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拷問
「怎麼不可能?」
櫻田推開地下室的鐵門,高聲喊叫了一下。十來個漢子揮舞著手槍,亂紛紛地衝進地下室,人人臉上一副緊張神色。
他說著話,扳起槍機。這枝槍是斯坦姆·盧卡公司製造的迴轉式手槍,和這家公司製造的其他口徑左輪手槍一樣,都是即時射擊的。
「幫幫忙,把手銬給我解下來,只解開手腕就行。我的背上像是要裂開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爐釺子從通氣孔里塞進爐子,插在焦炭冒出的熊熊火焰里。
剩下的就是銬著雙手手腕的手銬。給他們帶路的時候,可以做點鬼,連栽幾個大斤斗,然後告訴他們手被銬住,抓不到路邊的樹枝,一步也走不成,求他們把手銬取下來。
「沿著這條川苔川順流而上,就到了聖瀧。從這裏再向前走上七百米左右,開始登左邊的懸崖。那懸崖上沒有路,所以地圖上沒把它標出來。登上懸崖后,要沿著林中的獸道走上七公里,這條獸道地圖上同樣沒有標出來。這條路在林子里左彎右拐,還有很多岔道,沒有我帶路,肯定會迷路的。那座山間小屋是我自己用原木搭起來的,隱藏在樹林深處,外人很難發現。」
毒島腦子裡閃過強|奸梨江子時的場面,嘴裏卻不痛不癢她,說著另一番話。
櫻田把那幾十個漢子打發出去,從裡邊插上地下室的鐵門,回到原來的地方等著毒島的喘息平定下來。
即使他們不允許這樣做,一隻手也不給鬆開,仍然是雙手反銬在背後,那也可以就這樣一個人從懸崖上滾下去。下面的羊齒草和茅草既可以象墊子一樣減輕滾動時的撞擊,也可以把身體遮掩起來,躲過他們的視線。
「是真的。我說的是真的……」
光一低聲哼哼著。他是用力過度,雙手就這兒僵住,怎麼用勁也松不開。
小夥子陰惻惻地笑著,打開爐子上的蓋子,裡邊象是早已加好了的焦炭,他拎起小油罐把汽油潑進去,隨後就忙不迭地點燃火。
櫻田見爐釺子還未燒紅,就走到一邊,拎起那隻鐵皮桶接滿水,衝掉水泥地上毒島撒出來的紅色尿液。毒島的身後像是有個排水孔,污水汩汩地流出去。
「櫻田先生,你怎麼看?我覺得他不像是在說謊。」光一低聲下氣地問著櫻田。
只要逃出他們的手槍射程,那可就成了自己的天下。這些人對山中獸道的熟悉程度遠遠比不上自己,肯定會在搜捕的時候迷失方向,而且很有可能承受不住巨大的恐怖,六神無主,彼此對射。
他是被手銬和粗麻繩捆著的。雙腳和反剪到背後的雙手都被手銬銬著,身體和雙腿用粗麻繩牢牢地捆在椅子腿上,一點兒也動彈不了。
「饒了我。我說。」毒島呻|吟著睜開眼睛。
他臉上浮起殘忍的笑意,挺起爐釺子,讓那燒得發白的前端緩緩戳向毒島的眉間。毒島緊閉上眼睛,腦袋不住地左右躲閃。
「你這是自作自受。軟骨頭混蛋。」
櫻田朝後退了幾步,避開飛濺出來的小便,用滿帶輕蔑的鼻音戲弄著毒島。
大漢一邊取笑著毒島,一邊把槍機扳回安全位置,插|進衣服下擺裏面的槍套,全然一副西部槍手的模樣。
「你這樣兇悍的傢伙,居然也有害怕的時候。」
臉上帶著傷疤的小夥子見桶里的水已經倒光,就拎過去放到牆壁邊上的水龍頭下面。他掏出香煙點燃,一口一口地向毒島臉上噴著煙霧。
公用電話亭被自動卸貨卡車的車尾結結實實地一撞,發出一聲巨響,翻了個斤斗。正面的鐵門癟了進去,死死卡住毒島。
