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僻島陰謀
過了好一陣子,神崎爬了起來,把毛巾被蓋在渾身顫抖的千津子的裸體上,自己胡亂穿上件長大衣,拿起手電筒,走出了醫務所。
準備派兩架直升飛機,怕萬一一架出了故障,所以配備了一架備用的。
幾個人都不說話,每個人都顯出恐懼之色。青木襲擊武田時有些猶豫,第一次么,也難怪;但下一步行動如果再猶豫的話,那可就不太好辦。
神崎看了看手錶,時間是12時5分,一切正按照預定時間進行著。
「拜託了。」
「加藤和青木兩個正在跟竹谷學習手槍射擊。」
「我?我在自衛隊里說不清射擊過多少次了。什麼手槍啊,來複槍啊,機槍啊。」
對方的語氣十分關心,看來沒有任何懷疑。
從12時到下午3時是中央醫院停診時間,在這段時間內這架直升飛機能降落在中央醫院的樓頂上。
「那怎麼辦好呢?」
錢,也隨之源源而入。神崎並非不知道這些錢來路不正,他也明白沒人會白白地給他大把大把的票子。但是,他陶醉於自己富有的生活。
放下電話,神崎滿目嚴厲地看著5個人。
說完,神崎故意哈哈地笑了一下。平松趕忙關掉無線電報話機。神崎自己這時也意識到,由於緊張臉都有些變形。
9時30分。
「明天,就看明天了!」
明天,將冒著生命危險去實施0號計劃。如若成功,那錢將以億計算;如果失敗,將被打入十八層地獄,甚至有當場被擊斃的危險。緊張和恐懼使神崎對懷裡的千津子更加如狼似虎。
神崎帶著同夥抬著加藤向前走去,腦外科早已走過了——他們的目標是內科診室,是到一年前止神崎進進出出、耀武揚威的那個房間。他被驅逐后,聽說和他關係極壞的新井醫生坐上了主任的交椅。此人儘管認真、仔細,但神崎極為討厭他。
「救護人員和家屬請到外邊去。」
神崎一聲招呼,幾個人把加藤抬了下來。
「在這個醫務室里沒辦法解決,可能要做腦切開手術,希望馬上派急救直升飛機來。」
東方漸明,吐出一片魚肚白。看來會是個好天氣,他走出醫務所,向海邊走去。千津子只在內衣外邊套上件風衣,跟著他走去。
接著,他們把手腳被捆得結結實實的武田醫生和駕駛員抬進了小屋裡。神崎深知,島上的居民都十分注意禮貌,看見「今日停診」的牌子便不會走近醫務室的。
神崎抓起了電話,撥通了東京都駐島上的派出機構。
「病人情況如何?」
幾乎沒有風,機體極少搖晃。沿著450米的高度,徑直向東京飛行著。藍色的大海在眼下擴展著、擴展著。
神崎催促千津子返回醫務所,掛上了「今日停診」的牌子。一個月前就通知村政府10月7日休息。
「開始行動!」
神崎在心裏怒罵著新井。
「快!」
汽車幾乎撞在了直升飛機的機體上,神崎才煞住了閘。他本想極力沉著冷靜些,但還是有些緊張。他連油門都沒關就跳下了車,發現后又趕忙跑回去關油門。
「我們8點鐘就回來。」
「稍有點故障,調試了一下。」
「而我們明天使用的直升飛機是法國造的。」
「那好,我馬上聯繫。」
竹谷調皮地向平松喊著。
「對不起,請幫忙抬一下傷員,那傢伙塊頭挺大。」
加藤頭上纏滿了繃帶,假扮重傷員,已經躺在了床上。千津子守護在旁邊。平松他們3個扮作患者的朋友,一個個愁眉不展地坐在長凳上。
平松一直望著夜空。
中年也並不可怕。誰也會成為中年,變為老年,進而死去。對醫生神崎來說,這一切都是不容改變的冷酷的醫學現實。
「明白了。我立刻派直升飛機去。」
「暫時不要和對方通話!」
神崎一邊說著,一邊用眼神示意著千津子。
「射擊的時候,一定要打死對方才行。」竹谷五郎把手槍分發給加藤和青木。「否則,不許胡亂開槍!」
