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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津輕小調

第六章 津輕小調

「他大概是要挾吧?」
龜井感到莫名其妙。雖然和森下已有20多年見面了,但他認為森下上高中時的性格絕不會輕易發生變化。
他無論如何不能相信,森下會和他自己的學生發|生|關|系,並且讓她懷了孕!
302號病房中住著兩個病人。一個二十五六歲的青年正在看電視,西山正在無聊地抽著煙。
「我的話惹你生氣了嗎?如果是這樣,我向你道歉。」
「你說什麼?」
「松木紀子現在在什麼地方?」龜井克制住自己問道。
「是這樣嗎?」龜井正為此百思不得其解時,出租汽車已來到了淺草。龜井下了決心。
「你的問題可有點怪。」
「你可來了。這真是幫了大忙。」藤田似乎鬆了一大口氣,對龜井說道。
「當然,那不是我的孩子。那個男的是她高中時的老師。他到東京來找她,聲稱是調查學生畢業以後在東京的情況。她當時很幼稚,認為老師特意來訪,十分高興,把他請到公寓里招待他。可是,那個老師突然變成一隻惡狼,向她撲了過來。真嚇人呀!結果,她懷孕了。可那個教師回到家鄉,佯裝不知。他可能是害怕自己的家庭被毀掉吧!所以,當時我給她掏了手術費。後來,我們就成了好朋友。你不是說,那個高中教師又以東京來找她嗎?也許他是為了給自己贖罪。不過,依我看,這太令人可笑了。在她生死難料、倍受折磨的時候,那個傢伙卻袖手旁觀,根本沒管她!」
「我醒悟自己幹了蠢事的時候,已經打了他。」森下用兩隻粗笨的手抓著頭髮說:「他們會怎麼樣我?」
「你究竟幹了什麼事?」龜井在森下身邊坐下后問道。
「請你幫忙給查一下,西山英司這個人有沒有前科?」
「森下現在怎麼樣?」
「是。」
「那我就告訴你。她要回青森去。」
「沒聽說他叫什麼名字嗎?」
「凈給你添麻煩了。」森下來到深夜的大街上,給龜井行了個禮。
「當然是她。是她對我說的。是邊哭邊講的。你要是不相信,說去問問那個混蛋教師吧!」
「我想找他問些情況,可以嗎?」
他確實是個美男子,很隨便,但又很瀟洒,本人似乎也很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
「這裏住著一個姓西山的人嗎?是今天受傷後送以這裏來的。」
「是西山?」
森下正義感很強,但決不是隨便打架鬥毆的人。相反,他倒是十分厭惡打架。況且,他如今是高中教員。教員這個職業雖然算不上什麼神聖的職業,但無論出現什麼情況,總不至於發生暴力傷害事件。
這樣一想,森下的行為的確有些異常。會不會有超出教師與學生關係的東西呢?正因為如此,他才特意跑到東京來!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是誰告訴你的?」
「東京人。」
「我很理解紀子姐當時的心情。我也常常read•99csw.com想回家鄉,不時到上野車站去。可是,總下不了決心。」
「你這個警察也是個大好人呀!」
「你說什麼?」
龜井走到走廊盡頭,登上了裝有防滑釘的樓梯。他一到3樓就看見走廊盡頭有一個中年患者正趴在公用電話機旁打電話。好像正給很遠的地方打電話,一邊趕緊往電話機里投10元硬幣,一邊很快地說著。
「她現在在哪兒?」
他推開玻璃門走進飯館,立刻發現飯館里的裝飾有一股鄉土氣息。中間設有一個巨大的地爐,客人們圍坐在爐子四周,一邊喝著東北的地方酒,一邊津津有味地品嘗著家鄉飯菜。
「住院了?」
「以前有一個叫西山的人來找過她吧?」
「那倒沒什麼!」龜井似乎不是對森下說話,簡直是自己跟自己生氣。
藤田翻開記事本說:「叫西山英司,35歲。」
「你是說,那件事以後,再沒臉見她?」
「什麼時候?」
「她說過辭職以後到什麼地方去嗎?」
「就像你那樣,挑起傷害事件,而被關進監獄,是嗎?」龜井話音剛落,西山臉色立刻變得煞白。
龜井回到池袋警察署時,西山已撤銷起訴,釋放森上的手續也已經辦完。
「是呀!不過,你認識松木紀子,是吧?」
「好吧!這一點也要去證實一下。我說,你還要起訴森下嗎?」
「她辭職不幹了。」
「津輕」風味飯館位於離地鐵田原町車站大約七八分鐘路程的地方。朝著國際劇場走到仁丹塔附近,他就聽到一陣津輕民謠的歌聲,所以很快找到了這家餐館。
龜井緊緊盯著森下的臉。
「啊,紀子姐正在猶豫不定時,看到有個男人也在那裡猶猶豫豫。他也察覺到了紀子姐的心情,就走過來和她搭訕。這時才知道,兩人都是青森人。這就是紀子姐的那一位。後來,兩個人約定在東京重打旗鼓另開張。她這次回青森。說不定就是和他一起去的。」
然而,儘管他這麼想,龜井的內心卻又產生出深深的疑慮,無論如何也排除不掉。
「你認識那個人嗎?」
「紀子姐不告訴我。只是說他的處境和她自己很相似。」
「受她家人委託,正在找她。」
「這麼說,可能警察先生不愛聽。那個教師是個人面獸心的傢伙。」
「她常說他些什麼事?」
但是,冷靜思考起來,森下的行為總有些不自然。
龜井來到池袋警察署,立刻找到負責這件事的年輕警察藤井。
「是的。」
「你怎麼了?」森下看著龜井擔心地說:「真對不起,給你添了很多麻煩。」
「所以你就打了他?」
「謝謝。」龜井說道。他想,這些材料說不定可以當做交換條件。他問清楚西山住的K醫院住址,離開了池袋警察署。
「我想立即告訴森下。他不放心松木紀子,特意到東京來找她。」
read.99csw.com你不要胡說八道!」龜井氣得大聲喊了起來,抓住了對方的衣領。

