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由美之死
「送給你。作一次誤解的紀念吧。」由美的笑容使庄野幾乎忘記了一切。
是什麼聲音?庄野隱約聽到,門外的走廊里有人在走動,聽得出來,有人是有意把腳步邁得這麼輕。
「我……巳經來不及把準備告訴你的事情說出來,這有一個地址,我的妹妹由菲小姐,會替我……兇手可能還要來……你殺了他……」
由美安詳地躺在庄野的懷裡面色蒼白,只有雙唇還殘留著一點血色。由美的身體,仍然象活著時一樣柔軟,使人根本無法想像,這是一具已經失去生命的屍體。
腥臭的鮮血順從川芳子的耳朵里流出來,庄野把川芳子放入浴缸里。
庄野要了一間單人房間,他想在這裏安安穩穩地休息兩天,至於那位佩戴梅花寶石胸針的人,能否順利地找到他,庄野是不加考慮的,不過他毫不懷疑,恐怕自己在一下飛機的時候,就已經被這個想他的人盯上了,而此人什麼時侯來找他,這隻是個時機問題。
庄野依然毫無表情地看著川芳子,他不能不承認,這個心狠手毒的女人,確實長得很漂亮。如果是在過去,他會很樂意同這樣的女人歡度良宵的,可現在同樣是這種如花似玉的軀體,卻引不起他任何慾望,他只想用更殘酷的手段蹂躪這個曾害死由美的女人。
「在我看來,你們都一樣!」
「是的,假如沒有人在這架飛機上放定時炸彈的話。」由美很輕鬆地說。
川芳子已經喪失了思索如何脫身的能力,一切均聽天由命。
「尾文先生?您好健忘呀,您和庄野先生坐的那輛的士,不是已經變成一攤廢鐵了嗎?」
「啊……好像……這個打火機,應該還給您了。」庄野不自然地掏出由美的那個槍型打火機。
走進一家川菜館,庄野挑了幾道菜。哈!麻辣爽口,果然名不虛傳。庄野吃得滿頭大汗、津津有味。庄野注意到,在他之後,又有幾個人走進川菜館,「嗯?這幾位好象在什麼地方見過。」庄野頓生疑雲。「說不定這幾個混蛋又是沖我來的,當然,他們更感興趣的,也許是我手中的皮箱。」想到這裏,庄野的食慾大減,他胡亂吃了幾隻菜后,便站起離開了川菜館。走在街上,庄野也覺得,似乎有人在耵著他。「媽的,想不到重慶也是這樣!」
尾文長延毫不掩飾地點點頭說,「是的,可惜我和她不一樣。」
庄野不滿地看了尾文長延一眼:「我看你也有些來歷。」
儘管庄野對由美的真實身份還執有懷疑,無並反感。
「好吧,也許在我倒霉的時候,我https://read.99csw.com會去找你的。」庄野把名片放到衣兜里對尾文長延說。
川芳子的身子哆嗦了一下,她立刻感到,有一種涼意向自己襲來。她發現庄野眼睛里根本沒有自己所期待的那種慾望。一種不祥的預感,使她瑞瑞不安。
「先生,要煙嗎?」空中女招待推著小轉車,在庄野的身旁停了下來。
我讓你有來無回。
川芳子只覺得渾身一麻,彎腰捂住濺滿鮮血的腿股,庄野又舉手朝川芳子的後背猛擊一下,只聽一陣脊骨折斷的聲音,川芳子輕輕「哼」了一下,撲倒在地。
庄野朝著后脊樑已經變了型的川芳子一笑,他清楚雖然自己只用了三分的力氣,但對於這樣的一個女子來講,這一巴掌是可以使她的脊椎骨出現粉碎性骨折,她的后肋骨至少也要斷折三、四根。
幾十年來,還沒有一個人的死,會這樣深深打動過庄野的心,一對對淚珠滴落在由美蒼白的臉上,庄野用粗大的手指一根根地捋齊由美額前的秀髮。他低下頭輕輕地吻了一下由美濕潤的嘴唇,他深信這一輩子自已絕不會愛其他的女人了。
庄野站起來,把由美抱到了床上。
一陣疑惑之後,川芳子又清醒過來,不管怎麼說,這個「冷麵殺手」還活著,川芳子伸手去拿小手提包里的手槍,還沒等她摸到手槍,庄野一把奪過小手提包,摔到地上。