「可是航空自衛隊使用的直升飛機是美國造的,對吧?」
「拜託了。」
只有450米,陸地上的人家、車輛都看得很清楚。
左邊,已經看見大手島了。
「我正盼望如此。」平松笑著站了起來,突然他又想起了什麼,「明天早晨我們4個人準備出海釣魚,能讓旅館給準備一條漁船嗎?」
4個人裡邊最年輕的是25歲的青木卓,他說起話來顯得很興奮。
看得見樓頂上身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和護士在招著手。神崎舉起望遠鏡仔細看著,他不認識,可能是神崎離開后新來的吧。
「把病人抬下來。」
這個島子上有一個天然露天溫泉浴池,神崎來到小九*九*藏*書島后唯一的樂趣,就是在夜深人靜時,把自己泡在溫泉里,兩眼望著那黑暗無垠的太平洋。
有名的政治家和社會名流都要到中央醫院看病、治療,誰都尊重這裏的內科主任。就連那些製藥公司,為了銷售藥品,也和神崎秘密來往。
「手槍那玩藝有那麼大的後座力,我可不知道噢。」
平松立刻回答。無線電報話器傳去的聲音本來就有些失調,加上嗓音極大,對方不會懷疑。
這0號計劃的實施時間是不容改變的。
平松迅速坐進了駕駛室,按動著各種按鈕,接著向神崎做了個「OK」的手勢。
醫院是8層鋼筋結構的建築,樓頂設有直升飛機場並備有直升飛機,以供急用。不用說,這是全日本首屈一指的高級醫院。在這裏擔任內科主任,不能不說是個閃耀光輝的中年。
神崎絕望了。幾年,並非20歲時的幾年,他今年已經45歲,再等上5年就是50歲了。不,連兩三年他都等不了。
神崎說著站了起來。
「不太清楚。不過,放在這裏看來只有一死。我這裏沒有手術設備。」
先把擔架放進停在門口的吉普車上,竹谷和青木坐了進去,神崎和護士千津子也坐了進去。身著飛機駕駛員制服的平松,大搖大擺地坐在車箱蓋上。
為他們一行帶路的年輕醫生鈴木幫助安排好了以後,也離開了透視室。
「聽說,傷員是來旅遊的。」
平松飛速地脫下駕駛員的制服穿在自己身上。神崎拾起掉在地上的武田醫師的眼鏡,儘管度數很深,他還是忍耐著戴上了,他和武田體態相似,穿上白大褂、戴上眼鏡,空中的駕駛員不會發現破綻的。
每個月神崎以出差為名去東京一次,物色同夥。
「國立中央醫院有樓頂直升飛機場,直接降落在那裡,還來得及搶救。你向中央醫院聯繫一下,看來是腦出血,必須做腦切開手術。當然,要先拍個腦部透視,你就這麼說好好了。」
急救直升飛機里裝有氧氣罐、輸血器具等,神崎他們擠了擠坐了下去。
青木算是神崎的後輩,也畢業於N醫科大學。本可以當一名賺大錢的有為醫生,而他卻對過激的學生運動相當感興趣,對此,神崎百思不得其解。這次實施0號計劃,除神崎自己外,還想找一個懂得醫學的,便讓青木參加進來。
神崎、千津子和青木3個人留在內科診室。青木穿上了新井的白大褂,他本來就是學醫的,穿上白大褂倒也滿合適。
神崎的聲音低而急。
「這能成為不可信任的理由嗎?」
「明白。不過……」
「用直升飛機運送可以嗎?」
螺旋開始慢慢地轉動起來,機體隨之有些震動。
「不,那兩個人才正是為了金錢哩。」神崎又吸著了一支煙。「再說,這兩個人具有反政權的意志,頭腦敏捷,所以足可信任。而那個竹谷呢,平時甚至掄著手槍,到旅館里去脅迫客人。」
武田醫生乘坐的那架慢慢地降落了,那三葉直徑11米的螺旋槳,扇起了一股煙塵。
走了七八分鐘,到了被當地農民稱之為「海龜溫泉」的浴池。據說是神派海龜前來告知人們這裡有溫泉,故得其名。
