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伏擊
毒島緩緩抬起身子,穿好衣服。
「絕對沒有,請你相信我。再說,這幾個傢伙一貧如洗,只要給錢就行。至於為誰殺人,為什麼目的殺人,他們是壓根兒不關心的。他們這樣的傢伙,不過是些勾動板機的機器而已。我今天晚上就帶他們到山梨縣的山奧去,把紅外線漕准鏡裝到步槍上,試試槍法,訓練一下。」
「行啊。不過,得給他們多少錢?」
「你,毒島……先生?準備把我怎麼辦呢?你要是敢碰我的身子,我就咬掉自己的舌頭讓你瞧瞧。」
光一像是外出了,信號接收器里什麼聲音都沒有傳出來。等了大約一個小時,總算傳出了微弱的汽車排氣聲。這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強。
他用漏斗把散彈槍用的無煙火藥灌進小鐵箱,塞得嚴嚴實實昀。若是暴露在空中,火藥引燃后頃刻之間就會燒得乾乾淨淨。假如燃燒后產生的瓦斯氣體被封閉起來,散發不出去,就會立即引起爆炸。被厚厚的鐵箱子封得密不透風的火藥,一旦碰上雷管爆炸時透出的火花,馬上就會發揮出與炸彈不相下上的威力。
「真下流!……把我當作人質又算什麼?不是卑鄙嗎?」
貨廂的長度約有五六米,寬度至少在二米以上,把警車隱藏在裏面是綽綽有餘。
「知道了。說老實話,我倒是想單身一人到交接地點去。不過,十億元現金著實不輕,我一個人是搬不動的。帶上秘書和衛士一起來行不行?當然,我不會讓他們把武器帶在身上的。」
毒島的目光肆無忌憚地撫弄著理紗的身子。他從架子上拿下一瓶牙買加甜酒,走到關著理紗的一號囚室前,一屁股坐到鐵格子門前擺著的扶手椅上,那股力量,險險乎把椅子坐散架。
阿佃的語氣似乎有點慌張。光一要是改變了主意,那眼看著就要兩手的一千萬日元也就全泡了湯。
「我連抱都沒有抱你一下,就這麼罵我畜生,太沒道理了。」
他的脖子上掛著矇著黑布的M3手提機關槍,準星上塗上了夜光塗料,又用煤煙熏過,掩飾住夜光塗料發出的光芒。
「依我看,那小子會把取錢的時間定在晚上。這麼一樁危險的買賣,要是在大白天干,他是很難脫身的。我從新日本電氣光學公司搞到了三個越戰美軍使用的紅外線瞄準鏡,是往小型武器上裝的那種。到了取錢的時候,我預先安排三個狙擊手埋伏在暗處,毒島只要一露面,馬上開槍射擊,打傷他的手腳,讓他動彈不得。要是把他打死了,理紗小姐被關在什麼地方也就無從得知。」阿佃滿有把握地娓娓而談。
「對,對……好歹總算湊齊了。理紗怎麼樣,沒什麼事吧?」
「……」
理紗像是想晃動鐵格子門,可那門紋絲不動。
散亂的頭髮拖在地上,那張面孔緊緊蹭著地面,背朝著鐵格子門。
「我看你就別自費心思了。」
「住嘴!他絕對不可能說出這種話來。」
毒島又監聽了兩個小時左右,光一和阿佃象是不準備談下去了,信號接收器里沒有傳出什麼聲音來。他駕車離開霞關,回到位於四谷區若葉街的第一據點。半路上,他停下車子,鑽進一家玩具店,買了幾個航空模型用的遙空裝置。他選的是不用電纜、全部由無線電操縱的那一種。
理紗的膝蓋開始顫抖起來,不一會兒整個身子都像篩糠一樣抖個不停。
「不會的。再怎麼混帳的傢伙,也不會先把商品糟踏掉的。」
光一的車像是開進了公寓的地下停車場,排氣管的聲音幾乎都有點震耳朵。接下來就是一陣開車門的聲音、腳步聲和電梯運行的聲音。