飛機以每小時三百五十公里的速度,在厚厚的雲層中飛行,四周一片寧靜。
「你怎麼知道?」尾文長延追問道。
庄野必死無疑,這早在川芳子的意料之中。川芳子將袖珍手槍,放進小手提包里,從裏面拿出一架精巧的小照像機,她也準備拍張庄野慘死的照片,然後到乾爹川島那去領賞。
庄野拿起由美用過的那隻灑杯,佯裝已經死去了。躺在沙發前,他感覺到房門被輕輕地打開。
剛到重慶時的那種快願之情,現在已蕩然無存,庄野只想儘快回到那家避風的小旅館,把自己關到房裡,遠離這昏昏噩噩的世界。
當庄野走到通向小旅館的街市,他覺得這裏的氣氛很不正常。偶爾與其擦肩而過的行人,差不多都用一種恐慌的表情,悄悄地談論著什麼。庄野發現,小旅館的門前圍聚著許多人,人影綽綽,好象還有幾名警察在其中。
忽然,一股強的香水昧漂來,好熟悉的味道呀,庄野俯卧在地上,努力地回憶著……是她,就是她。庄野想起來了,在香港大光明飯店的客房裡,曾聞到過這種香水味,當時自己還誤認為,是https://read.99csw.com由美私自闖進客房。一切都清楚了……幸虧那天晚上,自已沒有喝酒。
川芳子調好光圈,對準焦距,閃光燈「卡嚓」一閃。意外的情況發生了,川芳子驚愕地從錄像器里看見,已經死了的庄野居然站了起來。
剛才由美說什麼來著,「……幸虧我對這種毒藥的味道很敏感……我過去也曾經用它殺過人……」由美絕無過錯!
庄野手腕一翻,抓住刀把,「那好,還是讓我成全你吧!」他狠狠地將匕首插|進川芳子的陰|部。
看來這間客房他是沒法再住下去了,她決定同已經死去的由美一起,立刻離開這家小旅館。
「萬家樓門前的熊熊烈火,還能瞞住人嗎?但願我們大家都別出事。再見!」說罷,由美推著小轉車離開了。
「幸虧我對這種毒藥的味道很敏感,我過去也曾經用它殺過人……」
「這個……也許晚飯前,我們會趕重慶。」庄野也奇怪,自己為什麼在由美面前,變得這樣語無倫次。
庄野憤怒地盯著川芳子,「奇怪嗎?我並沒有死。」
尾文長延望著離去的由美,輕聲對庄野說:「我總覺的這個女人有些來歷。」
川芳子想到這裏,居然鎮靜下來,她按著庄野的命令,一件件脫著自已的衣服……已經只剩下短褲和乳罩了,她希望從庄野的眼睛里,看到那種男人在做|愛前所慣有的貪婪的神色。
在庄野看來,到了重慶他的差事也就算結束了,只要將皮箱往胸前戴梅花寶石胸針的人懷裡一放,他便可以無拘束地去辦自己的事情——找川島算帳。
由美閉上了眼睛。她在臨終的一霎那,突然緊緊抓住庄野的手,並竭力將庄野的手放到由美自己的心窩上,庄野的手觸摸到由美那兩隻高聳的仍保持著體溫的乳蜂上,庄野的這隻手曾撫摸過許多女人,但那都是一種帶有猥褻色彩的撫摸而眼下卻是莊嚴面聖潔的。
「不,不可能!」庄野蹦起來。
由美仍然保持著迷人的影笑:「我並不懷疑你……是有人想毒死你,而我卻……」
在庄野面前,川芳于縱有三頭六臂,也無濟於事,她深知這個「冷麵殺手」的功力,她更懼怕這個「冷麵殺手」的殺人手端。
由美深夜匆匆來訪,肯定有事相告,庄野看了看由美留下的地址:「長江路133號由菲小姐。」
川芳子不知道這個庄野在殺死自己之前又要耍什麼花樣,也許秉性難移,是想享受一下自己的肉體。如果真是這樣,說不定還可以,尋到脫身的機會,她知道,男人在做read.99csw.com愛的高潮期,會失去理智的控制,她完全可以利用這暫短的瞬間尋求脫身的良策。
有人敲了幾下門后,未經允許,推門走了進來。
「哼。」庄野突然冷笑一聲,那是一種露齒的令人不寒而慄笑。
