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當時,他好像碰到了什麼敏感的東西,猛地住口了。
苗雨:「這還用我告訴你嗎?打電話,儘快!」
劉書記肯定很為難,李斌良咳嗽一聲打破了僵局:「劉書記,我剛才聽到了年市長和你說的話。」
李斌良:「是啊……對了,我還沒向你彙報這些,你還不知道,是這樣……」
李斌良有點恐慌起來。這實在是他不願意看到的。
李斌良:「不,我很忙……」
苗雨:「什麼,我是旁觀者?」
鍾老師無奈地拍了一下大腿,悲哀地搖著頭,說不下去了!
明白……
劉新峰想了想:「沒有了,我相信你能把一切查清!」
線索來自兩個方面,一是江泉一高,鍾老師和幾個良知尚存的老師暗中向他們提供,在高考舞弊發生的時候,這些流動監考和巡視人員實際上發現了,可是,他們採取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值得注意的是,地區巡視員來江泉期間,受到了熱情的接待,吃好喝好不說,晚上還要玩好,臨走的時候,還發了辛苦費,那是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
年市長:「這……我是讓他氣的。劉書記,我的態度已經表明了,現在是有他沒我,有我沒他,你看著辦吧!」
林蔭:「斌良,我會向省廳彙報的,但是,我們畢竟是白山的幹部,不能硬頂,暫時,還是先停下來吧,你們明天就回江泉……」
不可能。
李斌良看著她,半開玩笑地:「可是,據我現在掌握的情況,那些流動監考及巡視員並不是疏忽大意,而是得到好處的――」
可是,怎麼準備呢?
現在看,他一定想到了這些。江泉高考舞弊的事暴露出來,哪級的領導都不會高興,都會想法壓下去。
聽上去,口氣很真誠的,或許,他說的是真話吧!
一股怒火升上心頭,他用力推開她塞過來的錢:「那好,你們就讓我身敗名裂吧,我豁出來了!」
李斌良忽然想起,自己在前些日子看電視時的一個鏡頭,那是白山地區召開的會議,表彰江泉一高的高考取得突破性成績,不但地委、行署主要領導出席了,主管文教的副專員還做了講話,表揚了一高和程玉芳。對了,那位副專員就是她的那位了。
他說著站起來,歉意地對她說了聲「對不起」,就要向外走。
可是,他不能完全說服自己。
預感應驗了。
那種無力的感覺忽然又出現了,一下瀰漫到他的全身。
這是她嗎?是當年說的她嗎?是她說出的話嗎?當年,在自己的愛情破滅的時候,是感到她很現實,感到她有一點勢利,可是,萬沒想到,十幾年以後,她已經變成這樣:「放我一馬吧!」這是那些自己在審訊里常聽的話呀,怎麼從她的嘴裏說出來,而且,她從事的還是教育工作……
鍾老師的話和戴副校長的話異曲同工,李斌良再次被擊中了。其實,這個道理,李斌良也曾想過,當年他考大學時,乍一聽北京上海的學生比江泉錄取分數線要低一百多分,也覺得不可理喻,也曾憤怒過,可是,後來也就淡忘了,認了,再後來,參加了工作,就很少想這種事了。現在,戴副校長和鍾老師突然又把這個話題提出來,他確實無法回答。
苗雨:「有什麼不好的,這是警察的本職工作,你雖然是警察,可你的女兒也是人民群眾,保衛她的人身安全也是警察的責任。再說了,只是讓他們平時注意點,也占不了多大的精力。」
苗雨:「那倒是。不過,未雨綢繆,還是做最壞的打算,爭取最好的結果吧。我建議你,儘快跟劉書記溝通一下!」
李斌良心又熱起來,他知道,劉書記還是原來的他,他確實是個正直的書記,只是,他考慮的要比自己多一些,顧慮也多一些,可是,在大是大非面前,他的立場還是不容置疑的。
李斌良:「沒有。我也沒有跟他說什麼,我們只是互相看了又看,就好像不認識一樣。劉書記,你別為難了,有話就直說吧,你找我來,一定是為我現在辦的這起案子吧!」
李斌良:「鍾老師,非常對不起,我不能答應你。你說的有道理,你剛才說的那些事我也氣憤,可是,不能因為他們不公正,我們也不公正,如果每個人都這麼想,那我們的社會成什麼了?我個人的力量確實很小,我管不了那麼許多,可是,我們江泉的事就發生在我的眼前,就在我的職能範圍之內,所以,我一定要管。鍾老師,我可以告訴你,我真的有過動搖,真的想過放棄,可是,我現在告訴你,我再不會動搖了,這件事,我要管到底。鍾老師,希望你理解……」
李斌良:「這……找誰呢?林局長倒是對我很好,可是,公安幹部的使用是由黨委決定的,公安機關提出的意見只是參考,聽也行,不聽也行,而自己是江泉市委管的幹部,林局長的話作用是有限的,谷局長也說支持我,可是他也很難說上話……對了,還有市委書記劉新峰啊,他們要想動我,恐怕還要經過劉書記這一關吧……」