他抹掉準星上的煤煙,拉開槍栓,衝著那些身負重傷、在草地上沒命地滾來滾去的人開了火,反覆射了幾次點射,逐個打發掉。
「再說,這一千萬元並不是準備付給我的贖金,而是打發給手下的賞錢,為的是讓他們賣力捉拿我。」
「我們和那幾個殺手一起隱菠起來。毒島一放射倒在地,就把那幾個殺手先打發走,然後再給毒島上刑,撬開池的嘴巴。這件事就交給我了。先生,你就在這裏坐等佳音吧。」阿佃說完話,乾巴巴地笑了幾聲。
「他雖說迷戀你,可是對你的這種迷戀,遠遠趕不上他對金錢的迷戀。贖金是十億元。看來,你的身價像是值不了那麼多。照那個傢伙估的價,你只值一https://read•99csw.com千萬元。」
他用牙齒扯出瓶塞,噗地一聲吐到地板上,斜起瓶頸,嘴對著瓶口大口大口地灌下那褐色的液體。眨眼功夫,瓶子里的酒就下去了一半。他把酒瓶放到身邊的小几上,抬起手背,擦掉流到下巴上的酒滴。
把她從卧室中強行帶出來時,毒島沒有讓她穿上內褲。這會兒,那條超短裙早已掀到了腰身上面,露出了高高聳起的臀部。絲綢般細膩的皮膚晶瑩雪白,格外撩人。
「你誤會了。請相信我。那麼,怎麼樣交接?」
他預料得一點不錯。三個狙擊手背上背著蓄電池,手裡拿著裝了紅外線瞄準鏡的30毫米口徑步槍,和阿佃一夥從七點開始就已進入現場隱藏起來,準備伏擊毒島。他們的藏身之處,恰好就在兩片樹林中間的灌木叢附近。阿佃不僅帶來了自己的兩個部下,還約集了二十個東光會的人。他們之所以沒有埋伏在松樹林中,一方面是由於那裡沒有灌木叢作掩護,另一方面是害怕射擊時誤傷十號球洞左側的同夥們。
「可是,這又是為什麼?那個人……他為什麼不願意掏贖金?」
球場的正門和後門都是鎖著的。土地買賣公司買下了這個球場,在附近開始平整土地,連球場俱樂部的那幢木頭房子也拆掉了。
「時間呢?」
內側吹乾之後,他取下了塑料車身的完型。
「等一下。」毒島粗聲粗氣地吼了一聲,走到水管前去刷牙。他用杯子接上水,一口氣喝了五杯。嘴裏和胃裡的難受勁稍稍減輕一些,短褲裏面卻有點不大好受,幾乎隱隱作痛起來。
毒島用腳掌輾碎了扔到地上的煙頭。
這輛卡的車主是一家麵包房,司機像是正要開車到里包房取烤好的麵包,所以貨廂裏面是空蕩蕩的。
隨後,他換好彈匣,關上保險,解開安全帶,順著樹榦滑下來。
一陣痛苦的呻|吟驚醒了毒島。他剛一睜開眼睛,馬上就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腕上戴著的勞力士手錶。這會兒正是凌晨四點半。
「那就對不起了。」三田說完就離開了事務所。
竊聽信號接收器把川崎光一發怒的聲音傳到了毒島耳朵里。
「他當時喝醉了,稀哩糊塗一股腦兒全說給我聽。不過,第二回再來的時候,錢包里的照片不見了,不知道他藏到了什麼地方。」
他把木板收進貨廂,關上後門,開著卡車滑出據點,駛上黎明前的街道。卡車躲過玉川路,從甲州街道到府中兜了個大圈子,向著第二據點駛去。
「我不信。我可是頭一回聽說這樁事。」毒島緩緩地搖搖頭。
「一切正常。秘書們和保鏢們只當是去接運走私寶石。我們現在先去交接地點察看一下,天一黑,和殺手們一起隱藏到暗處,準備伏擊毒島。你就儘管放心讓我去干吧。」
「想吃點葯嗎?」
他重新寫上相模果品公司這個隨意想出的公司名字和編造出來的公司所在地。卸下車上原來的牌照,換上了一塊新牌照。
「還能讓你再活一會兒。」