總之,自己並不年輕,已經人到中年。
神崎時而站在懸崖上望著大海,時而在島上的露天溫泉浴池裡久久地泡著身體,時而愛撫著千津子那年輕的軀體。而在他的腦子裡,漸漸形成了一個計劃。
「是的。在岩壁上釣魚,不慎摔了下去。昨天我為他按摩了一整夜。他大清早就去釣魚,真是胡鬧么。現在的這些年輕人哪……」
竹谷像是無賴吵架似的。他曾因開槍傷人而被拘留了3年。到了這種時候,他比別人沉著得多。他留著寸頭,個子矮矮的,鉿人一種寒酸相。
「我在自衛隊里開了7年直升飛機。」
「這我知道。我已經調查過了。法國造,870馬力,螺旋直徑11米,機體全長10.17米,機高3米,最大速度為219公里,飛行最長距離為480公里,可乘坐7人。」
新井臉色灰白,渾身顫抖。
平松剛一打開無線電報話器開關,便傳來了前邊「雲雀」的呼叫——
加藤輕輕地笑了一下。神崎覺得那笑是一種近乎冰冷的笑。
翌日——10月7日。
前邊的飛機在呼叫。
「你好像和竹谷挺相投。」
青木鐵青著臉。
護士見狀,剛要喊叫,被竹谷按住了咽喉。
「終於到這一天了。」
「去進行實彈射擊演習。打槍這玩藝幾,不實際打上幾下,總沒有實際感覺。我們準備到海上去每人打上五六發子彈,立刻返回。怎麼樣,
read.99csw.com先生和我們一起去嗎?」
神崎奮力扭轉著方向盤。
「其他人都在幹什麼?」
島上僅有人口780人,有3個小時就可以繞島子步行一周,是個安靜的小島。
平松向神崎作了保證。
「會派來的。」神崎這會兒反倒冷靜了許多。「以前也派來過,只要和東京都總務局急救科聯繫一下就可以。他們會請消防廳派出直升飛機的。」
「過來!」神崎惡狼般地撲向她。
「那是兩支三八口徑手槍,還有兩支二二口徑的自動手槍。三八口徑的只要射中,對方休想活命!而二二口徑的,難以致死,只能打傷。」
他顯得有些緊張。
過了近30分鐘,南邊的空中出現了兩個黑點。那兩個黑點一會兒就變成了兩架紅色機體,機體上畫著三道白線,無凝是急救直升飛機。
和神崎到島子上去的,是在中央醫院時已經與神崎有了肉體關係的年輕護士千津子。
「謝謝。」
「怎麼了?」武田指著倒在地上的直升飛機駕駛員問神崎。
幾個同夥按照預定計劃行動著。
「我是武田。」
「謝謝。」
神崎和武田握著手,接著又轉向直升飛機的駕駛員——
時間已過午夜,沒有路燈的海邊小路顯得更加昏暗。神崎打開手電筒,向溫泉走去。
那兩位絲毫沒覺察到任何疑惑。
過了20分鐘,電話鈴響了:「這裡是東京消防廳,我姓武田。」
寬敞的電梯把一行人送到3樓,一打開電梯門,一股藥味撲鼻而來。
「必須馬上做手術。我想送到大醫院去進行腦切開手術。」
他一個一個地審視著5個同夥。
「你不去練習一下嗎?」
本以為都是些靠得住的人,但10月5日于東京最後一次集中時,其中一人變得膽怯而終於逃跑。另外一個人怕他向警方告密,尾隨追蹤,從背後刺了一刀。
「那兩個人是知識分子。」
漁船成群結隊從港口駛出,那想必是波浮港吧。
平松掏出手槍,把槍口對準了新井。
「準備好了嗎?」
「X光透視室開著,我帶你們去。」
這個計劃,不斷地在他的腦際中擴大、完善。
加藤一動不動地躺在擔架上,被抬進了機艙。
……
「直升飛機可以飛行吧?」
「你記得很清楚么。」
到了醫務所。
「明天我們性命全交給它了,我當然要調查清楚了。駕駛原理和美國造的完全一樣,決不會有問題,我希望你能信任我。」
坐在轉椅上看著病歷的新井,皺著眉頭,望著這突然闖進來的一夥。
前一架飛機又呼叫了起來。
武田手握著座位旁邊的扶手,兩眼望著前方。
