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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人質

第六章 人質

「討厭,別碰我。」

一

毒島縱身向旁邊一跳,順手拔出手槍,未等雙腳落地,槍把已砸到了值班工人的頭上。這一下砸得結結實實的,絲毫沒有手軟。
他從自己的床底下抽出一台磁帶錄音機,擺到二號囚室跟前。梨江子像是蘇醒過來了,緩緩地蠕動著身子。她睜開眼腈,瞳仁里漸漸有了光澤。一發現自己赤|裸著身子,猛地一下抬起上半身,慌手慌腳地拉過毛毯遮住自己的胸脯。恰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掃到了毒島,頓時嚇得目瞪口呆,怔怔地動彈不得。
值班工人扔下話筒,從辦公室角落上的工具箱里抽出活動扳子。這是個大約二十二三歲,一臉流氣,相貌猥瑣的青年男子。
他把話筒放到電話機座上,從牆上取下一把豐田轎車的鑰匙,揣上一盒火柴,走出辦公室,重新鑽進阿伯爾特轎車。他倒了一下車,猛地對準加油站的外牆撞過去,隨後又把值班工人的屍體擺在阿伯爾特轎車的駕駛席上。
毒島說完就掛上電話,幾步奔回車上,重新發動起車子。他怕對方探測出自己打電話的方位,在前方必經之途青山大街上設下埋伏,就從六本本兜了個大圈子,從另一個方向接近了霞關的那座公寓。
突然,臨時新聞中斷了一會兒,緊接著又傳出了播音員高度興奮的聲音。
「讓我賠你吧。得多少錢?」
轎車的後輪揚起一陣塵煙,像是在汽車轉盤上那樣原地不動,轉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彎,正對著梨江子停下來。
沒等警察拉響警笛,毒島就把車拐進左手邊的一塊空地,停了下來。追趕上來的白色摩托車吱地一聲停在豐田車旁邊,駕駛摩托車的警察伸出腳去蹬上支架。趁此機會,毒島揮起手臂,堅硬的掌鋒重重地落在警察的脖子上。警察的頊骨嗄地一聲被砍斷了,搭拉著腦袋栽倒在地。
毒島剛剛把豐田轎車開出岔道,拐上目黑大街,一股衝天大火就撥地而起,映紅了半邊天。
就在這時,毒島突然聽見一輛自動卸貨卡率悄然駛近自己身後,急忙往一旁跳去。太遲了,滿載著砂子的自動卸貨卡車的車尾猛地撞上了電話亭。
身後傳來汽車的排氣聲,這聲音越逼越近。梨江子皺起眉頭,把自行車拐到路的左邊。
到了這時,街上不僅有偽裝警車,連正規警車也大舉出動了,大街小巷裡到處都是警笛的咆哮聲。
從堵在路口上的警車中下來的警察們,像是接到了打死毒島的命令,一個個往開著的車門後面一蹲,端著手槍朝阿伯爾特轎車開了火。
鎮上的頭面人物為什麼會在母親面前低聲下氣,梨江子可是弄不大明白,不知道其中有什麼奧妙。不過,她仍然能隱隱約約地感覺到,這一切,和那個名叫川崎光一的東京男人大有關係。他每年到旅館里來兩回,一來就躲在母親的房間里和母親談個沒完。
毒島打開了梨江子那間囚室的門。梨江子拚命地反抗著。毒島像是把對光一、櫻田和江川一夥的仇恨全部傾注在這個少女身上。
偽裝警車周圍的警察們舉槍胡亂射擊。阿伯爾特轎車有如一股旋風,從警察身邊一閃而過,眨眼之間就奔到手槍射程之外。警察們射出的子彈追不上阿伯爾特轎車,白白地落進了人行道邊上的商店和餐館。