光一壓低聲音,命令著正在用垃圾焚燒爐焚燒同伴屍體的保鏢們。話一說完,他就鑽進了汽車。竊聽信號接收器中,排氣管的聲音和光一的罵聲漸漸遠去,不一會兒就消失了。光一的車,似乎是朝他的事務所開去,它就設在霞關日本外務省附近。
「錢準備好了嗎?」毒島衝著話筒里說。
「每人名下兩百萬。明天先付給他們定金,每人五十萬,你看如何……」
光一之所以不露面,是因為料到毒島也會躲藏起來。
十五分鐘后,阿佃走進光一的事務所。
理紗聽了這話,剎那間喪魂落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毒島把塑料車身修整一下,蒙到警車上,看看效果如何。由於它非常柔軟,所以蓋在警車車身上就好象蒙上了一層皮一樣,大體上是嚴絲合縫,沒有什麼過於彆扭的地方。護板上的警笛和保險杠周圍倒是有點兒破綻,不過到了晚上也許不會惹人注目。再在車門周圍搞點名堂,畫上幾條線遮人眼目。車門雖說打不開,車窗倒是可以經他自由出入。
「好了,你現在可以回去了」光一冷冰冰地打發掉秘書。
就要到十點了。以那個和光一身材相仿的人為中心,五個男人從毒島藏身的松樹林左端走出來,漸漸接近十號球洞,每個人的手裡都拎著看九-九-藏-書上去沉甸甸的皮箱。
早在昨天,毒島就在這塊灌木叢的地下埋上了自製炸彈,也就是那幾個用遙控器引爆的箱型地雷。
「瞧你說到哪裡去了。請別發這麼大的火。要說呢,既要把理紗小姐奪回來,又不讓毒島這個畜生撈到一分錢,著實是個難題。說句老實話,那一千萬元我可是打心眼裡想弄到手……讓我仔細琢磨一下,看看到明天能不能想出點好辦法來。」阿佃若有所思地對光一說道。
「琢磨出什麼好辦法沒有?……那好,到我這裏來吧。」光一衝電話話筒說著。
「好的。你過來幫我一把,讓我穿上衣服。」
「這個女孩名叫安田梨江子。她母親原來是那個人家裡的傭人。懷上孩子的事情暴露后,她就被辭退了,讓人送廚戶田的娘家,給她買下了一家小旅館……這個女孩長大后,和那個人很相像,出落成了個非常漂亮的姑娘,可愛極了。」
「看來,光一到底還是捨不得為你而破費啊。今天晚上,他沒有把錢送來,反而派了二十來個殺手埋伏在交接地點。全都被我幹掉了,一個不剩。」毒島臉上浮起目空一切的笑意。
「你還是少說點兒這種不講道理的話吧。我現在打電話的地方不是理紗的藏身處。」
毒島指定的確切位置,是這個球場里的十號球洞邊上。這會兒才是初春,雖說無人料理,球場里的野草倒也沒長多深。
然而,毒島的反應速度也不慢。
車是偷來的。它原來停在玉川路上,司機跑到路邊的汽車餐館里休息去了。毒島用鐵絲捅開車門,把蓄電池和引擎直接接到一起,就這樣將它開了回來。
「那就拜託了。剩下的錢一定會支付的。」光一像是在給阿佃打氣。
「是真的,一點不假。知道這件事的,只有我、他,還有那個司機。有一回,我從他的錢包里翻出了這個女孩的照片,就刨根問底地追問下去。」
吐出來的唾液中沒有多少血,看樣子舌頭上的傷不是很深。他衝著用毛毯矇著腦袋,周身開始發抖的理紗輕輕踹了一腳,走出囚室,鎖上鐵格子門。
晚上九點,毒島來到給光一指定的交接地點附近。那是相模平原上美軍座間靶場附近的一座高爾夫球場。環繞球場的金屬柵欄有不少缺口,車雖然開不進去,人倒是可以鑽進鑽出的。
「求求你。幫我壓一下脊梁骨周圍。」
「我看你是在拖延時間。是不是打主意探測出電話是從哪裡打過去的?」毒島老實不客氣地敲打了光一了一句。
