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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陷阱

第三章 陷阱

剎那間,正門前面廣場上成堆的巡邏車一起拉響了警報器,車頂的紅燈一閃一閃的。
手槍的消音器和汽車消音器的原理是一樣的。也就是說,通過磨擦,把聲能轉化為熱能。
他想起先前和川崎光一談活時光一那種狼狽的神色,終於明白了光一指定這個人跡罕至、又隱藏在深深的林子中的地藏菩薩像作為取錢處的含義。毒島這會兒可是真成了一條狼。
毒島等待著,嘴幹得像是要冒出火來。
「別害怕。把車開到路障跟前去。慢慢開。」毒島不動聲色地命令著。
他把錐刀收回左肘上,抓起那把插在黑色的刀鞘中、鞘口已經打開的日本刀,再次隱入草叢。
二十分鐘后,毒島來到主建筑後邊佔地三千坪的水池旁邊。他躲到燈光照射不到的黑暗處,洗掉假髮上、臉上和手上的斑斑血跡。那遮蓋住臉上的燒傷、使他帶上老年之相的化妝品,是用不會被水溶解的原料配成的。
「我要去美髮廳……」毒島隨口答了一句。
這會兒,得想辦法把身上的衣服換下來,再瞅個空子逃出去。毒島真想即刻就掐死背後下毒手的川崎光一,然而這樣干危險太大。光一是早有準備的,身邊也許圍滿了警視廳的保鏢,保護得嚴嚴實實的。
這顆子彈擊中了高田的右手腕。由於裝上了消音器,削弱了子彈的力量,所以,這顆子彈並沒有擊穿高田的手腕。
沒有引起什麼人的懷疑。轎車靜靜地行駛著,不一會兒就開出那一片樹林,到了正門內側。
毒島從池邊那幢房子的背後繞過去,走到池子的另一邊,掏出勞埃德眼鏡戴上。身邊不遠的地方,沿著散步小道並排停放著的轎車中,他的那輛賓士220SE轎車原封不動地停在那裡。
年輕人帶著哭聲哀告著,不要說他的頭髮和服裝,就連他使用的語言都是女性化的。
毒島看都沒看地上躺著的屍體,甩開步子朝警車跑去。警車裡原來還有個無線電報話員,這會兒卻隱身不見了。
趁著路障那邊的警察被這一連串變故弄得茫然失措,忘記了開槍,毒島貓著腰,奮力向田野中間奔去。
「美髮廳在地下一層。」
這輛瀟洒氣派的GTV轎車把方向盤改裝到了右邊。開車的年輕小夥子看見黑暗中爬過來的毒島,慌忙把車發動起來,猛地一扳方向盤,轉了個U型大彎,車頭直對著從下行線上橫穿過來的毒島,迎面撞了上去。能夠承受強大轉力矩的培勒里·辛迪拉特S輪胎髮出尖厲的磨擦聲。
探照燈的鏡面上中了兩槍,擊碎的玻璃屑四散飛去。
毒島心裏的石頭總算落了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悄無聲息地走到倒在地上的殺手身邊,把殺手的屍體連同釣桿箱一起朝樹林里搬。
毒島躲進先前被砍死的那伙人的屍體中去,一陣衝動之下,真想勾動扳機,狠狠還擊。以他的槍法,即使是在這樣漆黑的夜色中,打上三槍,肯定會命中一槍的。
他從刺客心臟上抽出錐刀。刀口只是細細的一條縫,也沒有鮮血噴濺出來。毒島在刺客的西裝上擦掉刀上沾的血,順手割斷了把日本刀捆在刺客身上的繩子。
毒島把打火機式夜間監視器換到左手,豎起西服衣領,合攏胸襟,使白襯衣不致於在夜色中顯露出來。他摘下定埃德平光鏡,右手伸到左胳膊肘上,摸到連著刀鞘被皮帶固定在胳膊肘上的錐刀刀柄。

一

