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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追蹤

第十章 追蹤

「請不要這樣。別看我是這樣人,我對暴力也是非常討厭的。」
「討厭,用不著打岔!」警部用指揮棒戳了一下金山的頭。
「那又怎麼的。」
於是他把那根生了銹的鎳鉻線纏到年輕人的脖子上,一點一點地勒得緊起來。
他把年輕人的兩隻手反背過來扭到背後。年輕人越是叫痛,他越是用力扭轉,終於使兩隻胳膊脫了臼。
「這是一個維護人權的社會啊。我看,在這裏你們盡可以給我拿開手銬。因為我就是想跑,也跑不了。」
金山火了。把一口煙連同紙煙一起噴落到地上,用惡狠狠低低的聲音說道:
「噢,是那個放債的傢伙啊,最近人們都說你給那些期票催款人充當走卒。看起來,這是真的了。」
在稍微離開一些的一張桌子後面,坐一著位正在握筆書寫記錄的老練的刑警部長。
高林的身體撞到了鐵門上,他再也忍耐不住劇痛號叫起來。
邦彥雖然已經衝進了鐵門,但仍抱住高林不放。高林的膝蓋骨撞到鐵門上,褲子破了流出了血,邦彥把腳向後一甩,把門關上了。
警部憤怒了:
邦彥不容分說地從背後把高林抱了起來,並用他當擋箭牌奮力向門縫中間沖了進去。