毒島閉上眼睛,絞盡腦汁琢磨著其他的偷襲手段。
絕對饒不了光一,櫻田更是得慢慢折磨死……
毒島心裏暗暗歡喜。不論怎麼說,只要能把衣服穿上就有希望。他那件西裝上農的衣襟里,藏著可以打開手銬的鐵絲。
「把爐釺子給我。論起拷打之類的事,我可是得心應手。既要讓他皮肉吃苦,又要留著他的一條命。再說,拙劣的拷打若是一再重複就會使他習慣你的拷打方式,皮肉的痛苦也就慢慢地變成快樂,這就是人類潛在的自虐心理和自殺本能。怎麼樣,我還是很有研究的吧?」
「明白了。https://read.99csw.com你是厲害得多。不過,請你不要再給我苦頭吃。」毒島裝出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
阿徹鼻子里哼出一聲笑。
「他卡脖子時有力過度,手指麻木了。幫他扯下來。」
「整個東京都內的大小要害之處都撒下了網,你恰好撞上其中的一張,就這樣落到我們手中。」
「這不可能。」
爐釺子的前端雖說已經褪去白色,一沾到毛髮,仍舊把原來積在那裡的水珠烤得吱吱作響。片刻功夫,周圍的毛就被燒焦了。毒島的身子一陣痙攣。他抓住時機,裝著昏死過去。
「算了吧,這會兒把他弄死,你的寶貝女兒也就回不來了,我的酬金也要跟著泡湯。你還是站在旁邊看熱鬧吧。」
「……」毒島恨恨地扭動著嘴唇。
毒島眼前一片漆黑。
小型卡車前方的道路突然寬出一截,路邊出現了一個供人們眺望下面山谷景色的小小看台。
二
手上銬著的手銬,只消有半個小時功夫,就可以用石頭砸開。當然,慢悠悠地想法把鎖弄開也未嘗不可。雙手一旦自由,就可以瞅住一個驚恐萬狀的傢伙,打他個措手不及,奪下一枝搶。到了那會兒,其他傢伙的命也就完全操在自己手中……
「睜開眼睛。」櫻困粗聲命令著。
他的身上被剝得一|絲|不|掛。水泥地板上有一把鐵椅子,椅子腿深深地理入地面,宰牢地固定在水泥地上。他就被捆在這把椅子上。
沒想到他手上的麻木勁兒還沒過,怎麼也抓不牢爐釺子,折騰了好一會兒才把爐釺子從爐子里拔|出|來。
櫻田陰陽怪氣的對光一說出這番話,面帶獰笑,伸出手去接光一遞過來的爐釺子。
就在這時,那個金屬球爆炸了。
小型卡車失去控制,斜斜地撞在那個看台邊上的鐵柵欄上,使它癟了進去。左邊的車輪蹭在一邊的山崖上,呼地一聲炸裂開來。
「怎麼,死了?」光一驚叫一聲。
爐釺子的前端穿透了光一的鞋面,那股勢頭,恰像是僅僅穿透了一張簿紙的光一的鞋子冒起一股青煙。
毒島左邊的長椅上,並排坐著四個漢子。他們清一色地穿著美軍用的綠色工作服,右邊的口袋裡衣襟鼓鼓囊囊的,隱隱約約露出手槍的槍把。褲腳塞在高腰皮鞋裡邊。
櫻田命令著衝進屋裡來的手下,臉上露出無可奈何的笑容。
過了好一會兒,毒島的腦子總算又清醒過來。
面前站著個拎著鐵皮桶的年輕小夥子,左頰上有一道鉛灰色的傷疤,他冷冷地打量著毒島,目光有如蝮蛇般陰毒。
哪知道,來等他的罵聲落地,吉普車助手席上的男人就已經把一個網球大小的黑色金屬球塞進小型卡車駕駛室。
「你要是真想救你的女兒,就解開我身上捆著的繩子。我一定給你帶路。那座山間小屋地圖上是找不到的。」
「不,不。對你我可是大意不得。雖說弄不清楚你究竟打的是什麼主意,我還是要防患於未然,免得惹出麻煩呢。」說著話,櫻團把爐釺子伸向毒島下腹卻濃密的毛絲中。
