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恐布的一夜
庄野毫不懷疑,將自己保釋出監,直至使自己住進有這樣一位令人賞心悅目的姑娘陪伴的客房,一定是一位非常了解自己癖性的人所為。
「話不能這麼說,是他有事想求於你。」
「說!」庄野有點火了。
一想到女人,他的心裏便蠢蠢欲動,在巡捕房這十天,雖說他並未受多少苦,可整整十天未能摟上一個女人,這簡直是要他的命。一種並非食物可以解決的饑渴使他煩臊不安。
「院長。」中年人用一個很優雄的姿勢彈了一下煙灰。
這確實是繞在冷麵殺手庄野心頭的兩件大事。庄野越發對這個中年人感興趣了。他很想問個究竟,可話到嘴邊,又裝出無所謂的樣子。
庄野一腳將黑衣人踢翻,「少他媽的來這套!不說出是誰派你來的,就是喊我祖宗也沒用!」
中年人吃力地掰開庄野的手:「就在東京。」
「冷麵殺手,果然名不虛傳。」
在租界的一家酒館里,他美美地吃上了一頓十天來最可口的飯菜,其實這飯菜同他往日的便餐相比已經遜色多了,離開酒館,他終於在天黒前趕到的香雪飯店。
「這麼說是他派人來找我的了?」
待姑娘走後,庄野也換上了睡衣。一陣陣難熬的瞌睡襲來,他終於支持不住了。庄野還未來得及打個透心的哈欠,如雷的鼾聲便灌滿了房間。
散發著汗臭味的衣褲,被毫不客氣地扔到衛生間的角落裡。頓時,衛生間內熱氣騰騰。
屋內的燈光半明不暗,在庄野看來,這正是同女人幽會最合適的光線,庄野並未急於撲到床上。
黑衣人從床上站起來,望著庄野默默不語,他那隻握著匕首的右手在微微顫抖。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遠不是對方的對手,他猶豫不決,忽然,黑衣人趁庄野倒第二杯酒之際,黑衣人慌忙舉起刀向庄野劈來,庄野頭都沒抬,右豐繼續往杯里倒酒左手一把握住黑衣人的頭。庄野一咬牙似骨斷裂聲音,黑衣人慘叫一聲倒在地上,把匕首扔在了一邊。
庄野愕然,他轉過身,面對來人。
一陣涼風襲來,他打了個寒戰。寒戰過後,他變得更清醒了。
「727」號客房,華貴的簡直可以同英國女皇的內室相比,他的目光被那張足可以躺下四個人的彈簧床吸引住了。更準確的說,他是被斜卧在床上的女人吸引住了。
「庄野,你就是冷麵九九藏書殺手庄野!」黑衣人大驚,他跪在地上連連給庄野磕頭。
他忽然想起什麼,連忙從衣兜里掏出那張不知是什麼人,在什麼時候塞進去的字條。
「今夜投宿香雪飯店727號。」字條是這樣寫的。
庄野驚愕地望著穩坐沙發的中年人,「果然來頭不小。」
「香雪飯店?」他知道這是東京一家有名的大飯店。一晚上的宿費足夠黃包東夫掙上幾個月的。他還清楚,在這個飯店裡,只要肯花錢,每夜都可以攤一、二個漂亮和姑娘來解悶。
「殺了你?沒那麼便宜!」庄野手腕一翻,「噗」地一聲,用刀柄磕掉了黑衣人的兩顆門牙。「不說出是誰派你來的,你就別想痛痛快地死!」
「不錯,的確是個美人。」庄野走到床前,滿意地端詳著。姑娘那美麗的面容,那充滿著柔順、羞怯、猥褻的笑意的醉人的眼睛,那由於舔吮而顯得潮潤的綿軟的雙唇,透視出一種剛剛成熱的女性的強烈的誘惑力。庄野頓時覺得一股熱血從腳底涌到頭頂,他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一種強烈的佔有慾使他無法再平靜下來。已經整整十天沒有撫摸女人那滑膩、柔軟的胴體,而面前躺著的又是這樣一個最能喚起男人慾望的姑娘,庄野那被壓抑的情感,突然象火山爆發一樣飛崩出來,他甩掉浴衣,向那軟綿綿的肉體撲去。……
「管他的呢,只要出去就好!」他不想再費心思想這沒邊沒沿的事。
中年人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然後又不無得意地吐出了幾個煙圈,「也許你很想知道是誰,為什麼把你從英國人的牢房裡保出來,也許你更想殺掉曾陷害你,使你浪鐺入獄的川島……」
庄野一歩竄到中年人面前,抓住他的前襟:「宗武兄他在哪?」
當然也是一件險事。難道他就不怕得罪東京的地頭蛇川島?