警察衝著裝在鋼盔里的話筒喊叫著,聲音從摩托車上的擴音器里傳了出來。
梨江子霍地一下立起身來,那動作居然敏捷得出入意料。
警察們之所以沒有在霞關那座公寓下面立即逮捕毒島,而是讓他又消遙了片刻,也許是害怕毒島通過大眾傳播媒介,把自己與光一的糾葛以及江川派的種種醜行公諸於世,弄得路人皆知。
「閉上嘴喝你的。」
他的車還沒有中彈。從前後兩個方向夾擊著毒島的警察們沒有胡亂開槍,怕得是射中自已的同伴。
「想喝嗎?」毒島問了她一聲。
毒島走進囚室,手伸到背後去掩上鐵格子門。
毒島倒了滿滿一紙杯威士忌酒,從食物入口塞進理紗的囚室。梨江子飢腸轆轆,再也顧不得什麼自尊不自尊,抓起紅腸啃了起來九九藏書。
SSS轎車追上梨江子,開到頭裡去,就在梨江子眼前不遠的地方拐了個急彎,拉下了手閘。
「……」
毒島一步步逼向前去。
「根據剛剛得到的情報,兇犯駕駛的阿伯爾特轎車在麻布四橋附近撞在一座加油站上,起火爆炸了。火勢相當兇猛,消防隊員經過一番努力,接近了正在燃燒的轎車,發現裏面有一具燒焦的屍體,有可能就是逃犯。但是,有關方面懷疑車裡的屍體只是替身,因此,並未放鬆正在進行的搜查和警戒。各位聽眾,如果你們發現一個三十五六歲左右、身強體壯、相貌冷峻、舉止可疑的男人,請立即向警方報告。」
藉助轎車開下人行道時的那一下顛簸,左邊的車輪和擋泥板互相擠了一下,這一擠,使擋泥板回到了原位,那種怪聲消失了,方向盤也一下子輕了許多。
「喂,快點動手啊。」理紗在一旁鼓動毒島。她心裏暗暗責備自己過於下流,臉上卻不自覺地浮起一絲殘忍的笑容。
心裏就這麼叫著,她會立起身來,回到小旅館附近的家中,把澡桶里倒滿從溫泉引過來的熱水,將身子洗得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然後往鏡子跟前一站,滿懷柔情蜜意凝視著自己那放射出少女光輝的身子,感受到一陣遍及全身各個角落的快|感。
他取出磁帶,鎖進抽屜,把錄音機塞回床底下。
她顧不得害羞,顧不得自己那赤|裸裸的身子會一覽無餘地暴露在毒島的目光下,一把扯下身上遮著的毛毯,用力衝著毒島扔過去,緊跟著從毒島腋下鑽出來,撲向鐵格子門。
十五歲的安田梨江子那濃濃的長睫毛下面,有一雙黑寶石般晶瑩清澈的眼珠。只要一看到那張姣美的面孔,人們總會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問題——天下居然會有這樣的美人。她的身體,也像是還沒有完全成熟的青果一樣,一天一個變化,出落得苗苗條條的。
「是那傢伙的女兒。好好收拾她!結結實實地糟踏她。」理紗的眼裡射出陰毒的光芒,哼哼著說。
現在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毒島決定返回四谷區若葉街附近的第一據點,讓頭腦冷靜下來,準備投入又一場新的廝殺。
毒島站在鐵格子門前,悠然自得地脫起身上的衣服來。
警車和消防車發現了加油站那邊騰空而起的大火,一輛輛飛也似的狂奔過去。毒島卻悠然自得,令豐田轎車靜靜地行駛著。
他打開汽車收音機,這會兒正在播送臨時新聞,要求公民們一旦發現一輛車頭被撞壞的阿伯爾特轎車,立即撥110匪警號碼通知最近的派出所,因為開車的人是個兇殘的逃犯。聽到這裏,毒島不禁苦笑了一下。
