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軟肉殺人的美人
庄野按照尾文長延的要求,慢慢地轉過身子。「好漢不吃眼前虧」,他相信上帝會給他反擊的機會的。過去的年月,就是這麼過的,要不,他早見上帝了。
突然,庄野聽見自己身後「啪啪」響了兩槍,猛回頭只見鐵鷹滾到地上。
「庄野先生……」他第一眼就看見由美對自己的稱呼,只覺心頭一熱,雙眼有些模糊。
「昨……昨天晚上。」老頭被揪得差點透不過氣來。
庄野想到這些,立刻轉身跑進庭院一側的骨灰陳列堂。
老頭毫不客氣地將名片拿過來,眯縫著眼睛看了半天:「嘔,你是找由菲小姐?」
庄野推開虛掩的大門走了進去,雖然這是家殯儀館,但還沒有對外營業,至少還沒有正式對外營業,庭院里沒有一個人。
庄野一驚,猛回頭。他看見一個骨瘦瞵峋的老頭,象幽靈一樣,站在自己身後。
「是我,取貨人!」一個頭戴黑呢氈帽,身著藏青色長衫的中年人,從格架後邊閃出來,白凈凈的臉龐,一幅金絲鏡片後邊,閃著一雙溫和而精明的眼睛。很難想象,剛才那兩搶會是他打的。
「好,好。現在可以離開你的皮箱,再往前走五步。動作要慢,要慢……」尾文長延望著已經轉過身去的庄野嘴裏嘟囔說。
老頭戰戰兢兢地說:「是這樣……昨天晚上,由小姐臨走的時候對我說……如果她第二天早晨還沒回來……那她就是已經死了……她還寫了一份遺書放在自已事先準備好的骨灰盒裡……她吩咐我說,如果第二天有人拿著她的名片來找她,就把遺書交給來人,如果沒有,就把遺書和骨灰盒一起燒掉……」
庄野繼續往前走,他發現緊挨132號的是一家門面很闊氣的殯儀館,也許是因為剛開張,它還沒有掛門牌號。
「看來你這個老混蛋是活膩煩了。好吧,我立刻就成全你……」
「你找誰?」一個聲音盡在咫尺。
中年人拎起皮箱,對庄野說:「此地不可久留,你馬上乘我的車到機場,乘飛機到香港返日本。」
其實,這兩槍並未打中鐵鷹。剛才他在勸說庄野的時侯突然發現左邊格架後邊,有條黑影一閃,他立刻意識到事情要棘手。於是,他準備俯身滾過去,搶來皮箱就跑。當他剛一俯身,就聽「啪啪」兩槍,好在鐵鷹俯身在前,未被擊中。鐵鷹知道,這突然出現的第三者,肯定也是奔皮箱而來,自已在明處,人家在暗處,如果繼續去拿皮箱必遭暗算。於是他靈機一動,就勢向右邊一滾,竄了出去。
「別……別,先生……你聽我說……」老頭「噗通」跪下了。
「如果你愛我,就請你吻一下我的照片,如果你不愛我,也希你能聽進我的忠告,事情辦完后立刻離開重慶。」這是遺書最後的兩句話。
她迅速取下錄音機上的磁帶,跟右板冬https://read.99csw.com子一起潛回了浩瀚的大海……
庄野明白,用「滾繡球」一類的手段,去對付鐵鷹是不靈驗的,弄不好會惹來殺身之禍。那麼,象鐵鷹說的那樣,改換門庭,放他媽的屁!還不是同各幫一樣,一群烏合之眾……雖說自己並不知道皮箱里裝的是什麼,可受人之託不得不講信用,你鐵鷹就想這麼輕易地拿走皮箱?哼,打錯了主意。
「先生……您……她確實死了。」老頭向庄野哀求道。
「你想千什麼?」庄野早就預料到這一天要來的,只是沒料到來得這麼快,這麼突然,以致使一向以冷靜著稱的庄野,有些茫然失措。從幾天的交往,庄野清楚地知道,尾文長延的槍法及功夫,絕不在自己之下,面對持槍的尾文長延自己絕不能輕舉妄動。
「胡說!她的屍體在哪?」
尾文長延早看出了庄野的意圖,他又逼上一步說:「我知道在你西裝的內側兜里,有一支德國造的馬牌魯子,別忘了,那還是我送給你的吶。也許在你右靴簡里。不過,我不會給你機會讓你把它們掏出來對付我……我希望您能照我說的話去做,免傷了和氣。老實說,我很想同你交個朋友,正因如此,我才沒有偷偷地把你打死,再取走皮箱。」
清晨,平賀的僕人從自由市場返回旅館,見主人不在房裡,他匆忙向海灘走去。忽然發現主人已慘遭殺害,頓時駭然失色,悲傷不已。僕人仔細檢査著平賀的屍體,在主人的身邊發現一個籤條,默默地念著:
相互問候之際,站在絹子身後的石板冬子取出背上的標槍,緊握在手裡,而平賀並未在意這支叉魚的標槍。
石板冬子微笑著用腳尖踢著平賀的屍體,連聲說:
「歐,宗武兄也要回來?」
庄野早盼著取貨人,快些把這隻招惹是非的皮箱取走。他一陣興奮,然而卻生硬地問道:「為什麼才來找我?」
「別動!」尾文長延用槍死死|逼住庄野。
庄野看清在他的胸前,佩戴著一枚梅花寶石胸針。「這麼說,你是宗武兄派來的人了?」
老頭搖搖頭說:「這是長紅路,可不是什麼133號……買賣還未開張,門牌號還未掛出去吶。」
庄野捧著由美的骨灰盒,緩慢地離開了自已放在格架前的皮箱。
庄野猶豫地從衣兜里掏出由美寫的地址,對老頭說:「我的一個朋友住在長江路133號,名叫由菲……我想找到她……」
「我……不知道……」老頭可憐地望著庄野,老頭生怕惹怒面前的這個大漢,被他一下子掐死。
「謝謝!」橋本興奮地接過雪咖,好色的目光緊緊盯著嬌艷嫵媚的絹子小姐。他把雪茄放在鼻子尖上嗅了嗅,聰敏的絹子即殷勤地為他划燃了火柴,然後退到壁櫥邊並未立即離去,象是在故意擺https://read.99csw.com弄姿勢,讓這位老闆欣賞自己的優美美姿。橋本大召大口地吸著雪茄,似乎感到雪茄煙上還殘存著絹子留下的淡淡香味,此時他完全陶醉在眼前這個美貌女人所創造的歡悅之中……突然「砰」的一聲,雪茄煙里的子彈直接從口腔射入並擊穿橋本的後腦勺。橋本頓時頹然仰倒在坐椅里,一命歸天。依在壁櫥邊的娟子小姐目睹這一慘景,依然面帶笑容,上前檢查了一下已氣絕身亡的橋本,把他按倒在辦公桌上,發現橋本後腦勺的彈孔還漫著硝煙,這位鎮靜自如的小姐喜形於色地說:
「啊!」
「啊?死了。」庄野大驚,他猛地揪住老頭的衣襟,輕輕往上一提,「不!不可能。」
庄野默默地將骨盒拿出來,輕輕地打開骨灰盒,他看見裡邊放著幾頁寫滿字的紙。
按理說,庄野回過頭來,完全有機會掏槍打死滾在地上的鐵鷹,鐵鷹滾到右邊的格架後邊不見了。
庄野擦了擦眼睛,繼續看下去……他一陣驚、一陣喜、一陣憂、一陣愁、一氣呵成地把信看完了。由美在信中所述的一切,令庄野吃驚不少。由美承認自己根本就不是什麼空中小姐,她的真實身份是軍事委員會第二部,秘書主任梅平的秘書,這次是受命于宗武和梅平,監護庄野前往重慶。她久仰庄野大名,自從香港大光明飯店酒吧間第一次挨觸庄野,她幾次想把自己的身份挑明,但是由於組織內的嚴明紀律所礙,她忍了下來。她只想等庄野把事情辦完后,再將一切說明,然後同庄野出國遠走高飛,她堅信庄野也己經愛上了自已,這是由美通過庄野的眼晴知道的。在香港,由美己經發現川芳子在追蹤庄野,但是苦於不明尾文長延的身份,一直不好同庄野接觸,為了提醒庄野,她曾私自闖入過庄野的客房,並有意將很濃的香味留在客房裡,目的是告訴庄野,要對女人有所警惕,至於萬家樓的相救,那更是無言而喻了。遺憾的是,由美一直未能替庄野查清尾文長延的身份,她在遺書雖向庄野勸告,如果尾文長延是個好人,那麼他定是庄野最得力的幫手,如果是壞人,恐怕要給庄野帶來災難。
「什麼時候死的?」庄野鬆開了衣襟。
由於格架的遮擋,屋內昏暗得令人難辨格子上的號碼。庄野掏出由美送給他的那隻槍型打火機,藉著微弱的光亮往前走。一排挨一排的格架,大多數都是空的,偶爾有幾個骨灰盒。顯然這是死者親友暫時存在這的。庄野終於找到了第133號格子,他看見了鑲嵌著由美照片的骨灰盒。看來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由菲就是由美,這裏根本就不存在什麼姐妹之分,照片上的由美笑盈盈地望著庄野,庄野感到一陣悵然。
「哼哼,我對你的皮箱很感興趣。」尾文長延九九藏書得意地對庄野說。
僕人沉思地收藏起籤條,又仔細地檢查著錄音機,發磁帶已不見。
「……」庄野失望地瞅著老頭。