「是的。不過,他心狠手辣,我擔心他會亂殺人。」
吉普車的4個輪子掙扎著,發出一陣陣吼叫聲,載著6個人在山崗的坡路上急駛著。駛近直升飛機時,才發現空中的那架直升飛機在100米的高空中停止著。
神崎懷著一種感慨之情,坐在以前自己曾經坐過的那把轉椅上。那椅子彈性依舊很好,他那肥重的身軀坐上后,頓時陷下了一大塊。
如果一直坐在這把轉椅上,哪裡會搞出個0號計劃呢?過去是幸福的,0號計劃成功后,將來或許會更幸福的。
「我們返回夢島的基地去,你們要小心。」
「我現在去迎接直升飛機,你們按預定方案行動!」
說著說著,神崎突然不說了。他意識到自己是不是說得太多了呢?他不由得伸了伸舌頭。武田沒覺察到這一切,甚至還隨聲附和著。
「這個混蛋,怎麼這麼重啊!」
神崎請武田和駕駛員進了醫務室。
「他們真的會派直升飛機來?」
「怎麼,我說得不對?」
「他雖說是個無賴之徒,可畢竟搞到了4支手槍啊。」
神崎又叮囑了一遍,走出門去,坐進了吉普車。這個小島子上沒有急救車,只好用一輛舊吉普代替。
1點8分,事態沒有異變。
神崎和千津子兩個人把加藤抬到擔架上,走出透視室。等在外平邊的松他們,立刻圍攏過來。
神崎自己為自己的計劃命了名。此計劃成功,將會得到一筆巨款,發個大財。他準備攜帶這筆巨款到南美去定居。
「無線電叫不通,為什麼?」
為了實施0號計劃,必須我幾個絕對服從命令的人。
「有什麼事嗎?先生。」
「請先到醫務室去診斷一下患者,如何?」
「也許是性格相似吧。而對那兩個人,我總覺得談不來。首先,他們很年輕,但都留著小鬍子,我就看不慣。」
「是啊,周圍靜極了。但願在這寂靜當中,完成我們的計劃。」
「他是個行家,從來不幹那些沒意思的事。」
神崎從https://read.99csw.com平鬆手里接過麥克風,他把聲音壓低,模仿著武田醫師那含混不清的語調。
「到片子出來為止,請你們等一下。」花田淡淡地說了一句,「片子出來后直接送到腦外科去,你們到那裡等好了。」
「算是一種劫持吧。」
平松、竹谷、加藤、青木每人各持一支手槍。
島子上的臨時降落場太狹小,兩架直升飛機無法同時釋落。
「什麼?」
「噢,我是醫務所的神崎。」
時間剛剛12點40分,熒光燈照射下的走廊里,幾乎空無一人。
投人搭話。因為緊張,都在各自想著心事。
神崎吸著了一支香煙,眼睛看了看掛在牆上的電子鐘,那紅色的秒針,默默地行走著。
神崎決心要實施0號計劃。時間為10月7日下午兩點——即明日下午兩點。
「我是雲雀!我是雲雀!」
正常情況下,是應該剝奪他醫生資格的,但神崎的哥哥是一位資歷很老的律師。他從中極力周旋,保住了醫生資格,被指派到一個小島子上的醫務所。
「噢,我是K島醫務室的神崎。」
神崎說完走進隔壁的醫務所,拉開了窗帘。
「我是雲雀!向海鷗報告,上升450米。」
直升飛機基地在江東區的夢島,到K島要飛行一個半小時。
正當神崎無言以對時,躺在床上的加藤一躍而起,抓起手槍,把武田打倒。
推開掛著「下午三時開診」木牌的門,一行人連同擔架一股腦地擁了進去。
頭上纏滿繃帶的加藤被抬到了器械上。只要患者仰面而卧,任何一個角度都可以透視出來。
這時加藤也從擔架上爬了起來,與平松他們一起用早已備好的繩子把新井和護士捆個牢牢實實,又在他們嘴上貼了膠帶。
這,既是0號計劃實施的部分過程,又是一次快意的空中旅行。
神崎怒吼著。如果時間拖得太久,在空中盤旋著的那架直升飛機會感到奇怪。