03

「大約一周以前吧!」
「怪不得。讓我見見森下吧!」
他拚命尋找扎傷自己的女人,好容易找到了,決不會只問候問候就善罷干休。
「我不能老呆在這裏。我還得尋找松木紀子呀!」
「我並不想責備你。你得明白這一點!」他說:「我只是想知道真實情況。西山說,你和松木紀子有不正當關係,她懷了孕,打了胎,你放棄休假到東京來尋找她是為了贖罪。」
「不。要是找到她,我說什麼也得把她帶回青森去。我找到的是她扎傷的那個招待。」
牆上掛著蓑衣斗笠,還掛有津輕的風景照片。顯然,這是人為的假津輕,然而客人們都興高采烈地操著東北方言聊天。
「我本來是福島人。不過,我跟這裏的經理也說是津輕人。」姑娘又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為什麼?」
「怎麼不信?」
「對。」龜井點了點頭,把在淺草「津輕」飯館聽到的情況告訴了森下。
「你那臉別那麼嚇人行嗎?警察先生,你難道不知道他為什麼變得那樣嗎?」
龜井邊走邊想,那些年輕人中間,有沒有東北出生的人,尤其是青森出生的人呢?
「可以,你隨便問吧!」
「什麼事?」
「……」
「是嗎?」
「這個人干過什麼壞事嗎?」

01

「因為紀子姐有一個靠得住的朋友!」姑娘說完以後微微一笑。
「你要冷靜些!」龜井按住要站起來的森下,安慰他說:「我給你想想辦法。」
「你也是青森人?」
「這有什麼奇怪?」
「別開玩笑了!」
西山聽完龜井的話,不知為什麼,突然嘿嘿地冷笑起來。
一個客人手拿話筒,和著錄音機的伴奏,唱起了「津輕小調」。龜井趁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雖說是自己教過的學生,可是松木紀子已經22歲了,完全長成大人了。雖說去向不明,但她自己可以對自己負責任。
「是啊,我被她扎傷以後,諸事都不順利。從那以後,總不順心。」西山嘆了口氣。
「她今天休息?」
「他不放心教過的學生,才找到東京來。原來是個和藹可親的高中教師呀!」
「在這期間,是松木紀子自己打的胎嗎?」