「唔唔,別淘氣,平賀!你太淘氣了!」平賀直挺挺挺躺在海灘,已經氣絕身亡,娟子故作幽默地向石板冬子聳了聳肩,雙手一攤。
老頭指了指庄野手裡的名片說:「在骨灰陳列堂……第133號。」
絹子微笑著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夥伴,暗示:
「哦,可憐的平賀!」
山城已經蘇醒,庄野離開由美的墳頭,準備辦的第一件事就是到長江路133號找由菲小姐,他相信由菲小姐會將一切告訴他的。
「早上好,姑娘們!」
尾文長延並未急於去拿庄野的小皮箱,他望著庄野的後背說:「其實,我也不知道皮箱里裝的是什麼,你我都一樣,都是受人之託……嗨!干我們這行的,只知道怎麼干就行了,至於為什麼干,那就不用去管他。我知道,我拿走了你的皮箱,你可能很難交差,不過退路我已經替你想好了,干跪易主,吃香的喝辣的,照舊隨你便……也許,你還會覺得敗在我鐵鷹手裡,感到難堪,這你放心,對於今天的事情,我鐵鷹終生守口如瓶,絕不會敗壞你的名聲……」
庄野又看了這個瘦老頭一眼,不禁心頭一顫,老頭的那混濁的眼睛,簡直象兩口乾涸的枯井。看到這副面容,很容易讓人聯想起令人心怵的骷髏來。庄野不傀是一條久經風險的好漢,他很快鎮定下來。
磁頭上還留著一小段扯斷了的磁帶,然後拎起錄音機,飛快地奔向警察局……
「那就看有沒有這個必要了,要想對付你,而又不用槍,坦率地講,我有點力不從心。」尾文長延晃了晃手裡的槍,繼續說:「好了,從現在開始,你就按我說的辦……先把身子轉過去,對,對,就這樣。」
「先生,我還沒有來得及說,你就……」
坐落在懸崖上的旅館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動了海灘上的絹子。
黎明前的夜空一片昏暗,石油公司老闆橋本擺脫了競爭對手,正在悄悄飛往剛獲得採油權的新油田的途中。專機艙內,橋本忙得不可開交,他一會兒拿起由報稿叫秘書發回東京總部,一會兒又伏案凜思,仔細推敲著一份份文件,心中不免有奪勝利后的得意之感。
130、131、132……奇怪,長江路最後一個號是132,根本就不存在133號,莫非是由美……不,由美決不會欺騙自己。
「好吧。」
橋本五十來歲,身軀肥胖,早已謝頂的額頭布滿了線條分明的皺紋,緊張劇烈的竟爭使橋本疲憊不堪,面容僬悴。這時,亭亭玉立、美貌絕倫的絹子小姐穿著時髦的超短裙,端著熱氣騰騰的咖啡微笑著走進機艙,使得橋本頓覺精神為之一振,尤其這位年經小姐婀娜的身姿,富有九_九_藏_書彈性的雙腿以及那輕盈的步履更令他陶醉。橋本不禁抬起紅腫的眼帘,貪婪地望著這位俏麗而富有性感的女人。臉上漾起絲絲笑容。
庄野長噓一口氣,坐上了車飛奔機場。
「說!」
想不到這個老頭還真認識由菲小姐,庄野興奮地說:「對,對,就是由菲小姐,她在哪?」
老頭抬起頭,將名片塞到庄野的手裡,面無表情地說:「她已經死了。」
庄野捧起骨灰盒,深深地吻著由美。
「嗯,很有這個必要,那我就實說了吧,我就是鐵鷹。也許,你早就聽說過這個代號。」
石板冬子立即從絹子的身後閃出,把標槍的箭頭對準著毫無防範的平賀,平賀怎麼也不會想到這兩個俏麗姑娘竟會突然加害自已,嚇得臉色蒼白,急忙彎腰蹲下,企圖躲避標槍的襲擊。石板冬子瞅準時機,打動了標槍板機。箭頭正好對著平賀胸前偏左的要害處。
「早上好,今兒不錯,你是平賀先生?」
「東京國際體育俱樂部庄野先生收。」
平賀躺在睡掎里,正在眺望海灣附近座城堡。凝神思索著,當他發現兩位身穿游泳衣,白晰的肌膚上滴著水滴的俏麗女郎款款地向他走來時,急忙從睡椅上站了起來。向兩位體態豐盈的姑娘熱情地招呼著:
絹子跳傘后落在海中,同在大海里接應的同夥石板冬子一起向小島游去,石板冬子容貌楚楚動人,要不是嗓子有點沙啞,她準會成為一名出色的演員。可是現在,她卻與兇殺結下了不解之緣。她倆游到了海灘,抹了這一臉的海水,手拎潛水呼叫器,慢慢向海灘走去。
「你!尾文長延?」