「就是這裏。」
爐釺子的前端由紅變白。毒島的身子劇烈地抖動一陣,小便流了出來,他拚命想憋回去,可是毫無效果。
「就算是你沒有拐走梨江子,把她當作人質,我這會兒也想立即動手手殺了你。」
想到這裏,毒島的臉上忍不住綻出笑容。
傾刻之間,爐釺子戳穿了毒島的左耳,他止不住嚷叫了一聲。這一聲慘叫並不是單單出於疼痛,而是出自無法遏制的恐怖,它可比皮肉的疼痛厲害得多。
光一縱身一跳,撲到毒島面前,雙手死死卡住毒島的脖子。
貨廂裏面除了不能動彈的毒島外,其他人早在爆炸聲剛剛啊起時就立起身來。誰都弄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是一味地胡亂喊叫,下意識地掏出手槍。
「你還是最好放手吧。一旦把他弄死,你想知道的事情也就無從得知。」櫻田衝著象餓鬼一樣死死卡住毒島脖子的光一喊了一聲。
吉普車就在這塊空地上追上了小型卡車。
「把這個叼到嘴上,在地圖上畫出你那間小屋的https://read.99csw.com具體|位置。」
櫻田鼻子里發出笑聲。毒島聽見他把爐釺子插回爐子里的聲音。
只一會兒功夫,阿徹的身子就被打成馬蜂窩,連輪廓都分不出來。
「真沒想到。怎麼讓你們抓住的?」他低聲嘟噥著,聲帶象是被卡壞了。
進山之後,天可能已經完全黑下來,藉著夜色和草叢的掩護躲過這夥人的盲目射擊,想來不會有多麼困難。
四五個漢子圍上前來,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光一的手指從毒島的脖子上扯下來。毒島的喉嚨咕咕作響,大口大口地吸著氣,彷彿是剛從深不可測的海底浮上來一樣。
「畜生……」小型卡車助手席上的男人正要把這個金屬球撿起來,司機猛地一腳踩下剎車。
汽油轟地一聲燃起來,火苗引燃了焦炭。小夥子慢慢調節著爐子上的通氣孔。
毒島回想著以前曾經去打過幾次獵的地方,隨口描述著路線。
「真是個沒資格作出評價的軟蛋。我的名字叫大槍阿徹,等你身體長壯實了再來和我比個高低吧。」
毒島斜起眼睛,死死盯住光一。
「真是條響噹噹的硬骨頭漢子。不過,到了這個份兒上,即便是你這樣的人,我也要撬開嘴巴,讓你撕破嗓門大喊大叫。」
小夥子臉上浮起猙獰的笑容,再次把鐵桶里的水澆到毒島頭上。毒島萬念俱灰,牙齒咬得緊緊的。這一次,看來是休想從這裏出去了。
光一說完話,幾步走到填滿焦炭、熊熊燃燒著的爐子跟前,一把抓住從通氣孔塞到爐子裏面去的爐釺子。
夜色降臨了。有個人拉開窗帘,透過車篷上的小窗口看了一下外面。
「從奧多摩的冰川出發,沿著日厚川向鐘乳洞方向走,就在半道上一個叫做小管的地方。」
「我們是來接你的。讓你受驚了。不過,現在請安下心來吧。」
撞上左側鐵柵欄的時候,有兩個人立腳不穩,跌跌撞撞地從車篷接縫處撲了出去,一頭栽進下面的山谷。他們墜到谷底之前發出的陣陣慘叫,像是能使人周身的血液全然凝固。
毒島感到一陣涼意襲上身來,似乎連心窩都涼透了。沒有自己的那件西裝,他就休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弄開手銬,偷襲對方。
