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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漿糊貼成的情書

第四章 漿糊貼成的情書

和子約三十五歲,雖然只是一個領班的女佣人,卻也衣著整齊,她身著一套黑色西裝,面部一副聰惹表情,捲曲的發|浪梳攏得樸素雅緻,看上去頗似一位高級的女教師。
「首先,趕緊把這個東西送去鑒別一下吧——」
邦彥的眼睛在認出她們的同時,也本能地識破了戴著新聞報導袖章在窗前擺開照像機的幾個人就是刑警。他知道那些人的目標並不是遊行隊伍。邦彥的唇邊綻開了一絲苦笑。
三個人的眼光一下盯住了一封貼著快件郵票的灰色信封上,為一種不祥的預感所脅迫,她們幾乎要僵直了。
「謝謝了。」
神野向太太提出了懇請,對於神野來說,家庭中的一切事均須由他做主是不容他人分說的。這是他第一次向太太低頭。
玄關大廳里領班女傭和子正在那裡聽命等候著。
「明白了。」
「不過,社長——」水島向神野訊說道:
「喂,喂。是你啊,請馬上回來吧……不是的……在電話里說不清楚……呃……是知佐子的事。趕快……千萬……和誰也不要說啊。」
紀代子也哽咽般地說道:
左右兩側坐著兩個姑娘。坐在右側的是次女紀代子,她留著稍嫌蓬亂的短髮,一副寬邊眼鏡架在微微翹起的著人喜愛的鼻子上,圓圓的眼睛越發顯得大了。
坐在正面靠椅上的高尚而文靜的女人是神野夫人阿梓,看起來還遠不到五十歲。
第二天到來了。
「……」
森田警部只是唇邊掛著一絲笑意,說過之後便用鑷子夾起了邦彥寄來的信。森田剛剃過的絡腮鬍子,他那健壯的下顎直到兩頰顯出濃濃的青色。
用報紙上的鉛印宇剪貼而成的威脅信,從太太手裡掉下,攤落在桌子上。
「這還得求得您的合作。」警部說道。
神野凝視著前方,若有所失似地說道:
「信上寫著,如果去報告警察,就不能保證姐姐知佐子的性命了。」
神野喃喃說道。那聲音顯然有些嘶啞了。
姐妹二人木然了。紀代子翹起下顎,登志子低下了頭。
「是我不好啊。」
「我完全是為了你們。你們想想看,這次,犯人用你姐姐當誘餌,如果真的嘗到了甜頭,達到了目的,誰能擔保今後輪不到你們身上呢?你們就會成為祭壇上的供品了。今後,也許你們再也不能放心大胆地外出了。」
「這是爸爸的自私。果然爸爸是這種人呀。」
太太象在祈禱似地閉上了眼睛,翻過信封看了一下背面。這裏沒留髮信人的名字。
紀代子當read•99csw.com即把紙煙扔掉,說道:
「他們提出要多少錢!?」
在先頭隊伍開始波狀涌動的遊行隊伍的擠擁之下,兩個女佣人仍然高高舉著花束。
「怎麼了?知佐子到底還是被誘拐去了吧?」
太太淚流滿面說:
在邦彥所指定的新宿車站東口附近,隔不遠就有一個象似閑逛的遊客的年輕刑警人員站在那裡。他們或者是裝做無所事事地叼著煙捲,或者象等待什麼人似地看著雜誌。
「請進!」
「知道了,我一定留神就是了。」和子說著,稍微停了一下。
室中央一張麻栗木製成的圓桌上安放著一台電話,圓桌周圍擺著五隻靠椅。室內一角是「家庭酒吧」,裝著數百種外國名酒的瓶瓶罐罐以及雕花酒杯等物閃著亮光。
「好——好,說不定可以從這上面取到指紋呢。我相信絕對可以取得的。不過這上面也一定混雜有看過這封信的您的家族各位的指紋。」
紀代子喘吁吁地對她說:

二

樓房是兩層西式建築,牆上塗著明快的乳白色,窗子十分寬敞,位於左側的車庫,可以從容地容納下五輛外國車輛。現在裏面存放著一輛美國造的豪華車和一輛美國造的一般小型乘用車。
草坪一端是斷崖,市街就象沉陷在斷崖之下一樣,擴展開去。
「都是我不好,一切都聽你吩咐了,請諒解。」
「還有一件事,希望這次搜査能秘密地進行才好。我想你們會理解這層意思的。」
神野激動地對孩子們說道。
紀代子提高了嗓門又說道:
「還沒提錢數,只是說,如果是想拿錢贖的話,就在明天來人聯繫。以三點鐘為中心的前後兩小時之內,去兩個人到新宿車站東口的正面出入口前等候,一個人手拿紅色石竹花束,一個人手拿白色石竹花束並排站在那裡。」
兩個小時之後,神野的身姿已經出現在位於櫻田門近旁的日比谷賓館最裡頭的一間屋子裡。坐在他對面的是搜查一科科長水島和一科強手森田警部。他們兩人是瞞過新聞記者的耳目悄悄從警視廳來到這裏的。
紀代子嘴上叼起了金嘴香煙。她剛要用顫抖的手打著小型打火機時,妹妹登志子以微弱的聲音勸阻道:
太太眼神里流露出對丈夫的信賴情緒。兩個女兒緊張地望著雙親的爭論。
將近兩點鐘的時候,車站前忽然出現了很多著制服的警官和新聞報導車輛九*九*藏*書。
在挽著手腕的群眾隊伍里,邦彥也混在其中,他似乎要想擺脫掉那曾經吸引過自己身心的世界共產主義青春幻夢一樣,一邊只是動著嘴唇而不出聲響隨著合唱,一邊機警地巡視著周圍。
「他們還說,至於交錢地點等等問題,以後再聯繫。」
神野平靜地說道。
「精糕!今天要求解散內閣的國民遊行隊伍要在站前通過!」
登上二樓,隔著走廊是第二接待室。野中在門前平穩了一下氣息,輕輕地敲門了,一個女人的聲音當即響起:
「對不起,你先到屋子裡面去一下。」
太太的聲音,顯得異常慌亂。放下電話之後就掩面啜泣起來了。登志子也伏在媽媽的脊背上哭了。
和子臉上浮起一絲暖味的笑意,彎下腰施了一禮,靜靜地退出大廳消失在走廊里。