年市長話說完,重重的腳步向門口走來,門猛地被打開了,李斌良想躲閃已經來不及。
但是,她只是笑了笑:「這我可說不好,什麼可能都有,你自己想吧!」
劉新峰:「斌良,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沒有參与這種事,不但沒有參与,而且深惡痛絕。當年,我是憑成績考上的大學,對了,咱們都是一個學校畢業的,我最痛恨這種舞弊行為,可是,我萬沒想到,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發生了這種事。當然,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李斌良:「不不,我是比喻。真的,現在我心真很亂,一時想不好,你幫我考慮考慮。」
劉新峰:「不過,我和年市長不一樣,一點也不一樣,事情的主要責任雖然在他身上,可是,我是市委書記,是一把手,江泉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我都要負第一責任……」
劉新峰:「斌良,所以,我們在做每一件事的時候,必須考慮到它引發的後果,不能置客觀現實于不顧,盲目地向前衝殺,那樣,最後受到懲罰的,只是我們自己。」
李斌良心裏非常清楚,她出現在白山絕不是偶然的,和自己約會一定有重要事情。她也在電話里說了,有事。
可是,有一個情況引起了李斌良的注意,這幢樓剛剛投入使用,住宅樓的鑰匙是學校主管基建的人發給各戶的。
李斌良:「劉書記,在這方面,您可能又不如我了,其實,近幾年,黨政領導幹部和黑惡勢力同流合污的現象並不是個別的……」
李斌良:「基本可以定案了,只是還有一些旁證,需要搜集一下。」
那是李斌良帶隊來到白山的第二天晚上,他的手機又響起來,傳來的又是她的聲音:「斌良,是我……」
看來,他可能也捲入了這起高考舞弊案件中,或許,他也是策劃人之一……
02
九*九*藏*書李斌良:「可是,再怎麼說,他也是市委書記吧,動一個公安局副局長,不通過他能行嗎?」
李斌良:「這……我再想一想,怎麼跟他說!」
劉新峰:「還有人說,他要取代我對吧?可是,現在江泉的市委書記還是我。你走吧,該怎麼干還怎麼干!」
劉新峰:「等一等,斌良,你說什麼,黑社會也卷進來了?」
苗雨故意地:「當然懷念,如果他不進監獄的話,幾年之後,沒準兒就是地委、行署甚至省委省政府的領導了,再過些年,也許就進國務院了!」
她哀怨地望著他:「李斌良,這麼說,你是鐵了心了?」
李斌良一個立正:「是!劉書記,還有什麼嗎?」
苗雨:「儘快!」
李斌良:「怎麼,你回來了?」
李斌良:「對……可是,劉書記沒在家呀!」
可是,如果總是這樣履行職責,總是這樣來執法,這個公安局長當不當又有什麼意義?
這隻是懷疑,沒有證據,也無法據此取得突破。
李斌良心情平靜了一些,看著劉書記,等他說下去。
渾身的力量一點一點被抽走。
李斌良:「我想,他們直接對付我的可能性不大,最大的可能是對付我的親人,我從省城回來的時候就接到一個電話,他們居然提到了苗苗……媽的……」
李斌良:「可是,年市長他……」
聽上去,劉書記聲音平靜,這是他的一貫風格,與從前稍有不同的是,最後加了句「快一點」,透露出一點焦急和不安。李斌良立刻意識到,他急著見自己,肯定和正在查的高考舞弊案件有關。
李斌良:「如果那樣的話,你就可能是黨和國家領導人的夫人了,是嗎!」
李斌良:「可是,我聽說,他後台很硬,地區、省里都有人,還有人說……」
就在這時,他聽到劉書記室內傳出一個人憤怒、壓抑的聲音:「……不管怎麼說,這個人都不能再用了,他是我們市的最大不穩定因素,他毀了原來江泉市委市政府的班子,前年,毀了白山地委班子,現在,他又想毀了我們這屆班子……」
鍾老師定定地看著李斌良,目光中透出擔憂和希望。
鍾老師:「不信你上網去查一查,我是在報紙上看到的……真讓人不知說什麼好了,那個校長憑什麼這麼說?他們教學質量那麼好,學生考分卻那麼低,怎麼素質比我們的學生反而高了?我們教學條件這麼差,學生的考分卻比他們高,怎麼素質反而比他們低了?憑什麼,就憑他一句話嗎?他這是對全國人民的蔑視和岐視,我……我……」
年市長顯然意識到李斌良聽到了他剛才說的話,眼睛閃了閃,什麼也沒說,哼聲鼻子,從他的身邊走過去。
05
李斌良心一跳,知道又有事情要發生了。他平靜地:「新玉,有事嗎?」
