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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顆小小的鉛彈頭

第七章 一顆小小的鉛彈頭

「檢查一下你的身上可以嗎?當然,我們不會命令你把兜子翻過來,只是從衣服的外面査一下就可以了,所以不必擔心。你如果不願意固然可以拒絕,不過,我想你是願意早一些離開這裏的……」
「那麼,你叫什麼名字?」
邦彥噗地一口把叼在嘴裏的煙捲吐掉,反倒向擁塞的郵局近旁的路口走去。
「你怎麼了?」
邦彥非常清楚,方才詢問時,那個粗脖子刑警已經在記錄著自己的答話,現在再次問及姓氏等等,只是要對照已登記的材料與現在回答之間是否有可疑之處,以便更深究一步。
「是誰做的案雖然還不知道。可是競然殺害起警官來,簡直是混蛋。」
「好險啊……」邦彥暗暗吸了一口氣。緊張的情緒一下子緩解了,呼吸也頓覺順暢了,嘔吐感和倒腹劇痛也立時消失了。
「哪裡,哪裡,我可以走了吧?」腋下和後背都出透了汗,因而體溫下降了,凍得簡直就要打哆嗦了。
邦彥抗議道:
邦彥裝出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樣子,站住了。帶著盔帽的騎著摩托的年輕警官,閃動著他那帶著血絲的眼睛問道:
邦彥用白大褂包起了自動手槍,又把手帕裝回衣兜里。
被堵截在這裏的人們大聲吵嚷著。警官也並不示弱,瞪著凶神般的眼睛盯著他們。
「在哪裡工作。」
邦彥連嘴唇都有些歪扭了,說道:
指揮官依然是一派有禮貌的樣子,說:
「對不起,打擾了。沒有發現什麼情況。」
這時有兩名帶著警棍的警察,從監視人群的警察隊伍中跑了出來。他們一言不發地架起邦彥兩隻胳賻,就往繩子這邊拽。
「殺害了警官,警官還能不聞不問嗎?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犯人搜查出來,就是為了警官的榮譽也得如此。這個殺人犯,在殺人之前應該考慮再三才是。」
「伊達邦彥。」
帶寬邊眼鏡的刑警,低頭致歉似地說:
「到哪兒去?」
「……」
武器搜索器的測頭,在邦彥的衣服的上頭開始輕輕地向下移動,邦彥的臉上看起來毫無表情象木雕一樣,可是額頭上確實已經滲出了汗珠。
由於卡車車體起著阻礙作用,所以刑警在邦彥身上使用的不是利用聲音反射作用的搜索器,而是藉助磁力作用的搜索器。磁力搜索器在檢出具有磁性的鐵、鋁製https://read.99csw.com品的手槍與刀子等物時,效果是明顯的,然而對於鉛制彈頭和銅製彈殼等物,就引不起什麼反應了,回顧自己方才那種緊張而不沉著的醜態,邦彥的兩頰不禁泛起了一層微紅。
一個下頦長著小黑痣的警官,不聽邦彥的分辯依然緊緊抓住他的手腕,用強硬的口吻說:

一

警車、白摩托的告警器尖聲地哨叫著,一台又一台接連飛駛過來,使公共汽車路為之堵塞,它們沖開趕來看熱鬧的人群,集聚在療養所門前。
被堵截的人們,被單個地領進卡車車箱之中。
「這是上面的命令,要是不想找麻煩,就遵守命令好了。」
「回家,這兒發生了什麼事情了嗎?」
邦彥答道:「知道了。」於是一一又回答了一遍。
邦彥把拽下來的石塊放在地上,把用白大褂包起了的0.22口徑的自動手槍,塞進牆壁里露出的間隙中,他彎下腰搬起了方才放在地上的大石塊,為了把這塊大石塊放回原位上去,他稍微費了些時間。
戴寬邊眼鏡的便衣刑警正在把一個連著導線的搜索器的測頭伸到邦彥身邊,說:
「真是對不起,給您增添了麻煩,這也是我們的職責,希望您不要怪罪。」
「……」
他又敢冷靜地把眼光注視著測頭了,想到自己所犯下的該死的過失,他真想罵出聲來。那個操縱無聲搜索器儀器的刑警,並沒有戴上耳機,只是凝神地望著檢流器表頭指針的微小的波動。
騎著白摩托的兩頰紅潤的警官,指了一下並排站在繩子這一側的一群二十幾個人說:
十字路口的四面都拉上了繩子。被堵截在這裏的人們,由於不滿和好奇心,吵吵嚷嚷,警官們在申斥、呼喊著,白色摩托也發出爆音,這裏整個是噪音四起。
就這樣一個一個地檢查下去了,邦彥的後面又排上了一串人,抽過五隻煙之後,終於輪到邦彥的班了。
邦彥並沒有停住腳步,白摩托開過來急停在他身邊。
「您可走了,給您一份通行證,這由我們來填寫。還得打擾您,請把姓名和住址再說一遍。」
看熱鬧的人群,一起擁往療養所去了。在揚起塵土的道路上,除了邦彥一人之外再不見其他read•99csw.com人影。
帶寬邊眼鏡的刑警感到很意外,抬頭問道:
邦彥泰然自若地聽著這一切,並不表示什麼:
「是嗎?」
他把三腳架固定在窗前,把放大率調到二十倍,然後把焦點對準了森林。
「那麼,你就站到這邊來吧。」
公寓的窗子距療養所約為三百五十公尺。在調至二十倍時,視野顯示器中可以看得見森林叢的動搖與警官匆忙掠過的身影。