「誰?」庄野判斷到,藏在暗處的那個人,既然開槍打鐵鷹,那麼對自己,肯定是無危險的。因此他並未掏槍,只是朝著響槍處喊了一聲。
庄野望著這空蕩蕩的庭院,突然想起在城隍廟遇險的情景,他緊緊地拎著小皮箱,「這會不會又是什麼圈套?……不,由美如果想害我,在小旅館就不會打翻酒杯,捨身救自己。」
「喂!」庄野不知該減什麼,他大聲吆喝了一下,還是不見人出來。
「給你拿來了,留神點橋本先生。這咖啡可燙嘴啦。」絹子向橋本投出一束勾人心魄的眼神,親呢地叮囑著,然後轉身走向壁櫥,從中取出一盒精美的古巴雪茄,似乎要為橋本送去,突然又趁橋本不注意的時候,迅速撩起她的短裙,把夾在長絲|襪弔帶上裝有的一支微型注射器的特製雪咖取了出來,轉身笑吟吟地遞給了橋本。
「那麼……我很想知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遺書?你為什麼不早說?」
「鐵鷹坯是追到這兒來了!」
「不,大不一樣,這次是我跟蹤了他。」中年人又向前走了兩步,「交貨吧。」
昨天晚上?怎麼競和由美同時離開人世?庄野不相信地對老頭說:「是怎麼死的https://read.99csw.com?」
「是嗎?」庄野想放下手中的骨灰盒,從懷裡掏出手槍。這樣,他與尾文長延之間的形勢就可以出現轉機,至少是優劣各半。
「鐵鷹?據我了解,鐵膺從不用槍殺人,而你……哼哼。」
庄野懷疑地對尾文長延說。
絹子頗有禮儀地上前應道:
突然,他感覺到有人走過來,他放下由美的骨灰盒轉過身。
骨灰陳列堂是一間足有一百多平方米的大屋子,裡邊擺滿一排排被分成許多小格的裝放骨盒用的架子,為了尋找方便,每個小格子上都按順序編有號碼。庄野挨著號在找第133號格子。
「啊哈,對不起。」絹子邊說邊拿起桌下的對講器,說,「機長,我是絹子。橋本先生現在有點缺氧,他希望在島的上空飛得越低越好。」
庄野的眼睛已經完全適應了陳列堂里的黑喑,這會兒比剛進來的時侯好受多了。
「老人家,這裡是長江路133號碼?」
「骨灰盒在哪?」
「長江路133號,由美小姐……」庄野望著手中的名片,突然,一個奇怪的想法在他腦袋裡一閃——莫非由美就是由菲。昨天晚上,她去找自已之前,就已預感到可能被害,於是使寫下了一份遺書……
庄野接過信后,粗略地看了看,然後指了指皮箱說:「東西在那,你拿走吧。」
「久違了,庄野先生。」尾文長延得意一笑。
「是的,這是他讓我轉給你的信。」
「你就說找誰吧,也許我能幫你的忙。」老人倒顯得挺熱情。
「這……先生……這我可不知道。」老頭顯得有些神不守舍。
「在下正是。如果你不反對的話,請你到峨眉路四號小住幾日,那是宗武先生在重慶的別墅,他三、兩日就可回渝。」
在香港又碰上海盜張笑天,張笑天被國際刑警追捕得太緊,由於義氣相投,庄野邀請張笑天同去日本躲難,張笑天又感激不盡地帶著幾名海盜,和庄野一塊回到東京。庄野沒休息幾天,便開始了向川島尋仇的行動。在張笑天和幾名心腹的幫助下將川島槍殺,不幸的是張笑天在這次行動中中彈身亡。張笑天臨死之際,要庄野將他的唯一兒子張平扶養成人,庄野含淚答應了。由於死者遺願,庄野便決定不再干殺手的行當,開抽走上職業私家偵探的途徑,因為他深深知道,如果再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會命喪黃泉。自己是小,可張平就沒人撫養了。身負死者的遺願,他不得不再承接任何危險的暗殺,從此冷麵殺手的名子,慢慢在人們心目中消失,而職業私家偵探的名字,卻在東京響起來。
被擊中的平賀一聲慘叫,雙手緊緊抓住箭頭,晃動了幾下,猛地栽倒在海灘上不停地抽搐著,掙扎著……
「對,平賀。」他友善地回答說。
「為了擺脫那隻鐵鷹的跟蹤。」
「你手裡的骨灰盒最好不要放下,我知道你很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