由於是220SE轎車,加速時連點兒頓都不打,一下子就沖了起來。
毒島拔出綁在左腕上的錐刀,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些許響動,爬上散步小道。
緊接著,又一輛警車撞上來。油箱已經被槍彈擊中的賓士車冒起熊熊大火。
那個刺客越來越近,現在離他只有十五米了。眼睛在夜間有如狼眼般銳利的毒島,只憑肉眼也能看見這傢伙的身體輪廓。
毒島槍口一轉,又朝正門那邊開槍射擊。他射了三個點射。中了子彈的警察們撲倒在地,沒有中彈的趕緊躲到汽車後面去。
正門那邊的警察和246號國家公路上那道路障後邊的警察一起,衝著蹤影全無的毒島沒頭沒腦地開起火來。
殺手背朝著毒島,在前面十來米遠的地方走著。毒島緩緩抬起身子,手指運足力氣,唰地一聲用勁將錐刀甩過去。
「熟悉,熟悉……」
這麼尋思著,毒島沒有把刀拔|出|來。為了不驚動那幫刺客,他緩緩地埋下身子,四肢著地,趴到地上。
「射擊!射擊!」
毒島從引擎蓋上跳下來,左手揪住年輕人紫色襯衣的領子,一下子把他掀翻在地。
毒島自言自語著。
播音員繼續說了下去。

三

「你是誰的人?叫什麼名字?」
留著女人般長發的年輕人嚇壞了,充滿懼色的眼球像是要從眼眶中跳將出來,大張著嘴喘著粗氣。毒島上身探向駕駛座前,擋住那年輕人的視線。雖說隔著車窗開上一槍九九藏書也行,但是那樣一來車就有如脫僵的野馬,不知會栽到什麼地方。他只好用雙腳死死挾著擋泥板。
一看見屍首,幾個刺客各自驚呼一聲,紛紛圍了上來。他們蹲下身去抓住屍體,手忙腳亂地把他翻過來。有幾個人將手中的刀扔到地上。
他緩緩吐出一口長氣,回過頭去看了看那輛阿爾德·羅米歐轎車。
車開到接待室旁邊,川崎的秘書們站起身來,垂頭致意,口中說道:「辛苦了。」
毒島飛快地朝儀錶板下面掃了一眼,看見無線電對講器原封不動地掛在鉤子上。
毒島從高爾夫運動包中拿出預備彈匣和裝有五十發38毫米口徑專用子彈的子彈盒,裝到后褲兜里。他打開槍保險,拉開槍托。
而且,也沒有說明毒島為什麼會出現在川崎的住宅里。顯而易見,新聞界是受到了來自某個方面的壓力。同時,雖說一再聲稱並不打算揭死人的丑,哀悼川崎的餘音未散,報紙、電台、電視台就已開始連篇累牘地披露川崎利用職權巧取豪奪的龐大私有財產的數目,以及他攫取這些財產的具體做法。不言而喻,這些材料多半出自江川派。
毒島再次改變方向,伏在地上向遠處爬去。
熊熊大火吞噬了賓士車,看那勢頭,似乎還要燒到周圍的警車上去。在這堆大火的映照下,路障那邊的警察們的身影清楚地顯現出來。毒島離大火遠一些,黑暗中更有利於他藏身。
毒島屏住呼吸,緊張得耳朵嗡嗡直響。他把裝有紅外線鏡頭的夜間監視器塞進衣服口袋裡。
伏在地上的毒島靈巧地改變了方向,爬到警察們的水泥掩體後面。他霍地一下子立起身,叉開雙腿,從左向右,朝那些醉漢般胡亂開著槍的警察們掃射過去。
毒島一邊警告著,一邊把刀尖從那人的嘴裏移到喉嚨上。那人滿嘴是血,溢了出來,周身上下像是得了瘧症般地抖個不停。
毒島趁著管理員沒有留神,下了通往地下建築的樓梯,然後又從專供地下建築使用的出入口裡悠哉悠哉地晃出大樓。
大驚失色的警察們剛剛把手伸向腰間掛著的手槍,毒島手裡的M3手提機關槍已經噠噠地開始連射。
勝負頃刻之間便決定了。
刺客呼呼地喘著粗氣,絲毫沒有察覺伏在那裡一動不動的毒島,朝毒島身邊爬過來。就在這時,毒島無聲無息地撲了上去。
