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老窩
二
「知道了。」
「放老實些!」
「我懂,我懂了。」
「我們雙方都能賺錢的買賣是什麼?」
等待是使人不耐煩的事情,可是邦彥卻已經習慣於這種緊張感了,把耳朵貼到牆壁上,靜聽聲音的邦彥那端莊的面部表情,反而顯得很安詳。
「這好辦……順便再弄杯酒喝喝。」
「是我呢,大哥!」
唇邊長著黑痣的恩田,打開了安裝在門內側柱子上的開關,室內立刻充滿了淡淡的燈光。
恩田則把自己的十連發毛瑟槍又塞進帶在懷裡的槍套中。於是他那件上衣胸部就顯得凸了起來。
說著,便飛也似地登上梯階。
恩田敲門了。他先是快速地用拳頭連敲了三下,稍隔一會之後又慢敲了兩下。
一個臉色淺黑面容方正的印度人,見恩田走過,他抬頭打了招呼,並遞過一瓶高級白蘭地。
矇著眼布的邦彥,被推進了一間寬敲的房間里,牆壁與房頂都鑲上了隔音板。
恩田扭轉著身子要從邦彥手中掙脫,邦彥敏捷地離開背椅,深深彎下腰去,用全力把恩田拋了出去。
在二樓監禁邦彥的房間的對面,只隔一條走廊、就是一處安放雜物的小倉庫,恩田從那裡弄到了一條繩子。
身受重傷昏厥過去的恩田,一下子就沉甸甸地砸在了目瞪口呆的影山的頭上。
邦彥推搡著李清元。李舉起雙手,一步步向後面退去。
「太好了。辛苦了!」
「讓他進來嗎?」
從紙煙冒出的紫煙,從麻|醉|葯紙煙散發出來的甜絲絲的味道連同爵土樂的強烈的節奏,一齊向恩田襲來,使他感到窒息。
「把手背後面來!」
矇著眼布的邦彥已經失去了視力,他只好深一步淺一步地邁動著腳步。當他絆到高出一階的地方時,險些趴在地上,他那雙向四處摸索象在游泳一樣的手,終於摸到櫧木椅子。
在鋼門上有一個小長方形的窺視窗口,它大致和人們的眼睛等高。窺視窗口的厚玻璃裏面是一層黑色的幕布。
「不許動!」
「您真是一位不講理的人。」
影山忙把視線與槍口又移回邦彥,說道:
邦九_九_藏_書彥一言出口,隨即將右手中的瓦爾薩連發兩搶,消音器的排氣孔里冒出淺淺的煙霧,二發子彈輕輕掠過李清元的兩頰,給李清元的臉上留下了槍火的傷痕,最後擊碎了牆壁,衝擊波使李清元的上半身後傾,―屁股便跌坐到地上,於是他忙說:
把恩田與影山都踢到椅子後面之後,邦彥端著兩隻手搶退回到鋼門處,緊緊靠在門旁牆壁根等候。
室內盡頭處的地面,比別處高出了一階,那裡安放著一把用堅實的櫧木製成的靠椅,看起來它有很大的份量。
恩田小聲問:
恩田到走廊之後,重又打開自來水筆型小手電筒,黃白色的光圈在地面上一點一點移動,最後移動到樓梯跟前。
大約過了三分鐘的光景,走廊里響起了逐漸走過來的腳步聲。大門開了,白凈的大個子李清元一步邁進來。他頓時之間已經感到情況有變,便想急忙撤身。
影山對著邦彥不停地把他那支瓦爾薩P38手槍的安全栓「咔咔」地撥來撥去,它這槍與一般的手搶不同,推上安全栓時就是把安全裝置打開了,意味著也可以發射。
「不許停下!走。」
恩田用拇指的手指肚抹了一下微笑的嘴唇走出了房間,隨手關上了門。
樓梯是人造大理石建成,兩側扶手有幾處已是片片污垢了,恩田的腳步聲引起了空曠四壁的迴響。
「那不是我打死的,是那個正在昏迷的那個傢伙的手槍走火打死的。一會兒他醒過來問一下就會明白了。就是這把手槍。」
「懂了就好。」
影山當即進入昏迷的黑暗世界去了。邦彥一腳踢開背部槍眼仍在冒血的恩田,接著又去抓起了影山的右手,。
「當然可以。我和大家再說幾句話,一會兒就上去,你先回去一下吧。」
三
李驚叫了一聲:
此時,邦彥唇邊微顯蒼白。他用手摸縈著。突然他一下反手抓住了恩田的右手,與此同時他又用左手撕掉了蒙眼布。
邦彥扔掉左手的毛瑟槍,抓住李清元的衣領拖進到室內。
邦彥只要了那隻帶消音器的瓦爾薩,把毛瑟和布read•99csw.com朗寧留下了。當然,子彈是要卸下來拿走的。