李斌良無法欺騙自己,這時,他的心中真的生出一絲愧意,對劉書記的愧意。他垂下眼睛:「劉書記,對不起,我……真沒想到這些……」
李斌良疑惑地望著劉新峰,對他的聲音將信將疑。
華自安、郝柏生都說過,他們曾把寫好的信向地區教育局寄過,可是,一直沒有動靜。在現在的調查中,他們不承認接到過這封信,也不知是沒寄到弄丟了,還是寄到了沒引起重視或者扔到廢紙簍里去了,因此,他想從她的口中知道一點信息。
李斌良平靜地:「這又怎麼了?江泉高考舞弊的事總不會和他有關吧!」
李斌良:「這……他們可能不會配合,可是,只要我們態度堅決,有上級領導支持,我還是有信心查清的!」
她終於開口了:「斌良,本來想跟你繞繞圈子,可是,我猜想,你心裏一定什麼都明白了,對嗎?」
技術人員檢查了門鎖,在上邊發現一枚不甚清晰的指紋。而且,經技術檢驗,門鎖是用鑰匙打開的。
真的是鍾老師:「李局長,我一直在猶豫,是不是進去找您,不想碰上您了,有時間嗎,我想跟您好好談談!」
鍾老師:「我是為戴校長求情來的。我們倆共事二十年了,我了解他,他一直抓教學業務,事業心挺強,想不到,出了這種事,把他弄了進去,我的心也挺不好受的……再說了,這事也不能全怪他,他一個副校長,有這麼大的膽子嗎,即使有這麼大的膽子,他能作得了主嗎?怎麼能把他一個人推出來當替罪羊呢?啊……李局長,我不是讓你追查戴校長後邊的人,真的不是,我反而要勸你,適可而止吧,這件事,不是你能解決的了的,即使你把事情全查清了,又能怎麼樣呢?社會就公正了嗎?所以,還是算了吧,我以前跟你說過的話也都作廢,當時,我也沒考慮周全,也有些偏激,李局長,你看……」
苗雨:「怎麼樣?辦法太多了,他們可以以堂而皇之的借口,把你從刑偵副局長的崗位調開,甚至把你調離公安局,讓你再也不能成為他們的麻煩!李斌良局長,你的弱點再一次暴露出來,看來,你在政治上還不夠成熟啊!」
真沒想到,鍾老師會說出這種話。李斌良不得不打斷他:「鍾老師,您別說了,我理解你的感情,你說戴校長是替罪羊,這話說得很好,我可以負責地告訴你,我一定盡全力把這件事查清,誰該負什麼責任就負什麼責任,絕不會讓戴校長一個人負責的。不過,你讓我放棄,這實在對不起,我做不到……鍾老師,你是怎麼了,我覺得,你不是這種人哪,怎麼一下子變成這樣?」
劉新峰:「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不是懷疑你們掌握的證據和你的能力,而是……而是,這件事實在太複雜了,太敏感了,它牽涉的人太多了,牽涉到各個方面啊。斌良,咱們不是文學藝術家,可以憑自己的理想創造一個世界,達到心中的願望,我們是在現實社會當中,必須面對現實呀!」
李斌良覺得苗雨說得對,急忙拿出手機撥了號碼,是王淑芬接的電話,他問苗苗在沒在家,王淑芬說在,他才放下心。可是,王淑芬卻不放心起來,問他打聽苗苗幹什麼,是不是又出了什麼事,他順嘴把前兩天接到的一個外地的案情通報說了出來:「不是,最近,我接到一個案情通報,有人專門綁架殺害小學低年紀的女學生,就想提醒你注意點,最好是接送她上學放學,等抓到那些歹徒時,我再通知你!」王淑芬好像沒懷疑他的話,只是說了句:「神經病,外地發生的事咱們加什麼小心?」他忙說:「你可別大意,這是伙流竄作案的傢伙,誰知哪天跑江泉來,你千萬要注意,求你了,拜託了……」好說歹說,王淑芬才答應下來,李斌良這才鬆了口氣。
是年市長,他說的肯定是自己。聽到這些話,憤怒立刻取代了緊張。我毀了江泉市委、市政府的班子?毀了白山地委班子……這九*九*藏*書是什麼話?是的,當年,魏民為了當市委書記、陰謀殺害競爭對手劉新峰的案件是我破的,難道這錯了嗎?自己參与山陽專案組,破獲了縣委書記鄭楠妻子女兒被害案件,進而挖出以地委書記為首的腐敗集團,這又有什麼錯的?你年市長想幹什麼?難道你和他們是一夥的嗎?你居然在這種時候說出這種話,你想幹什麼……
市委大樓和市政府大樓其實是一個大院兩幢大樓,市政府在前面,市委在後面,有心人要是琢磨一下會覺得很有意思,因為,它很準確地象徵著我們的現行體制。站在前面、出頭露面的是政府,而在它的後面、真正起決定作用的是黨委。
她:「李斌良,你怎麼跟我繞上了,你不是這種人哪?」
李斌良心忽然又被觸動,他想起一個問題:「對了,你在教育廳工作,你跟我說實話,霍濤他們曾經給地區教育局寄過揭發信,他們真沒收到嗎?」
她:「這話怎麼聽著怎麼這麼讓人心冷啊,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嗎?」
