人殺的。眾所周知,馬尼拉有無數失業者九_九_藏_書,只要能得到錢,這些人什麼都願意干。」
「小金庫之事,該如何解釋呢?」
宮本出色地完成了使命。在押往東京的途中,他等待真罪犯救他。
「我也這麼想。宮本在車上特別關心時間。他好象算準時間去廁所。」
「審訊時,宮本供出了江上。」
「對,是這樣。」
「如此看來,江上恐怕早就想除掉宮本。他也許假惺惺地對宮本說過一旦被捕,冒死相救之類的話。」
「龜井君,去喝杯咖啡吧。」十津川說。
「是的。否則宮本的行動就不合情理了。」
「我們假設有這麼一個人,他想搶劫珠寶店。但又木願被警察逮住,所以他設法『製造』一個罪犯。宮本也同意他的計劃。宮本在府中跑馬廳認識他。誰來充當『罪犯』呢?這個『罪犯』必須具備兩個條件:其一,經濟拮据。其二,必須是老好人。於是他們選中了江上利夫。江上不善經營,飯店倒閉,為金錢所困惑。而且,他天生老實。江上跟他們所要物色的對象完全一致。」
「宮本好象知道要發生什麼事。」
「拚命跟蹤、追擊已經死了的江上。」
「難道還不清楚嗎?就是那個傢伙。」十津川說道。
「是呀,您說得對。搶劫珠寶店后除掉宮本乃是最佳時機。」
「是嗎?」
「是的。」
「真罪犯也許向江上表示『願意合夥干一番事業。』」
「他幹了些什麼呢?」
「真兇要使人認為江上依然活著。但又怕江上在日本被警察逮住,因此狠毒地把江上弄死在馬尼拉。菲律賓少年盜竊死者護照及錢財事件,使我們陷入迷津,以為江上仍然活著。」
「另一方面,江上則興沖沖地去馬尼拉,以為從事新事業的美夢可以實現了。」
「準備讓人射死嗎?」
十津川在紙上記下「馬尼拉的屍體」和「光輝62號列車事件」。
三
「倘若把假珠寶存入銀行小金庫,說明他想利用它幹什麼事情。」
「是啊。」
「宮本與江上在府中跑馬廳相識,並策劃搶劫珠寶店,恐怕純屬子虛烏有。」
「倘若江上不是罪犯。那麼,列車上向宮本開槍的,恐怕也不是江上。」
「對。這是唯一的結論。宮本要警察把江上當作罪犯。但如果逮住了江上,便會明白抓錯了人。宮本為了這個目的,供出江上的。」
「江上和宮本搶了價值兩億五千萬元的珠寶。如果馬上換成現金,勢必露出馬腳。因此他們商定:事件平息之前,把珠寶存入銀行小金庫。取一顆價值一百萬元珠寶,各自生活。他們會不會這樣約定呢?」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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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津川喜歡在老年夫婦經營、沒有音樂、自由自在的店裡喝咖啡。這爿店便是最理想的店。店裡十分安睜,有些青年甚至整天坐在裏面寫稿子。
「我以為在跑馬廳相識也許是真的。不過,與宮本相識的不是江上,而是別人。」
「搶劫珠寶店后,真罪犯把裝滿珠寶的包交給江上,江上就把它存入銀行的小金庫。不久,對江上說已有買主,於是江上就從銀行取出。取出時,江上誇耀地讓銀行職員看了一眼珠寶。」
「江上欠了不少債,連父親傳下來的老店也保不住,怎麼會有珠寶呢。」
「象宮本那樣供出同案犯的人確實不少。所以我們對岡山西警察署的審訊記錄一直沒有懷疑。審訊宮本的刑警,對此恐怕還沾沾自喜呢。」
「這就是說,他想讓警察知道江上的名字,但又不想讓警察逮捕江上。」十津川結論似地說。
「你是指供出江上嗎?」
「我們上當了。」
「那些珠寶價值兩億五千萬元吧?」
「我想起了岡山西警察署的審訊記錄。宮本被捕后,跟其他罪犯沒有什麼兩樣,對自己不利的問題,他避而不答,連珠寶藏在哪兒也不交代。」
「宮本被捕后幹了些什麼,了解一下這個問題,也許對案情有幫助。」龜井說。
「先從結論說起吧。肯定另有一個真罪犯。」
「難道江上是子虛烏有的嗎?不,不,不對。有江上這個人。他曾將珠寶存入銀行小金庫。銀行職員看見過他包里的珠寶。」
「宮本去岡山、宮本讓警察逮捕都是經過精心策劃的。」
「什麼事?」
「因此,讓銀行職員看的珠寶,不是假的,便是別人的。」
「不,希望江上救他出去。」
「他們的目的就是要把警察的注意力引到江上那兒去。」
「請講。普通的答案也許不適合於本案。」
「看來我的推理不合邏輯。」
「也許真罪犯要江上先習慣那兒的生活,然後再著手工作。」
「也許他們早就商定:萬一被捕,途中相救。」十津川說。
「警官,」龜井直視著十津川。
「是啊,我們還特地趕到馬尼拉去呢!」十津川說。
十津川點燃一支香煙。他自己也沒有明確的結論。
「珠寶在江上手裡,江上想怎麼處理就可以怎麼處理。可是宮本卻如此放心,實在令人不可思議。不過疑點越多越好。」十津川露出滿足的神情,向店主又要了杯咖啡。他想,疑點中,必有共同的答案。一旦發現了這個答案,本案也就可以了結。
「什麼戲?」
「是啊,宮本怎麼會同意呢?」
「是的。而且,美矢子被殺,也跟江上不是罪犯有關。她出於兄妹情誼,一直不相信江上會殺人、搶劫read.99csw.com。罪犯懷疑美矢子已識破機關,因而將她除了。」