毒島朝走廊走去。走廊的盡頭,有一道連接著上面樓層和地下建築的樓梯。毒島尋思著先朝下面走上幾步,再瞅空子鑽上樓去。他回過頭打量一下,見那兩個管理員並沒有注意自己這邊,而是津津地味地欣賞著像是住在這幢公寓中,正從電梯出來向門口走去的女演員的背影。
況且,毒島能把明處的警察看個一清二楚,警察們卻無法看見毒島。
殺手在樹林邊站了一下,窺測一番四周的動靜。他沒有發現躲在暗處的毒島,又邁開步子,上了散步小道,朝池邊那幢房子的背後走去。
看來,他們是要用猛烈的火力壓得毒島不敢還擊。
槍口吐出三發45毫米口徑子彈后,毒島鬆開了扳機。
毒島沒等阿爾德轎車停下來,就一把推開車門跳了出去。不用說,他手中端著那枝M3手提機關槍。
刺客喉頭的軟骨被掐碎了,再也發不出聲來,毒島稍稍鬆了一下自己的左手。刺客痛苦地抽搐著,這是臨死前最後的痙攣。他連大便都擠了出來,飄起一股糞便的惡臭。
道路的盡頭出現了幾輛停著的卡車。眼瞅著就要撞上去,毒島不禁冒出一身冷汗。
警察們一個個嚇得呆若木雞,再也不敢開槍。一旦開槍,就會遭到還擊,而七百米距離之外,早就超出了手槍的有效射程。
毒島關上微型錄音機。他身子用力一頂,日本刀刺中了高田的喉嚨。刀尖穿過高田的脖子,扎在他身子下邊的地面上。
「住嘴!」
一個星期中,生命力有如動物般強壯的毒島,傷勢完全養好了。被火燒光的眉毛和睫毛漸漸長了出來。頭髮剪得短短的,看不出有什麼不自然之處。
養傷期間,毒島在他的地下工作室里並沒有閑著,他為那支S·W左輪手槍精心製作了一個消音器。
說著話,他一腳踩了下剎車。
安田的衣服上幾乎看不見血跡。毒島換上安田的衫衣和上衣,把自己衣服口袋裡裝的東西也掏出來,重新裝好。最後,老實不客氣地搜走了安田那鼓鼓的錢包中的鈔票。
他就這麼左扭右拐了一陣,突然又猛踩剎車,想把毒島從車上彈下來。
說時遲,那時快。毒島揮舞著日本刀,旋風般地殺將上去。頭一刀,就砍掉了離自己最近的那個刺客的腦袋,緊接著的第二刀,依次落在喊叫著站起來的刺客的喉嚨上。
突然,從車廂地板上伸出一隻握著手槍的手。那是一枝神奈川縣警察用的45毫米口徑G·I科爾特手槍。
每一層的走廊上都是鴉雀無聲。毒島鑽進連個人影子都看不見的九層上的走廊,幾步走到905號門前,從上衣裏面的口袋裡掏出兩根九-九-藏-書鐵絲,捅進門上的鎖孔。
二英寸到三英寸厚的雙層玻璃窗外面,是一個漂亮的陽台。玻璃窗接上了電子線路,開關全部由電來控制。
這個時候,拎著裝釣魚桿的箱子幹什麼?決不會是為了在警察們的咄咄逼視下,坐到池邊釣夜魚。
一個年輕人揮動手中的刀,指著那具俯卧在地上的屍首。
「怎麼,想找死……」
這會兒,轎車行駛在通往246號國家公路的那條一公里長的筆直公路上。
後邊的警車紛紛拐下農田,以免再被撞得車毀人亡。有一輛警車衝到毒島身後,掀起的塵土擦著毒島的頭皮飛過去。這輛車的後輪掛著了路邊的高坎,頭朝下倒立起來。車上乘坐的警察們沒有系安全帶,著實傷得不輕,有一個警察撞斷了脖子。
錐刀落在殺手的脖子上,刺穿了大腦和脊椎之間控制呼吸系統的延腦,所以,殺手是窒息而死的,幾乎沒有流血他的駕駛執照上的名子是安田。
毒島正這麼尋思著,後面盯著不放的警車沖他的車開槍了,有幾發子彈穿了行李廂和油箱。好在後車窗還沒有被擊中。賓士車的速度提到每小時一百公里左右。