「我再問你一遍,是誰讓你來的?」庄野用腳尖托住黑衣人的下額,壓低聲音問。他只盼對方嘴裏吐出「川島」庄二個字,然後再送其歸西。
就象當初被稀里糊塗地關進鐵籠子里一樣,如今又莫名其妙地被放了出來。聽巡捕說,是一位地位相當顯赫,而又不願露出名字的要人,花重金將他保釋出來的。是誰肯干這種好事?
這幾公斤,正是個無期徒刑的價碼。川島,你他媽的可真夠狠毒的呀!你就不九*九*藏*書想想,老子一旦出來還有你的活命嗎?
黑衣人捂著嘴,身體捲縮在一起,「我……我不敢說……他們什麼事都能幹出來……」
中年人倩然一笑,「你只說對了一半。」說著,他居然在庄野面前大模大樣地坐下來。「不錯!人是我派來的。殺死你並不是我的目的,我只是想看看,是不是值得同你談筆生意。」
「不必問了。」突然,又有人闖進間。
「你太不懂規矩了!」庄野將黑衣人推倒在床上。庄野鄙夷地瞟了一眼黑衣人。走到床頭櫃前,為自己滿滿地斟了一杯酒。他一邊喝一邊向黑衣人問道;「是誰讓你來的?」
「你是什麼人?」
「誰?」
他是誰?大概無人知道他的真實姓名。不過,他的綽號卻大名鼎鼎,提起「冷麵殺手庄野」,在紙醉金迷的東京幾乎無人不曉。「冷麵殺手」,他喜歡女人,特別是那些從未同男人睡過覺的姑娘。此外,他殺人更在行,只要是他想除掉的人,絕無生路。
「他們?」庄野火了,他揪住黑衣人的頭髮,一把將他拎起,庄野衝著黑衣人吼道:「有我庄野在,他們算臭幾?!」庄野手一松,又把黑衣人摔到在地。
「當今的日本,能夠把你從巡捕房裡保出來,並且答應幫你幹掉仇人川島的,恐怕只有一個人……」
黑衣人跪在地上,仰望著庄野,嘴角抽|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
「他們到底是誰?」庄野儘力壓著心底的怒火,他擔心自己會失手將這個可憐蟲打死。
庄野走到牆邊,下意思地敲打著牆壁。他繞過沙發,來到緊閉的窗前推了推窗扇。最後,他的目光落到虛掩著的衛生間門上,他順著牆邊走過去,仔細聽了聽裡邊的動靜。他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庄野不慌不忙地推門走了進去。
庄野把刀刃立起來,鋒利的匕首深深地割進黑衣人的下額,血一下子滲出來染紅了刀鋒。庄野繼續將刀刃往上挑。
姑娘坐起來不解地望著庄野。
「你的印象如何?」庄野輕蔑地瞟了一眼中年人。
黑衣人受傷的右臂疼得不斷抽|動著,他聳拉著眼皮,額頭滾下大粒的汗珠。
黑衣人並未急於回答,他慢慢抬起身子,突然,持刀的右手猛地向後扎去。就在刀尖將要觸到庄野小腹的一霎那,庄野一把抓住黑衣人的右手。
他真后海,十天前不該接受九九藏書川島的那份「禮物」。即使接受了,如果能及時扯斷那打著蝴蝶結的紅綢絲帶,檢査一下這份「厚禮」,也不至於會不明不白地被關進巡捕房。他媽的,自己帶著那份倒霉的「厚禮」,居然在租界里大搖大擺地逛了一天,鬼知道,在這份厚禮中居然藏匿著幾公斤的毒品。他現在完全明白了,川島這個老混蛋,是想借外人之手除掉自己,至少是想把自己攆出東京,然後獨霸東京。