川芳子發現庄野,正擺弄著一把小匕首。「他要幹什麼?」她忽然想起,許多男人摧殘女人的事情,她曾從林大衛那裡聽到許多這方面的故事。
庄野絲毫沒有因為那種因為未能同這樣的女人作|愛而產生的遺憾。她覺得象由美這樣的女人,任何人都無權觸摸她赤棵的身體,任何形式的交合都是對聖潔的褻瀆。
「庄野先生,你,我總算活著到重慶了,這是我的地址,你可以到這兒來找我。」臨分手時,尾文長延將一張寫有地址的名片,交給了庄野。
庄野稍稍整理一下后,使拎著皮箱離開了小旅館,他想逛逛夜市,順便再吃點膾灸人口的川菜。
在離火車站不遠的地方,庄野找到了一家又臟又小的旅館,好象世界各地的火車站,附近都有這類旅館。它們從不追問顧客的底細,反而卻向顧客說一番花言巧語,只要你肯付錢,它們能為你保守任何秘密。
庄野將由美留下的地址卡片揣進了衣兜,他決定明天一早,就去找這個由菲小姐,他一定要打探出由美的真實身份。
庄野把外套領子立起來,遮住自己的半邊臉,這樣即使被什麼熟人撞見,對方也不會在黑暗中,立刻認出自己。庄野透過人縫,向人群中望去。他看見一具屍體橫躺在中間。令庄野驚詫不己的是,被害人也穿著一件同自己一樣顏色的寬大的格呢外套。顯然死者的身材不會比自己矮多少。一個可怕的臆念在庄野頭腦中一閃,「也許他是自己的替死鬼,被兇手錯殺了?一定是這樣,恐怕兇手就在這人群中,一旦發現錯殺后,必然還要冒第二次險。」
因為尾文長延在場,由美不能對庄野表現的更親昵,她只是扶著舷梯,遠遠地望著庄野。在由美的目光中,庄野看到了自己從未見到過的一種柔情,連莊野自己也承認,自從見到由美后,自己變了。他開始懂得男女之事,不僅僅是為了發泄那種原來的性|欲,男人如果沒有女人的那種戀情,世界將變得單調無味,人生也會顯得呆板蒼白。
庄野忽然想起,由美臨終的勸告,「兇手可能還要來……你殺了他……」也許這個兇手,是欣賞自已的傑作來了。
不知為什麼,一想就要同尾文長延將分開,庄野竟有點戀戀不捨。難道是因為他兩次救過自己的命,還是因為https://read.99csw.com別的。
川芳子緊緊地夾著兩腿。她注意到庄野在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腿股部。
「嗯哼,由美小姐怎麼也說起這樣不吉利的話了?」一直未介入的尾文長延插言道。
由美推著小車又轉了回來,她在經過庄野身邊的時候,向廟野投去微妙的一笑。
「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庄野暗想。庄野不願把自己暴露在眾人面前,他沿著街燈照不到的牆邊,向前靠去,他想看個究竟。
庄野滿意地看了看由美,也端起了杯子。突然,由美揚手打掉了已到庄野唇邊的酒杯。庄野一怔,他不明白由美為何這般無禮。由美氣噓噓地說:「杯子里有毒。」
腳步聲越來越近……俯卧在地上的庄野,懊恨自己為什麼剛才回來的時候,沒有對已經聞到的這股淡淡的香水味引起警惕。當時自己竟輕易地認為,這香水味也許是在他之前住過這間客房的某個女人留下的。
「臭婊子,我再讓你多活一分鐘!」庄野心裏暗暗地罵道。
庄野聽到由美的話,不由渾身一顫。然而,他依然緊緊地將由美樓在懷裡,唯恐死神會將由美——自己第一個深愛著的女人奪走。
庄野沉默了,他不想再去琢磨尾文長延和由美的真實身份。他知道琢磨也沒有用,如果他們不講,自己無論如何,也是猜不出的,庄野將視線移到膝上的小皮箱上。一隻普通的小皮箱,鉛條封住了鎖眼,裡邊還有什麼自動引爆裝置,鬼知道宗武兄在搞什麼名堂。哎,受人之託,理當盡責。不管你尾文長延也好,由美也好,倘若咱們好處好散,那沒話說。如果想打這隻皮箱的主意,哼,我庄野可不是白給的,別看我現在裝糊塗……