毒島縱身跳上GTV車的引擎蓋,雖說碰在了前窗玻璃上,右手的M3手提機關槍卻沒有扔掉。
「喂,請問你去哪裡?」兩人衝著毒島問道。
「我不會說出去的。我不會向別人告密的。」
也許是由於警察們胡亂射出的槍彈飛上了公路,所以沒法再往前開。司機可能是被眼前的恐怖情景驚呆了,還顧不上轉彎回頭。
他連射了十幾發子彈,空彈殼亂飛亂舞。警察們一個接—個地倒在地上,有的連中四槍,有的連脖子都被打斷了。
毒島躲藏在四谷區若葉街的據點里,安安心心地養著傷。
忽然,車頭燈的光束上,迎面冒出了一道橫貫公路、結結實實的路障。路障那邊,一群警察隱在水泥掩體後面,手中舉著手槍,虎視耽耽。
這一回,毒島看見了子彈出膛時,從消音器冒出來的微弱火光。對手是在五十米開外的地方開槍射擊的。
「這是怎麼回事?」
卧室的角落裡,安放著一盆碩大的橡膠樹盆景。毒島翻起上衣的衣襟,用彎曲自如的彈簧別針掏出一粒像是綠色藥片似的東西,插|進橡膠樹的樹蔭里。
雖說大街上頗有點殖民地般的風味,大樓後邊卻還殘留著大片大片的雜樹林和農田。公寓後面兩百米開外有一座神社,毒島的阿伯爾特1600就停在神社旁邊。他鑽進轎車,戴上一頂雨帽,帽子拉得低低的,幾乎連眼睛都蓋住了。然後 點燃香煙,把手伸到儀錶板下面,打開竊聽信號接收器的開關。
澤田哭哭啼啼地拍掉緊身女褲上的泥土,慢吞吞地坐上駕駛席。
又響起一聲沉悶的槍聲。
「站住。再逃就要開槍了。」
「放了我吧!我決不會告密的。」
毒島眼明手快,將手中的日本刀順勢一送,頂進那個人的嘴裏,刀刃破了他的舌頭、嘴唇和牙床。
毒島的地下室里,製造步槍子彈和手槍子彈的裝彈機、火藥、各種口徑的雷管等等樣樣齊備,全都是他從駐日美軍那裡非法收購來的。
毒島說著話,從這個名叫澤田的年輕人嘴裏抽出M3手提機關槍的槍管,鑽進GTV轎車,坐到助手席上。
起初,警察的射出的槍彈或是鑽進田野里,濺起一股股塵煙,或是飛入夜空,不知下落。後來,路障那邊的警察射出的子彈,有好幾顆擦過了毒島的頭皮。
「你對這一帶的地形熟悉嗎?」
誰知,正門前廣場上停著的警備車的擴音器突然響了起來。
掉進陷阱了。毒島急忙扳動方向盤,排掉引擎中的空氣,把變速桿放到低檔位上,手忙腳亂地鬆了離合器。
毒島一閃身,竄上了通往樓上的樓梯。他弓著腰,借樓梯扶手遮擋住管理員的視線橡膠底的皮鞋沒有發出一點腳步聲。
那一輛輛警車像蝗蟲一樣蜂擁而起,緊緊追趕著毒島的賓士車。毒島換上了高檔位。
打開釣桿箱,果然不出毒島所料,裏面放著一枝22毫米口徑的步槍。這是整個槍身都很短的雷明頓M11步槍。槍托是尼龍的,因而重量很輕。這枝槍,還改裝上了視野開闊、採光性能強的二倍半望遠瞄準鏡,配上了大號消音器。
擰了三圈后,毒島抓起高爾夫運動包,從車上跳了下來。
一個塊頭很大的男人,手裡拎著個像是裝釣魚桿的箱子,從林子里走出來。就用他的衣服。毒島頃刻間做出了決定。
那個渾身像篩糠一樣,不住地抖著,說不出話來。
賓士車擰起圈來。毒島踩下剎車,車子擰得更厲害了。由後輪驅動的220型車,即便不是在這種情況下,也很容易擰圈子。
他沿著走廊走去。走廊的盡頭,有一扇應急樓梯用的門。
車頭燈的光束剛一照見這番情景。澤田又哭聲哭氣地哀告起來。
照現在這個樣子,即使被大隊警察包圍,也可以殺開一條血路衝出去。毒島咧著嘴,臉上浮起一read.99csw.com絲笑意。他扳動著賓士車的大方向盤,把車開上了通往正門的粗砂子路。