02

「只是問候問候?」龜井苦笑著。
「總而言之,先見到松木紀子問問情況吧!」
「像你這種色鬼,被女人扎了一下,不是反倒是一種榮譽嗎?」
「一定是西山在扯謊!」龜井對自己說。他覺得,哪怕是對森下產生一點點懷疑,都是不應該的。
西山說,他來東京九*九*藏*書是為了贖罪。
大約過了五六分鐘,藤田回來了,他說:「他有兩次前科。23歲的時候因傷害罪坐過10個月牢。後來,30歲的時候又因為詐騙坐了1年牢。」
「找到了?找到了松木紀子?」
「我見到她時,她正在淺草的飯館的工作,是一個專門做風味菜的飯館,名叫津輕。」
「對,是的。」
龜井面前的這個森下,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他的臉上沒有一點兒誠實教育者的影子。這隻是一張男人的臉。
「我在池袋的酒吧里找到了那個傢伙。」森下氣沖沖地說道。
「處境十分相似的一對戀人?」龜井想,這是什麼意思呢?是指他們都是青森人,又都到東京來了呢?還是兩個人有更進一步的相似之處呢?
「真奇怪!太令人不理解了。」
「如果只是一般的打架,立刻就可以釋放。但如果對方告了你,可就麻煩了。」
「什麼也沒幹。不過,總歸是戀愛一場,好久沒見,只是問候一下。」
「我馬上掛個電話問問。如果她已經回去了,我也就放心了。」
聽龜井講了西山的長相以後,那個姑娘點點頭說:「這個人我認識。上個月15號左右來找過紀子姐姐。」
「她對我著了迷,動起刀子來,這是事實。不過,可初可不是這樣,我最初見到她時,她已經懷孕了。」
「謝謝。」
「從你的長相,可以看出你是個粘液性格的人,報復心很強。況且,你是被一個22歲的小姑娘扎傷的。你自然認為這是有損男人體面的事,不會放過她的。是不是?」龜井信心十足地問道,他很了解西山這種人。
「他住在3樓302病房。」護士毫無表情地說。
「我去見西山,讓他撤回起訴就行了。不過,西山是不是像是知道松木紀子現在的住址呢?」
「不過,只受了點輕傷,大約1周左右就能痊癒。」
「你和紀子姐姐是什麼關係?」
森下是個善良的人。他平時對待學生,談不上嚴厲,倒可能充滿了疼愛的心情。因此,當他得知教過的一個學生在東京去向不明時,特意跑到東京來找她。龜井認為他心裏充滿著教師的愛。
「你實在不想說,那就算了。太令人遺憾了。」
「不,你撒謊。」
「真的?」
森下低下頭,默不作聲。
聽說龜井是警察,他立即警覺起來。
「有辦法嗎?」
「這麼說,她和我正好錯過了。」
「是紀子姐姐吧?」那個十八九歲的圓臉龐姑娘說道。
森下露出吃驚的神情,看著龜井。
「她可不願意見到那個教師!」
「是啊!」
「好像是。不過紀子姐姐倒滿不在乎。」
森下正在不安地吃著蓋菜飯。一看見龜井,齜牙笑著說:「你到底來了。」
森下和高中時代似乎沒什麼變化。也許是龜井自己已過慣了東京的生活,他感到森下變得更加質樸寡言了。
九九藏書西山那傢伙沖我說,就是因為她,他才住了幾個月的醫院。我要是她的朋友,就該付給他賠償費。他要是光說這些倒也罷了,接著又開始罵起她來,罵她是色情狂,說她是野雞。我的學生遭人辱罵,把我氣壞了。」
K醫院已經下班了。龜井從寫著職工入口的小門走進醫院,向值班的護士出示了他的警察證。
他的臉上顯出重重疑慮。他想問問森下,又不好說出口。
「沒找你幫助嗎?」
龜井顯得更加悲傷了。
「你是哪裡人?」
「對。我好容易才找到這傢伙。開始,我求他,請他告訴我松木紀子的住處。我還給他行了個禮呢!」
「聽說你告了森下?」
「哪點奇怪?」
「那當然了。他不是高中老師嗎?當老師的為什麼還打人?那種混帳老師就應該關進監獄!」
「誰知道!這麼重要的事情,我還沒有問,就打了他。」
夜晚,龜井沿著街道向K醫院走去。池袋也和新宿、澀谷一樣,街上年輕人很多。他們趾高氣揚地到處游來逛去,有家眷的中年人公顯得十分小心翼翼。
「到什麼地方可以找到他?」
「請先給查一下!我在這裏等著。」龜井說完后,坐在一張空椅子上,點著了煙。
龜井以為他很了解森下的性格。高中時代,他就顯得遲鈍,但卻是個極認真的人。
西山一邊痛苦地喘著氣,一邊喊:「你要打就打吧!不過,我剛才說的都是實話。」
