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九章 人祭

第九章 人祭

柳田用勃朗寧手槍把狼命地砸著門,喊道:
扔在屍體身旁的鐵鍬刃已經彎折,泡脹了的白白的肉片連著頭髮的團團,粘著在鐵鍬的刃口上。
「辛苦了,立刻把警犬牽去。」
當然警方控制的號碼表還不曾公布過,這是為了誘捕犯人。
「我看完全有這種可能。」
「試碘反應?咦,就是用碘化合物去檢驗打槍之後留在手上和身上的粉未。是指這個吧?」
閃著漆黑光亮的屍體身上的雨衣,飛濺著雨水泡沫,在暴雨的沖刷之下,頭蓋骨的斷裂處滲白得象瓷器的裂罅。
那天午前十點,金山由於過度情慾之後的疲勞,光著身子癱軟地躺地被子里。
「真精糕,馬上開始搜査犯人!也許還藏在這片樹林里……」
「快開門!再不開我們就砸破你的門了。」
店內照明很暗,邦彥點著紙煙,背靠電線杆在等待著。
金山終於被打聽到了,他現住新宿一個叫做十二社公寓的二樓與情婦昌子鬼混在一起,他夜間外出,到天將黎明時就又象鬼魂一般漂然回到公寓。
不過邦彥對於一個事實卻是堅信不移的,那就是必須把這筆不能輕易使用的錢幣,換成安全而潔凈的票子。並且接受這筆燙人紙幣的人,還必須是一個不能將此事公開,告發的人物才妥。
「濁水溝岸邊有一處砂堆坍塌的痕迹,犯人或許是從那裡逃走的吧……」
少年邊喊邊走到一個荷蘭人腳邊蹲了下去。紅髮荷蘭船員轉過身去,一隻結實的鞋登到擦鞋箱上。
在櫃檯前落坐的,除邦彥之外,其餘都是外國人。
警部的臉馬上露出了笑意。他向訓犬員翹動了一下下巴示意道。
柳田一下子提高了聲音問道:
見到這般凄慘的光景,刑警們憤怒與悲哀的感情一齊擁起,握槍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肩上象壓上了什麼,一個個立在那裡。
他那帶著疲勞陰影的眼睛,剎時間閃出了光亮:
少年擦鞋方式急促得很,船員也象是盼望早些離開這裏。
「擦皮鞋了,擦皮鞋了。」
「好吧,這次要是抓住他,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才行,不軟不硬的審問方式,他只能是用花言巧語支捂搪塞,就是用暴力也要叫他開口招認,就算是為了這件事我被革職也不在乎。」
「是不是還是那隻0.22口徑的手槍?」
但是遺憾得很,沒留下供警犬嗅覺辨認的基本源泉——足跡,結果這個措施落空了。如果犯九-九-藏-書人留下其他什麼東西,警犬也還是可以開始行動的,但這一點也成為不可能了,鐵鍬當然是犯人必定要觸摸的,可是當警犬聞過之後也還是無濟於事,因為鐵揪上的氣味也都被雨水沖刷乾淨了。
「金山這個人根據現在的推斷,已經是五條人命的犯人了,可是這個人渾號叫做殺人行家,結果總是以證據不足而被釋放。」
「是殺死後藤的那隻槍?那麼說,這次做案的犯人還是那個金山了。」
正當柳田警部把煙頭扔到地上的時候,一個鑒別科的叫做豐田的人,手裡端著一本手槍登記台帳,興沖沖地跑進屋來。這個瘦長而蒼白人的臉上架著一副寬邊眼鏡,他警惕地看了一下周圍便在柳田耳邊小聲道:
冰冷的雨滴拍擊著他的雙頰,有的雨滴徑直落到他的口中了。
荷蘭船員晃晃蕩盪地向便所走去了。於是從便所里側傳出來鎖門聲和嘩嘩地淌水聲。
島倉小聲喚著同事的名字,立刻把吊在脖子上的口笛拿到唇邊,他的呼喚聲立時被風雨吹散了。