照像機摔到地上,「……」川芳子驚恐地望著,兩眼幾乎要噴出火來的庄野。「他怎麼沒死?是……藥物失效……不,德國人經過數百次活人的臨床實驗……不可能!」
飛機抵達重慶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由於宗武郎當初並未向庄野交待,胸前戴梅花寶石胸針的人在什麼地點、什麼時間出現,所以庄野決定,先找個旅店住下來再說。還好,下飛機后,尾文長延和由美,都沒有去找庄野的麻煩。
機艙內暖和的空氣,使庄野和尾文長延恢復了平靜。庄野小心翼翼地將皮箱放到膝蓋上,直到這時,他才真正鬆了口氣。離開了香港,擺脫了川島的追殺,卸除了張笑天這個負擔,避開了國際警察的糾纏……還有,不明其真面貌的由美……一想起由美,庄野總感到有一絲的遺憾,假如她不是象現在這樣的一個神秘的女
九_九_藏_書人,那麼自己一定會愛上她的,難道現在就不愛她嗎?
「由美小姐,來,咱們先干一杯!然向再恭聽您的相告。」庄野從灑櫃里又拿出一隻酒杯,滿滿地斟上酒,遞給了由美。由美接過酒杯,倩然一笑,「那我就借花獻佛了,祝你明天走運。干!」她舉杯,同庄野手裡的杯子輕輕一碰,然後爽快地一飲而盡。
半個小時后,人身車把庄野和似乎是睡在他懷裡的由美拉到了郊外,他默默地將由美掩埋在一棵老榕樹的下邊。「由美小姐,等事情辦完后我再來接你。」在由美的墳前庄野一直待到天亮。
庄野不願繼續在此逗留下去,他趁人不注意,溜進了小旅館,回到了自已的房間。庄野從酒櫃里,拿出酒杯和從不離身的紹興老酒,他喝完酒,鎖好門,就痛痛快快地睡上一覺,忘記一切,也許明天會有好運氣。
「把你的衣服一件件扒下來。」庄野毫不客氣地,向川芳子命令道。
「這個女人真可愛,只要你的眼睛別總盯著我的這隻皮箱就好了。」庄野心裏暗暗思忖。
「你怎麼會在這兒?」庄野對穿著一身米黃色西式制服的由美說。
川芳子終於脫去乳罩和短褲,赤條條地站在庄野的面前。她幻想著庄野突然撲過來,把自己抱到床上,然後用那長滿胡茬的嘴,在自己的額頭、嘴唇、乳峰、腿股上狂吻,她毫不懷疑,任何男人看到自己這勻稱、優美的胴體都會動心,都會產生強烈的做|愛慾望。
推門進來的是川芳子,她按照川島的命令,一直追殺庄野到重慶,她窺察到庄野睡前有喝一杯紹興老酒的習慣,於是便利用庄野出去吃川菜的機會輕而易舉地撬開了他的房門溜了進去,她將一種附著力極張的、有毒應品,塗在了酒櫃里所有酒杯的內壁上。這種毒藥是德國人發明的,被害人誤食后,即使立即搶救也沒有用。
川芳子渾身一顫,「不……我不!」
庄野俯下身,把由美緊緊的樓在懷裡,語音哽咽地呼喚道:「由美,由美……」
「由美小姐。」庄野見由美進來,並未表示出過分的驚詫。
「打擾了,庄野先生。」由美也覺得深夜來訪,對他人多有不便,她很客氣地對庄野點點頭,「有件事情……我覺得必須告訴你……」
庄野走過來,把匕首遞到川芳子的胸前,說:「是我來,還是你自己來?把它插|進去。」
「我本來就在這兒。」由美朝庄野莞爾一笑。
庄野順手拿起了一金駱駝牌的美國煙「謝謝」。他向女招待點點頭。「啊,是你!」庄野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這個空中女招待竟是由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