一

邦彥聽了之後,惱怒了,說:
「經營商是誰,我根本就不知道。只有我們組長才認識經營商。」
但高林自己已經站不起來了,邦彥扔掉鎳鉻線,抓住高林的皮帶,一把把他拽了起來。高林彎下腰去,撿起了鑰匙鏈子。
年輕人勉強地擠出一句話:
「還沒到嗎?」
高林兩隻脫臼的胳膊無力地低垂著,他緊咬牙關忍著疼痛,邦彥從腰間槍套里抽出從刑警那裡奪來的0.38特製轉輪手槍,頂在高林的背後。
「誰聽你的指揮!」
「這怎麼能說是胡扯呢。難道我就不可以為了解悶到射擊場玩玩嗎?」
少年被邦彥抓住肩頭,正要轉過臉來,中了石塊之後痛得他蹲下身子叫了起來。深紅色的血,透過摁押在耳邊的指縫淌了下來。
邦彥用高林護身邁步向前靠近,說:
霧裡浮現出兩個剪紙一樣的人影,向高林打了個招呼就走過去了。可能他們已經看慣了高林那副傷痕斑斑的臉相,所以根本沒有表示驚訝。
邦彥淡漠地說:
年輕人還沒有喪失意識,於是邦彥把他的read•99csw•com臉轉動了一下,讓他呼吸進一些空氣。
接著,突然改變了語氣說:
邦彥輕輕地笑了笑說:
「你別裝傻,我是顧客而且是大宗的顧客。不是要那麼摳耳勺點點的東西,而是買成磅成瓶的。」
一個把輕便禮帽戴到後腦勺上的青年,從一間破房子的背陰處走了出來,此人身著西服襯衫敞著懷,一枚銀色的胸飾閃著光亮。
「借給你槍的好朋友是誰?是什麼時侯?」
說著他又抬起腳準備再向他的臉上踹去。
擦皮鞋的少年,這時正要爬起逃跑,邦彥甩開小夥子便急忙奔向少年。
「老兄,且慢。」
「哎呀,好痛。不要這樣粗暴嘛,去問一問江口,就知道我說的話是真是假了嗎?」
高林從咬緊的牙縫中擠出了沙啞的聲音:
「別胡扯了!」
「……」
「胡扯,誰會上你的當!」
在十二社公寓逮捕的金山,並沒有被押送到櫻田門警視廳或是設有特別搜查本部的野方警察署,這主要是為了對新聞報導部門保密。
「我是顧客,而且是大宗的顧客,我本來想跟你和和氣氣地講講買賣,可是你卻冒冒失失地下手了。」
邦彥從高林的後背上抬起屁股站立起來。高林輕鬆了,後背盡情地鼓脹了一下,長長地喘了一口氣。
倉庫裏面的那個人又追問道:
年輕人本能地用兩隻手捂住臉,一下軲轆過去臉朝下趴到了地上。
邦彥用雙手抓過那隻右手,猛地彎下腰去便把這個年輕人輪過一圈摔了下去。
年輕人大聲道:
根津用拇指撥開保險,干啞地說:
「往哪兒帶?」
高林無奈只好答道:
邦彥低聲問道:
「哎呀,打得太狠了。你就是再打,我也沒有手槍啊。我既沒有摸過那種東西,也沒放過。這不是我自己說了就算數的。因為證據就是:你們搜查了我的屋子,什麼也沒有搜出來。」
「就在那兒。」
「其實不問我也知道,那個擦皮鞋的是秘密的賣葯人,你是打眼放哨的。」
邦彥命令道:
察覺到背後有石塊襲來的響聲,邦彥機敏地壓低了身形。
「我懂,我懂了,給我松一松吧……」
「我認輸了,要殺你就下手吧,免得留下麻煩。這更好。」
男人一邊用左手擺弄著鑰匙鏈子,一邊向近前靠來。
帶著手銬的金山,坐在陰森的地下審訊室里。
「就在這個鐘點的稍https://read.99csw•com前一點的時候,有一輛運送贖金的郵政摩托被襲擊了。柳田君,這一來無論如何是必須到射擊場去調査核對一下了。」
邦彥的皮鞋頭狠狠地踢在趴在地上的那個少年的尾骨,發出了脆快的聲響,少年一頭栽在地面,只見他稍稍抽搐了幾下就再也不動了。
擦皮鞋的少年已經死在那裡了。兩個人在濃霧中大步走去了。
高林用鞋尖連踢了三次鐵門,邦彥則倆耳細聽動靜。
於是從邦彥頭上掠過的拳頭般大小的石塊,猛烈地擊中擦皮鞋少年的耳際。
隔著一張桌子坐著的是面部溫和的木村署長。大約五十齣頭,兩鬢有銀髮閃亮。
說著話便故意轉過身去,把後背轉給了年輕人。他伸出手去輕輕摸了摸仍然蹲在地上的那個少年的頭,就想抬腿走開,這套黑色裝束的背影卻也顯得出一派優雅。
說話時,他的牙齒都在打戰了。
「可不是嗎。疏忽了這一點。」
金山從椅子上滾落到地上,高聲地哀叫起來,署長勸說警部道:
金山用帶著手銬的雙手扶著紙煙,深深地吸了一口,署長用溫和輕緩的口氣說:
摔倒了這個人之後,邦彥仍然沒有撒開小夥子的右手。年輕人由於腰部跌撞,手腕扭轉而呻|吟起來了。
「你們至今為止遇見過的刑警,有多少象我這樣對你們這樣客氣的?」
鐵門軋軋做響之後,果然開出了一條細縫。從門裡面露出臉來的這個人是背著燈光的,但卻能看到眼光的閃動。
他伸出右手便去抓大個子邦彥的衣領。
年輕人強忍著嘔吐掙扎著,邦彥的臀部也同時感到了年輕人背部的抽搐。
年輕人氣吁吁地不做答:
「怎麼樣?心緒安靜一些了吧,若是安靜了,你就把藏槍的地方告訴給我們吧。」
「我看你還是少逞那個強,你真是那麼想死,我隨時可以滿足你。」
陷害我的究競是誰呢?在花園神社裡我被槍擊中昏倒了,我的0.22口徑手槍被偷走了。一定是那個偷槍的人乾的,我無論如何要調查清楚,非弄死他不可。他哪裡知道,他的背後已經有人在尾隨著。
「我記得很清楚,那正是半個月以前的三點多鍾。借給我槍的人是北斗金融的董事長,名叫江口。」
這個人很象一個混血兒,眼眉濃密,眼窩深陷。手中握的槍只是一隻0.45口徑一九一一年造的軍用標準槍。
年輕人九-九-藏-書唾了一口混雜著血沫的唾沫說道:
「你說什麼?」警部又舉起了指揮棒。
驚恐萬狀的二十八、九歲開門人立刻從兜里掏出大型的自動手搶,一直後退到牆沿。
這個人招人討厭地搖動者鑰匙鏈子,邁步走到了垃圾臭味十足的廣場,說道:
「你們這些老爺,也真夠壞的了,究竟你們為什麼不去問一下射擊場和江口呢?」
「你笑什麼?」
此時署長那小眼睛卻閃出了光輝,問道:
邦彥把勒緊的金屬線,稍微鬆了一下,說:
濃霧中夾雜著煤煙,嗆得嗓子發辣。兩個人腳跟腳地向溝川入海處的下流河岸走去。
高林衣服的前面,已經沾滿了泥污,臉上斑斑血跡開始凝固了。
臉下面是一些菜根魚骨之類的垃圾臟物,年輕人咳嗽著想轉過臉去。
「你是說我嗎?」
「那麼,你們的小組在哪兒?我想,你已經嘗了苦頭,總會吸取點經驗吧。」
「你就是根津先生嗎?」
在河岸邊破爛的石板路上,高林向左拐朝著下流方向走去。胳賻已經腫了起來,所以每走一步,由於腳步震動而感到劇痛。他一步一呻|吟地艱難地挪動著。
「好吧,開槍吧。就以你的槍法,若想不碰高林,來打中在我的身上,我看是不可能啊。」
警部的嘴唇都有些哆嗦了,說道:
面部和善的署長開口問道:
這個人冷冷地問道:
邦彥果然也很爽快,把手槍裝進槍套,說:
邦彥馬上轉過身來,他那藏在墨鏡後面的一雙微呈藍色的白眼珠閃動了一下。
其結果是,金山不在現場以及金山衣袖上藥粉末附著原因的證明,反倒對搜查工作產生了不利。柳田警部恨得是咬牙切齒。
「火藥反應,你是說那個嗎?警部先生,那是前些日子我在龜戶的射擊場娛樂時,放了幾槍,那槍是借一個好朋友的。我想一定是在那時候衣袖上沾了藥粉末的。」
邦彥微微笑了笑,問道:
「噢,終算懂了,你可真夠笨的了。」
「你的臉,怎麼了?」
霧越來越濃了,百米開外的溝川濁流,被霧幕遮掩得分辨不清了。在上空飛翔的噴氣機雖然是能聽到聲音,可地面上既看不到機體也看不到標誌燈。
「我不是刑事警察。刑事警察買不起我穿的這樣衣服。」
「我是想讓你帶我到經營商那裡去的。」
「是嗎——」
年輕人用大氣力擴張開喉嚨,貪婪地吸著氧氣,然後用稍帶嘶啞的read.99csw.com聲調問:
警視廳的柳田警部,手裡拿著一根纏繞著藤蔓的又白又細的指揮棒,象一隻被困鎖在鐵籠中的狼一樣在屋裡走來走去。
柳田「哼」了一聲,兩頰泛起了輕蔑的笑意,說道:
「你打算讓我幹什麼?」
警部把指揮棒狠狠地抽了一下金山的椅子背。
這個男人把右手插|進懷裡,露出一口茶漬顏色的牙齒問邦彥:
「好了,好了,柳田君,你先消消火……」
「哼,你一定是和他在背後預謀好了的。」
「你說,你為什麼要叫住我?」
邦彥立刻騎到了他的背上。邦彥這個人穿起衣服來雖然是顯得瀟洒細瘦,但實際體重卻是一百五、六十斤以上。
「是顧客。」
邦彥抱著即將昏迷過去的高林問道:
邦彥又回到那面部被踹得血肉模糊的年輕人身旁來。
金山被釋放了,他挺著胸脯從警察署的正面梯階走了下來。但心中卻暗自盤算——
溝川是一條混濁的河,散發著惡臭的沼氣。幾條小船拴在岸上的樁子上,船上的油筒里堆著燃起火炎的劈柴,這火光把周圍的夜晚氣氛渲染得更沉重了。迸散開的火星粉末飄散到被粘油液以及重油污染了的水面上。
邦彥說:
「混蛋,你給我站住!」
邦彥輕聲問道:
「是又怎麼的?不許靠近,再靠近我就開槍了。」
邦彥低聲道:
年輕人躺在地上,嘴裏淌著血沫子,他痛苦地說道:
年輕人雖然已經是喘吁吁的了,卻還是虛張聲勢地說:
高林對著一處破舊的用水泥建成的倉庫,翹起下頦示意道。在他的面部,就只有額頭還稍微保持著原形,而如今卻也是十分蒼白了,並且還在滴著冷汗。
「真夠啰嗦的了,再說幾遍你們才能明白呢——」
「領來的人是誰?」
警部薅著金山的頭髮把他拽起來又摁到椅子上。
「站起來!」
署長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
柳田也大聲叫道:

二

「看樣子你還是很希望胳膊早日痊癒的。治你胳膊的錢,我會付給你的。不過在這之前,你得先答應我,把我領到你們的秘密據點去。你願不願意領我去見你衍的組長根津呢?」
「警部先生,若是不信可到射擊場去問一問?游擊練習時,有一個專門操縱移動耙標的人,他給射擊者做記錄。如果拿著我的照片去一查對,馬上就能搞清楚。那是我生來第一九_九_藏_書次擺弄那種打槍沙的東西,打得還真准。」金山說道。
「就是不嘗什麼苦頭,自己的名字也沒有隱瞞的必要。我是根津小組的高林,是一個小人物。胳膊好了,我會感激你的。」
金山兩手雖然已被戴上了手銬,兩肩卻還很聽使喚,他聳了聳肩頭。
「……」
「好了,信著你了。」

三

「我們從你穿的上衣衣袖上檢查出了火藥反應。馬腳已經露了,你就趕緊坦白吧。」
邦彥抬起鑲著釘子的鞋底,向年輕人的臉上踢去。
年輕人高叫了,疾走趕了上去。
邦彥嘴邊潛藏著一種難以捉摸的笑意,而眼神卻是冷冰冰的,好象一隻賴蛤蟆跳上腳背一樣。
「當然是確實的,這又怎麼了?」
邦彥又用那根曾經纏過脖子的鎳鉻絲,做了個勒緊的樣子,對年輕人說道。
「算了吧。」
被邦彥坐在屁股下面脖子上勒著鎳鉻線的年輕人,費好大力氣才算擠出了這麼一句話,他也想用手去鬆動喉頭上的枷鎖,但兩臂已經脫臼,不得自由了。
柳田警部用指揮棒抽打金山的后膀子,聲音響得很。
這是金山說的話,他的上衣已被脫掉了。他那冷峻的臉,由於寒冷變得有些蒼白了。可是他說話的口氣卻依然旁若無人一般。
年輕人兩隻胳膊耷拉著。邦彥毫無表情地把他的鼻子和嘴往垃圾堆摁去。
「等一下,金山君我問你一下,你方才說你在射擊場射擊時,正好是半個月以前的三點多鍾。這一點確實嗎?」
「想讓你帶路!」
邦彥笑著說道。
「生來第一次?混蛋,撒謊你也得有限度。」
年輕人被以右手為軸輪起一圈摔倒在垃圾堆上。
金山虛張聲勢地跳了起來,說道:
「這怎麼可能呢,我們都是一些小嘍,哪有那麼多庫存。」
此人象是二十剛過的樣子,猙獰的眼睛裡布滿血絲。
高林歪歪斜斜地拖著沉重的腳步,走近了倉庫的鐵門。倉庫上並沒有窗戶,如果說有的話,那只是在靠近屋頂處有一個排氣口,從那裡露出一股淡淡的燈光。
署長臉上顯出安祥的微笑,從桌子上探過身來,給金山的嘴裏送上一根香煙,然後又給點上了火。
「把手槍收起來吧,我已經被打得這樣了,還能亂動嗎?我不是那種人。」
垃圾堆里有一段生了銹的鎳鉻絲。邦彥從地上拾起這股金屬絲,伸直之後,約有五十公分長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