一

「爸爸!」紀代子象少女一樣把臉伏在神野的胸脯上。
警方刑警中有的人裝扮成化妝品推銷員或者是推銷分月付款購買汽車的公司職員,在神野知佐子的朋友住宅以及電機商店一帶巡迴著偵察詢問。
神野情緒焦躁地又點燃一支新煙捲,拚命地吸了幾口。
樓房后側有一片足夠玩高爾夫球的寬闊草坪,石制的長椅與小樹叢散在其中。
紀代子眼睛盯著信紙自語道。
「這一點,就不需您再吩咐了,過去由於大張旗鼓地究迫犯人,已經嘗到了不少苦頭了。」
紀代子咬著嘴唇又在椅子上坐下了。
「就是說,也還需要我們家裡人的指紋吧?」神野苦笑了一下。
「果然不出所料啊!」
坐落在澀谷南半台近旁,位於缽山町高地的這所公館,院落異常寬敞。簡直叫人詫異,在這都市的中心區競然會有這麼多的空閑餘地。
從伊勢丹三越附近傳過來的轟鳴般聲響逐漸靠近了。隨著勞動歌曲的大合唱,數萬群眾象一片黑、紅相間的混合體,把整個的車行道充塞得滿滿的,象波浪一樣擁了過來。警官的鳴笛聲與塗著白色的警車摩托、宣傳車的警笛聲響成一片。
「這是午後的全部郵件,我到外面……」
在成脅信上並沒有發現有可能是犯人的指紋。無論是信紙或信封全都是市面上最通用的東西,由於信件可能是投進郵筒而非從窗口投寄,蓋郵戳的郵局職員中也不會有人見過發信人。
和子不安地微笑了一下,把一束郵件交給了野中,然後深施一禮走進玄關大廳。野中也跟在read.99csw.com後面步入了大廳。
「可是……」
野中躬下腰去,他那無邊框的眼鏡閃了一下光亮。
紀代子站了起來。
「我在事業上曾做過不少冷酷的事情,可是我自信對自己兒女的感情,絕不比別人差。報告警方,也是為了儘早地救出知佐子,不致釀成悲劇。你們明白了我的心情嗎?」
太太喃喃道。她的雙唇已經失去了血色,眼睛只是獃獃地瞪著。
和子彎腰鞠躬,向走廊的一頭走去了。野中一時之間盯著和子腰部的動作,可是立刻又把視線移開,走上大廳左側的樓梯,他一步一步用力地登上了階梯。
「我還沒有發瘋。我也不是輕視那些犯人。」
打開信封抽出信紙之後太太的臉色立刻變得蒼白了,兩個女兒也不由自主的發出了低低的叫聲。
邦彥的信通過乘坐小型摩托來取下午信件的年輕的郵遞員,被隨隨便便地投進了神野家的信箱。
「算了吧,不要再講去報告警察之類的話吧!難道你是瘋了嗎?」
「你就在這兒吧。請坐在沙發上吧。」太太說道。
神野快步步入大廳,在他深深刻著皺紋的臉上,早已失去了往日那近似冷笑意味的神情。嘴角則是緊緊閉攏著的。
野中秘書端坐在屋角的一隻沙發上,幾個女人的情緒變化使他的雙頰獃滯了。
神野環視了一下家裡人等。
「您也知道,如果是犯人追得緊了,他們會孤注一擲的,這就危險了,所以要給他們留出一條逃路,然後才能尾隨其後,張網捕獲……」
他一口氣喝下了剛剛涼下來的摻著白蘭地酒液的紅茶。
「如果有什麼事情,請隨時來叫我吧。」
神野向瘦小身軀的水島科長說道。
「是這種情況。」
「冷靜些……總之,我們先研究研究那封威脅信吧。」
兩個女傭拿著被指定的紅、白兩色的石竹花束,忐忑不安地站在那裡了。微型攝影機和照相機頻繁地活動起來了。
這封信是和其他投遞物混在一起的,等在牆後面準備取信件的領班女佣人和子把送來的各種郵件歸攏到一起,趕緊往回走。
紀代子面前的煙灰缸里不知有多少根剛吸過幾口就被碾滅了的紙煙。
「拜託了。太太一定等得焦急了吧?」
午後一點五十分,在與車站東口隔著一條寬闊的道路相對的左右兩幢高層建築上以及靠近西口的建築事務所窗口後面,有一些戴著新聞報導袖章的著便服的特別搜查人員,三五成群的正在用安有廣角鏡頭的照像機和微型攝影機對準川流不息read.99csw.com的人流以及汽車拍攝著。
登志子輕聲答:
過了大約有二十分鐘的光景,玄關前面傳來了汽車喇叭聲。門鈴響了,紀代子以手勢制止住秘書野中,自已慌忙地跑下樓梯去。
秘書感到了困惑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回到沙發上又坐下來。紀代子把嘴唇咬得幾乎要滲出血來,她拿起桌上的那封剪貼的書信看著。
野中象以女人們的口氣,在和子背後說了一句。
野中把郵件放到桌子上之後,就向後退去。
神野的回答是十分冷酷的。片刻之後,他又認真地說道:
前庭為了盡量保持著原先的自然的狀態,所以除了一片園林之外,還有一灣小池,生著苔蘚的岩石星星點點散布其間。古舊的水車緩緩轉動,通過竹筒把水傳送過來。
大東電機公司的社長神野洋一是一個瘦高身材的五十歲的人,他從黑色的美製高級轎車下來之後,對向他深深鞠躬的司機與拎提包的秘書,習慣地揮了揮手。