嚴熱的夏季已經過去,已經是秋天了,所以,冷飲廳內沒有幾個人,他們倆坐在一角,一邊聽著優雅的鋼琴曲,一邊慢慢地品著冷飲。
苗雨這麼一說,李斌良真有了想法。畢竟當了幾年刑偵副局長,對「政治」運作也有所了解。他說:「嗯,不外乎是黑道和白道兩種。黑道,就是來暗的,動用一些見不得陽光的手段來對付我!」
鍾老師氣得忍不住罵起來,李斌良也被氣得心咚咚直跳。因為忙於破案,他看書看報看新聞的時間越來越少,還真沒聽說這件事,現在,聽鍾老師說出來,感到非常震驚:「真的,真有這種事?」
李斌良明白了:這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他們非但沒有履行職責,而且還同流合污了。
她打開貼身放著的精緻的真皮挎包,從裡邊拿出兩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接著,又拿出兩個同樣大小的信封。
要知道,一個單位,凡主管基建的人,必定是主要領導的心腹。
劉新峰的眉毛挑了一下。
人確實是分類的,同一類的人很容易辨出同類人,並很快就會發自內心地喜愛對方。李斌良對鍾老師就如此,自發現他是個正直而且有思想的老師之後,他就對他產生了一種天然的親近和尊敬之情。把鍾老師讓進辦公室后,忙讓坐,倒茶。他以為,鍾老師可能又是提供什麼得力線索來了。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鍾老師默默喝了幾口水之後,先說了幾句戴副校長家被盜的事,也沒提供什麼有用的東西,後來就住口了,李斌良正想問他有什麼事,他卻己抬起頭,用沙啞的嗓音說:「李局長,我……我是來為戴校長求情的!」
她急急地解釋著:「其實,他們也不想收,也不想這樣做,可是……啊,不說了。斌良,你知道就行,這件事,遠比你現在知道的要複雜得多,你不要再查了,我不是收買你,我也是為你好,你再查下去,搞不好會身敗名裂呀……」
吃晚飯的時候,李斌良和苗雨談起這個話題,現在,他已經習慣了徵求她的意見。
李斌良:「可是,我不是有意聽的,是走到門口,無意間聽到的……對了,他離開時,我們還走了對面。」
林蔭:「不管從哪個意義上說,暫時把案子放下都是正確的。何況,領導的意見已經明確,我們就是想查也是不可能的!」
這絕不是人民的大局,絕不會有利於國家和人民……
李斌良一驚:「劉書記,你在哪兒?」
劉新峰:「這……這……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查下去,不然,誰知以後還會發生什麼事。對了,就這麼辦,斌良,你該查就查吧,不過,一定要把情況隨時向我報告。明白嗎?」
這……地委政法委書記是地委常委,他還不是個人意見,那麼,就是地委行署的意見了……
李斌良:「這……不太好吧!」
看上去,劉新峰沒有什麼明顯變化,見到自己,還是那熟悉的親切和藹的面容,可是,李斌良卻清晰地感覺到,在這熟悉、親切、和藹的面容後面,還有些新東西。瞧,倒上水之後,把門又關上了,讓自己坐到他辦公桌的對面,然而,卻又好一會兒不開口。
苗雨:「這……其實也很簡單,要想防他們整你,首先要預想一下他們怎麼整你。」
鍾老師意猶未盡地住口了。
劉新峰:「斌良,你別誤解,我並沒有卷到這件事中,更沒有參与這起高考舞弊案件,我只是……只是……」
李斌良也沒有指望在這上取得突破,他要求胡學正帶領刑警大隊採取各種措施,搜集線索。可是,他沒抱多大希望,因為,對方既然這樣做了,肯定不會輕易被警方發現。
苗雨笑道:「當了這麼多年公安局副局長,這種事還用問我嗎?」
劉書記:「請進!」
隨他吧,這種時候,已經無暇顧及這些了。
苗雨:「其實,也沒有別的條了,這一條基本就概括了,只不過,把你調往的單位有別罷了。也可能,讓你去的不是政法委,而是法制局,司法局,或者人大法制辦,甚至也可能是檢察院或者法院當副檢察長和副院長,總之,讓你離開現在的崗位就行。實在不行,還有個辦法,派你出去學習進修,說是為了培養你,讓你有更大的進步,準備將來提拔重用你,你還有什麼說的嗎?」
二人回到客廳,苗雨說:「這暗的一手已經採取了應對措施,再想想明的吧。我倒覺得,他們真正的目的是把高考舞弊的事情壓下去,不讓你再查,而傷害你的孩子,除了分散一下你的注意力,或者出口氣,似乎沒有太大的意義,弄不好,會適得其反,所以,這種可能不是很大,你也沒必要太擔心。我覺得,他們最可能採取的手段是『白道』,也就是用合理合法的、公開的手段來對付你,所以,你還是多想想這方面吧!」