一

怒目橫眉的警部,還來不及停下腳步,就大聲地問道:
「趕快開門,我們是警察。」門前走廊里,幾個便服刑警端著手槍集聚在那裡,他們是個個殺氣騰騰。站在最前頭的是柳田警部。
于被認定為是金山所持槍只的條痕與這次案件所用槍只條痕相一致的判斷通知,立刻被送到了野方警察署的特別搜查本部。
「已經被害好長時間了!」
刑警們避開新聞報導機關的耳目,私下裡在市內各遊樂場所以及旅館行業里暗中尋訪,真不知走遍了多少地方。刑警們向這些地方的老闆、頭領鞠躬施禮,向他們打聽金山住處,求他們指點迷津。
走出巷口時,邦彥見那擦皮鞋的少年,正要走進一家閃著霓虹燈光亮的義大利餐館。
就在這時,從森林後面那條濁水溝方向跑來一名金牙閃亮的刑警,喊道:
昌子此時也坐了起來。她兩隻手捂著突起的乳|房,金山起身趕忙登上褲子,隨手從枕頭下面拿出德國造的0.32口徑小型自動手槍。
柳田把身子向前探了一下問道:
擔任留守坐鎮的柳田警部,正坐在桌前,把一隻胳膊肘支在桌上,吸著即將燃盡的一截煙頭。柳田此人顴骨高高,面部表情陰森,如今https://read•99csw.com新聞報導的人員也都移向設在野方警察署的特別搜查本部去了。
昌子露出兩條雪白的大腿,然後沿著兩腿內側把手槍緩緩地順了下去,一直送到兩隻腳下面。
這時從便所又傳出了夾雜在淌水聲中的痛苦的嘔吐聲。少年給希臘船員擦著鞋,微笑著。
警部咬牙切齒地說:
豐田解釋道:
現在該希臘船員進便所了。
「混蛋,他到底想戲弄我們到什麼時候,這種干法,我們還能沉默嗎?」
在邦彥背後的小單間里,一個手背上長滿金黃色汗毛的美國人,把一個女招待輕輕地放在大腿上,閉著眼睛在扭動著腰部。
邦彥此時也接過零錢,離開了座位。黑色的衣服把他這大個身材裝扮得更洒脫了。
「這次的誘拐殺人事件,金山也一定參予其中了。他簡直是一個冷血動物,這種事很象是他乾的。」
金山跑到窗戶跟前,胡亂地撩起窗帘往下面看了看,後院已經被警察包圍了。
「是的。」
「混蛋!氣味大概是已經消失了。」
聽說是警察,金山馬上坐了起來,臉上立刻顯現出那種大流氓所特有的陰森冷漠的表情。
刑警們真是義憤填膺,都在發泄著怒火。
疾馳到療養所院內的警車和吉普車裡迅速地跳下了一些滿臉殺氣的制服警官與便衣警察,拴系著皮革長繩的警犬也從車上竄了下來,冷涼的雨點激得它抖索著。
金山面上浮出一絲微笑,向走廊里的刑警們回話道。
「是。」刑警們立即向樹林里衝擊。
刑警們首先對一個在歌舞伎町一帶頗有勢力的流氓分子進行嚴格的盤問,這才將金山的老窩弄清楚了。
「你這一下子可立下了大功勞。那麼,手槍究竟是怎麼個來歷呢?既然台賬已經有了記載,那麼到現在為止它大概已經沾上血了吧?」
這時有幾伙三、五成群的男人,用白眼瞥著邦彥。這夥人光著身子腰纏白布,把軍用襯衣搭在肩上。從房檐傾斜的公寓樓窗子里傳來了嬰兒哭叫聲和男女互罵的嘈雜聲。