「你……你殺了我吧……」黑衣人面色蒼白,疼得渾身顫抖,他向庄野乞求道。
庄野推了把中年人,「快領我去見他?」
難怪侍應生疑惑不解,半小時前,他這身狼狽不堪的裝束,曾引起兩個巡捕的注意,並且找了點麻煩。火氣一向很旺的他,懶得同巡捕搭訕,他按照自己的習慣,用拳頭回敬了對自已欠禮貌的人。真掃興,還不等他舒展開筋骨,那兩個黑熊似的巡捕,便橫躺在地上不作聲了。為了少惹麻煩,他皺著眉頭,一手一個地將這兩位巡捕先生,扔到江邊堤壩下從無人問津的陰溝里。
強烈的燈光使庄野不自覺地眯上了眼睛。他看見一位身著西裝的中年人,慢悠悠地向自已走來。在這個中年人的身後,站著兩個手持短槍,身著黑褲黑褂的彪形大漢。無疑這是一對花了大價碼雇來的保鏢。望著這兩個保鏢,庄野突地產生了一種想與其比試比試的慾望,他很漫意地打量著這兩個對手。不過,庄野很討厭他們手中的那兩支正對著自已的短槍。
俗話說:「一山不養二虎」,誰死誰活?老色鬼,就看誰命大了。
暴風雨終於過去了,庄野渾身酥軟地躺在姑娘的身邊,而那終初試風雲的姑娘,似乎興味未盡,她殷勤地為庄野擦拭著胸膛上的汗漬。
「先生,請你把這個可憐蟲放了。」中年人打斷了庄野的胡思亂想。
庄野拿著照片仔細辨認,宗武郎……他萬沒想到照片上的人,竟是同自己分別多年的把兄弟宗武郎。
「嗯……」庄野很遺憾地望了望那一對大漢,然後轉向西裝革履的中年人,「這麼說,是你派他來殺我的了?」
「媽的,被這些蠢豬押上十天,老子早晚要算這筆帳的!」
中年人的嘴角微微一裂,露出難以令人容忍的笑容。他揮手驅散了面前的煙霧,然後悠悠地從西裝衣兜里掏出一張照片,他輕九-九-藏-書輕地彈了彈照片說:「這等事情何必驚動院長呢?你也許認識他吧?」說罷,他兩指一抖,照片便飄落到庄野的手邊。
販運幾十克海洛因就可以判上十年八年的。
庄野回到卧室,他看見那個姑娘仍然斜卧在床上在等著他。他注意到姑娘身上的那副薄如蟬翼的乳罩和肉色的三角內褲已經扔在床下的地毯上。
「不錯,正是他。外交部亞洲司司長宗武郎。」中年人在一旁肯定道。
庄野累了,他的眼皮開始沉重起來,他將姑娘的手,從自己的胸膛上挪開,冷漠地對姑娘說:「如果已經有人給了你錢的話,你現在可以走了。」
庄野全明白了,這個中年人確實不是以殺人為目的,他是想用這種手段選一個幫手。
姑娘明白了庄野的意思,她就象什麼事情也沒發生似的穿上衣服走了。
他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川島了結這筆帳。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一根始終保持著警惕的神經突然喚醒了庄野,他猛地睜開了眼睛,隱約聽到了一點點極其微弱的聲音。他判斷地向房門方向望去。那聲音微弱極了,即使在這靜謐的深夜,也很難為人發覺。藉著窗外月光,庄野清楚地看見,鎖好的門把手,輕輕地轉動著。庄野不覺心頭一顫,奶奶的!看樣子還是個老手,庄野未來得及細想,一骨碌從床上翻身滾到鋪著地毯的地面上。別看庄野體大無比,可他那翻身落地的動作競輕得象根鴻毛。
黑衣人刺了個空,他不禁輕輕地「嗯」了一聲,正待轉身,庄野「騰」地從地上躍起來。