這裏的客人多半都是一些外國人,在酒席桌邊服侍客人的女招待也多為金髮或棕發的女郎。一個奶黃色皮膚姑娘被人撫摸著,發出刺耳的尖聲狂笑,男人們邀女郎跳舞,興之所至就互相摟抱著消失在排列于室左側小房間的門洞洞里。
京華公司社長李清元,站在離人群稍遠一點的地方,微笑觀察著周圍,他有四十四、五歲,臉色白晳,和日本人並沒有不同之處。李的身後站著兩個肩膀寬闊的保鏢。李看清恩田走近,便把他那稍嫌腫脹的眼皮,閉上一隻暗示了一下。
拿著這條繩子,恩田又回到貼著隔音板的房間,邦彥依然帶著蒙眼布,坐在最前排椅子上的影山傲慢地坐在那裡,監視著邦彥。高高翹起的二郎腿上、手中握槍以待。見有人進來,他機靈地把瓦爾薩槍口迅速對準了恩田。
「你這個人手裡若是不拿槍支,我看比貓還老實呢。」
被拋到空中的恩田,把眼睛睜得大大的,那脹大的眼球簡直要冒出眼眶來,手腳更是不停地蹬刨。
恩田彎腰、施禮之後轉身往回走去,走到通往樓梯口的鐵門時,兩個保鏢向恩田奉承起來。恩田好象並不以為然似地撫摸著下巴,輕聲說:
恩田走到李的身旁,湊近耳邊把邦彥的事情悄聲說了一遍。
「你到底是想說什麼事?」
躺在地上的恩田,已經瀕於死亡。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可以聽得到從槍眼裡噗哧噗哧冒著泡沫淌出血漿的聲音。
邦彥緩緩地鬆動著手腕。恩田抓過邦彥的手脖,就要用繩子捆綁。
一
「把我們的頭頭請來。」
邦彥把從槍機里彈落到地面的子彈殼踢了一腳。最後終於商定了交貨地址是,根岸PX倉庫旁邊,擴展在海邊空曠地的N飛機公司的汽車停放庫,時間是三日後午夜一時。
要走到這把掎子跟前,就必須通過安放在左右兩側的數排坐椅之間的通道。當然這些椅子也都象劇場里的座位一樣的豪華。
影山的手指又細又長,看九_九_藏_書樣子是經過了精心的剪修。邦彥把他的拇指和食指像折一隻筷子一樣,向外側扭了過去,只聽得幾聲關節脫落的聲音,這樣一來,這隻手在段時間里恐怕再也難以擺弄槍支了。
恩田回答道:
由於恐怖,李清元的牙齒在不停地上下磕碰,勉強做出的微笑,使他的臉不自然得象一副假面。
邦彥用鞋尖把恩田翻個個兒,從恩田西服下面的左胸部搶過毛瑟槍,然後他又把掉在地上的那隻裝有消音器的瓦爾薩手槍撿到手中,邦彥自已那隻連發轉輪槍也在影山的衣兜中找到了。
邦彥威逼著步步後退的李清元,說道:
「坐上去,就會輕鬆一點了。」
影山向恩田拱了一下下頦示意:
李清元把眼睛閉上了,隔不大工夫,他睜開了眼睛。這時他眼睛里閃出一種狡猾的光,問:
地下室的門鑲著鋼板。從鋼門的縫隙間傳出轟鳴的鼓樂聲和噪雜的人聲。
李清元的嘴邊一直流流出一種滿意的笑意,眼睛里射出冷冷而嚴峻的光輝,說道:
只是室內右側有一塊特別明亮的地方,一座旋轉賭盤的周圍引來成群的賭客,他們瞪大了眼珠盯著在輪盤上拱動的象牙球,不時還發出歇噓聲。他們下的不是賭碼,而是堆得高高的現金,當然其中也不乏綠色的美鈔,它旁邊是一群賭客。
恩田擺手拒絕,輕輕撫摩了一下女人的頭髮,便又走開了。女人輕輕叫著一把便將印度人的臉按到自已的胸脯上。
「這要看你的回答如何了,我是來和你談一筆能讓我們雙方都賺錢的買賣的,怎麼樣?你有意嗎?」
「是了。」
李清元用左手輕輕按了按白晳的額頭,說道:
「好傢夥,原來是你呀,我們的頭頭呢?」
然後,他又尖聲尖氣地命令道:
恩田進入地下室,便向為自己打開門扇的兩個大個兒保鏢翹翹下頦。
恩田穿過繚繞的煙塵,邁著緩緩的步子向裏面走去,在舞台上演奏的樂隊中的一個滿臉塗得漆黑的成員,裂開大嘴笑了笑,用薩克管嘴子點示了旋轉賭盤的方向。
槍彈把恩田右胸肋骨打折、把肺炸裂、把肚臟擊破之後,從左背穿透了過去。子彈變形了,read.99csw.com擠扁了,嵌進防音壁里。
邦彥把抓住李清元脖領的左手迅速地移到了正要從屁股兜里拽出中型布郎寧手槍的李清元的右手上,把他的手用力地彎扭了一下。