「把光一找來。」
他並沒有死心,用勁一扳方向盤,從人行道邊上鐵柵欄的缺口處鑽過去,衝上人行道。一陣劇烈的顛簸幾乎使他握著方向盤的左手全然失去知覺,他扳正車頭,加大油門,在人行道上飛馳而去。前方的機動車道被偽裝警車堵得死死的,人行道上卻只是停放著兩輛白色的摩托車。
不過,每當這個時候,梨江子的內心深處總是像呻呤般地叫著:男人們都是骯髒東西。
三角岩是在大瀨灣附近,離旅館差不多有一公里遠。一路上全是小道,路很窄,坑窪不平,幾乎沒有什麼來往車輛。
警車並沒有追上來,毒島算是鬆了口氣,不禁恨恨地罵出聲來。連搜查一科也攪了進來,一定是光一把梨江子被綁架、自己向他索要贖金的事一股腦兒報告給了以江川首相為首的保守黨官僚派。毒島在暗暗判斷著。
「等一等。請等一等。」光一衝著話筒大叫著。
梨江子區分不出汽車的牌子和型號。身後的這輛車,是一輛藍鳥SSS,開車的人正是毒島。車是偷來的。
「混蛋!」
「嗯。」
他冷不防伸出手去,手指用力彈中梨江子左邊胸脯上的乳|頭。梨江子感到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痛,痛得她叫都叫不出來,只是用雙手捂住胸脯,上身弓了下去。
「他不在這裏。我也說不上他去了什麼地方。」
毒島把梨江子扔到供他休息的床上,取出塞在她嘴裏的破布,卸下銬著她雙手和雙腳的九*九*藏*書手銬。然後,揮起錐刀,刷刷幾下,撕碎她上身的水兵服和下身的裙子。
「怎麼搞的?真沒用,連個一黃毛丫頭都收拾不住。」理紗伸出手指,指著毒島罵起來。
毒島的那張臉上,流露出叢林中的豹子欣賞獵獲物時的欣悅笑容,有聲有色地吹起口哨。
「畜生……那傢伙……居然見死不救,對我的死活不聞不問……我真想咒他早點兒被殺掉。」
趁這機會,毒島探出左手,捂住梨江子的嘴巴,輕輕將她抱起來,塞進轎車的後排座位。
「毒島!」三田像是被痰卡住了喉嚨似的叫了一聲。
每逢她在母親經營的小旅館里幫忙,看見男女客人無所顧忌、彼此狎戲的痴態,每逢夏日的夜晚,看見熟識的姑娘在海邊岩石下與小夥子一起陶醉在青春的歡娛中,她總是一下子蹲到地上,渾身軟綿綿的,半天都站不起來。
毒島下了車,還未散去時塵埃籠罩著他。
「快說。」
這一天是星期六。梨江子剛剛從學校回到家裡,母親就吩咐她騎上自行車到海邊的三角岩去送盒飯,從東京來的老年釣魚俱樂部的會員們正在那裡釣魚取樂。
「任你怎麼說都是全無用處。一次次背後痛下殺手,早已弄得我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哪裡還有一絲憐憫之心。」
梨江子的頭髮梳成馬尾巴型,穿著一條喇叭裙。她騎著車子飛快地經過路旁點綴著農家的雜樹林和貧瘠的耕地,頭髮和裙子一起隨風飄來飄去。一路上,她專揀小型卡車輾出的車轍走,坑窪不平的路面使自行車一顛一顛的,蹬起來非常吃力。
辦公室的牆壁上,掛著七把各種型號的車鑰匙。這些車可能就停在加油站裏面。
理紗目不轉睛地盯著威士忌酒瓶子。
梨江子的慘叫聲打住了。
「光一這個混蛋雖說捨不得為你破費錢財,換作他的女兒,恐怕就要真的掏錢了。不管怎麼說,一定讓他交出錢來。」毒島臉上掛著陰惻惻的冷笑。