「這麼說,是上松派你來的?」
「727」號客房的燈,「刷」地被人全部打亮了。
庄野解釋道:「我睡著的時侯不喜歡有人待在身邊。」
「兄弟,一進屋怎麼連聲招呼都不打?」庄野拍了一下黑衣人的肩膀。
看來,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了的。他一進香雪飯店,就被衣著整潔的侍應生,彬彬有禮地引到,輕易不接待客人的「727」號房間。直到他走進客房后,侍應生也沒弄明,為什麼香雪飯店價格昂貴的「727」號客房接待的竟是這麼一個衣履不整的醉漢。
房門被無聲地打開了。顯然,門樞早已被人潤滑過。一條黑影敏捷地閃到屋內。爬卧在地上的庄野,藉著窗外的月光看個清楚。此人黑衣、黑褲,膝間系著一條足有read.99csw.com三寸寬的板帶,頭戴一頂說不準顏色的禮帽,面帶黑紗,難以辨認。最顯眼的是黑衣人手裡的那支匕首,在昏暗的房間里寒光閃閃,冷氣逼人。黑衣人踮著腳,幾步竄到床前,手起刀落,動作利索。看這一招一式,此人決非初試鋒芒者。好在,這場面庄野見著的多了,他卧在地上,繼續觀望著黑衣人,並不急於露面。
「我是誰,這無關緊要……抽煙嗎?」中年人不請自讓地從茶几上拿起一盒煙,隨手拋給庄野一根。庄野一揚手將香煙穩穩地夾在兩指間。那兩個彪形大漢,仍寸步不離地站在中年人的身後,烏黑的槍口仍對著庄野。
在東京,恨他的人比怕他的人更多,可恨歸恨,不論是誰,又都願意同他結交。
離黃昏還有兩個小時,巡捕房的大門又一次啟動。一個大漢被推出來。他走出巡捕房,朝天狠狠地罵了一聲:「奶扔的。」那聲音簡直象只野狼在秋天的荒野上長嚎,讓人聽了心裏發怵。大鐵門裡的巡捕,深知此人的暴燥。也許是擔心大漢會返身衝過來,同他們清算這十天舊賬,連忙鎖緊大門,躲到巡捕房的深處。看得出,他們是一分鐘也不想再同這個大漢一起呆下去了。
庄野再一次環視了一遍這陳設豪華的「727」號客房,並企圖發現點兒什麼,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每到一處,他總要摸透環境,找到退路,一個以殺人為職業的刺客,不能不隨時預防被人所殺。
庄野為中年人的無禮而惱怒,在他的記憶里,幾乎還沒有人敢在他面前這樣傲慢。不過,此刻他更想知道此人的身份,所以他忍了下來。
自從棄大板涉步東京,我行我素,靠著渾身的功夫,兩手的槍法,倒也活得痛快。在他看來,人生只有兩大樂趣,一是殺人,二是睡女人。他享盡了人間的清福,也飽嘗了世上的艱辛。一日王侯、一日乞丐,這就是他的生活。這不,遭受陷害,他被抓進巡捕房。偌大個家業,一夜之間,被迫賣個精光。這筆財產是在大板殺野氏三口用命換來的,不知為什麼,又突然被釋放。
十幾分鐘后,庄野披著一件起碼要值上千元的浴衣走了出來。他毫不愜意地摸了摸剛剛修飾過的下頦。看起來,「727」客房除了過份奢華外,沒有其它可疑之處。至少沒睡覺前,他可以盡情地享受一個女人可以給他的全部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