「他們是怎樣引江上上勾的呢?」龜井問道。
「不。宮本讓人逮捕的目的,會不會就是為了供出同案犯的名字?」十津川的頭腦中慢慢地形成了某些看法。
二
「不過,警官。僅僅為了這個原因,讓警察逮住自己,未免太冒險了。」龜井說。
「可是,江上沒有向銀行借錢呀。」
「重新考慮一下,會明白的。」十津川說。
「江上是被真罪犯殺死的吧?」
「越來越糊途了。」龜井聳聳肩膀說。
「是否出於對江上的信任?」
「是的,確有其人。可以逮捕他。可是宮本僅提供了一個名字,可見他不想讓警察逮捕江上……」
「即宮本去岡山,讓警察逮捕。對嗎?」
「你的意思是江上利夫不是犯人。對嗎?」
「是啊。」
「是的。首先他去岡山就令人費解。」
「有道理。」
「我們再研究一下『光輝62號』列車上的事吧。」十津川一邊攪拌著咖啡,一邊對龜井說。
「是啊。如此看來,那些珠寶也許是真的。」
「問題在於採取這種計劃的目的是什麼?一旦發現他們的目的,也許一切問題迎刃而解了。」
十津川咧嘴笑道:「對了,龜井君。結論只有一個。」
「從江上去馬尼拉這一事實看,也許跟貿易有關。因為江上常去馬尼拉,所以真罪犯要江上去馬尼拉。於是江上就毫不懷疑地去了馬尼拉。」
「難道宮本是故意讓人逮捕的嗎?」十津川邊說邊在紙上記下「宮本在岡山的態度」。
「是的。他想得到一筆錢。真罪犯跟他約定:在岡山被警察逮捕后,我設法在押往東京的車上救你出來。事成之後,酬謝你數千元。你逃往海外,逍遙自在地生活。結果宮本中了奸計。」十津川說。
「真的嗎?」
「嗯。」
「同感。」十津川笑了,他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可是真兇為何要造成江上仍然活著的假象呢?江上已被人殺死在馬尼拉,讓人們知道這個事實,難道不是更好嗎?」
「是什麼事業呢?」
「我經手過不少團伙犯罪案件,但從未聽說分手時就商定萬一被捕,如何相救的事。當然,如果他們是兄弟或親友,則另當別論。宮本和江上不過是『臨時搭檔』,怎麼會冒死相救呢?而且一個人被捕了,不是可以多得一份贓物了嗎?恐怕高興還來不及呢!」
「還有一點也很怪。宮本拿了寶石去岡山當鋪,當店主懷疑他時,一般人會設法逃走,可是他卻不知為何磨磨蹭蹭。」
「也許是假貨吧?」
「但是,那樣必然產生一個問題。江上既然已經死了,為何不見珠寶呢https://read.99csw.com?真兇擔心引起警察懷疑,因而製造假象,讓人以為江上仍然活著。」
「我們錯以為江上畏罪潛逃呢!」
「打算逃脫後去海外嗎?」
「我覺得只有一件事是清楚的。」十津川說。
「會不會……」十津川說。
「好啊!」龜井理解十津川,他想換個環境,重新研究案情。
「不過,江上若不是罪犯,案情將會怎樣呢?」龜井問道。
宮本特地去岡山讓警察逮住,然後漫不經心地供出江上。但卻咬緊牙關,不肯交代江上的地址和隱藏珠寶的地方。
「也許不合邏輯,但如果我們把它當作是預謀的,就容易理解了。即設法讓人逮捕,然後再想辦法救助。」
「不,警官。開始讓人逮捕宮本,然後在押送途中將宮本救出。這一點你分析得很有道理。」龜井說。
「是呀。江上利夫逃往馬尼拉,後來死了。」
「是呀。」
「一般不會讓別人保管。」
「有道理。」
「價值兩億五千萬元的珠寶存放在江上處,自己卻去岡山。宮本難道不怕江上獨吞珠寶嗎?」
「怎麼可能呢!」
「我也覺得不是。逮捕江上,何必演苦肉計,只要告密就行。把江上的住址、藏珠寶的場所告訴警察署,警察立刻就會逮捕江上。」龜井說。
「將珠寶存於江上處的人,是真罪犯。」龜井肯定地說道。
「在列車上射死宮本的計劃也太不合情理。」
十津川和龜井在小店一角的桌旁就坐,要了咖啡和三明治。
「他若無其事地讓銀行職員看,目的是為了借錢吧?」
「殺了江上以後,還毀其容,焚其指,又把護照放在其口袋裡。」
「江上為什麼要殺害宮本?」
「是呀。」
「真罪犯對江上說:這些珠寶是我們共同事業的資金。因一時找不到買主,暫時存放在你的銀行小金庫里。江上見對方如此信任自己,就高興地把珠寶存入M銀行四谷分行的小金庫。」
「可是為什麼要採取這種愚蠢的計劃呢?既然需要救助,何必讓人逮捕呢?」龜井說。
兩人離開搜查本部,步行數分鐘后,走進一爿咖啡店。
「宮本在岡山娶察署受審時的態度也很奇怪。」
十津川重新思考後說:「也許是為了演一出大戲?」
「是啊。他這麼相信江上的根據是什麼呢?實在令人費解。」
「我們先推理下去再說吧。如果江上不是罪犯,那麼他在M銀行四谷分行借小金庫,存入后又取出大量珠寶,對此作何解釋呢?」
「目的是什麼呢?」十津川又點燃一支煙,陷入沉思。
「是的。雖然不可思議,但這就是『演戲』的目的。」
「沒有。宮本拘留岡山警察署期間,沒有人探望他,他也不要求見什麼人。此外,他沒有向外面打過電話。也沒有發現其他可疑形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