毒島縮起身子,蜷到儀錶板下面,頭埋得比車門還低,隨著一聲悶響,阿伯爾特轎車和那兩輛白色的摩托車撞在一起。這一下猛烈的撞擊,使停在那裡的摩托車飛上了半空。
就用的警察的白色摩托車。毒島暗暗打定了主意。看看有一輛白色摩托車就要駛到自己跟前,他有意一扳方向盤,做出一副想逃進左邊小衚衕的樣子,引誘警察上鉤。
梨江子大吃一驚,下意識地從自行車上跳下來。她立足不穩,自行車翻倒在地,貨架上食盒裡擺得整整齊齊的盒飯撒了一地。她顧不上去理會地上的自行車和盒飯,只是獃獃地望著前面的汽車。
聽到別人議論這個川崎就是她的父親時,她曾經跑到母親面前大哭大鬧。母親反來複去總是說著那一套老話:你的父親早就在交通事故中死了……。
就在梨江子的眼皮下面,毒島抱起理紗,放到自己的那張床上去。
「光一在不在?我是毒島。」
毒島嘴裏罵了聲見鬼,幾下掛上倒車檔,把車子朝後退去。等轎車的尾都退進後面的甬道,這才一打方向盤,調過車頭逃開了。
「想求饒嗎?」毒島說話時把臉扭了過來,好讓自己說的活錄不到磁帶上去。

三

外面那些來來往往的車輛,像是都沒有注意到加油站辦公室里發生的一切。
「救救我……饒了我!」

二

梨江子又一次從嘴裏擠出一聲聲凄厲的慘叫。
「別過來!過來我就死給你看。」梨江子嘴裏喊叫著,兩條腿緊緊夾在一起。
裡邊的櫃檯上一字排開幾個窗口,毒島站在櫃檯前面,取出辦公用大信封遞進去。信封上的收信地址是川崎光一的東京事務所,寄信人的落款是安田梨江子。他發的是快件。
毒島剛想離開目黑大街,拐上六號環行路上的山手大街,恰好就在大鳥神社附近的十字路口上被警察攔住了。這裏發生了交通阻塞,車輛擠在一起,排了兩百多米長。毒島費儘力氣,也沒能使自己的豐田轎車前進一步,後面卻駛過上十幾輛警察的白色摩九-九-藏-書托車。
警察的鼻子、耳朵和眼角都滲出了細細的血絲,是個塊頭很大的男人。毒島迅速地換上警察的制服。他穿上了塗有夜光塗料的「日光部隊」夾克,當然,也沒忘記扣上鋼盔,戴上手套。
梨江子瘋狂地扭動著身子,雙手盲目地揮來舞去,想要抓破毒島的面孔,腦袋左右搖擺,使足了力氣要往毒島身上咬,嘴裏還不住地大聲哀嚎呼救。
毒島脫得渾身上下只剩一條短褲,打開二號囚室的鐵格子門。
「白色的豐田車,請停下來。停下來!不許跑。」
雖說左手仍然拚盡全力握著方向盤,毒島深知就這個樣子是開不了多遠的。
他撥了光一事務所的號碼。
加油站的停車場里停著好幾輛車,其中有一輛白色的豐田轎車,毒島一下子就看見了它,掏出鑰匙打開車門,坐到駕駛席上。
二十分鐘后,毒島又拐了一個彎,轎車的左右輪蹭在人行道邊上的階沿上,巨大的摩擦力使車胎裂開一個大縫,漸漸癟了下去。
接電話的是秘書三田。
梨江子扶起自行車,一邊架著腳架,一邊滿臉怒氣地說著。六個盒飯中只有兩個還是好好的,剩下的全都倒了出來,和泥土混在一起。
「叫得再響亮些也行,反正這裏的聲音傳不到外面去。」毒島又補了一句。
那火苗起初像是要熄滅,忽然之間又轟地一聲燃起來,火苗越沖越高,捲走陣陣熱風。
雖說是這樣,竊聽信號接收器一點也收不到藏在光一錢包里的超小型無線話筒傳出的聲音,仍然有些蹊蹺。不大可能是光一換了一個錢包,多半是發現了微型話筒,把它毀掉了。
三號高速公路的下行線遙遙在望,然而未等駛到跟前,毒島就猛地一腳踩住剎車,同時用右手從西褲皮帶上抽出手槍。