三

「准務完畢!」
他的腦袋已經被悔恨漲得發熱了。右肋腹的神經十分過敏地貫注到衣袋中的那顆小小的子彈上,以致使他感到了一股劇痛。
「這叫什麼協助,簡直是強制。」
在進行這些活動時,他並不疏忽,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周圍。前面路上雖然有一輛三輪摩托通過,可是那司機只是盯著前方,並不旁顧。
他從公寓後面的非常通道,上了二樓自已的房間。此時他的腳已經是顯得很沉重了。
「住在什麼地方?」
「簡直是胡鬧!你們得講明理由啊!」
邦彥笑著說道:
然後,他把石牆中一塊粗紋的花崗岩掀動了一下,正如他昨天預先調査的結果一樣,這塊石塊微微晃動了一下。
邦彥換上了運動襯衫和毛衣,從櫃櫥的被褥中間取出了觀測射擊中彈率用的望遠鏡。他在用大口徑來福槍射擊三百公尺距離的目標時,總是用這架望遠鏡來觀察的。這台望遠鏡通過交換目鏡和調整光圈的方式,就可以把放大倍數提高十倍至六十倍。
騎著白摩托的警官冷冷地答道,這時有一個老人,從一小衚衕出來,向另一個方向走去了,警官立刻駕上摩托追了過去。
「警官,太不講理了!」
坐在指揮官身邊的是一個膀子很粗的刑警,他正在做調查記錄,這時從他緊咬著的牙關中迸發出一句發狠的話語:
警部補又恢復了笑意:
他脫下了醫生的白大褂,用它擦去了褲子上的泥污,他又從上衣兜里取出一方手帕,用手帕包好戴在內側衣袋裡手搶之後,這才把翻了出來。
走上大街的邦彥,又奔行在依然是塵土飛揚的道路。穿過住宅區來到區公所辦事處的附近,向左拐是江古田郵局的近旁,向右拐去則離療養所越來越遠了。
在這條狹小窄道的對read.99csw.com面一側,也有一堵混凝土高牆,兩家院內樹木的枝葉越過牆壁伸了出來,把一條小路遮掩起來。
另一個刑警則在觀測著搜索器指針的擺動。
邦彥用手紙把兩隻臟手擦乾淨,點著紙煙,又返身向狹窄的來路走了回去。
在邦彥走到接近十字路口五十公尺左右時,一輛白色摩托車從那滿是噪音的人群中,飛速駛來。
指揮官問:
郵局近旁十字路口一帶的交通被白摩托、巡邏車堵塞了。十數名警官表情緊張,他們按住腰間槍套里的手槍急促地跑來跑去。
「這是發瘋了怎麼?這到底是為什麼?」
安排完畢,額頭上微微滲出了些汗珠,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因為手心在搬動石塊時已經弄髒了。
停在樹林後面的警車和白色摩托,也象擺在眼前一樣,在廣播車上一個帶著警部肩牌的人,正在用無線電發布著命令。
因為他自已知道,自動刀仍然插在那個執行監視任務的刑警的心臟里,並沒有拔|出|來,手槍已經塞進石牆空隙之中,裝錢的小包裹也已經順到療養所的溝渠深底。
邦彥大發脾氣道:
「這是一種非常的緊急事態,請您不要生氣。」
車箱里有蓄電池發電,所以並不暗。正面靠里,也就是靠著駕駛樓一頭,有一個黑臉膛尖下頦的便服警部補端坐在椅子上,他好象就是總指揮。在他身後還站著四、五個便服刑警,他們都一齊看著進來的邦彥。
「情況是這樣的:就在這療養所附近的一塊麥田裡一位郵遞員和一位警官被槍殺了,我只能向您說明這一點,詳情恕難奉告。務必希望您協助警方檢舉犯人。」
這確是一個男子漢模樣的人,剛剛剃過鬍鬚,面頰顯出深青色,濃眉之下是一對深陷下去的銳利的眸子,這雙眼睛好象正在凝視著邦彥一樣,此人正是森田警部。
邦彥一時之間忘卻了他是在透過望遠鏡觀望這一切的,他舐了舐于乾的嘴唇,迅速地把視線移開了。
邦彥睜開眼睛,從喉嚨里擠出了一句沙碰的回話:
房間是按照租定時所編造的理由布置的,只是裝添了幾種舊傢具。進屋之後,邦彥脫去大衣,接著又把襯衣和褲子脫了下來,貼身的幾件衣服已經是汗津津的了。