「找得到的。等著瞧吧。我馬上就去我一張一萬分之一的地圖,是不是說了假話,你自己可要當心。」櫻田那雙催眠師般的眼睛死死盯住毒島。毒島硬著頭皮和櫻田四目相對。櫻田沒有看出名堂,就一轉腳跟,大步走出地下室。
沒等他的腳踢到身上,毒島趕緊睜開眼睛。
「畜生!還是讓我來收拾他。」光一的臉都痛歪一了,一瘸一拐地站起來。
「我可不相信。」
櫻田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句話,把地圖往光一手裡一塞,走過去抓起爐釺子,灼|熱的前端緩緩移向毒島的陰|部。
只要能鬆開一隻手,幹掉銬走在一起的那個人就太容易了。只要能把他幹掉,就可以奪過手槍,一槍擊碎手銬上的鎖。如果對手還未送命,先就把槍扔得老遠,那就折斷他的手腕,擰上幾下,絞斷和手銬連在一起的皮肉、腳鞘,同樣可以掙脫身。
「總算是醒過來了?這會兒一定是口千舌燥吧?」
毒島運足力氣,繃緊脖子上的肌肉,免得自己因為窒息而送掉性命。可是,光一像是拚盡了全身的力氣,雙手使的勁越來越大,毒島漸漸地就喘不上氣來,身體也開始輕輕痙攣。一陣強烈的恐怖籠罩著他,意識也漸漸朦朧起來。
櫻田笑著說道。他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那兩輛車上坐著的人個個神色緊張,全然一副面臨著生死關頭的樣子。兩個駕駛員的腋下鼓出一大塊來,顯見得是手槍槍套。其他的人兩腿之間夾著提琴盒。
吉普車猛地加快速度,把小型卡車拋在後面。
「混蛋!」他打開車窗,怒氣沖沖地大罵一聲。
「找到了。就在這附近。」
「說,給我說真話!」
毒島哀求著。
櫻田走過去抓起爐釺子。它的前端已經燒成了純白色。
也就是說,它不像那種射擊時需要用勁勾動扳機的手槍,而是像美國西部影片中使用的手槍一樣,手指稍稍觸動扳機,馬上就可以發射子彈。命中率也相read•99csw•com當高。
「忘形倒還不至於吧。眼瞅著就要被燒成灰了。喂,毒島。混蛋,睜開眼睛。」一個帽沿兒壓著眉際的彪形大漢厲聲喝道。
毒島吁出一口氣,心理暗暗祈求神靈保佑。若是逃不出死神的魔掌,沒等向光一,櫻田以及他們那些高高坐在權力寶座上的同夥們討還血債,先就攪進暴力集團之間的火併,不明不白地送掉性命,那可真是死不瞑目了。
「喂,在什麼地方?」他急不可耐地問道。
「我知道你肚子里在打什麼算盤。你是想這麼一說,我就會把繩子給你解開,讓你逃之夭夭?你真的以為我會輕易上當,把我當成三歲小孩兒。」
不僅是他們,連駕駛卡車的人和助手席上坐著的人也沒有注意到,一輛日產吉普車從東京開始一直緊緊跟著他們,後面不遠處,還有一輛公爵貨車始終保持著適當的距離尾隨其後。
三
「你休想。我不敢反櫻田,這個人太兇險。他把自衛隊和全國的暴力組織置於自己的控制之下,甚至已經開始策劃奪取首相地位的陰謀。」
毒島的一顆心提到了噪子眼上。那幾個人端著槍衝著貨廂里動彈不得的阿徹和另一個人掃射起來。
這個金屬球噝噝地冒著青煙。小型卡車的司機慌忙把面孔閃到一邊,皺起眉頭,雙手握著方向盤,身子卻向助手席那邊擠過去。
毒島貪婪地吸著這迎面撲來的煙霧。小夥子見狀咧嘴笑起來,順手把煙頭戳到毒島的右肩上,用勁一捻,煙滅了。毒島痛得咬緊牙關,拚命忍住就要脫口而出的哀嚎。