三

這時森田警部面向神野微笑插嘴道:
「對我有仇恨的人,那可真是無計其數了,在事業上我總是被充當成壞角色。尤其是那些中、小型企業家們,由於我們公司的緣故一個個地破產了,他們對我的仇恨是永遠也不會消失的。當然了,我也不能一一記得那些混帳東西。」
紀代子上身穿著寬鬆大方的毛衣,下身是合體的騎士褲,毛衣衣襟上綉著她所就讀的女子大學校名的首母字。
「我看,你先聽聽我的看法,犯人這是在向我挑戰啊!也不會不知道我完全有力量調動警方的能力,如今我就這麼被犯人的恫嚇屈服了,我,我今後將如何做人?」
門前停車處,這家主人神野洋一的秘書之一的野中正在鋪石路上踱著步,等待著領班女傭和子。
左側,緊靠著母親的姑娘是三女登志子。她才從高中畢業,身上依然殘留著雅氣與嬌嫩。
「趕緊和老爺取得聯繫。」
門開了,野中弓著腰進來了,見到野中手中的一疊郵件,三個沉悶人的眼神立刻亮了起來。
「那麼,為什麼……」
「已經寄來威脅信了。」
「必要時肯定要拿出贖金的。無論錢數多大……再說,就算是報警搜査,也要採取絕對秘密的方式,只能讓搜查當事人知道。我想,你媽媽會贊成我的意見吧?」
收信人的名字是神野洋一。這封信所以引起她們的注意,是因為封皮上那硬梆梆的字跡作似乎是利用規尺刻畫出來的https://read.99csw.com。
「如果您能估計到可能是誰對您抱有仇恨的話,最好能回想起才好,這對偵破案件是大有裨益的。」
「別抽了,求你了……」
「你先坐下!我報告警方搜查犯人,還有另外的理由。」
「辛苦了,你把信件交給我,我送進去。」
「總而言之,懇求各位想辦法救出我的女兒。恕我說句失禮的話,如果搜查費用不足的話,無論多少就讓我來負擔吧。」
「……」
領班傭人穿著矮跟黑鞋踏著沙石鋪成的汽車路向樓里走去。五、六隻燕雀大聲地鳴叫著在枝梢間飛來飛去。
「還有一件事。太太吩咐下來了,希望全體女佣人今天不要外出了。」
「混帳,這是想要妨礙我們的工作啊!」一個躲在窗后操縱著微型攝像機的便服刑警罵道。他的臉色驟變。
太太以意外堅定的聲調向野中吩咐道。
神野誠懇地說道,窗外,悄然而來的薄暮給四周掛上了一層帷幕。
太太與兩位小姐迅速地把散放在桌子上的十幾封信掃視了一下。
秘書說著就把聽筒遞給了太太。
廳里全鋪著波斯地毯,一側的牆壁上懸挂著將近一百號大小的某抽象派巨匠的巨幅畫,對面的另一側則掛著幾幅畫家繆菲等人的速描。
「……」
「老爺說,活動安排要有些變化,所以正想和家裡聯繫呢。」
「我是考慮到,這個犯人並非一般小輩。他在觀察我們的動靜,根據我們的反應,不知他會提出多麼龐大的一筆贖金。再說,你交出了贖金,我們的女兒是不是能平安回家來,也還在兩可之問,這從以往綁票的例子中就能看得出來。」
「如果無意來贖的話,就當即弄死……真可伯呀。」
於是,是一番沉默。最後還是神野打破了深默問:
太太歇斯底里似地喊叫道,神野胡亂地把紙煙摁滅,然後一句一句果斷地說道:
午後兩點鐘,神野家的高級轎車在車站東口停下,兩個年輕的女佣人下了車急步向三越附近走去。
他們只顧來捕犯人,而忘記了大事。若想從遊行隊伍的群眾之中辨認出犯人的相貌來,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是。」野中馬上站起身來,拿起桌上電話聽簡撥動著號碼盤。凡是能想到的去處都一一掛了電話。最後找到了老爺。原來神野正在家住四谷的一位工商部高官的公館里。
水島面色白晳,只是微微有點淺褐色的斑紋,鼻子下面的一撮科爾曼式的短短鬍鬚收拾得乾淨利落,聽到神野的囑咐,他沉靜有力地說:
神野用不聽使喚的手撫摸著紀代子的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