李斌良沒有回頭,使勁吁了一口氣,走向劉書記辦公室,不輕不重地敲了敲門。
首先,很難找到他們,即使找到了,他們也以種種理由拒絕或者推遲傳詢,他們又都有一定地位,不好採取過於強硬的措施,最後,他們好不容易接受了詢問,態度又是驚人的一致:不知道,沒注意,沒發現,不可能,不能吧……
又是這句話。
她做出嗔怒的表情:「李斌良,我可是對你以實為實呀,你怎麼來這套。記得,我曾經告訴過你,我的那位就是白山行署的副專員,主管文教工作。」
他走進市委大樓,快步走向劉書記辦公室,因為緊張,接近劉書記辦公室門口的時候,他不得不停下腳步,平靜一下內心。
鍾老師沉重地嘆口氣:「這……李局長,你一定瞧不起我了是不是,我不是骨頭軟,更不是動搖,不是,是我想通了。你想一想,再放眼看看,現在,哪裡有公正?你說,戴校長他們這麼干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提高教學成績?那些作弊九*九*藏*書的考生為什麼要這麼干,還不是多考幾分,進個好學校?可是,有的大城市,教學條件那麼好,師資力量那麼強,可人家的考生,錄取分數線硬是比咱們這兒低一百多分,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們的學生沒等高考,已經落後人家一百多分了,這得在考試中做多少弊才能追上?不,不止是高考的時候,上學的時候、甚至是出生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被人家拉下了一百多分啊!他們從出生的時候,命運就已經註定不如人家了……為什麼要這樣?我們的孩子怎麼了?他們的孩子是孩子,我們的孩子不是孩子啊?新疆西藏錄取分數低一些,我沒意見,因為那裡條件艱苦,教學水平也低,可為什麼一些經濟文化都發達的地方反而比不發達的地方錄取分數線還低呢?這是什麼道理呀?古時候,孔子都講究有教無類呀……李局長,不說了,越說越來氣,就因為想到這些,我改變態度了,我求你算了吧,不要再查了。說起來,他們還是幹了好事,通過這種手段,找回了一點公道……」
這樣也好。
鍾老師看著李斌良,知道他動了感情,忍不住又說起來:「現在,黨中央提出了構建和諧社會的設想,我覺得真提到了點子上。可是,和諧社會的根本是公正,沒有公正何來的和諧?而所有公正中,教育公正非常關鍵,連教育都不公正,還談何社會公正,談何和諧呀……對了,有些事說起來真是把人氣死啊,這不嗎,不久前,在全國政協會議上,一位政協委員提到了這件事,說全國高考錄取分數線應該一樣,少數大都市不應比地方低那麼多分,你聽一位校長……對,還是一個名牌大學校長呢,他在會上怎麼回答的呢?大意是,大都市的學生雖然考分低,可是,他們素質高,有發展,所以,錄取分數線要低一些,另外,他們大學所在地的政府對他們大學有很多支持,所以,要多錄取一些當地的學生,媽的,這是一個名牌大學校長應該說出的話嗎,這種話可以在全國政協會議上說出嗎,媽的……」
她在繼續說自己的話:「斌良,我再求你一次,適可而止,放我們一馬吧!」
李斌良急忙轉過身,只見一個中年男子的身影從路旁的樹影中走出來,向自己走來。李斌良辨出來人:「鍾老師……」
可是,在他走出劉書記辦公室,順著走廊走到樓梯口時,忽然感到身後有個人影閃了一下,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是年市長從拐角處閃出來,走向劉書記的辦公室。
明白了。她那位副專員的前程要比什麼社會公正重要得多,為了他的前程,這件事就應該壓下去。
可是,這個道理跟誰去說?
這句話一下把李斌良逗樂了。他想起了一件往事,那是他在偵破山陽縣委書記鄭楠妻子女兒被害的案件時,那位代表市委書記的聯絡員說過的話。笑后,他對苗雨說:「是啊,我是在政治上是不夠成熟,可惜,那位成熟的已經在監獄里了,你還很懷念他嗎?」
因為一高的家屬樓是新建的,小區的保安系統還沒有完全建立起來,加之發案時間多數人都去上班了,因此,沒有人注意到可疑進入樓內。
03
李斌良:「劉書記,你能說得直接一些嗎?我不太明白!」
想不到,劉書記這麼容易就轉變了態度。
林蔭:「斌良,這不是我的意見,是地委政法委書記對我說的,他說,這不是他個人的意見,明白嗎?」
李斌良:「主要是流動監考和巡視員的證詞,我正要向地區公安報告,取得他們的支持……」
李斌良:「我馬上就去。」
什麼意思?