二

「請不九九藏書要緊張,儘管放心好了。請把兩隻手舉起來。」
邦彥怒沖沖地道:
「因為突然發生了緊急的事態,我不能對你講明實情,希望你暫時忍耐一下。」
邦彥象是在強壓著怒氣似地回答道。實際上,他對警官那種粗野的問話方式確也感到了惱火。
「我的胃裡還藏著一顆寶石,不知你們探出來沒有?」
邦彥的心臟簡直就要凝固了。帆布罩下原來是一台攜帶式的武器搜索器。也就在這時,邦彥猛然間想起在他的右倒兜里還裝著一顆子彈。在準備伏擊郵遞員搶奪贖金小包裹時,他為振奮自己的精神頭兒特意從手搶上卸下來的這顆子彈仍然留在兜里。
「沒怎麼。」
在麥田的遙遠彼方,西沉的太陽正在掙扎著往下落去。
測頭逐漸下移,就要到達右衣兜的上面了,心髒的跳動一下子加劇了,簡直要窒息了。過度的緊張,叫他憋悶。突然他感到一股激烈的噁心,他就要嘔吐了。他象女人一樣閉上了眼睛,強忍著。
「很對不起,給您添了麻煩。」
一輛苫著篷蓋的警察大卡車,把車尾對著一個明同停了下來,車後部也用帷布遮了起來。
現在邦彥又把顯示器中心點移向那條溝渠,他那個裹著三千萬元的小包就是被沉到這條溝底之中的。透過樹木的枝丫可以看到灌木木瓜。邦彥這回又小心翼翼地一邊保持著顯示器原位不動,一邊把目鏡換成了三十倍的。
「現在正在找工作。」
邦彥終於被推到十字路口的入口處,那裡拴著攔人的繩子,警官們坐進停駐在那裡的汽車、三輪摩托裏面,把座墊、座罩以及提包等物都一一做了檢査。
刑警說著話,便很隨便地將測頭移向左面的衣袋上了。
停在一角的警察卡車車箱的一端,為了上下方便,已經安放了簡易的梯子。
邦彥回到新租的寓所,已經是花費了二十分鐘以上的時間了。
「這可是添了麻煩!」
邦彥個子又大胸脯又寬厚,這使他佔了便宜。因為在他龐大身軀的掩護下,一隻裝在左內兜里的自動手搶,從外面看上去,簡直是不露痕迹。由於手槍的重量,使他上衣的左肩部顯得有些下墜,但套在那上面的白大褂,把這給遮掩了起來。
「不要把我們當犯人對待!」
指揮官微笑過之後,輕輕轉過臉去向身後刑警示意。一個戴寬邊眼鏡的九*九*藏*書便服刑警,把放在車箱角落的一件東西的帆布罩子揭開了。
這是一條並沒有鋪修的道路,路兩旁有一些為長長的圍牆圍起來的舊宅第,各圍牆之間也零零散散地新修建了幾處仍在散發著油漆氣味的文化住宅。
負責指揮的警部補站起身來,向邦彥伸過手來,邦彥在褲子上蹭去掌心上的汗液,伸過手去與警部補握了握手。
這時一個著便服的刑警,把帷幕撩開一道縫,喊道:
一個穿便服男人的腰部以下部分進入視野之中了,這個刑警背倚灌木叢坐了下來,點著了煙,這才抬起頭來。
「謝謝你的合作。這對我們雙方都有利。」
「完全可以。」
小路盡頭是一片麥田,邦彥在半路上停下腳步,面對著即將倒塌的高牆站住了。
「江古田町二之八九零號。」
「你的家在十字路口這面嗎?」
邦彥用力把這塊將近四十多斤的大石塊從牆上拽了出來,一下子漏出了空洞,空洞下面有一處間隙,當然牆的內側一面仍有石塊砌疊著。
穿戴著醫生裝束的邦彥出了中野療養所的正門,越過公共汽車路,穿過商店之間,然後踏上了通往沼帶的大道。
邦彥開懷地笑著說:
指揮官臉上堆笑,可是眼底深處根本就沒有絲毫笑意:
那個任總指揮的便服刑警賠笑道:
警部補在一張用粗糙紙寫成的通行許可證上蓋了章子,把邦彥送出來的警察又把下一個人領進卡車。
因為半路上,一連有幾次遇到突然從背蔭處衝出來的警官,要求拿出通行證明來。這真象是下了戒嚴令一樣,邦彥在走路途中已經把那顆差點要去性命的子彈扔進廁所的便池中去了。
「是哬。」
從灌木的間隙之中,隱約可見溝渠中混獨的水面。
邦彥把望遠鏡放到了三腳架上,這樣他就可以從窗口中越過麥田的空地觀察到中野療養所後面的森林。
為了不讓刑警看出自已內心的變化,邦彥故意逗笑似的說道:
邦彥唇邊浮起微笑,他沿著一所舊宅一側將塌的石牆向右側拐去。
邦彥加快了腳步,風撩起了套在他身上的白大褂的衣襟。
「這到底是為什麼?」
邦彥懶洋洋地登上了梯子,掀起帷布進了車箱。
從警戒線外側向這邊走過來的人,好象並沒費多少時間就讓從車上下來了,可是從警戒線內側向外面去的人檢査得似乎是非常嚴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