平松峰夫曾在自衛隊開過直升飛機,是個技術很高的飛機駕駛員,因為休假時在外喝醉酒強|奸了一名女大學生,被自衛隊趕了出來。
睡在他身邊的千津子也醒了來,躺在被窩裡,瞪著一雙大眼睛望著神崎。
千津子做好了早餐。由於過分緊張,神崎什麼也不想吃,只是連喝了五杯咖啡。而千津子卻不慌不忙地吃著。看來關鍵時刻,女人往往比男人沉著、冷靜。
竹谷望著機窗外邊說。
「動手!」神崎用眼神命令同夥。
「不要向上看!」
「能飛起來嗎?」
平松爬到岸上伸了伸手臂,活動了一下身子,跳進水中。他見神崎要取煙,便搶先一步遞給他香煙。
平松、竹谷和加藤3個人抬著擔架返回樓頂的直升飛機坪,各自去完成自己分擔的任務。
這就是「0號計劃」。
神崎從衣袋裡掏出假鬍鬚,仔細地往鼻子下邊貼著。
「請進,請進。」
「會不會萬一電話出了毛病,聯繫不上呢。」
島子上的男人們都出海捕魚去了,婦女們都在島子北端的狹小的田地上勞作。
9點鐘,住在旅館的4個人來了。
身高1米70,體重76公斤,有些過胖了。他身為醫生,知道自己由於心臟負擔過重而引起心臟肥大。膽固醇307,中性脂肪357。照此下去,必然引起動脈硬化,甚至患腦溢血。
五
島子儘管屬東京都管轄,但離東京180公里,是個孤零零的小島。每天只有一班輪船經過。每當冬季海面風急浪高時,那一班輪船也不開航。
「對竹谷這個人,我總有些信不過他。你怎麼看?」
「您的聲音有些異樣,是感冒了嗎?」
「啊——」千津子叫了一聲,依舊踡縮著裸體,抬起雙眼,望著神崎。
武田徑直急步走到躺在病床上的加藤身邊。
另一個過激派學生運動成員加藤真太郎,是當年學生運動最活躍的S大學英文系畢此生。青木介紹他入了伙。
直升飛機的艙門被打開,走出了身寬體胖的武田醫生。
神崎請他們上了吉普車,向醫務所駛去。已經進入10月,這一帶幾乎不下雨,路上飛起一股股塵煙。
「啊,先生。」那個人向神崎打著招呼。
隨著神崎的手在她的背上向下滑動,千津子漸漸縮起了身子,宛如一隻小貓。
周圍一片寂靜。
「武田先生。」
「謝謝。」
「哼,剛剛一年,你倒擺起架子來啦!」
飛過大手島后,三浦半島又映入眼帘。
下午1點36分。
第二天——10月8日,千津子冒險去警視廳探聽了動靜。下午,全體成員乘船回到K島。
「對,正是那兩個
read.99csw.com知識分子靠不住。」
飛過東京灣時,「雲雀」離開了「海鷗」,飛回夢島。
加上神崎和千津子,總共7人。
問題是迎來一個豐富多採的中年呢,還是度過一個寂寞的中年。
他曾委託哥哥,設法讓他回到中央醫院,但對方卻答覆說,至少要在小島的醫務所熬過幾年後才有可能。
竹谷徑直向護士走去。
「怎麼樣,回旅館去休息吧?」神崎望著平松,「明天還要靠你的本事呀!事關重大,我再問你一遍:我們明天乘坐的直升飛機,你會駕駛嗎?」
「或許是這樣。可我以為比起竹谷來,那兩個學生運動的專家加藤和青木怕不太可靠。」
「那個無賴竹谷,純屬為了金錢來入夥的,這反倒可以信任;而加藤和青木兩個人總好像有什麼難以琢磨的想法,叫人不敢相信。」
過了一個小時——10點50分時,神崎穿上了白大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掛上了電話,等待著迴音。
「風也不太大。」
「昏迷不醒。」
出身名門、喜歡奢侈的妻子章子,儘管對家庭生活開支遠遠超出丈夫的工資收入感到懷疑,但也卻感到快意、滿足。
竹谷大聲埋怨著。
「對。」
千津子點了點頭,開始包紮加藤的頭部。
「你具體指什麼而言?」