他也沒有送。他知道,今後,他們恐怕不會再見面了。
他離開座位,在地上轉起來。
李斌良無力地對著手機:「這……好吧……」
李斌良:「那,我是哪種人?」
看來,必須得到上級領導的支持。李斌良回到住處后,給林局長打了電話,想彙報一下這個新情況,可是,還沒等他開口,林蔭就開言了:「斌良啊,你正要找你,是這樣,你們的調查暫時停下來吧!」
06
現在,他要主要精力放到自身的防衛上。
所以,這種態度,是他們最好的選擇。
李斌良忽然想起那天劉書記說的半截話:「可是,你想過沒有,就算他們都配合你,做了旁證,可是,這件事必然會……」
李斌良突然地:「不可能,現在,可以說證據確鑿……」
可是,身不由己,李斌良回到公安局大樓,正要往裡邊走的時候,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叫自己:「李局長……」
劉新峰眉毛又挑了一下:「是嗎?他跟你說什麼了嗎?」
李斌良:「劉書記,你說了這麼多,到底是什麼意思?讓我放棄嗎?把本來已經查清的案子放下,就像一些人希望的那樣,讓那些偽劣大學生繼續充斥校園,混到畢業,佔據一個好崗位,這會給我們的社會帶來怎樣的危害呀,還有,因為這起高考舞弊案件,已經死了兩個人,兩個無辜的青年,黑惡勢力也卷進來,他們威脅那些知情者,還威脅我,居然以我女兒的安全來威脅我,讓我放棄,而現在你也讓我放棄,不,我做不到,我不能放棄,我不同意放棄……」
二人都笑起來。他們說的人叫李權,當年是白山地委書記的秘書,人稱白山第一秘,政治上很成熟,前途無量,追求過苗雨,還譏笑過李斌良政治上不成熟,可是,想不到他這個政治上成熟的卷到白山的腐敗案件里了,一下被判了二十年。當然,苗雨事前已經發現其人品有問題,和他斷絕了關係。
李斌良就是這樣,他一旦認準了的東西,就會義無反顧地幹下去,而且,會集中全部精力,而這麼一忙,也就忘記給劉新峰書記打電話了……不,他並不是忘記了,而是經過思考,他覺得,暫時還是不要報告劉書記為好。
不知為什麼,一說到這些,李斌良就下意識地把聲音放低了,他簡單扼要把有關情況向劉書記彙報了一遍,包括剛剛發生的戴副校長家被盜案。這樣一來,劉新峰的態度發生了變化,他離開座位,開始在地上轉起來:「這……居然還有這種事,黑惡勢力也摻和到這裏邊了,這……難道,我們的人有的已經和黑惡勢力搞到了一起,不能吧……」
林蔭:「對了斌良,還有件事要告訴你,地委馬上就要研究幹部,包括全區政法機關的領導幹部,明白嗎?」
李斌良:「嗯……如果我堅持這麼幹下去,公安局長他們是說什麼也不會讓我當了,不當就不當,我看出來了,這個位置不是什麼舒服的地方,不當局長,我還是刑偵副局長吧,他們還能把我怎麼樣呢?」
這……難道,他剛才也在門外聽聲……
劉新峰:「斌良,從我內九*九*藏*書心說,我真願意你把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把那些偽劣大學生從大學里趕出來,讓那些合格的學生進入校園,讓那些所有參与作弊的人都受到懲罰,可是,我說了,我們生活在現實中,必須面對現實。你想過沒有,你真的能做到這一切嗎?譬如,地區來的巡視員,他們會配合支持你的工作嗎?那些流動監考會承認發生的舞弊行為嗎?這些事實如果查清了,他們會負什麼責任,你想過嗎?」
「不,不,千萬不要……」劉新峰忽然急切地打斷李斌良的話:「斌良,聽我的,千萬不要莽撞,咱們好好研究一下再做決定……」
鍾老師抬起頭:「可是,你一個人……我聽有人說,你這麼幹下去,別說當不上公安局長,恐怕,在江泉的日子也不長了,你……」
鍾老師抬了一下頭,又低下去,默默地點點頭。
李斌良也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鍾老師,這就是你讓我放棄的理由嗎?」
李斌良故意地:「我明白什麼了?」
「這……」
好像碰到了什麼敏感的東西,劉新峰忽然猛地住口了。
李斌良:「我是履行職責,如果在這個時候放棄,我就是瀆職,更重要的是,我將無法面對我的內心。」
怎麼會這樣?李斌良,你當初怎麼就沒往這上邊想……
放下手機,李斌良才發現苗雨已經不在跟前,奇怪地走出屋子尋找,卻發現她在廚房裡打手機:「……好,我代表他謝謝你們了,再見!」
苗雨:「那麼,他們會用哪些手段呢?」
她忽然現出高興的表情:「對對,是有這事,他們把江泉給他們的報酬全拿來了,委託我交給你,而且還加了倍,我已經帶來了!」
只是什麼……
或許,這時妥協是必要的,一切,等當上局長再說!
如果說,這些還有點望風捕影的話,那麼,另一件事卻從另一方面證實了這些屬實。
多麼好的理由,多麼高的宏論:影響大局,損害形象……這些年,以這種理由,把多少應該公之於天下的事情壓了下去,有多少不平事就是在這種堂而皇之的理論掩飾下公行,現在,他們又要以這種理由把這件事壓下去了。
對呀,他是市委書記,如果這起高考舞弊案完全暴露出來,他也要負第一責任的,是很可能受到處分的呀,甚至會免職、撤職的呀,輕的,恐怕也要調離江泉。這……
難道,他們真的一點也不知道?或者說,沒有發現?難道,這些人真的都大意了?
李斌良望著劉新峰,等待他把話都說出來。
苗雨:「轄區派出所,他們說了,為了防範犯罪,這些日子每天晚上都組織夜巡,會注意苗苗的情況的,還說要和學校取得聯繫,請老師多照應苗苗。」
劉新峰點點頭,嘆息一聲:「對。查到什麼程度了?」
李斌良突然下意識地罵出聲。一想這個他就氣得心突突跳個不停。媽的,他們可真能找你的弱點,自己什麼都不怕,就是害怕女兒受到傷害,對這一點真的不能掉以輕心……
沒什麼說的,確實沒什麼說的。現在,李斌良就覺得說不出話來了,他大腦急速地旋轉著:「這……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她:「是那種人,那種書上才有的人,你不是現實中的人。我以為,像你這種人已經絕跡了,以為你也早已改變了,可是真沒想到,你居然還存在……好,直說吧,看在當年的份上,放我一馬吧!」
李斌良:「什麼?林局長,為什麼要停下來,我們馬上就要取得突破了,很快就可以結案了……」
和蔣副市長、年市長的理由一樣。
這就是利益集團,他們的利益與此休戚相關!