後座上的帆布一掀開,露出梨江子那張蒼白的面孔,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發了狂一樣。憋不住的小便滴出來,浸濕了身子下面的席子。
對面的公路入口處,車頂上紅燈閃閃的偽裝警車一字排開,把路口堵得密不透風。
DOHC一百五十四馬力的引擎發出震耳的轟鳴聲,寬寬的培勒里·辛迪拉特輪胎在路面上擠出一聲凄厲的嘶鳴,冒出了青煙。
他把車開到三軒茶館附近,停在一家二十四小時晝夜營業的郵件傳遞公司後面,然後拐上大街,走進這家建成小郵局式樣的郵件傳遞公司。
他把車停在外務省附近那座公寓的後面,打開儀錶板下面的竊聽信號接收器,把耳機塞進耳朵。
毒島開著車向光一的事務所所在的霞關方向駛去。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伸手打開車上的收音機。雖說這時正是晚上八點鐘的新聞時間,電台並沒有播送梨江子遭到綁架的消息。
那些老人都是梨江子的母親開的小旅館「西伊豆」的住客。梨江子一臉高興神色,爽爽快快地接過這樁差事。
火勢不僅吞噬了阿伯爾特轎車和加油站辦公室,而且連地下油庫也跟著燃了起來,幾萬立升的汽油要是一下子爆炸,的確會熱鬧非凡。毒島暗自得意著。
毒島抬起上身,看見阿伯爾特轎車的頭部經過這麼一撞,簡直是狼籍不堪,好在車尾的引擎還在工作,總算沒有熄火。
「我要殺了你。你居然敢向警察告密。」毒島咬牙切齒地擠出這句話來。
那麼,光一他們究竟為什麼不對話筒進行反利用,以此為手段引誘毒島自投羅網呢?這一切,連毒島自己也琢磨不透。
毒島扶起翻倒在地上的本田BC450白色摩托車,支好腳架,把警官拖進豐田轎車,放倒助手座位的靠背,讓警察仰卧在上面。
「爸爸——」
「我要是說了,你當真不再欺侮我?」
他把自行車推進雜樹林藏好,回到車上,發動了車子。五個小時后,這輛轎車開進了二子玉川附近的第二據點。
梨江子的雙腳同樣被銬上了,嘴裏也塞上了破布。毒島從行李廂里拖出一塊帆布,蒙在梨江子的身體上。
毒島改變了主意。阿伯爾特轎車早就被盯上了,莫如換上一輛別的車。
「嗯。想喝得要命。出了什麼事?」
他撫弄了一番梨江子那赤條條的身子,把她放到二號囚室里的毛毯上https://read.99csw.com,又扔了一條早已準備好的女式睡袍進去,然後就掩上鐵格子門。
「現在,你女兒說的話都聽清楚了吧。這一次如果再要毀約,絕不輕饒你。先把你一家殺個雞犬不留。留下你多活些日子,再一刀一刀割下你的肉來,活活把你折磨死。下周星期三以前,務必準備好十億元現金。星期三下午,我會命令你如何交接現金。在那段時間內,不許離開你的事務所。」
他看見路邊有一個電話亭,便停住車子,把裝上了消音器的S·W左輪手槍插在西服上衣的下擺裏面,下車走進電話亭。
毒島發動起引擎,未等水溫表上的指針走到規定刻度就啟動了車子,同時打開火柴盒,摸出一把火柴點燃,往車窗外面一扔,落到水泥地上汩汩流著的汽油上。
阿伯爾特轎車的左右輪在路面上磨起道道青煙,車速也降到一百公里左右。毒島調轉車頭,將車開上庥布四橋那條冷冷清清的大街,拐到一座亮著霓紅燈招牌的加油站前面停下來。
「瞧,全完了。」毒島說著活,點點頭,沖梨江子走過來,他的手上戴著薄薄的手套。轎車的後門早已被打開了。