橫擊斜掃般的大雨仍不見勢衰,療養所樹林的枝葉發著脆快的聲響在抖動。
「您知道他是怎麼乾的嗎?連試碘反應都沒能查出來。」
柳田怒沖沖地道:
邦彥讓招待算清了賬。擦皮鞋的少年,把擦鞋的小箱挎到肩上,推開門走出酒吧。
少年開始向溝川方向走去,邦彥緊緊尾隨其後。
敲門聲https://read.99csw.com驚醒了金山,昌子正趴伏在那裡呼呼地睡著。
酒吧間的氣氛與邦彥黑色的裝束、英俊的面龐顯得異常和諧。人們真會以為這是一位來自異國的遊客。
邦彥操著英語讓服務人員又斟了一杯白蘭地,把一口菲律賓紙煙的霧柱狠狠地噴向櫃檯。
二隻警犬穿越樹間間隙直奔濁水溝,它們在岸邊草叢裡跑著嗅著,然而當它們抬頭望著訓犬員時,訓犬員從敏捷的兩隻警犬的四隻眼中,看到的是失望與困惑。
邦彥用眼角瞥著彎下身子擦皮鞋的少年。
豐田附和道:
「真猜不到,這個殺人犯究竟是想幹什麼。」
少年擦完皮鞋,忙把船員的褲角放下,船員把一張一千元的票子遞給了少年。
「我去報告警部。」島倉一跌一滑地跑開了。
訓犬員開口罵道:
森田警部急忙地跑來了。他用左手扶著衣領,氣喘吁吁地來到跟前。島倉並沒有跟來,也許是讓他在值班室里與特別搜查本部取得聯繫的緣故吧。
刑警大聲回答道:
這裡有身高六尺開外的黑人,也有皮膚微黑的希臘船員,還有東張西望的紅髮荷蘭人。他們正在用各自的本國語夾雜著一些不規範的英語互相交談著。
一隻警犬焦躁地在泥水之中跑來跑去,聞著、嗅著,並且發出陣陣哀號,它們還不時抬起頭來以訊問的眼光望著訓犬員。
「沒有了。已經被雨水沖刷得看不清了。」
島倉刑警吹響的警笛聲,穿越過暴風雨,撕肝裂膽般地響了五次。
警部分開灌木枝走近屍體。屍體手臂彎曲,雨滴拍擊著那已經被污水染髒了的健壯而憤怒的面容。
「沒有留下足跡嗎?」
荷蘭船員把嘴湊到少年耳邊,趕忙地說了句什麼。
鮮艷的霓虹燈照射著山下町中華街一端的牌樓門瓦頂。再往前看去便是一幢幢為西洋人開設的酒巴間與餐館。
「根本沒想到會出現這種結果。」
這裏女招待的穿戴都是些便宜貨,頭髮也多是染的或金黃或栗色。
金山沮喪地嘆了一口氣,把小手槍扔給了昌子。刑警們仍在用身體猛力地撞著,門開始晃動。
由於大雨繼續猛下,雖然是在白天,眼前視野還是一片模糊,警車只好點亮前燈。兩隻經過德國飼養的法國種警犬,卷伏在一台警官乘座的吉普車後座上,興奮地眨著眼睛。吉普車後面跟著一台鑒測車。
擦皮鞋的少年這回又去和一個臉色微黑眼睛卻是藍色的九九藏書希臘船員進行交易了。船員的黑瞳孔一下子縮成了一個點點。
當日傍晚時分,本廳搜查一科的大辦公室由於以水島一科長、森田警部為首的有關人員的大部不在,顯得異常空曠、冷清而又寂靜。
可是金山究竟潛伏在哪裡呢?沒有人知道他的消息。
右側是幾幢破舊不堪的公寓樓,幾家點燃著燈光的小攤床邊,有一些戴著頭巾的女人站在那裡吃中國湯麵。擦皮鞋的少年和她們舉手打著招呼。