他看見有一個刺客已經爬到距他只有二十五米的地方。那人的背上背著一把日本刀。
看來,這個人就是剛才在樹林里開槍的那個殺手。毒島嘴角擰了一下,一動不動地等著他走過來。
一個星期前,他駕駛著從神奈川縣警察手中奪來的警車由神奈川逃到東京都境內,然後又襲擊了一輛警視廳的警車,換上新搶來的警車逃回據點。如今,這輛警車就停放在他的車庫裡。
雖說只是瞬間的事情,毒島卻覺得過了許久,緊張難耐。好在殺手的膝關節已經軟下來,一屁股坐到地上,頭向前衝去,釣桿箱也脫手而出。
「好,那就開車抄小路朝丹澤黨。要是幹得漂亮,能甩掉警車,躲過警察的盤查,你的命也就保住了。」
他彎下腰,拉開駕駛座這邊的車門。
川崎派的國會議員們紛紛倒戈,投向江川派,以求自保……。
毒島很快就看清楚了從四面八方逼向地藏菩薩像的刺客們。除了已經送了命的傢伙外,他們還有五個人。這會兒都已經是拔刀在手,準備向上撲。
「好,不許大聲說話,不然我就割斷你的喉嚨。」
一輛漆著紅色金屬塗料的波爾休912型轎車滑出車庫,在夕陽的映照下閃閃發光。
完全不必擔心這樣的射擊訓練會耗竭他的彈藥。
那刺客身子一仰,倒栽下去。同時張開嘴巴,一聲凄厲的慘叫就要脫口而出。
後輪的輪胎冒著青煙,尖叫著不轉了。
他重新加工了準星和保險栓,在槍管上車出一個槽子,把消音器裝上S·W左輪手槍。在地下室里試著射擊了一下,消音效果是令人滿意的。他用墨水在舊電話薄上畫出一個直徑五英寸的黑圈,放到十米開外的地方,蹲下身子反覆射擊,直到發發命中為止。
毒島為了不讓他們注意到還有點濕漉漉的假髮,把車頭燈關上了。
毒島輕輕地把刀一送,在那人的喉嚨上淺淺地刺了一刀。
他撥出錐刀,戳穿警察的延腦,扎紮實實地打發了這個傢伙,然後走回阿爾法轎車跟前,澤田目睹著這一幕幕慘劇,早就嚇暈過去了。
開車的是光一的情婦佐田野紗。她長著一副端正的面孔,生就一頭撩人的柔發。那副樣子,很容易讓人把她當作美國姑娘。實際上,理紗確實是個混血兒。她的母親被美軍士兵強|奸后,生下了她。母親的弟弟夫婦倆收養了這個私生子。理紗在新日本航空公司幹了兩年後,成了光一的情婦。如今,她每月從光一那裡得到五十萬日元的零用錢。這輛波爾休轎車當然也是光一送給她的禮物。
理紗的那套房子在九層上,房號是905號。這是光一有一次喝醉酒之後,無意中透露給毒島的。
錐刀從背部側面戳進去,穿過肋骨的縫隙,正正地刺中了心臟,掐捏得分毫不差。毒島撲到刺客身上,不容他稍有掙扎,又伸出左手掐住他的喉頭,使他叫不出聲來。
剎那間,響起一陣骨碎肉裂的聲音。地下又平添四具屍首。剩下的一個顧不得立起身子,就這麼連滾帶爬,四肢並用地逃了開去。
槍彈的衝擊波並沒有使他的頭皮發麻,看樣子是22毫米口徑的小子彈。毒島條件反射般地躍到一旁,反手從背後掏出S·W左輪手槍。
他的這套家當,可以改裝二三十種子彈殼。至於說到彈頭,把鑄造印刷鉛字用的鉛銻合金塊放到小冶鍊鍋里溶化后,再用成形機加工一下就行了,實在是樁簡單的事情。若是一般的自動手槍子彈,還必須加上金屬封套。而左輪手槍則不同,即便只是鉛彈,也不會引起卡殼,威力卻要比加了金屬封套的子彈大得多,因為它是達姆彈……。
高田的聲帶里咕咕地往外冒著血泡,他用儘力氣,也只能擠出一絲游氣,聲音是發不出來了。他像上了鉤的鰻魚一樣,在地上擰過來,擰過去。
