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比黑夜還要黑暗
青年走上岸來,泥水從他的褲角流下來。
青年大聲叫道。他的褲子濕了,恐怕那不只是被水泡濕的。
「你說得很好,這回我讓你鬆快鬆快,再也不用怕什麼了。」
邦彥也跳到了船上,他拿起那根又長又粗的竹竿向岸上的土地支去。因為船底陷進泥漿之中,小船一動不動,竹竿似乎要折斷了。
大個子邦彥俯視著青年,用毫無感情的聲音命令道,青年彎下後背,把那隻還能聽使喚的左手支在地面上。
邦彥立在船尾處,熟練地操縱著竹竿。水底泥漿很深,竹竿一端插|進水中,底部能有五十多公分是在泥里。
青年象一個濕漉漉沙袋倒在地面上,一動不動了。
「這隻手槍呢?」
邦彥高興地開口了:
邦彥的眼睛眯縫成了一條細縫,從那裡散發出的是冷凍而淡漠的目光。
邦彥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煙頭閃出血樣的火光,邦彥臀下的知佐子的屍體,一點一點地減低著體溫。
邦彥把槍口對準用左手抱著頭坤吟的青年。他用大姆指時而打開安全栓,時而又團上,安全栓發出脆快的聲響。
邦彥把奪去知佐子性命的高級標準自動手槍槍把橫過來按了一下崩簧,取出了細長形子彈盒。從盒旁小孔隙中露出了子彈殼的側面,還有八發子彈留在裏面。
邦彥低下頭看著手槍,然後用左手輕輕的摸挲了一下整在屁股下女人的頭髮,繼續說道:
邦彥的睛眼裡噴射出怒火,只見他把右手中的手槍輪圓,猛地砸到青年的頭上,發出骨頭碎裂的聲音。
「請不要開槍!」
沖刷著蘆葦根部的細波發出靜靜的聲響。
一切完畢了,邦彥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葦塘吹過來的涼風輕拂著他的汗液。
「你這隻手槍是從哪裡弄到手的?」
邦彥的背後是一片沼澤,茂密的蘆葦滿布水面,小船的通路深入其間。沐浴著淡淡月光的水面,象深灰色閃光的綢緞在起伏動蕩。
「不許動!」
邦彥加快了速度,拖著屍體划著大大的圓圈在滿是石塊的草地上奔跑起來。屍體象一具橡膠模型一樣被拖得一跳一跳的。
青年的後背被自動手槍槍口頂著,他不敢向那散發著陰森之氣的沼澤的深處望。
「報紙上連一個字也沒提。也許是在我拿槍逃走之後,他的夥伴來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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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的喉管終於被掐斷了。他的手腳激烈地抽了幾下之後,一根腫脹了的舌頭就從淤血的雙唇間垂了下來。
他用左手捂著臉,向後倒退著,兩個膝蓋象發高燒的病人顫顫抖抖。
「從誰的手裡?」
深紅色的加爾曼吉亞小賽車,象一個小個子的輕佻婆娘顯露出它的輪廓。
果然,在蘆葦間的水路上,有一株柳枝從水中伸將出來,一隻小漁船正拴在那上面。
「我自己也不知為什麼,最後我還是拿著手槍跑了。有了手槍,在夥伴中就有威望。」
青年喘息著搶著回答道:
青年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只見他喉頭動了一下。
冷氣襲來邦彥微微打了個寒噤,他撐著小船回到車近旁的岸邊,然後輕巧地跳到地面上。
他把手紙仍進水中,然後從衣袋裡抽出薄手套帶到了手上。
青年的眼睛在頭盔下露出難以抑制的恐懼情緒,似乎要從眼窩裡迸將出來。
青年象是觸到晦氣的東西似地,立刻從飛刀的刀柄上移開左手,哀叫著:「痛啊,痛死了。」然後就想蹲下去。
「就是你這隻手槍,就是這象鼠糞般微小的子彈丸,把我的一切計劃全部化為烏有了。」
為了從即將浸水的船里,把屍體連同摩托一起丟進水底,邦彥真不知耗費了多少氣力。
邦彥並不做答,只是用槍口用力地戳了一下青年的脊背。
「求求你,饒了我吧!」青年喘息著。
「站起來!」
小船船尾處散亂地扔著幾條麻繩。他把其中的一條扔到知佐子屍體旁,用剩下的繩子把兩個不省人事的青年人捆綁在摩托車上。