她:「可是,我現在對你說這些,也不止是因為他,去江泉的巡視員都是我的好朋友,如果這件事鬧大了,他們都要受到處分!」
送走鍾老師,李斌良又在辦公室里踱了好一會兒步才平靜下來,他找來胡學正和沈兵,要求他們從明天起,全面行動起來,對那些所有涉案的學生和知情人進行調查,一定把高考舞弊案件徹底查清。
這是新收穫。
「斌良啊,我是劉新峰,你能來一趟嗎?」
他能想什麼呢?想了又有什麼用?
「你……你……李斌良,我是該愛你,還是恨你,你……你……」
李斌良走進市委書記的辦公室,看到久違的市委書記劉新峰的身影和面容。
年市長一愣,站在李斌良對面,眼睛瞪著他。
李斌良確實感到意外,因為,這似乎並不是鍾老師的風格,他盯著鍾老師:「鍾老師,你……」
李斌良:「咳,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嗎!」
劉新峰:「可是,你想過沒有,就算他們都配合你,做了旁證,可是,這件事必然會……」
劉新峰:「年市長,你怎麼這麼說呢?李斌良當年破獲魏民的案件,是大功一件嗎,難道這案子不該破嗎?山陽那案子更無可指責了,你怎麼把自己和他們聯繫到一起了!」
李斌良:「不,劉書記,這是現實。現在,個別地方的基層政權確實和黑惡勢力勾結在一起,甚至黑社會化,利用黑惡勢力去做政府自己不便去做的事情。前些時候,河北定洲發生的事你沒聽說嗎?政府動遷受到了村民抗拒,實在解決不了,一天夜裡,一百多名暴徒衝進村中,當場打死村民八人,打傷數十人,現在已經查明,這件事的背後就有政府的影子。對比一下,我們這又算得了什麼?劉書記,你不是說要正視現實嗎?這就是現實,最起碼,是我們江泉的現實。」
李斌良:「鍾老師,謝謝您的關心。可是,我既然這麼幹了,就有各種思想準備,不過,你也不要把他們想得那麼強大,邪不壓正,我倒要看看,他們能把我怎麼樣!」
他故意把結束的話音拖得很長,看著她。
經現場勘查,技術人員在戴副校長家室內提取到兩個人的腳印,初步判斷是兩個身強力壯的男子。
苗雨:「嗯……太好辦了。可以提拔你,讓你到政法委當副書記,當然不是常務副書記,常務副書記是副處級,是主持政法委日常工作的,是公檢法司的頂頭上司,這位置當然不能給你,只能讓你當那種一般的副書記,有職無權,其實,也就是個大秘書。當然了,叫起來還是比較好聽的,『李書記,請指示』,可是,你指示誰呀,誰聽你的?」
她:「對,這點我能保證,他肯定沒參与這種事,可是,他畢竟是主管文教工作的副專員,出了這種事,他也要負領導責任的……對了,我沒跟你說過,他正在準備調回省里,目標就是教育廳……」
可是,如果他們都是這種態度,證據鏈上就缺少了重要的一環。
李斌良看著劉新峰,希望他繼續往下說,可是,他已經轉了話題。
李斌良看著劉新峰,覺得心裏隱隱發痛。多年來,他一向對他那麼信任,認為他是個正直的領導幹部,私下裡甚至對他產生了感情,可是,想不到關鍵時刻,他卻……
九*九*藏*書他心裏對自己說著:「不,劉書記不是這樣的人,絕對不是……」
劉新峰:「這……斌良,你是一個好警察,真的,這是我內心的話,可是,你有一個嚴重的缺點,當然,從另一方面說,也是優點,可是,現在我只能說它是缺點。」
雖然這麼想,李斌良還是想了起來,現在看,那封信他們肯定收到了,但是,他們沒有引起重視……不,不是沒有引起重視,而是很重視,他們把信中反映的信息和寫信人的身份泄露給了江泉的有關人,牛強也是這樣知道了霍濤揭發高考作弊的事,從而導致了後來發生的一切,導致了霍濤的死亡……
劉新峰搖搖手:「斌良,你誤解我了,我不是怕負責任,問題是,我擔心這件事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李斌良:「我回辦公室就打!」
他已經猜到了是什麼事,現在,只是等她開口。
1
劉新峰:「辦公室。」
「你吃飯沒有……吃過了,那好,咱們上清涼亭冷飲廳,吃點冷飲吧。快一點!」
一想到這點,李斌良樂觀起來,覺得火也消了下去,可是,苗雨卻想得比他深:「你也別太樂觀了。劉書記是個好領導不假,可是,他也要受環境制約。你沒聽說嗎?地委這次派他出去學習,有給年市長倒地方的意思,現在,大家都知道年市長上邊有人,說話硬,所以,他現在的地位已經不像從前那麼穩固了,說話也不像從前作用那麼大了!」
可是,戴副校長家的鑰匙都在家中,別人是怎麼拿到的呢?偵查員詢問了戴副校長的老伴,她也說不清楚。
李斌良猜到了她在幹什麼:「你給誰打電話,刑警大隊還是派出所?」
李斌良帶著鍾老師走進公安局大樓,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李斌良:「這……為什麼,為什麼……」