毒島伏在地上匍匐前進,像蛹蟲般地扭動著爬進樹林中的草叢裡。這片草叢,離地藏菩薩像約有七八米的距離。他按了一下刀鞘上部鎖著錐刀的按鍵,把錐刀抽出來。
毒島關上房門,鎖好彈簧鎖,溜了出來。
他又用錐刀打發了澤田,一腳一個,把澤田和警察們的屍體統統踢進橋下的日照川,然後坐進警車,發動了引擎。
其中的一個吃驚地沙啞著嗓子叫出聲來。
他發動起引擎,把後排座位上放著的高爾夫運動包挪至助手座位上。拉開包一看,M3手提機關槍還在那裡,沒有被人偷走。
毒島伏到公路旁的高坎邊上,手腳並用,沒命地爬著逃了開去。
那人用手在地上敲了敲,表示認輸。
毒島這一關門,擠掉了警察手裡握著的槍。他並沒有就此放手,而是再加一把勁,擠死車門。等到響起一陣骨頭碎裂的聲音后,毒島這才拉開車門。那個年輕的警察伏在前排座位下面,昏死過去了。
不過,刀刃閃射出的光芒可是個麻煩。由於是用特殊鋼打就,整個刀刃泛出青紫色的寒光,在read.99csw.com月光下肯定要反射出來。
那刺客一邊用兩膝和左肘支撐著身體,繼續朝前爬動,一邊探出右手,握住背上那把日本刀的刀柄,全然一副箭拔弩張的樣子。他順著樹木間的縫隙,朝地藏菩薩像逼過來。
雖說裝上了消音器,子彈仍舊能夠穿透一本半電話薄,回收的彈頭如他預期的那樣,個個都呈蘑菇狀。

二

這幾個人喘著粗氣聚集在地藏菩薩周圍,彼此之間低聲交換著暗號。
「是從這裏下去嗎?」毒島指了指伸向門廳一側的走廊。
「現在是臨時新聞。卧床不起的郵政大臣川崎信夫先生,今晚十一時左右不幸逝世。T大學醫療小組的神山博士正式宣布:死亡原因乃是由於腹動脈瘤破裂引起大量出血。川崎先生終年60歲。作為保守黨內黨人派的實力人物,他的不幸逝世,令人們感到有如『巨星隕落』……」
毒島的心跳得像打鼓,聲音似乎都傳到了他耳朵里。極度的緊張使他口乾舌燥。他又一次把左手拿著的夜間監視器湊到眼前。
照毒島的估算,從前後左右各個方向上悄悄撲過來的刺客不下五個。
「我說!我叫高田,是東光會的人。」
波爾休轎車朝著東京市中區開去。路邊的汽車餐館里,一個男人注視著遠去的波爾休轎車,像是為了掩飾止不住的得意微笑,把嘴湊近咖啡杯喝了起來。他是毒島。
但見空中一道青光飛掠而過。眨眼之間,殺手突然止住腳步,錐刀扎進了他的后脖子。
毒島以為大功告成,居然沒有透過車窗觀察一下警車裡面的情況。
他們的車遭到盤問,是在離厚木六公里遠的山谷中,就在新玉川和日照川匯合處的那座大橋前面。
他要接近毒島本該棲身的地藏菩薩,就必須經過毒島這會兒藏身的草叢。
毒島歪著嘴唇聽著這條新聞,即使川崎本人死了,剩下的錢也一定要討回來……。
毒島每一根神經都綳得緊緊的,他從側面接近那一排停著的轎車,走到自己的賓士車跟前,掏出鑰匙,打開賓士車的車門。這會兒,看樣子是不會再遭到別人暗算了。
年輕人周身一震,不出聲了。
然而,年輕人先就害怕了。看看就要撞上卡車,他急急地一打方向盤,躲了過去。就這麼又朝前開了三百米,他突然一下子停住車,推開車門,向田野里逃去。
毒島把M3手提機關槍的槍管捅進他的嘴裏。
裝著消音器的槍又在射擊,子彈在毒島身旁激起一股股塵煙。毒島連滾帶爬,離開了屍體堆。這時,那個開槍射擊的殺手也害怕繼續射擊下去,槍聲會把警察招來,不再開槍了。