「站好了!這迴轉過臉去。沿著水邊走下去。」邦彥冷冷地命令道。
被踢飛頭盔的青年,緊咬牙關,強忍疼痛想用左手拔出穿透皮夾克刺進右腕的薄刃刀身。
「好吧,那麼,你就把弄槍當時的情況說說看。」邦彥道。
邦彥摘下手套,輕輕拂去蓋在知佐子臉上的髮絲。他的眼神比黑夜還要https://read.99csw.com陰暗。
「你近前看了嗎?是男的嗎?」邦彥問道。
腕部負傷的青年,喉嚨里象塞滿了什麼似的發出哀號。他閉上了由於恐懼獃滯了的眼睛,把頭橫到地面上。
「再說向同夥敲詐也就有了本錢了,是吧?這件事你跟同夥的人講了嗎?」邦彥嘴唇有些歪扭了。
「請您饒恕我吧……」青年哽咽地說著,想轉過頭來。
接著他又把處於昏迷狀態的兩個小夥子也托到了船上。但是並不去動知佐子的屍體。
當水面上溉起的飛沫與渦漩平穩下來時,屍體與摩托車已沉入那深不可測的軟泥層中去了。
看樣子,一半時他還不能蘇醒過來。迅速做出如此判斷的邦彥輕捷地轉過身來。
「就丟在那個人右手的旁邊。我向四周望了望,連個人影也沒有,我本想交到派出所去的,可是由於違反交通規則,我常和警官爭吵,所以一見到警官就生氣。」
邦彥把兩個青年騎來的黑色摩托,一台一台地扛到小船上,重極了。
「不知道?」邦彥淡淡地笑了笑。
「你去把那隻小船拽過來。」
很自然地把小口徑自動手槍架在腰際的邦彥,邁開大步迅速地跨近青年跟前,抬起右腳狠狠地踢了白頭盔一下。
邦彥用手槍輕輕地在青年的面頰上蹭了一下。
這隻小小的舊漁船離水邊只有五、六公尺的距離。
「好了。就在那裡站住。」
三
用腳將臉撥過去,粉刺青年翻著白眼,發出沉重的氣息,從鼻子和嘴裏滲出的血,已經粘稠,開始凝結了。
「從新宿弄到的!」
擦試著船頭的蘆葦發出沙沙的聲響搖動著,沉睡在茂密葦叢中的水鳥被驚醒了,拍打起翅膀飛去了。
邦彥抱起知佐子的屍體,把它俯身放在車后,脫下她的高跟鞋,再用麻繩栓住屍體的兩隻腳脖,然後繫到車的尾部。
「讓你站起來,你就站起來!以為我不會使槍,那是大錯特錯了!」
邦彥把小船推到水邊,沉沉的重量壓得小船吱吱做響。
邦彥的語調溫和得很。他一邊巧妙地擺動著腰部以求得小船的平衡,免遭傾覆之禍,一邊用他那閃著碧藍的眼睛盯著手錶秒針的螢光。
青年掙開了昏暗九*九*藏*書的眼睛,他一下意識到自己處境的危瞼,便象瘋了似地扭動著身軀。
解開車后麻繩之後,邦彥趕緊跑到水邊,嘔吐了好一會兒工夫。
這回邦彥又去埋頭處理那個長著粉刺的青年了。他同樣掐斷了青年的喉管,同樣把他連同摩托一起扔進了水底。
說著話邦彥把手槍插|進皮帶里,接著把兩隻手伸向青年的喉頭。
青年哀叫著側過臉去,他本想用手去撥開槍口,然而兩手都已被緊緊地栓在了摩托上。
不知不覺之間,邦彥划動的小船迷失了方向,前方、左方與右方均沒有可進的水路,周圍被黑黑的高過丈余的葦叢所遮擋。
青年蹚著泥水,在窄狹的水路中行進。水,漸漸沒到腰部。
青年喊叫道他支撐著縮成一團的身體站立起來,從嘴唇到雙頰掛滿了唾液和泥土。
「我不知道名子。」這簡直是一聲悲鳴。
知佐子的衣服已經磨成碎片片,面部與胸部已是骨肉綻露。臉,已經是血肉模糊難辨真面目了。
青年用左手解開繩索,喘息著把小船拽到水邊。邦彥接過繩頭伸出左手將小船拉到岸邊,他肩頭肌肉健壯得簡直要把西服掙裂。
邦彥威脅地制止住青年。然後向依然處於昏迷狀態的另一青年走去。
「是在兩年多以前的一個夜晚。噢,是半夜。我正從神社院內經過,忽然從神殿旁傳過來人的呻|吟聲。」
邦彥噗地一口噴掉了紙煙,麻利地從皮帶里拔出手槍,把槍口對準了青年那由於極端恐懼而圓睜著的雙目之間。
「那個中彈的男人是誰?第二天的報紙沒有報導嗎?」
邦彥向那青年的夥伴瞥了一眼,那面部長滿粉刺的青年,被邦彥擊碎下顎依然是人事不省,帶著頭盔腦袋傾斜著。
昏迷了的青年的右腕上依然插著刀子,邦彥並不去動它,只是用手紙擦拭了一下刀柄,因為那上面或許能留下自己的指紋,手紙被|干稠的血跡弄得臟髒的。
右腕受傷的暴走族青年倒在小賽車的旁邊。他忘記應該把刺入腕里的飛刀拔將下來,只是象中了邪似的愣愣地望著映在煙頭火光中的邦彥那冰冷的臉。