李斌良又是一個立正,轉身向外走去,這時,他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
李斌良:「哪兒有好辦法,你先設想一下,他們會怎麼對付我?」
04
不知者不怪,如果舞弊真的屬實,他們沒有發現,即使負責,也只是失查,所負責任是有限的。
最終,李斌良還是查到了線索。
這就叫胳膊擰不過大腿。
胡學正和沈兵按照李斌良的要求,真的立刻行動起來,因為案件的主要方向已經突破,所以,搜集其它證據就容易得多,很快,各種證據材料紛紛而至,現在,就差一些旁證就可以定案了,所謂的旁證就是考場上那些流動監考,還有地區派來的巡視員,因為這些人有的不在江泉,有的身份特殊,找他們困難較大,需要上級公安機關的支持,就在李斌良要打電話請示的時候,自己的手機先一步響了起來。
李斌良愣住了。是啊,是有這個問題,如果江泉高考舞弊的事情查清了,受處分的不止是江泉一些捲入其中的領導,那些流動監考,上邊派來的巡視員,恐怕也脫不了干係……對呀,這些人當時就沒有一點察覺嗎?這……
這……
苗雨:「說你政治上不成熟,你還越發不成熟了,這種事,還用問我嗎?馬上找人,找說得上話的上級領導,讓他們為你撐腰,最起碼,確保你現在的位置不動!」
林蔭:「這……他說,這件事影響白山的大局,損害了白山地區的形象……」
李斌良不再爭論,不過,他發自內心地感謝苗雨的安排。
當然明白,全區政法機關的領導幹部自然包括江泉市公安局長。
心雖然這麼想著,嘴裏說出的卻是另外的話:「什麼放你一馬,你怎麼了?」
在目前的情況下,有些緊張是正常的,可是,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緊張過。他一直認為,自己的對立面是那些參与高考舞弊的人員,還有和他們利益一致的少數領導者,譬如戴副校長、程玉芳、蔣副市長,頂多也就到了年市長,可是,現在他忽然產生一個想法,一個很可怕的想法。
離開年市長時,他就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他們肯定要對付自己,自己必須做好準備。
劉新峰:「這……你去做你應該做的吧!」
李斌良:「好,我馬上就去!」
李斌良氣得渾身發抖,真想撞開門衝進去和他理論理論,可是,劉書記的聲音傳出來。
李斌良慢慢把剩下的冷飲用完,然後買單離去。
劉新峰:「這我知道,可那畢竟是少數,是一種權力尋租的表現形式,一些黑惡勢力用金錢買通我們的執法部門或者領導幹部,保護他們……可這件事不同啊,難道,是我們的人指使他們這麼乾的?不可能……」
這是怎麼了?發生了這種事,努力揭發的是那些普通百姓,而努力想把它壓下的,都是領導幹部,現在,連副專員也是這種態度……
難道……
李斌良:「好吧,什麼地方?」
這次,李斌良走進市委、市政府大院時,就忽然產生這樣一種想法,而且,心情一下緊張起來。
她:「那好,有事,我要見你!」
她收起錢包,連賬都沒有結,就離開了冷飲廳。
苗雨聽到李斌良的話,又笑起來:「去你的,我看出來了,現在,我恐怕連個公安局長的夫人都當不上了……別鬧了,還是商量正事吧,真的,他們可以用各種方法對付你,還讓你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所以,你一定要想出好辦法來。」
劉新峰:「回來了。有時間嗎?快一點。」
苗雨聽了這話已經坐不住了:「這種事你怎麼才跟我說呢,得採取措施啊,馬上給苗苗打電話,看她在家沒有!」
李斌良立刻前往市委大樓。
什麼叫大局?難道,營私舞弊就是大局嗎?難道,保護營私舞弊就有利於大局嗎?這究竟是誰的大局?
這是怎麼回事呢?
李斌良:「好哇,我們進去!」
李斌良也沒有退縮,同樣用直視著年市長。
李斌良被苗雨說動了,還別說,這種可能真的存在,而且可能性非常大。這幾年,公檢法司有好幾個失意的副職都是通過這種手段調離的,他們表面上不說什麼,還拿出個副書記的樣子來,可是背後沒有一個不罵娘的。也不能怪他們覺悟低,他們掌慣了實權,忽然到了有職無權的崗位上,能受得了嗎?自己倒不在乎權力,可是,在公安局畢竟能幹點實事啊,再說了,自己已經對刑偵工作、對公安工作產生了感情,忽然被他們調到那個位置上,這……
劉新峰:「什麼旁證?」
李斌良覺得一股火從嗓子根竄上來,頓時覺得嗓子發癢,使勁咳嗽了兩聲才說出話來,勉強笑著道:「嗯,說的有點道理,再說說,除了這一條,他們還能怎麼對付我?」
李斌良見到鍾老師,心裏十分高興。
果如劉書記判斷的那樣,儘管主要證據已經完備,可是,一些旁證的取得卻十分艱難,這些旁證主要就是流動監考和上級派下來的巡視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