憑藉著速度上的絕對優勢,阿伯爾特OT1600轎車忽左忽右,超過了前邊行駛著的車輛,片刻功夫就把三輛偽裝過的警車甩在後面。
又過去了三天。毒島穿上西裝出了據點。不一會兒,他又偷了一輛豐田轎車回來,在據點里換好牌照和檢車證,把車開到奧澤大街上。這裡有一座公用電話亭,毒島停下車走進去,撥了光一東京事務所的號碼。光一像是就在電話旁邊,立即就接了電話。
毒島臉上淡淡地浮起一絲笑意,探出手去握住梨江子的右手腕,順勢一拉。梨江子的身子被拉得轉了過來,立腳不穩,跌跌撞撞地栽倒在席子上。
「誰,這是誰?」理紗雙手緊緊抱著一號囚室門上的鐵格子,看見毒島懷裡抱著的女孩子,叫了起來。
「就是你告訴我的川崎光一的那個私生子。可真是個美人啊。」
在戶田小街上,梨江子不僅是鎮上中學里男生們的青睞中心,連大小夥子們也個個被她迷得神魂顛倒。
這一系列準備工作就緒后,毒島又從加油站的油量計數器里抽出皮管子,壓下開關,把汽油噴到阿伯爾特轎車上和加油站辦公室里。連油量計數器上也噴上了汽油。隨後,他又擰開地下油庫的鐵蓋子。看看已經用了差不多一百立升汽油,毒島放下皮管子,用細繩子把開關固定住,使汽油不停地向外流。
毒島脫下短褲扔到一邊,梨江子不由得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幾乎震聾了毒島的耳朵。
他齜牙咧嘴,揮起扳子,兜頭蓋臉地朝毒島劈過來。
他想找一個千斤頂,即使用上了千斤頂,換掉輪胎也是相當麻煩的事,要耽誤很長時間。
他正要轉過牆角,突然發現光一的賓士300SE轎車跟在警車後面,由警察保護著從地下停車場里駛出來。他慌忙一腳踩下剎車,就在這當兒,看見搜查一科科長和光一併肩坐在賓士車裡。
毒島這會兒已經走到梨江子面前。
槍把敲碎了小夥子的額骨,戳進了他的腦袋裡。他馬上就失去了知覺,一屁股坐到地上。毒島扶住他的身子,瞟了一眼窗戶外面的情形。
「我沒有爸爸。我爸爸早就死了。」她衝著毒島喊著。
是偽裝過的警車。車頊的警燈一閃一閃的,發出血一般鮮紅的光芒,警笛刺耳地尖叫著。毒島嘴唇都氣歪了,掛上二檔,一腳死死地踩下油門。
毒島只用左手扳動著方向盤和變速桿,把車拐上左側約有八米寬的岔道。由於彎轉得太急,有一邊的車輪幾乎完全懸在空中。
假如有小夥子埋伏在林子中準備糾纏她,只消用鄙夷的目光撇上他們兩眼,就會令他們勇氣盡失,彷彿是泄了氣的氣球。許多次類似的經驗,使她對此諳熟於心。
毒島走到二號囚室前,伸出腳尖按下磁帶錄音機的錄音鍵。梨江子往後一跳,蜷縮到牆根下面,身子拚命地往牆上擠,張開嘴巴,沒頭沒腦地慘叫起來。全身上下都冒出雞皮疙瘩,頭髮也像是根根都要豎起來。
這個加油站中只有一個工人在值班。https://read.99csw.com遠遠看見腰上別著手槍的毒島鑽出阿內爾特轎車,值班的工人臉色刷地一變,幾步跑回辦公室,慌手慌腳地撥動電話號碼盤。
「女人都愛這麼說。可是,一旦讓她們嘗過甜頭后,又總是抱著別人的脖子苦苦哀求,『請不要丟下我。』」
「那是當然的嘍,用不著你來指點。」
然而,梨江子總是以其處|女特有的冰清玉潔和殘酷冷漠、毫不留情地打發掉那些湊上來獻殷情的年輕人。不僅如此,不時地她還要把那些年輕人嘲笑一番。