「你詳細說說看。」
理紗趴在地上。
光一被殺了個措手不及之後,會馬上下令追蹤一輛血液銀行的專用車,而不是警車。到了那時,扔掉車上矇著的塑料車身,恢復警車的本來面目,也就可以逃之夭夭了。還可以再做一個普通皇冠轎車的塑料車身,找個什麼地方藏起來,只要卸下警車的警笛和車頂的紅燈,就又可以偽裝一番按照約定的日子,毒島給光一的東京事務所打了電話,電話是在虎門後面大街上的公用電話亭里打的。由於周圍都是高樓大廈,雖說離光一的事務所只有三四百米的距離,手錶里的竊聽信號接收器仍然無法發揮作用。
「明白了。怎麼樣,我們現在就離開這裏吧?小夥子們正在燒屍體。」
「讓我給那個人打電話!讓我親自求求他。」
這是給狗灌藥時扳開狗嘴的訣竅。理紗的頜骨嘎嘎作響,上下兩排牙齒被分開了。毒島從理紗的齒縫中抽出自己的舌頭,他的手鬆開理紗的下巴,有力的手指給理紗的臉上留下了兩個青痣。理紗的下巴關節被卸開了,連嘴都合不上,只是嗚嚕嗚嚕吐出一串分辨不出意義的聲音。
毒島醒來時,已經是上午了。頭上矇著毛毯的理紗像是死了一樣,動也不動。他的舌頭還在痛,只能喝點牛奶。
毒島走進地下室,看見理紗的下巴已經消腫了。她幾天來既沒有洗過澡,也沒有換過衣服,身上散發出一股女人特有的臭味。
囚室前的天花板上,掛著一盞沒有裝燈罩的電燈。燈光映出理紗的身姿。她雙膝跪在地上,身子朝前仆著,彎成弓形,兩手捂著肚子,全然一副痛苦至極的模樣。
即使是這樣,他還是多了個心眼,把鑰匙放在鐵格子門外面,沒有帶進來。理紗的身子不住地蠕動著。
雖說聞到酒味就噁心,https://read.99csw.com毒島還是用伏特加酒嗽了嗽口,給舌頭消了下毒,然後又躺到床上,再次沉沉入睡。
理紗氣喘吁吁地轉過臉來,朝著毒島。她是在尋找毒島的嘴唇。毒島有如在夢中一般,將自己的嘴唇湊上去,任憑理紗把他的舌頭拚命往自己嘴裏吸。就在這時,理紗的牙齒狠狠地向毒島的舌頭咬去。
「說得一點不錯,你的確是個人質。遺撼的是,那個傢伙捨不得掏贖金啊。」
裝著鐵格子門的囚室里,理紗已經蘇醒過來了。
光一和阿佃又扯了些無關緊要的話,隨後就走出房間,順著應急樓梯下了樓,來到大樓的後院里。一路上,光一一直在不停地低聲哼哼著,顯然是傷口述在痛。
他沒有開車,徒步走了出去。
「求求你……把我從這裏放出去!」
他沒有理會理紗的下巴,徑直走出地下室,進了修理車間,把草圖往身邊一放,動手用木型、石膏和麻紗製作起塑料車身來。這個塑料車身,是準備蓋在皇冠牌警車上面的。
一個小時后,他開著一輛三菱T622中型卡車回到據點。這輛卡車的載重量是四噸,貨廂是封閉式的,帶有車蓬。
他找來兩塊非常結實的木板,在上面安上防滑杠,用來把警車開進卡車貨廂。
毒島打開卡車貨廂的後門,搭上方才準備好的那兩塊木板,坐進警車,一松離合器,猛地一腳踩下油門,爬上木板,把警車開進卡車貨廂。
引爆裝置做好后,毒島又用厚厚的鐵板焊了幾個二十英寸見方的小箱子,在每個小箱子上雷出一個剛好就嵌入雷管的孔。
就這麼盤算過來,盤算過去,他的腦子昏昏然起來,漸漸地有了睡意。朦朧之中,他的眼前浮現出理紗那赤|裸的身子。不過,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酒勁先就上來了,使他沉沉入睡。
這天晚上,毒島並沒有取下警車上矇著的塑料車身,而是原封原樣地開著車逃回第二據點。