四個男人彼此吹噓著自己干過的殺人勾當,也不知他們那番活里有幾分真,幾分假。毒島悄悄伸出手去掏上衣衣襟里藏著的鐵絲。這一掏,才發現身上穿的根本不是自己的上衣,而是和那幾個人一樣的防水纖維工作服。
沒等他的手抓住爐釺子,光一先就鬆了手,爐釺徑直朝地上落去,光一躲閃不及,滾燙的爐釺子正正地扎在他右腳的腳背上。
櫻田輕蔑地掃了光一一眼,拎起爐釺子走到爐子的跟前,把它重新插|進爐子里燒熱。
阿徹撞在左側的車篷上,沒有從接縫處飛出去,僥倖保了條命。毒島仰面朝天倒在貨廂的板上,貨廂後邊的擋板恰好頂住他的肩膀,沒有送命。
離卡車十米遠的地方,停著那輛公爵貨車。四個漢子挎著西姆查MP40手提機關槍從車裡鑽出來。
「我沒有這個意思。就算是把繩子解開,我的手腳也還是被手銬銬著的,動彈都動彈不得,哪裡還能反抗呢?」毒島搖著頭說道。
「看來你是不想說。也好,我來讓你開口說話。」
卡車撞得不成樣了,側卧在地上,駕駛室里冒出火舌。毒島運足力氣,靠著胸脯和膝蓋,沒命的從車篷上撕開的口子爬到車外。
小型卡車撞在右邊山崖上時,毒島被甩到車篷頂部,柔軟的車篷托住了他。
就在這當兒,櫻田拿著一本厚厚地大地圖冊回來了。
「現在可就有好戲看了。」
「才來了這麼一下就要說了,真沒味道。我還沒玩夠呢。」櫻田不無遺撼地哼哼著說。
小夥子說著話,晃動著身子走到地下室的右邊。
「說一千道一萬,一旦有人看見了這個傢伙那就惹下大麻煩了。江川首相的意見是儘快秘密地幹掉毒島。現在,檢察機關和警察內部反對江川的勢力雖然銷聲匿跡,但是也不能就此斷定連火種都熄滅了。保守黨內部的反主流派仍然在伺機發難,等待著搞垮江川先生的大好時機,說穿了,也就是等待反對派煽動起群眾騷亂。所以,江川先生命令我秘密處決毒島,盡量不要給反江川派和公眾留下一點蛛絲馬跡。若是毒島被警察逮捕,就在拘留所里幹掉他,這樣做的目的,也就是防備這件事情公諸於世。」櫻田冷冷地說道。
「扯開喉嚨叫吧,用不著擔心。這裏的聲音傳不出去,外邊是一點響動都聽不見的。」
趁著身上還沒有被燒到,他像蚯蚓一樣在地上一扭一扭地爬到一邊,遠遠躲開冒著火舌的卡車。回頭一看,被擠在車廂里的阿徹喊叫著伸出手去抓身邊地上的
九_九_藏_書手槍。
道路空空如也,幾乎沒有什麼來往車輛。後面的兩輛車漸漸接近毒島乘坐的小型卡車。
他翻開地圖冊,找出繪著從冰川到日厚川周圍地區的那一頁,一把扯下來,隨手把地圖冊往地上一扔,將扯下來的那頁一萬分之一精密地圖攤在毒島眼前。光一單腿點地,一跛一拐地湊上前來。
那幾個人挎著槍口還冒著青煙的西姆查MP40手提機關槍,大步向毒島走過來,鞋跟碰擊著路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要在山裡面給他們帶路,銬著兩個腳脖子的手銬肯定會取下來,這就解決了第一個難題。
「我自己也沒法在地圖上確定它的方位,只有走著看。」毒島做出一副言之鑿鑿的樣子。
「就你這隻腳也能爬山?你還是和我一起留下吧,讓我的部下帶這傢伙去。說不清楚這傢伙在搞什麼鬼,萬一讓他得手,我們沒去,也就不會落進圈套。」
櫻田以驚人的敏捷挾住就要倒到地上的爐釺子。光一發出一聲慘叫,一屁股坐到地上,抱住仍然冒著青煙的右腳打起滾來。