邦彥冷冷地說道:
塗著鮮紅的嘴和純白的夾克把他那副黑臉顯得格外突出。
影山高聲罵著站了起來。可是,事情發生得如此突然,以致使他于剎那間做不出是否應開槍射擊的決斷。
「你就說是在我的威脅下才準備賣葯的,這總可以吧?說實話,我的威脅可不是空話。連你的命,也都在我的這個手指尖上。」
「海洛因!這可不好,這是要蝕犯法律的危險的事我可不幹。」
恩田望著消音器那呼喚著死亡的丑傢伙,叫了一聲道。
「這是——」
恩田騰空了,站在那裡的影山茫然不知所措了,看到被拋在空中的恩田向自己衝來,一時之間他被恐懼嚇呆了,他那隻勾在瓦爾薩槍扳機上的手指,下意識用上了力氣,這種高級手槍,只要勾動一不扳機,擊錘就一起一落激烈地碰撞擊針。
李清元裝腔做勢地擺手拒絕。
邦彥坐的這把結實靠椅的背後牆上,懸挂著一塊緞子的帷幕。
恩田答應了一聲,便繞過點燃著昏暗臘燈的桌子,向旋轉賭盤方向走去。
影山命令道:
暗淡的地下室恰似一個夜總會,或者可以稱之為秘密俱樂部,到處都安放著盆栽熱帶樹,構成了分隔場地的屏風。
「我說的是葯,是海洛因,你有多少,我全買下了。我準備了三千萬元。」
「請不要開槍!」
「哎呀,這可是太重了一些了。」
恩田拿著繩子,轉到邦彥的後面去,說:
「不要裝傻,這種話我早就聽膩了。我不要求馬上就拿出來,給你三天期限。三天之內你能不能準備好了?」
原來,邦彥既把自己的短槍裝進衣兜里,又在左右手各握一隻槍;右手是瓦爾薩,左手是毛瑟。
「哪裡,哪裡。」
邦彥一個箭步就撲到影山跟前,舉起帶著風聲的手拿猛劈影山的脖根。
李清元那纖細的手指從布郎寧手槍鬆開了,邦彥一把抓過這支手槍。這是一隻可以使用科爾特·奧托子彈的7.65毫米口徑的八連發手槍read•99csw•com。
輪盤轉速一點一點弱下來,白玉球將落入輪盤中被刻成三十六個溝槽中的一個槽中。眾多碧眼、棕眼、黑眼賭客,全神貫注于球上。他們長吁短嘆聲,無不從心底擠壓出來。
李清元掙扎著,要把藏在衣兜里的手槍掏出來,可是脖子被襯衣領勒得緊極了,想喊也喊不出聲來。
逼著李清元駕駛他自己的汽車,這是一台美製轎車,邦彥特意讓車停在伊勢木警察署門前,自已一個人走下車。他一次又一次地換乘計程車。當他迂迴繞道回到自己的住處時,已經是凌晨四時了。後面已經看不見有尾隨的車了。
在一張鋪著綠色天鵝絨桌子上,旋轉的大賭盤以很塊的速度轉動著,底下的一個小面盤則朝著相反的方向轉動,一個象牙白玉球在輪盤上滾著、跳著,發出脆快的聲音。
李清元穿過排列成行的椅子,一步一步被逼到了方才邦彥坐著的那把靠椅旁邊。這時已經變為屍體的恩田和正處於昏厥狀態的影山二人的身影映進他的眼裡。
邦彥晃動著右手的瓦爾薩手槍,說道:
槍聲響了,但由於消音裝置的吸收,槍聲被弱化。槍彈正擊中恩田胸部。尚未落地的思田,在一瞬之間,好象靜停在空中一般。
邦彥把瓦爾薩槍口頂在李清元的後背上,走下非常梯階,把門的警衛大漢也無法動手了。外面霧已經開始在消散。
影山號叫著被砸倒在地上,他仍掉手槍拚死地想推開恩田。影山慌了手腳,醜態畢露了。
額頭有傷痕的影山,把嵌在瓦爾薩槍口上的又長又粗的消音器用力地頂住邦彥的後背,好象要在那裡剜出一個洞一樣。
邦彥用手摸索著,在椅子上落了坐,椅背正好到邦彥的脖項處。
來到一樓走廊的恩田,開始步上通往地下室的樓梯。他邊往下走,邊整理一下自己的領帶。
邦彥抬起左腳靈巧地把沉重的大門踢了一腳,門一下子關上了,李清元並沒有把保鏢帶到這裏來。
「什麼好傢夥,壞傢伙的,頭頭說馬上就上來。」
窺視窗口上的幕布被拉開了一條細縫,一雙猜疑的眼睛透過玻璃望著恩田。看清恩田之後,眼睛露出笑意。大門發出沉重的金屬摩擦聲被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