「不必多慮。我找了三個在自衛隊里干過突擊隊員的殺手,他們聽我的。」
第二天早晨,他開始給塑料車身塗漆。經過一番修飾,警車終於變成一輛白底色上漆著紅十字的血液銀行專用車。
理紗扭動著自己的身子。
這種厲害無比的裝置,毒島一口氣做了五個。為了防備意外爆炸引起麻煩,他暫時沒有把雷管嵌入鐵箱上的小孔,只是用膠布把小孔封好。
「請讓我聽聽理紗的聲音。」
「是在挖苦我嗎?」
「你肯定沒有把我的名字說出去吧?」
毒島關上信號接收器,嘴唇蒼白、乾燥。他下了車,打開修理車間牆壁上的暗門,走進地下室。
「你是說,那個傢伙迷上了你,所以就會不顧一切地拿出贖金來,對嗎?我起初也是這麼想的。如今看來,確實是打錯了算盤。」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月亮躲到雲層後面,若隱若現的星光映照在渾濁的地面上。
「你在騙人。決不會有這樣的事。」
「你為什麼死死揪住我不放?把他的孩子抓來當人質有什麼不好?」理紗叫了起來。
毒島緩緩地吐出方才深深吸進去的煙。
毒島臉上露出嘲弄般的笑容,掏出香煙,點燃后抽了起來。煙一進肚,胃裡火燒火燎的,彷彿喝下去的酒全都燃了起來。
「天啊,我到底該怎麼辦?……求求你,千萬別殺我。千萬別殺我!」
毒島睡了一覺,醒來時已是凌晨三點鐘。舌頭上的傷好多了,這會兒就是要吃硬東西,看來也沒有什麼問題。
「幫幫忙……難受極了……我要死了。」理紗顫巍巍地叫喊著。
光一走進他的事務所。
天擦黑的時候,車身粗坯總算做好了。他打開紅外線烘乾器烘著做好的粗坯,開著阿伯爾特OT1600朝霞關外務省住地奔去。
爆炸聲混著巨大的迴音,隆隆不絕。埋伏著的阿佃一夥被這驟然劇變嚇暈了頭,哇哩哇啦地驚叫起來。毒島依次打開其餘的四個遙控引爆器的開關。
他首先引爆了十號球洞邊上的那顆地雷。為了保證馬達和引爆裝置正常運轉,他在自制地雷的外面又套上了一個稍大一些的鐵箱。
剎那間,十號球洞周圍二十米內的泥土和草皮騰空而起,一股火柱噴射起來,差不多有三十米高。
「這麼說,到底是要殺我了?……別殺我,別殺我。求求你,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幹上次那種事了。」理紗拚命地九九藏書撕扯著自己的頭髮。
卡車的貨廂上用油漆寫著公司的名稱和電話號碼,毒島找來辛那水把字跡一一抹掉。
撕心裂肺的爆炸聲持續了好一會兒。那五個人先是和泥土草皮一起被掀入空中,接著又被爆炸的氣浪和鐵片撕得粉碎,一個個血肉模糊,像浸透了血的爛抹布一樣落到地上。
毒島跨上前去,像騎馬一樣坐在理紗的腰上。大拇指在理紗的脊梁骨兩側壓著壓著,慢慢向下滑去。……
隨後,他用蠟型和配鑰匙機配製了一把車鑰匙,又用特殊的墨跡消除液冼掉檢車證原來的號碼,公司名稱和所在地,用黑墨水改寫上新的內容。
「不管用。要想止痛,只能用大拇指使勁壓脊梁骨周圍……我經常犯這種老毛病。醫生說過,要是不抓緊治療,會得心臟病的。」理紗痛得哼哼唧唧,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著。
「孩子?那傢伙根本就沒有孩子。」毒島的眉毛豎了起來。
看來,要在交接地點露面的不是光一,而是個替身。拎來的箱子里也沒有裝著一萬元一張的鈔票捆,而是舊雜誌。