沒等他撥出110匪警的號碼,毒島的大手一拍,壓下了電話按鈕。
他剛要踩下油門,加速前進,身後的一輛公爵車和兩輛皇冠車的車頂上突然亮起紅色的警燈,鳴響了警笛。這三輛車方才一直跟在他的車後面,始終保持著三十米左右的距離,靜悄悄地行駛著。
毒島走出囚室,對著磁帶錄音機的話筒說完這番話,關上了錄音機。
「你說錯了。你有一個爸爸,就是那個叫作川崎光一的卑鄙小人。他沒有履行諾言,毀約了。為了彌補損失,我只好把你弄來,讓你替他吃上點苦頭。」
「好吧,立即和他取得聯繫。稍過片刻,會有郵件傳遞公司的人送來一盤錄音磁帶。上面有他的私生女和我的聲音。」
一個半小時后,毒島把理紗重新關進一號囚室,鎖好了門。揣上裝有錄音磁帶的辦公用大信封,開著阿伯爾特OT1600出了據點。
「真討厭。你看怎麼辦?這可是給客人們送的盒飯啊。」
如果光一一夥明明發現了微型話筒,卻有意裝著對它不知不曉,說出一些引誘毒島上鉤的話,毒島肯定會自動跳進警察的包圍圈中去。
極有可能是他們以為毒島始終沒有關過竊聽信號接收器,一直都在進行監聽。並由此推測出毒島監聽到了微型話筒被發現的全部過程,因而也就打消了在微型話筒上搞名堂的念頭。
等了半天,耳機里一點兒響動都投有。快到十二點時,毒島實在是等得不耐煩了,發動起車子,想繞到公寓前面去。
逢到這一手不管用,只消招呼一聲,警察署長馬上就會趕到她母親的小旅館來。這樣說,一點不是誇大其辭。實際上,鎮上有權有勢的人物沒有一個不是對她母親另眼相看。
她說完后,毒島抬起身子,穿上衣褲。
毒島邁開大步,逼近那個人。
轎車左邊前輪的擋泥板被撞壞了,搭拉下來的擋泥板磨擦著車輪的外胎面,發出怪聲,冒著輕煙。這會兒可容不得他停下車來修理擋泥板,毒島硬扳了一下方向盤,把車拐下右邊的機動車道。
毒島用手掌在梨江子後腦勺上砍了一下,使她昏厥過去,把她搬進地下室。
梨江子按照毒島的意思,一字不漏地把那段話大聲重複了一遍。
毒島有如惡魔一般,靈巧地開著車子左彎右拐,尋找逃出包圍圈的缺口。
可是,與其毀掉微型話筒,不如反過來對微型話筒加以利用,把自己這個眼中釘,肉中刺誘進圈套,豈不是更好?
後排座位的座墊早已取掉,鋪著一層薄薄的席子。毒島眨眼功夫就把梨江子的雙手反剪在背後,用手銬銬了起來。
毒島一步跨過去,整個身子撲在梨江子背上,嘴唇吻著她的後頸,雙手不住地撫弄她。他有意稍稍抬了一下身子,好讓梨江子大聲喊叫,拚命掙扎。
「那好,你就這樣說。爸爸,如果你真的心痛我,這一次就別搞那些下流名堂,把說好的十億元交給毒島……」
按照目前的情形,四谷區若葉街是去不成了,回到二子玉川那邊的第二據點要更安全一些。毒島跨上警察的摩托車,緩緩地行駛著。三十分鐘后,他騎著摩托車衝進了第二據點,極度的緊張使他疲憊不堪。
「OK,OK。只要這麼一鬧,你爸爸也許就會下決心掏錢了。」毒島淡然一笑。
「要是川崎聽過磁帶,知道我已經把他女兒搞過了,這小子說不定乾脆就不掏錢了。幾天不見,你倒是變得越發可愛,真令我動心。」
白色摩托車就地轉了三百六十度,追了上來。
毒島在岔道上未走出多遠,前方一百米左右又出現了橫在路中間的偽裝警車。到了這會兒,毒島真的成了掉進袋子里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