小夥子推開地下室的鐵門,消失在走廊里。毒島徒勞地掙扎著,絲毫也動彈不了,他周身上下又是一陣震顫,頭髮里積著的汗水和涼水一起甩出來。
不過,這麼一說,只會挨一頓痛打,他們可不會輕易上鉤,聽信隨意編造出來的借口。不過,可以哀求他們放開一隻手腕,把另一隻手和他們中間的隨便哪個人銬在一起。
櫻田毒辣地笑著,舉起爐釺子,把毒島背上繞著的粗麻繩一一燙斷。隨著一股股青煙裊裊升起、爐釺子引燃的麻繩在毒島身上留下一處處燒傷,痛得他昏死過去。
「你這是在開玩笑。」
「小管的右邊是川苔川,看見了吧?那裡是出產川苔的地方。」
它和小型卡車並排行駛,助手席上的男人嘲弄般地揮揮手,吐出舌頭,沖小型卡車做個鬼臉兒。小型卡車的司機見狀火冒三丈。
「別擔心,不過是暈過去了。」
聽到櫻田這麼一說,毒島剛剛冒起的一線希望馬上就破滅了。
那裡有一座小爐子,煙囪一直伸到天花板的外面去。爐子旁邊是裝著焦炭的汽油桶,還有一隻灌滿汽油的小油罐。裝著焦炭的汽油桶里插著鐵杴和爐釺子。
「相信我吧,我說的句句都是實話。只要能把女兒還給我,一定盡全力向櫻田和江川說情,挽救你的生命。」光一急切地說著。
蘇醒過來后,毒島發現自己仰面躺在小型卡車的貨廂里。貨廂上矇著車蓬,遮蓋得嚴嚴實實,連後面也封得死死的,從外面一點兒也看不見裏面的情形。
又一桶冷水澆到頭上。毒島裝出一副好容易才蘇醒過來的樣子。
「在奧多摩山裡的一座小屋。」毒島隨口胡謅了一個地方,接著又說:「要是不帶著我一起去,肯定找不到那個地方。」
兩隻手腕被用手銬銬在背後,身子下也像是鋪了一張席_子,略微好受一些。兩個腳腕子也被手銬銬住了。
「青梅過了。」
剛剛恢復了意識,馬上就感到一陣強烈難耐的頭痛,隨之而起的是一陣陣噁心,幾乎要吐出來。他呻|吟著睜開眼睛。
毒島知道確實是死到臨頭了。雖說如此,他仍舊保持著一副不屈的神態,趴在地上死死盯住那幾個走近前來的人。
「等一下,等一下。從冰川那邊……」
「讓他穿上衣服,再從頭到腳蒙個嚴嚴實實。這樣帶走,無論是誰都認不出來的。」光一仍舊不死心。
「在什麼地方?快說!」光一像是等不及了,在一邊叫喊起來。「我給你們帶路。把繩子解開。」毒島有意做出一副哀求的樣子。「是這樣。原來是這樣—一」櫻田用調侃的口氣說道。
「這傢伙象是想到了什麼開心事。你在笑什麼?忘形了嗎?」長椅上幾個大吹大擂的傢伙中有一個高聲問著毒島。
不知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蘇醒過來,像是有人正在往他的頭上澆冷水。經過冷水一激,他總算清醒過來。
光一不住的拍著麻木的雙手,使手上的血液能流得快一些。
櫻田和光一的眼睛閃閃發光。
櫻田從胸前口袋裡掏出老花眼鏡戴上。將毒島的腦袋當成桌,把沉甸甸的地圖冊放上去找了起來read.99csw.com。
「知道這玩藝兒嗎?這是44毫米的大號黑鷹左輪槍,威力驚人。從轎車後面的行李廂射進去,可以穿透油箱和兩排座位,鑽過儀錶板,最後炸裂氣缸蓋。上一回我用這把槍殺人,沖那小子的肚子開了一槍,結果在他背上炸出個杯子口的洞,肚子裏面就更是慘不忍睹,胃和腸子全部炸成碎片。怎麼樣,窖怕了吧?敢玩這種槍的,全日本也許只有我一個。其他人要是用這種槍,射擊的時候非被后坐力弄折手指頭不可,而且整個手都會皮開肉綻,鮮血淋淋。弄得不好,還會自已打中自己。」
