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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三千萬元

第五章 三千萬元

「是的,他們終於提出贖票的價錢來了。」
還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計程車在江古田一堆的國立中野療養所森林近旁停了下來。這裏從地理上看有一種奇妙的對照:除了療養所門前那條寒酸的商店街之外,一方面是古老的宏偉宅邸,而另一方面則是建築于新地號的火柴盒式的文化住宅區。
邦彥問道:
「從成脅信上,還是取不到犯人的指紋,信封上倒有很多人的指紋。那可能是您家族成員的指紋或是郵局工作人員的指紋吧,這不是一個一般的犯人,因為在信紙上都沒留下指紋,不少刑警又詢問又查訪,還是一無所獲啊。」
「真叫人不放心呀。」太太的唇邊顫動了。
公寓位於雜貨店旁邊,稍向後方縮進二、三十公尺的地方,這是一幢抹著水泥的二層建築。
「是的,熒光劑,這種東西如果用紫外線照射,就可以發出青白色的光來。」
「三千萬?」
這位經紀人對邦彥小聲說了一句:
神野倦怠地揉著眼皮。
這時,太太有些緊張地問道:

二

摩托車發出爆音開動了,在郵局的前面向左邊拐過去,然後在冷氣襲人的寬闊道路上急駛。左側麥田高地的那一面就是療養所和東福寺的森林。駛過架在流經療養所前面的那條溝河上的橋之後,可以看到右側那些成群的房產公司興建的住宅大樓里燈光明亮,點綴著夜空。
三個人圍坐在一張桌子旁邊,桌上散亂地放著許多張照片,太太的臉上深深地籠罩著疲勞與焦燥的陰影。
「你打算怎麼辦呢?」
「真不湊巧,想不到競然和遊行碰到一起了。」
「這位在家嗎?我給他領主顧來了……」
神野當即垂下頭去,懇求說:
邦彥推開玻璃門,身穿皮夾克的店主人正坐在桌邊托著腮、懶洋洋地扒花生吃,見有人進來便立刻站了起來。本來就是一副乾癟的臉,現在再賠上一副為了買賣強裝出的笑容,就顯得更難看了。
邦彥把裝著清洗槍只工具的沉重的抽屜搬到了桌子上。他把自動手槍放在桌墊上,開始察看並擦試起來,一種帶著強烈剌激性的洗凈油的氣味散發開來。
第二天午前。
「我總覺得他們會https://read.99csw.com打電話來的。」警部安慰道。
「所以,希望您能留心女佣人們的動靜,很難判定犯人在這裡有沒有內應,所以一定要注意,絕對不能讓這些女人與外部有什麼聯繫。」
神野也難以掩飾他那逐漸變成蒼白的臉色了。做為一個公司虧損一億兩億元那是常有的事。至於個人的金錢,畢竟又是另一碼事。
經紀人和房東商談了一陣之後,又搓著手從裏面走了出來,然後對邦彥說:
邦彥把裝著石頭、白褂子、膠皮手套的帆布口袋用麻繩紮緊,然後放進溝渠里。帆布袋由於石頭的重量而沉進水中。
門前是溝河,正門的旁邊和左右兩側圍著柵欄,患者與探望者出入的柵欄缺口位於麥田一側。
神野把信推給妻子,拿起聽筒開始撥動森田警部住處的號碼。
當晚夜間十一點,警視廳搜查一科的森田警部與神野夫婦二人對坐在高聳于澀谷缽山町高地上的神野公館第二招待室。
「第一,應該把所有紙幣號碼記下來。第二,要把毎一張紙幣都塗上熒光劑,當然,這些事都由我們來做。」
「方才自稱是修理收音機的人也是你們刑警吧?警部先生也扮成了會計師了。」
神野應了一聲,秘書進了卧室,隨手把門關上了。接著用平靜的語調說道:
神野夫婦並坐在卧室的雙人床上,強睜著浮腫的眼皮正在喝著女佣人送來的熱可可茶,紀代子和登志子還沒有醒來。
他返回陳列著閃著光亮的來福槍與短槍的居室,打開安放在槍只櫃下面卷櫃的鎖頭。
神野興奮地說:
他對邦彥說:
「好,拜託了。」
那就是奪走知佐子性命的0.22口徑自動手槍。
「這個店鋪就是房東——」然後又對著少年豎起大姆指問道:

一

從店鋪里走出來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他的臉色顯然是由於嗜酒而變得漲紅,一雙小眼睛好象是一直在笑著。
前幾天一個不知內情的郵局職員千島曾把一封邦彥剪貼的凶信投進了神野公館的收信箱中,今天他又把邦彥用規尺畫成神野名字的一封快信連同其他一些郵件投進了同一個收信read•99csw•com箱之中。
他又從估衣鋪買了實習醫生的白大褂,把它裝進塑料袋紮上了口,手術時使用的膠皮手套,也買到了。
邦彥在一家玻璃門上貼著出租房屋啟事的經紀人的門前站下來。那裡揭示出的廣告是:三洋不動產。觀看啟事的大個子邦彥身邊有一群剛從浴池出來的姑娘們,說著笑著地走了過去。
「完全可以。」邦彥答道。
神野家寬敞的庭院內早已有化裝成花匠師傅的刑警在監視著,他們一邊夾剪著樹枝,一面盯著剛從信箱中取出郵件又返回玄關去的領班女傭和子的后影。
在這些清除工具之中也有從暴走族青年那裡繳獲過來的東西。
太太用手掩面,抑制著自已的哽咽聲。
「能怎麼呢,三千萬固然是一筆巨款,可是它怎麼能比得上我女兒的生命呢。只能是照人家指示的那樣準備錢了。」
「這一點請您放心,我們已經加了十二分的小心。」
邦彥用手帕擦凈了他的臟手,就又從原來溜進來的柵欄缺口處出去了。他趕緊乘計程車返回西岔路口的自己家裡。
至於交付款項的時間、地點以及方法等等細目,以後再通知。最後告訴你,現在知佐子的健康情況良好——
「太好了!」
水島微笑著說:
「他是怕你能聽出他的聲音吧。就是您不著急,他也要很快和您取得聯繫的。為了慎重起見,我們已經準備好,把所有從外部打來的電話都自動地錄下來。」
警部鎮靜地答道:
過橋之後,摩託大約又跑了三百多公尺的距離,道路左邊有一片疏疏落落的房屋,再過去就是農田土地和立著樁子的建築用地。
後院里的樹叢與樹叢之間是種類繁多的樹苗與花壇,種種苗木與花枝上都掛著木牌,有的通路兩側都整齊地排列著仙人掌和龍舌蘭,這裏恰似一座植物園。一對後背向著邦彥的男女,正拉著手坐在樹蔭處的長椅上。
警部說話的口氣很有自信。這時神野開口道:
「這種事若是讓犯人知道了,那可怎麼好呢?」
「……?」
邦彥跪在溝沿的枯草之上,把麻繩的一端系在溝邊木樁的沒入水裡的部分。
「請您稍等一下。」便進店裡面去了。
店主人搓著手回答道:
「這,我是相信的,可是信上九_九_藏_書明明寫著,隨後就要提出金額數字的。怎麼這麼晚還沒有信息呢?」
說著話,森田警部把一隻吸剩的短煙頭摁滅,放在桌子一角上的煙灰缸里。
摩托車在一家兼做紙煙生意的雜貨店門前停下了,兩個人下了車。
他穿著一套素色西裝。很象一個公務人員,高高的鼻樑上架著一副寬邊的平光鏡,看起來簡直就是一位年輕的技術員或是實習醫生。
投送完畢之後,他跨上紅色小摩托,吹著口哨離去了。
神野條件反射般地一下子把可可茶杯放在桌子上,接過信件說:
野中秘書從領班女傭手裡接過了一束信件,他看到信封上字體生硬的收信人神野的名字時,眼睛里一亮,他登上二樓到主人卧室門前輕輕地敲了兩下。
邦彥跨上摩托後座。只是兩條長腿感到不很舒展。從店主人穿的皮夾克上散放出一種難聞的礦物油的氣味。
進入院里可以看到茂密的樹叢,高高的樹枝間野鳥在來回竄跳,這裏離療養所的樓房還有一大段距離。
邦彥一邊端詳著手槍一邊沉思起來,神野表面上裝出順從自己的安排,背後卻一定是把威脅信的事報告了警察,警察這才暗地裡採取了行動。
關於知佐子,在我們確認過金錢額以及有關事項之後便把她放回去。
邦彥把手槍重新組裝起來之後,唇邊露出微微的笑意。他瞄準空間的一點,扳動了一下扳機,撞針發出脆快的聲響。
「是的。我們的人已經藏在您的院庭里監視著呢。」
——做為讓知佐子平安回家的代價,我們向你提出現金三千萬元的要求,給你一天準備的時間,所有紙幣要求曾使用過一次以上的一萬元票子。此外,我們堅決不要連著號碼的票面。再一次忠告你,不要做那種向警察報警的蠢事。
「沒有。還沒租出去,您是第一次來吧,如果願意的話,我可以領您去看看。就在這跗近……」
「可是……」絡思鬍鬚濃重的警部插嘴道。
太太也輕聲叫了起來:
三十分鐘之後穿著黑色便服乘坐著巡邏車的森田警部與水島搜査一科科長二人悄悄地來到神野公館。兩個人都身著上等質料的西裝,領前打著蝶狀結,那風度全然是商人派頭。
卷櫃門開了,他把裝有洗凈油的小罐、金屬https://read•99csw.com刷子以及捆為一束的槍筒通條等物的抽屜拉了出來。
神野把二人請進接待室之後,便默不做聲地把威脅信交給了他們,兩個人認真地讀著,水島抬起頭望著神野的表情,問道:
「三千萬元啊……」
邦彥決定,必須讓警方產生一種錯覺:以為自己並不知道警察已經出動,然後自己在背地裡窺探一下搜査的底細。最好是在事情成功之前,沉于池沼底部的知佐子的屍體不要浮出水面……
邦彥把白大褂、膠皮手套、麻繩以及石頭塞進一個帆布口袋之中,從溝河橋旁邊經由麥地高岡的下面,偷著鑽進了國立療養所的院內。
神野雙頰露出微笑:
擦試過後的槍瞠閃著銀白色,透過光亮可以清楚地看到來福線幾乎不曾磨蝕,顯出清晰的旋紋,它的命中率是完全可以信賴的。
雖然也還剩有一些田地,由於適應興建住宅而無限向郊區的擴展的需要,也大多被某些公司的推土機毫不留情地給翻得凌亂無序了。
這時森田警都象是自語似地說:
店主人把摩托拖出門外,向拉門裡的人打了一聲招呼。然後轉過頭來看了一眼邦彥,示意讓他坐在摩托後面。
他進了書房之後,就又用漿糊與剪刀拼貼起對神野的最後指令了。
遊行歸來的邦彥換上了細長褲和毛衣,然後從冰箱里取出冷肉與桔子汁,算做晚飯。
你若是委託警察進行搜捕,並且逮捕了我們的人,哪管是一個人,我們也絕不會讓你的女兒生還,就算是我們全員都被捕,我們也會用安有時間裝置的儀器,把氰酸氣噴進你女兒的肺里,讓她化成冰冷的死屍。
水島表示贊成地說:
「我的眼睛可都有點花了。」
這種情況,對於邦彥來說,雖屬意料之中的事情,但目前他必須重新對計劃做出進一步調整。
「熒光劑?」
在擦試凈手槍之後,邦彥于傍晚七時走出了位於西忿道口的自己的家,上了一輛出租汽車。
「來了。」他把邦彥寄來的信封交給了神野。
水島那白晳的臉上浮現出安靜地微笑,說道:
「在家呢。」
信中寫道:
出租的空房在二樓的左端,從安全樓梯也可以上下。邦彥決定租下這間房子,並交了租金。
滿臉粉剌的少年應道,然後立刻向著後面大聲喊他的父九*九*藏*書親。
這位中間商人轉臉望著木村雜貨店的門口,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正坐在紙煙櫃檯前讀著色|情|小|說。
「知佐子這孩子究竟怎麼樣了呢?」神野抬起充滿血絲的眼睛。
神野快怏的聳了聳肩,說:

三

這一天神野和特種搜查隊的刑警們固然很忙,邦彥也是忙了一整天。他遠到品川和大森等地,到舊傢俱店買了大小桌子等物,搬送到江古田的公寓里,這間屋子在外觀上總算象是一個住人的寓所了。
「啟事中寫的那四鋪半席的房間,已經租出去了嗎?」
「如果定下來,先交三千元錢手續費,可以特別優待,價錢少算―些。」
「我是說可以根據犯人的意思把錢準備好。不過先要加工加工。」
屋子的一角有一張長方形的桌子,桌子上鋪著一張厚厚的用防火塑料製成的桌墊。
「好了,你想說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是想說讓我再仔細看一看。不過,在這麼多的人臉之中,讓我找出對我有仇恨的人,確實有困難。」
「一切拜託了,你們說的完全正確。」
然而邦彥並不是來此欣賞景色的,他的眼睛里閃出一種可怕的光。當野鳥低低地掠過這裏,他的眼睛里就會露出一種象是要用短槍瞄準目標時的神情。這裡有一大片的木瓜類灌木,灌木間掘有縱橫五公尺左右的溝渠,溝渠中雖然充滿了水,卻並不澄清。水面上漂浮著一層剛剛乾枯了的水草。
「不認得。這上面照的人我一個也不認得。」神野失望地說道。
「如果看妥了,是否能請您到我的店鋪里來一下,如果您覺得有些話不便直接對房東說的話,我可以給您轉達過去,您看怎麼樣?」
「從威脅信上可以判斷,您的女兒可以平安歸來,並且,跟蹤接錢的犯人是包剿他們老窩的最好辦法。這樣也就可以抓住犯人。」
「如果犯人知道了警察已經開始搜查……」
「來了嗎?」
用報紙鉛字連綴成的這封威脅信紙中排列不整齊的太小不等的字塊,象在進行著死的舞蹈一般來回跳動著。
麻繩沒入濁綠的水中不見了,方才還在夕陽下泛起細紋的水面,如今也平靜了。
神野的眉角似乎上翹了一下:
「加工加工?」
「我看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