「比預想的嚴重。必須儘快手術,能否救活關鍵在於時間。到夢島的直升飛機基地再換乘救護車肯定來不及了。」
「明天就要動真的了,可他們倆一邊吃飯還一邊看那些難懂的書——還是橫排本的呢(日文書籍均為豎排本)!」
為了慎重起見,他們把暈倒在地上的兩個人又捆綁了起來,在每個人的嘴上都貼上了膠布。神崎仍舊感到不放心,又向每個人的胳臂里注射了麻藥。這樣,至少兩個小時沒有問題。就是他們醒了過來,但全身麻醉,無法解開繩索。
一年前,這一切都被揭露了出來。
武田醫生那肥大的身軀立刻倒了下去,眼鏡也飛出好遠。
神崎說得很急切,對方也顯得有些慌亂。
「噢,是你啊。」神崎一下子睜開眼睛,凝視著對方。
四
神崎突然將手伸向千津子那柔軟的胯|下。
「我就算了。總之,明天必須按預定時間行動,否則將預示著失敗。上午9點鐘你們必須返回旅館。」
平松向大家問了一句,慢慢地降落著。
神崎伸出手去從大衣兜里摸著香煙和打火機。
「這身體真是充滿年輕的魅力啊。」
在可以同時進行全身透視的X光室,花田技|師等在那裡。神崎在這家醫院擔任內科主任時,花田就是透視室的技|師。但這會兒,他根本認不出貼著假鬍鬚、戴著眼鏡的神崎。他也根本意想不到被掃地出門的神崎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回來。
飛機突然接近了大地及高樓群。
頭纏繃帶的加藤隨即躺在擔架上,竹谷和青木將他抬了起來。
「請多關照。」
螺旋槳終於停止了旋轉,等在停機坪上的白衣青年走了過來。
「依舊昏迷不醒,能否先照個透視?」
「請你們出去!」
中年駕駛員很痛快地走下了飛機。
兩架直升飛機飛行在海的上空。
製藥公司究竟給了他多少錢、多少物,神崎自己也記不清。對於金錢他已經麻痹了。不僅是製藥公司,那些有錢的患者,都想到設備完善、醫療水平一流的中央醫院來治療,床位極為緊張。有時,神崎為了給名人或有錢人提供一張病床,受賄幾十萬,甚至上百萬。
「是么?中央醫院已經答覆,同意接受。」
「現在怎麼樣?」
「在那裡!」
青木故意大聲說,他不甘這種寂靜。
「不會的。」
平松把頭扎進水裡,嘩啦嘩啦地洗著。
新井絲毫沒覺察到神崎,說完,他站了起來。
離動手的時間——下午兩點還有24分鐘。
一
「住在旅館里的遊客不慎掉下懸崖,頭部負重傷,昏迷不醒,恐怕是腦出血。」
「哈哈……」
機體搖晃了幾下,便浮上青空,急速升了起來。
千津子的眼裡已經充滿了淚水。她本是個烈性女子,而在神崎面前卻百依百順,或許她被神崎糟蹋慣了。
神崎望著大海。他最擔心的是刮大風。雨天里直升飛機可以起飛,而大風天就無法飛行。那樣,苦心積慮籌謀了半年的0號計劃便不得不中止。
直升飛機的原理很簡單。螺旋槳有了沖吸力,機體就上升;控制沖吸力,只平行轉動,機體可在空中停止不動。
「正是因為這個,我才接受他的。不過么,無賴畢九-九-藏-書竟是無賴。」
神崎一字一句地說著,向平松使了個眼色。
海上,旭日噴薄而出,海面上一片光輝。
小小的醫務所里只有大夫1人,護士1人,也就是說只有神崎和千津子兩個人。
說著,他關閉了透視機器。
「一切照預定計劃辦,快!」
聽到聲音,武田醫生轉過臉來,青木掄起槍從背後向他襲擊,但沒有打著,便滿臉赤紅,自語著什麼。
他終於物色到了5個人。有從自衛隊中被開除的,有無惡不作的無賴;也有當年極左學生運動的殘渣。
「你們,要幹什麼?」
「你們幹什麼?」
那小島,就是伊豆七島中的K島。