藤田刑警立刻把龜井帶到二樓。
「真的嗎?」
「那你為什麼又打他?」
西山見龜井盯著他,咧著嘴說:「扯到哪兒去了!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問她。」
「我不知道。」
「我問了一下情況。森下打的那個姓西山的傢伙叫什麼名字?」
「她在上野車站怎麼啦?」
「那個教師對你是那麼說的嗎?」
西山這種人,可以任意撒謊,臉都不會紅,只要於己有利,連親娘老子都可以出賣。他就是這種人。但是,不知為什麼,唯有關於森下的這些話,他總覺得是真的。
「我想問你一件事,請你說實話。」
「你一定向她敲詐錢了吧!如果是這樣,我要以恐嚇罪起訴你。」
龜井走到外面,夜色更濃了。他截了一輛出租汽車,奔向淺草。他的臉色顯得無精打采,西山的話像一根銳利的刺,深深地刺痛了他。
龜井沉著臉問他:「有什麼可笑的?」
飯館里的工作人員不分男女都穿著和服,操著東北腔招待客人。
「來過兩次信。但是,我怕家人知道,都偷偷燒掉了。西山說得沒錯,我尋找松木紀子是為了贖罪。當然,我知道,這樣做並不可能得到寬恕……」森下低著頭,口裡嘟嚷著說。
「你找了她,而且找到了,對吧?」龜井緊盯對方的臉。
「什麼?」
「我沒有見過他。不過,好像是個很了不起的人。紀子姐常提起他。」
「你找到她,又幹九-九-藏-書了什麼事?」
森下的臉上露出困惑不解的神情,好像是為了敷衍,他故意大聲笑了起來。
「你就真相信他的話?」
龜井也在一位中年客人的旁邊坐下來。這時,一個女招待來到跟前。他要了一份青魚飯菜,然後把松木紀子的照片拿給她看。
「你尋找松木紀子,只因為她是你教過的學生嗎?還是另有原因?」
「你請吧!還沒到熄燈時間,他可能還沒睡。樓梯在走廊的盡頭。」
「你在這裏等著!」龜井輕輕拍了拍森下的肩膀,走出房間,找到了剛才那位年輕的藤田刑警。
「你等一下!」森下突然雙膝跪下,說道:「那個時候我真中了魔。當然,這也許是借口。我簡直為她的年輕美貌發了瘋。這才是我的真心話。但是,我又不願因此毀掉自己的家庭。我這個人太不負責任了。聽說她懷孕了,我就趕快逃回了青森。確實如此。不顧她的死活,我逃走了。回來以後,我居然還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恬不知恥地站在講台給學生講課。」
「這件事,我要親自問她。松木紀子在什麼地方?」
「好吧,私了吧!」西山答應得很痛快,可能他本來就是為了敲一筆錢。
「在K急診醫院里,是救急車拉走的。」
「聽說紀子姐姐犯過事,所以她討厭東京,打算回青森,就到上野車站去了。可是,她不願這種樣子和家人見面。據說,她猶豫了好一陣,拿不定主意是否上車。」
「請你別打馬虎眼!」龜井悲痛地說。
「謝謝你講了實話。」龜井說。他的心情依然很沉重。不過,假如森下不說實話,龜井會更瞧不起他。如果真是那樣,兩個人之間也就再也不存在友情了。
「嗯?」
「是啊!」龜井心情又變得沉重起來。
「這個姑娘也在這裏上班吧?」
「如果那個姑娘沒扯謊,松木紀子已經和她新找到的戀人一起回青森去了。」
「還不是因為迷上了你這樣的人!」
西山這類人雖然沒什麼本事,但卻極其冷酷,屬粘液性格,像蛇一樣,往往緊緊地纏住人不放鬆。如果你認為他不過是個沒什麼本事的色鬼,輕視他,一定會受到這種人極其陰險的殘忍報復。依據他的性格,如果挨了打,他並不急於立即回敬,而是耐心地等待復讎的機會。專門以色情為生的地痞流氓當中,這種人很多。
「你不必客氣了。重要的是,松木紀子的去向搞清楚了。」
「請吧!」
「怎麼樣?」藤田問道。
「可能是吧!」
看來這姑娘很愛說話,聽龜井一問,把臉湊過來說道:
「還是立即給青森掛個電話,打聽一下松木紀子是否已經回到青森了!」
西山聽完后厭煩地咂咂嘴反問道:「知道又怎麼樣?」
「他正滿不在乎地吃著蓋菜飯。我剛詢問了他幾句,可一談到關鍵問題,他立刻說起東北方言來,而且說得很快,我一點兒也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