川崎光一的事務所設在其中的那座公寓,緊挨著日本外務省。公寓大樓後面,有一塊六米見方的路面允許停車。毒島把車停在這裏,打開儀錶板下面竊聽信號接收器的開關,把耳機塞到耳朵里,放倒座椅,閉上眼睛躺下來。
回到第二據點時,塑料車身身的粗坯已經幹了。
「地點是在町田那邊。」毒島說出了詳細的地點。
「你就算了吧。現在先不殺你。過些時候,看看那個傢伙的態度,再來決定怎麼處置你。」
「畜生!」
毒島的視線死死咬住理紗的臀部。他的手哆嗦著,摸摸索索打開鐵格子門上的鎖,一步跨進去,反手拉上了鐵格子門。這門只能從外面鎖,在裏面是鎖不上的。
「他那樣的人,身上居然也會有帶點人味的地方。你可算告訴我了一條好消息。多謝了。」毒島忍不住暗自心喜起來。
二
雖說這塑料車身還未完全乾透,有的地方還殘留著液體塑料。不過,與普通的警車車身比起來,它的不同之處僅僅在於只有一個外殼。車燈、車窗和警笛的位置都是空著的。
原來,他意外地交上了好運。高爾夫球場附近的居民聽到爆炸聲和槍聲后,馬上打電話告訴了派出所的警察。警察向警視廳報告,說是美軍似乎在進行演習。於是,警視廳總指揮室向所有警察巡邏車下達了無線電命令:為了不與美軍發生衝突,任何警車都不得接近高爾夫球場。
一條登山用的安全帶將他的身子固定在樹榦上,這是為了防備射擊時手提機關槍的後座力把他從樹上掀下來。隔一會兒,他就要把打火機式超小型夜間監視器放到眼前,仔細觀察十一號球洞那邊的雜樹林和十號球洞左側雜樹林之間的那塊灌木叢,臉上露出陰惻惻的笑容。他從頭到腳都是一色的黑色裝束。
「把屍體燒成灰,骨頭弄走,扔到海里去。」
「有的。是個十五歲的女兒……不是他夫人生的孩子,是很早很早的一個情人生的。那會兒,他還是個學生。這個女孩現在就在伊豆,住在她媽媽的娘家。他特別喜歡這個女兒,常常偷偷跑去看她。」
他取下牆上掛著的鑰匙,走近理紗的囚室。那塊火腿幾乎沒怎麼動。
毒島馬上動手在粗坯上塗上液體塑料,製作塑料車身的完型,用草席和細鐵絲網填塞起粗坯和完型間的縫隙,使其更加結實、牢固。
地上每個人都挨了槍彈,全部送掉了性命。毒島朝美軍射擊場方向奔去。射擊場門前的空地上,停著偽裝成血液銀行緊急送血車的那輛警車。他跳進車裡,打開了警察用的無線電通話器的開關。
毒島從冰箱里取出火腿,連著塑料水筒一起,從理紗那間囚室左下角的食物送入口塞進去。這個食物送入口有三十英寸見方,帶著一扇小門,門上也掛著鎖。
就在感覺到危險將臨的頃刻瞬間,毒島的雙手有如電光石火般地從空中一掠而過,用力掐住了理紗兩邊下巴的關節。
據點的車庫裡,幾輛轎車排停放著,不久前從警察手裡奪來的那輛警車也在裏面。毒島走進據點里的地下室,用航空模型專用的電池式遙控器,散彈館管和彈簧製作了一個簡單的引爆裝置。
他把酒九*九*藏*書瓶里剩下的甜酒一飲而盡,又吃了一公斤波洛尼亞紅腸,然後就往供他休息用的床上一倒,拉上遮擋光線的帘子。在床上,他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煙,盤算著怎樣才能出其不意地收拾一下川崎光一。至於對江川派和櫻田一夥實施復讎,那就是下一步的事了。
三田走後,光一連著撥了幾個電話,像是在找阿佃。
「你用不著自作多情,我可不想撿光一的破爛。」
「你沒有凌|辱她吧?」
十號球洞差不多就在球場中央,球座正前方有一個人工池子。池子對面三百碼外是十一號球洞,中間是一片雜樹林。