他坐進駕駛樓,閉上眼睛兇狠狠地開動了機器。麻繩登時拉直了,屍體於是也隨著被拖動了。
邦彥的眼睛里又恢復了先前那種毫無表情的神色,按好手槍的保read•99csw•com險,插|進褲帶里。
「真不知道啊!」
邦彥蹲在知佐子的屍體旁。死,也沒能奪去知佐子的美貌。蒼白的臉上充溢著宛如奔赴絕望戰場的士兵一樣的悲壯美。
浸入船艙的水把邦彥的鞋早已泡濕了,但他仍用力地撐著竹竿。船底艱難地在泥漿中掙扎,最後終於划動了,逐漸地小船離開了河岸。
青年弓著腰跌跌撞撞地把腳踏進淺灘之中,泥漿沒過了他的腳脖。
也許是血肉開始粘凝住刀刃的緣故,刀拔不出來。若想強行拔出則劇痛就傳遍全身,青年蒼白的額頭上滲出了汗脂。
小船上沒有槳,可是卻有一隻長長的竹竿從船頭搭到船尾,船艙底微微積了些水。
水面被攪起了波浪,拴在柳技上的小船晃動著,船頭磨蹭著蘆桿。
「算了,若是強拔就會鮮血迸流。血流盡,只會叫心臟停跳了。」邦彥平靜地說道。
邦彥把漂亮的自動手槍輕輕地端平抵在腰間。他滿有自信,不管準星與缺口有什麼毛病,只要如此抵住腰間就可擊中任何所要射擊的目標。
也許是由於活動的結果,青年的右腕又開始流出血來,皮夾克的袖口因而閃出光亮。
一
這是一片廣闊的蘆葦盪,無數水路縱橫其間。緩緩划入葦間的小船近旁不時響起鯰魚、鯉魚擊水的聲音。
船上,兩個青年被捆綁在放倒了的兩台摩托車上。其中腕部被刺傷的一個,似乎從昏迷中蘇醒過來,發出長長的呻|吟聲。
邦彥為了不使船體傾斜,就小心翼翼地掉轉身來,向來路的方向望去,在方才劃過來的這條水路上,可以看得見淡淡的月光象銀鱗一樣在閃跳。
為微風與細浪吹拂著的淺水處的蘆葦之間,肯定會有漁夫的小船停泊著,端著右腕艱難地移動著腳步的青年走在前面。跟隨其後的邦彥,閃動著那雙穿透黑暗象豹子一樣銳利的夜眼,向潮濕的水邊走去。
邦彥露出潔白的牙齒,輕輕地吹了一下口哨。
頭盔發出金屬聲,癟了,盔帶斷了,頭盔登時從頭上滾落到地上。
大約五分多鍾之後,車在池沼旁停下。邦彥從車上跳了下來。
小船沿著狹窄的水路划動,兩側儘是茂密的蘆葦從,由於重載,小船的吃水線隨著遠離岸邊也九九藏書就越來越深了。離水面只餘十公分左右了,然而小船卻在水路上靜靜地行進。
「……」
邦彥咔嚓一聲又把子彈盒推進槍把的彈庫中去,只見他手腕一抖,發著暗光的槍利落地握在手中,搶口一下子就對準了青年的眉宇之間。倒在地上著魔般凝視著邦彥的青年,全身再一次劇烈地顫動一下。
小船激烈地晃動了起來,濺起的飛沫沾濕了邦彥的衣服。
「是的,對於我來說,這個女人是特緊要了,無論從哪一個角度來看……」
「告訴你,你可不要做無謂的掙扎,如果你想找死,我可以把子彈打進你任何地方,無論是耳朵,還是屁股……」
邦彥冷靜地讀著秒錶,青年終於停止了掙扎,癱軟地躺在那裡,邦彥看得出此人已經徹底斷了氣,這才從死者的喉部撤開了雙手,估算了一下,只用了兩分多一點的時間。
「不許動!」
「你知道嗎?你殺害了我緊要的女人!」
邦彥用手指將煙狠狠地甩向背後,黑暗中火頭划著彎曲的線條,落到蘆葦之間,火光熄滅了。
「是一個三十多歲的流氓。看樣子很有派頭,穿著上好的服裝,背後中了子彈,已經是奄奄一息了。」
青年剛要大聲喊叫,然而卻沒能叫出聲來,原來邦彥那雙戴著手套的手已經用盡全力掐緊了青年的喉嚨。青年異常痛苦地全身抖索者、掙扎著,小船激烈地動蕩著,似乎就要顛覆過去了。
「你就要輕鬆了,所以應該老實。」
邦彥點著了紙煙,用陰森的目光觀察著青年。
「那麼後來呢?」邦彥平靜地問了一聲。
邦彥從坐著的知佐子的屍體上站立了起來。
車旁邊橫躺著被擊穿心髒的知佐子。
他站起身來戴好手套,把丟在屍體旁邊的頭盔扔進池沼中。雖然是時屬深夜,濺起來的白色水柱依然是清晰可辨。
白色頭盔下那厚厚嘴唇的青年的臉抽搐得難看極了。口唇邊淌出的口水裡泛起泡泡。
邦彥憂傷地自語著,他那如雕塑般線條清晰的嘴唇帶著一絲苦笑。
邦彥命令道。那口氣異常平靜,平靜得叫人發休。
「我只是說從美國兵那裡弄來的。」
「那是在新宿的花園神社院里——」這青年以為這樣開口講話或許能使他擺脫恐懼,他繼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