「喂,你……聽我說,你沒有搞梨江子吧?」光一壓低嗓門問著毒島。
「喂,說吧。你把她們藏在什麼地方?再要不說,只好用爐釺子燙你的嘴巴了。」櫻田厲聲追問著。
光一手指頭上的麻木勁兒總算過去了,輕輕巧巧地把圓珠筆塞進毒島的嘴裏。
然而,四個人中最右邊那個瘦削漢子說的話,卻令毒島大吃一驚。
「還是照我說的做。讓他供出把你的女兒和情婦關在了什麼地方。」
「帶上這傢伙走吧。如果銬上雙手雙腳還不放心的話,一弄進汽車就再用繩子把他捆起來。」光一勸說著櫻田。
雖說炸彈並不很大,威力倒是著實不小,駕駛室里的兩個人被炸得血肉橫飛,肢體碎片像爛布條一樣和率窗玻璃的碎屑混在一起,隨著一股平空兩起的火柱沖將出去。
「我也一起去。」光一向櫻田請示。
鐵門被從外面推開,兩個男人走了進來。是川崎光一和右翼頭目櫻田信猛。櫻田灰白色的濃眉下面,一雙炯炯發光的眼睛帶著淺淺的笑意,光一卻是面色憔悴,滿臉都是渴望復讎殘忍神情。
光一沒有抬手。櫻田從下面抱住光一硬把他從毒島身上拖開。哪曉得光一的身子雖說離開了毒島,十個手指頭卻還死死地卡在毒島的脖子上。
關押他的地方,好像還是一間地下室。不過,和上次被櫻田抓住時關在裏面的那間地下室不一樣。也許是另外一間地下室吧。
他那支槍管不長,但是相當厚實的左輪手槍的槍口直衝沖地對著毒島。這槍的槍膛很粗,槍把彎曲的弧度很大,像是為了減輕射擊時的震動。
毒島喘著粗氣,汗珠子一漓一滴落到地上。
「一派胡言!」
小夥子冷冷地嘲笑著毒島。
毒島身不出己,跟著電話亭翻倒在地,打起滾來。自動卸貨卡車的頭一下撞擊就已使他頭暈目眩,像是被撞成了腦震蕩,緊接著又這麼一翻一滾,腦袋重重地碰了幾下,終於失去知覺……
一
「喂,這會兒再要含糊其辭可就沒用了。到底在什麼地方,清清楚楚給我說出來。」
「行了。看來你的話不假。不過,你可別誤會,以為我沒有燙掉你那玩藝兒是因為動了慈善心腸。我不過是怕你痛得太厲害,走不動路,當不成嚮導而已。」
他大聲喊了一句。幾個人又開始談起下流的笑話。車子駛上山路,左右晃動著。他們嘴裏不乾不淨地罵著,雙手扶住長椅。
「她可是個重要的人質,我當然會好好對待的。」
身上從頭到腳矇著一塊大帆布,隨著車身的顛簸,帆布滑到一邊,露出了他的腦袋。
剎那間,身上的疼痛像是一下子就難以忍受。卡車在路面上顛過來,晃過去,一次次震動使傷口的疼痛更加劇烈。車篷的縫隙隱隱約約透進一絲絲光線,駕駛室的後窗也折射出外面的日光。看那模樣,這會兒已是日暮時分。
「你毀約了,還想要我的腦袋。」
「我的手不能動彈了。」
「還我的梨江子!梨江子和理紗在什麼地方?要是不說,我就把你撕成碎片。」光一惡狠狠地逼向著毒島。
肉被燒焦了,地下室里到處都是露天火葬場的惡臭。
櫻田站在毒島面前。
「你這條瘋狗。總算是把你抓住了你。還我的梨江子!」
毒島渾身一陣震顫,眼見得爐釺子慢慢地燒得通紅,他拚命地想扭動身子。
毒島一言不發,打定主意一點兒一點兒地拖延時間。一旦說出梨江子和理紗的藏身之處,他的這條命也就完了。這一點,他並非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