「……」
一旦光一回到了厚木的家中,那麼,停在二子橋附近第二據點中的阿伯爾特OT1600轎車裡的信號接收器,就可以遠遠地接收到他的聲音。雖說隔著一段距離,電波還是相當強的。光一的東京事務所,是在外務省附近的公寓中,可以供幾個人夜宿。
「天一黑,馬上讓狙擊手們進入交接地點,埋伏起來。另外,給我當替身的那個傢伙沒有被嚇住吧?」耳機里傳來光一的聲音。
這會兒,他在十號球洞的地下也埋上炸彈,然後退回右邊兩百碼外的松樹林中,爬上一棵粗壯的松樹,在快要接近樹稍的一根樹枝上坐下來。
他跳進停在一邊的阿伯爾特OT1600,抓起竊聽信號接收器的耳機往耳朵里一塞,把車發動起來。
三
十號球洞的右邊是稀疏的松樹林,左邊一百五十碼外是雜樹林。這片雜樹林和十一號球洞那邊的雜樹林中間,有一塊四四方方的常青灌木叢,長得非常茂盛,是隱藏起來伏擊對手的絕好場所。
「別煩人。」毒島說著話,從床上坐起身來。他的喉嚨乾渴難耐,頭也有點兒痛,嘴裏像是塞過一團爛抹布似的發出怪味。那種感覺,就像是大醉了兩天一樣。
趁著完型還未乾,毒島走進地下室去再打個盹。理紗還清醒著,下巴腫得高高的,只能用舌頭舐毒島塞進囚室中的食物。
只要一打開遙控器上的開關,內置小馬達就輕輕轉動,經由齒輪傳導,使指針離開原來的位置,藉助彈簧的彈性引爆雷管。
「這個辦法像是不錯,你那裡有沒有出色的殺手? 一旦失敗,理紗的命肯定保不住。不光是理紗,他還會連我也一股腦兒幹掉。」光一似乎有點憂心忡忡。
一覺醒來后,毒島在完型的內側塗上剝離劑,用小型空氣壓縮機輕輕地吹著。
「這是沒辦法的事,就這樣吧。那麼,你和你的部下們呢?」
他們剛剛在十號球洞周圍站下來,毒島就從腰間的帆布包里掏出五個大號火柴盒般大小的遙控引爆器。
「幫幫忙……我的肚子像是要裂開了。」理紗還在呻|吟。
「就這樣吧。好了,祝你快活。」說完話,毒島掛上了電話。
「她好好的。一心盼著回到你身邊去,像是有點兒等不及了。」
「時間是今天夜裡十點正。如果老老實實地交來十億元,明天一早理紗就會坐上計程車回到你的事務所。」
毒島翻身下了床。夜晚的涼意使他渾身微微發抖,他順手拉開帘子。
「怎麼樣,有什麼情況?」他急匆匆地問著秘書。
她抓住門上的鐵格子,撕破嗓子叫起來。那張愁雲密布的面孔上,眉頭擠到了一起,打眼一看,弄不好還會以為她剛剛體驗過極樂的峰巔。
「你可讓我吃了大苦頭。你的下巴就這樣了,這是對你的懲罰。」說完話,他朝水泥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慢慢動腦筋吧。那傢伙說他五天以後再和我聯繫。時間有的是,用不著慌慌張張的。」
一
火柱接二連三地升入空中,樹枝和人的四肢匯合在一起,在空中飛來舞去。毒島兩下就把遙控引爆器塞回帆布袋,一把掀開蒙在M3手提機關槍上的黑布。
「這一回可就全靠你了。來,為了預祝你們成功,先干一杯。這些天來,毒島不知碰沒碰過理紗的身子。若是理紗的身子讓這個傢伙弄髒了,那可就失去了救她出來的價值。」
「沒什麼特別的事……只是阿佃先生打來過幾次電話。」名叫三田的秘書回答著光一的問話。
這輛車的鋁貨廂上沒有小窗子。不論把什麼東西藏在裏面,從外邊是不可能看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