然而,川崎這寬敞的住宅里到處都埋伏著便衣刑警,大門外面還有許多穿著制服的警察待命行動。在這樣的關頭,只要一響起38毫米口徑專用子彈脫膛而出的聲音,毒島就斷無逃生之理。
箱子裏面也許就是槍。22毫米口徑步槍即便是不拆開,也能輕輕巧巧地裝進釣桿箱。
這是超短波竊聽器的話筒。使用手錶型的信號接收器,可以在五百米之外的地方接收到信號。若是使用阿伯爾特OT轎車中裝著的大型信號接收器,接收信號的距離就可以擴展到六公里左右。這會兒,阿伯爾特轎車就遠遠停在公寓大樓的後面,由於這幢大樓厚厚的牆壁和厚厚的玻璃都是高度隔音的,所以,這個接收距離也許要打上一半的折扣。這一整套竊聽裝置,全是毒島自己製造的。
這扇門插著門閂,連著應急警鈴。毒島從屁股口袋裡掏出螺絲刀,卸下了應急警鈴里的小鎚子。這樣一來,即使打開這道應急樓梯的門,警鈴也不會響起來。

四

警官們繞到路障前面來,揮動著發出紅光的手電筒。澤田那隻踩著油門的腳簌簌地抖個不停,弄得阿爾法轎車晃晃蕩盪,慢悠悠地靠近都道路障。
「怎麼搞的,人呢?逃跑了嗎?」
「放了我吧。我把車給你。」
毒島大肆殺人的事件,報紙,電台和電視台僅僅作了一天的報道,就草草收場了。
那車還在原處一動來動,毒島把年輕警察拖出警車。
天漸漸黑下來。
片刻功夫,門上的彈簧鎖就被撥開了。毒島一閃聲,悄無聲息地溜進房間。厚厚的帷幕後面,是一間相當寬敞舒適的起居室兼客廳。這是一套帶有廚房的三居室公寓,所有的傢俱和擺設都很豪華。
毒島渾身上下沾滿刺客們身上濺出來的鮮血,日本刀耐不住滾燙的鮮血,刀刃像是已經捲成了鋸齒狀。他縱身跳上幾步,追上逃跑的那個刺客,飛起一腳,重重地踢在那人胸口正中。
為了不把殺手身上的衣服弄髒,他抓住殺手褲子上的皮帶,把屍體拎了起來。殺手的體重不下75公斤。
刺客最後蹬了一下腿,然後就硬挺挺地不動了。毒島抬起身子,從刺客的背上翻下來。
毒島為了止住高田的掙扎,像騎馬一樣橫跨到他身上。恰在這九九藏書時,隨著一聲經過消音器消音的沉悶槍聲,一顆槍彈貼著毒島的頭頂擦了過去。
他伸出左手,抓住駕駛席門上方的反光鏡,使自己不致於被甩下車去。
他連車窗都沒有打開,隔著玻璃微微點了點頭,算是還過了禮。然後重新打開車頭燈,把車開出正門。
聲音響起的同時,警備車上的探照燈也突然亮了,強烈的光束緩緩向毒島掃過來。
「是的……」管理員微微點了點頭。
警備車裡的指揮官狼狽地衝著擴音器喊叫起來。
殺手像是促然間神經麻痹了一樣,蜷縮著立在那裡一動不動。
毒島穿上年輕警察的制服,戴上警帽,搜出警察們的手槍和腰上子彈盒裡的45毫米口徑ACP子彈,補充到M3手提機關槍那空空如也的彈匣里。
出門還沒有走上五米遠,後視鏡上就映出秘書們爭相跑進接待室的情景。
「……」
其他的人刷地立起身來。
爬上246號國家公路的毒島,看見一輛銀灰色的阿爾法·羅米歐GTV轎車停在路上。這車掛著神奈川縣的牌照。
他剛剛跳進路邊的農田,正從高爾夫運動包里抓起M3手提機關槍,身後就響起一陣急促的剎車聲。一輛警車躲閃不及,撞上了賓士車。這一撞,撞飛了賓士車的行李廂。
毒島走出餐館,沒有乘車,步行而去。他兜了個大圈子,走進理紗開車出來的那幢名為「藍宮」的公寓大樓。門廳里的電梯前面,站著兩個身穿制服的公寓管理員。
毒島嘴裏咒罵著,腳下一用勁,把油門踩到底。
看樣子,光一是下了命令,讓警察部隊在住宅外面逮捕毒島。