二

「只要您看一下備註欄大概就能明白了。這隻0.22口徑的手槍就是殺死大東建設公司社長后藤升時所使用的那一隻。」
冒著沼氣的臭水溝溝川,就在前面一百公尺左右的地方流淌。

三

邦彥加快腳步追上了擦皮鞋的少年,當他一隻手剛要搭到少年的肩頭時,只聽得背後有石塊飛來的聲音。
當紙幣號碼已被掌握的情況下,搜査犯人的手段大致有四種。
「你看見什麼了嗎?」
「警部長官!」
邦彥眼前倏忽間掠過幾輛形似飛魚般的外國汽車。大約十分鐘以後,擦皮鞋的少年從義大利餐館里走了出來。
豐田從柳田手裡借過火,只見他那寬邊眼鏡片上閃了一下火光,他說道:
「那件兇器的來歷,已經査明白了……」
在一處錯綜交叉得象迷宮般的街道里,有一家叫做安娜斯塔嘉的酒吧。帶著墨鏡的邦彥就坐在這裏的酒客拒台邊。他輕輕地支起臂肘,手裡端著玻璃杯品味著白蘭地。他頭戴軟胎黑禮帽,身著微帶光亮的黑色西裝,系在項下的領帶也是黑顏色的。
至於每張紙幣上都被塗上難以用肉眼識別的螢光材料一事,邦彥並非神仙,當然是不會想到的。
「我馬上就去開門,請不要那麼拚命敲門了。」
這時,門開了,一個十四、五歲的擦皮鞋少年走了進來。
豐田這回的聲音可是加大了:
「看這兒,野口被殺了!」
「野口——」
柳田拿起台賬。台帳上粘貼著條痕的放大照片,在放大照片之間粘貼著從知佐子和郵遞員屍體中取出的0.22口徑子彈的條痕放大照片。
「可是費了不少的勁兒。台帳上登圮的彈道條紋雖然經過了放大,可是由於子彈表面已經模糊不清了,所以上次沒有弄清楚,今天我又花費了很長時間仔細地在比https://read•99csw•com較顯微鏡下查看了幾遍,結果終於發現了與條紋一致的部分。」
此時,那些化裝成庭園管理勞務人員的刑警們,各個手持手槍,從林中的幾個地方齊集到這裏。島倉使盡全力向跑過來的同事們喊道:
少年使了個眼色,會意了。便從擦鞋箱里取出了一個小玻璃管兒遞給了船員,船員接過來慎重地裝到內側的衣袋裡。
這次可能採取其中之一種,就是不向外界透露數字,而只是暗中通知各銀行以及大商店。一些考慮不周的犯人會誤以為搜查部並不掌握它們的號碼,因而大批花錢。這樣就會很容易地被銀行窗口或商店櫃檯所識破而遭逮捕。
但是有一宗卻是真貨,那就是酒櫃架上的外國酒。牆壁上則貼滿船舶出港及入港的時間表。
當頭蓋骨被斜著劈開的刑警的屍體被發現時,已經是案發後兩個小時兩班交接的時候了。
「什麼——」
「金山這個混蛋,搜査他家的時候,他說得好聽,自已手裡真沒有槍。誰都知道后藤是他殺死的,可就是査不到那隻能成為證據的手槍。所以他也就逃脫了法網。」
唱片放出了瀑布般狂歡節奏,黑人的慾望被激活了,那鮮紅的嘴界閃亮了,把渴望的眼光送往稍遠的地方。
走出盆路交錯的衚衕,少年來到一個惡臭撲鼻的滿堆著垃圾的廣場。
警笛高聲嘯叫的警車,把療養所包圍了起來。建在高地上的病房的窗戶,一個一個地都拉了帘子。
邦彥非常清楚,自己拿到手的這筆三千萬元錢,是一捆燙手的紙幣,不敢輕易動用,當然他也估計到了這筆紙幣的號碼完全可能已被警察所掌握。
柳田說過之後把一隻折皺的紙煙叼在嘴裏,然後也遞給豐田一隻。
空氣里開始飄散起細粒的霧珠,港灣附近響起了象黑尾鷗叫聲似地霧笛。
在現場指揮的森田警部發著脾氣,支援隊剛一到達就打算把兩隻警犬放出去追索犯人的蹤跡。
柳田警部低聲地發狠道:
特別搜査本部設在管轄著療養所野方警察署,待機在本部的支援人員,也趕緊乘上警車與吉普車,奔赴現場。
到這兒來換崗的刑警島倉,因睡眠不足連眼皮都浮腫起來了,他撥開木瓜的灌木叢,發現慘死了的同事的屍體時,連手中的鐵鍬都丟在地上了。
這裡是深夜的橫浜。
工夫不大,荷蘭人從便所出來了。肺里吸滿了可卡因,他有些飄飄然了,臉上是一派充滿愜意的憨笑,腳步頗似登上了雲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