剛來島上四五天時,他曾醉心於垂釣,但很快就感到厭煩。在這幾乎沒有娛樂活動可言的小島上,神崎的焦躁和煩亂,不僅無法醫治,而且只能日益加重。
另一架在空中盤旋著。
二
一切進行得乾淨利落。
另外一架飛機,作為先導飛在前邊。
0號計劃並不需要善良之輩,哪怕是惡棍,只要遇事冷靜,頭腦靈敏,手段高強便可。
青木找來麻藥,向新井和護士的胳臂上注射著。然後,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昏迷過去的兩個人拖進裡間小屋,鎖上了門。
平松指著前方。前方,視野內出現了那圓型建築的中央醫院。樓頂上畫著巨大的H記號。
他32歲,體魄雄健。在溫水中一步步走向神崎身邊。
如果獻身僻島邊地醫療事業的話,作為醫生,這一切當然可以忍受。而這位中央醫院的內科主任,在這裏簡直形同地獄,度日如年。
「安靜點。」
「直升飛機這玩藝,就如同神經過敏的女人。你對它太粗暴,它就犯脾氣;你對它溫柔一點,它就什麼都聽你的。」
在灰朦朦的月光下,閃著兩點煙火。
80度的熱水從海水中湧出,和海水溶合,溫度變得正合適。因水裡含鐵和強食鹽,據島民們說對治療神經痛、婦女病甚有效力。
三
千津子坐在神崎的身邊,一直緊緊地握著他的手。而神崎呢,這時卻想起去巴西旅行時遇見的那位混血兒美麗迷人的姑娘。這次如能成為百萬富翁、久居巴西的話,一定要找一個那樣的女郎。想到這些,他稍微沉著了一些。
神崎邊撫摸邊感嘆著。每當他擁抱千津子時,總用自己的45歲的身軀和她那25歲的苗條體態相比較,感嘆不已。
平松戴上墨鏡,漸漸降低了飛行高度。
「患者的情況怎麼樣?」
他27歲,體態瘦高,極少說話,看起來可以信賴,但總是在思考著什麼,令人感到費解。因此,平松不大信任他。
原來,是一個叫平松峰夫的同夥。
島子的南端,削平了一個小丘,作為直升飛機的臨時起落基地。神崎乘吉普向那裡駛去。還看不見直升飛機的紅色機體的影子,神崎坐在駕駛席上,為了鎮靜一下心緒,他吸著了一支香煙。
「我可從來未打過槍。竹谷帶來的手槍能殺死人嗎?」
「沒問題。」
「當高田背叛我們的時候,正是竹谷及時結果了他。當時,你不是很感謝他么?」
「去釣魚?」神崎大為不解。
「海鷗明白!」
妻子章子拒絕到島上去,便離開了他。
「噢,今年特別願意感冒。」
天還沒亮,神崎就睜開了眼睛。
花田打著官腔,把平松、竹谷和青木趕到門外。
「我拿到錢以後,也買這麼一架直升飛機,供自家享用。」
「下邊就全靠你了。」神崎看著握著操縱桿的平松,「一定要安全降落在中央醫院。」
3年前,神崎成為新建成的國立中央醫院的內科主任。
神崎從溫泉里爬了上來,光著身子坐在岩石上。夜裡的海風很有些涼意,他卻覺得這樣反倒舒服。
「保證沒問題,我親自到中央醫院去過,再過七八分鐘便可到達。」
花田為加藤的頭部拍了幾張片子。
從裡間露出來一張護士的臉,向這裏望著。
竹谷甩起手槍托,向直升飛機駕駛員頭上打去,那位駕駛員呻|吟著倒在了地上。
聲音聽起來有點熱悉。原來是消防廳的武田醫生,過去他曾隨急救直升飛機一起來過兩次。
「我姓鈴木。」他朝著神崎作了自我介紹,「患者情況如何?」
他自語著。突然從一塊巨岩下的黑影里,站起來一個人。
「咖啡沖好了,大家隨便喝好了。」
他們一走進醫務所,神崎立刻拉上了窗帘。
神崎脫掉長大衣,把手電筒放在一塊岩石上,使把那肥大的身軀泡在溫泉中,閉上眼睛,聽著汪洋大海上的不盡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