那幢公寓是在京濱三號高速公路玉川出入口與電氣列車線路的交叉路口附近,面朝八號環行公路。它的地上建築高達十二層,而且聲稱全部房間都安裝了高級隔音設備,外部牆上還塗著淡藍色的高級牆面塗料。地下建築有三層,配備了美容院、桑拿浴室和車庫等等設施。
毒島走進擺著一張大雙人床的卧室。
川崎的小弟光一和新日本航空公司國際航線上的一位空中小姐打得火熱,乃至於金屋藏嬌,專門為她買下了一套公寓房子。
高田喘著粗氣哀求著。
毒島扒下安田的上衣,褲子和黑色的運動衫,然後一腳踩在他身上,從他的后脖子上拔出錐刀。
公路上橫著一道匆匆安置的路障,只有一輛警車停在那裡。三四個警官停立在橋邊。
「你要是弄出響動來,這張嘴就會被戳得粉碎。」
一小時后,理紗回來了。毒島的竊聽話筒非常靈敏,連理紗在廚房一邊千活兒,一邊用鼻子哼著小調的聲音都捕捉到了。又過了兩個小時后,竊聽信號接收器傳出光一的聲音。
「我什麼都不清楚……是川崎先生的弟弟命令我們這麼乾的。求求你!別把我殺了……」
毒島不假思索,快如閃電,呼地一聲重重地關上車門。手腕子被擠住的警察痛得嗷嗷直叫。
那人氣喘吁吁地回答著。他面無人色,彷彿心臟都要從嘴裏擠出來了。東光會作為一個暴力組織,和其他幾個暴力組織一起,投靠在以櫻田為會長的東日本愛國團的保護傘下。
又過了一個星期。
雖說如此,由於要安裝許多隔層,內部還要填充上類似於香煙過濾嘴那樣的玻璃纖維材料,所以,毒島的消音器至少要有四英寸半的直徑,二十英寸的長度。槍管極短的S·W左輪槍,比起長槍管的槍枝來,聲音要大的多。
毒島擰開汽車收音機的開關。恰好在這時,音樂節目被播音員的聲音打斷了。
那年輕人的身子拚命地扭向助手席,一邊讓車蛇行般地向前駛去,一邊提高車速,嘴裏還不住地發出克制不住的驚叫。
阿爾法轎車逢街走背巷,出城抄小道,朝著大山方向開去。
毒島剛想離開池子走上散步小道,突然聽到了一陣腳步聲。這腳步聲是從林子中傳出來的。他一閃身,蹲到池邊矮樹叢的陰影下,凝神觀察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不過,要想將聲音完全消掉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使真的完全消掉了,由於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子彈出膛的速度,使子彈幾乎沒有任何殺傷力,從而毫無實用意義。況且,槍聲不僅僅出自槍口,它還會從槍身各個部件的隙縫中泄漏出來。所以,毒島製作的這個消音器,若是在室內|射擊的話,也只能把原來會發出巨大爆破音的38毫米口徑專用子彈的槍聲,降低到從普通音量電視機中傳出來的模擬槍聲的程度。
「是這樣,東光會也想要收拾我?光一這個混蛋,居然和櫻田聯起手來了……」
毒島迅速轉過身,一條腿跪下去,將M3手提機關槍的槍托頂到右腹部,左手壓著長長的槍管,防備著射擊過程中槍彈起來,他一邊調整著位置,一邊開槍點射。這種槍的射擊速度是每分鐘四百五十發子彈,如果需要單發射擊,同樣能夠辦到。
毒島壓低嗓門,惡煞煞地說道。這會兒,他的心不再像敲鼓那樣嘭嘭直跳了。他一臉冷酷神色,伸手按了一下裝在手錶里的微型錄音機的按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