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兩個騙局
水島說話時,眼晴是從正面盯著津村的。
電動機發出象咳嗽聲一樣的響動之後,又無力地停轉了,邦彥輕輕地罵了一聲。
「至於委託人的秘密……唔,不提這個了。我想你是了解我這種職業的性質的。從我的嘴裏是絕不會說出委託人的姓名的。」
防波堤上站著兩名警官,由於車燈是從他們背後射過來的,所以看不清兩個人的面部,但卻看得清這兩個人都拿著子彈已經上膛的S·W四十五口徑的連發自動手搶,並且是對準了船上的他。
「說老實話,特意把你請來,是為了金山的……」
「你這是聽誰說的,是從神野那裡聽來的吧?」
津村把頭倚在沙發背上,一口一口地噴著煙圈。
一個星期過去了。
「不許開動!」
津村露出了微笑,這時,他突然面向牆角處的一塊圍成三角形的屏風說話了:
「這次事件看起來和販毒有些關係。再加上有那個二十二口徑子彈的問題,事情有些麻煩,雖然我們也派出了人,可案件一和毒品有關,罪犯是不會輕易開口的。」
兩名警官又大聲威嚇道:
「怎麼樣,來一支?」
「說有關係也有關係,有一點是可以連結起來的。」
「你先等一——上周星期三——就是那天晚上,在橫浜N飛機公司車存放場發生了一次大屠殺。警察發表說,那是流氓集團的內部火拚。難道那也是一樁無頭案嗎?」
可是水島卻避開這一問,而採取了正面進攻的方法,說道:
邦彥的瓦爾薩也已是子彈在膛了。
津村裂了一下嘴唇道:
「只要調查一下不就明白了嗎?這個傢伙那天夜裡十二點在新宿武藏野館旁邊的『蘭星』酒館里,一直兩點閉店以前他都和他指名叫的一個女人麗子在一起,錢還是麗子拿的呢。閉店之後他們兩個人又到原宿溫泉一個叫做綠庄的地方去鬼混。我想聽到些什麼,就宿在隔壁的房間里了。」
津村有些興奮了,為了掩飾興奮他的聲音都有些沙啞了。他問道:
「誰藏在那裡面我可不清楚,我看該是出來的時候了,如果是憋死了,那可是不好辦了。」
一陣難耐的沉默。只能聽到電車跑在鐵軌上的單調的聲音,津村把剛吸掉一半的褐色卷葉煙用腳碾滅。
津村久經風霜的臉上,read•99csw.com浮起微笑,打開自已的煙盒取出一支褐色的卷葉煙叼在嘴裏。
巧妙躲開陸海聯合搜査網的邦彥,回到自己西岔路口的家中時,已經是接近天明時分了。往各家分送牛奶的自行車,拖著奶瓶的相撞聲,在晨霧中通過。
石階盡頭處,一根立柱上拴著兩艘被波濤搖擺著的汽船。浪頭拍擊,船內已經灌進了海水,船幫同防波堤的撞擊,已將油漆剝燭掉,將船板碰出裂紋。
「如果你的話屬實,那麼我們的線索又等於全斷了。還得從頭來。」
「你說的是真話嗎?」
津村熟練地聳了聳肩,又點費了第二支煙,說道:
「不用說了,都怨我們太粗心了。刑警雖然也連續跟了幾天,可是終於累得受不了,讓金山跑掉了。」
津村也是一副飢笑的樣子,說:
水島抬起頭來,小聲說道:
汽船激烈地晃動起來。邦彥巧妙地掌握著平衡,走到船尾處,把住了機器。
「好吧,我說明白點吧。你和神野先生會見了吧?我說的的是神野洋一。」
津村道:
「這可就怪了。你們不是有刑警盯著金山,這還用問我嗎?」
水島話的結尾稍顯含混,他只是把眼睛死盯著津村。津村卻仰起頭,目視上方,視線在追逐著煙圈的去向。
「這幫新聞記者,專寫罵警察的報導。」
水柱高高騰起,簡直要把小汽船掀翻,海水飛沫濺到邦彥嘴唇上,咸滋滋的。
一
「放下手槍!」
水島哼了一聲,說道:
「噢,連這一點,你也都知道了。」
「好,我說吧。可是,你聽了可是要吃驚的。那天夜裡金山一步也沒離開過東京。」
「那麼,我就……」
邦彥轉過身來,向上望去。就在這瞬間,他已把瓦爾薩,從左手換回到右手裡。
「這我當然能知道。我還知道那把手槍是金山的東西。不然的話,你們也不會逮捕金山。」
首先打破沉默的還是律村。
津村把用古巴煙葉捲成的雪匣煙叼在嘴裏「噗」「噗」地吐著煙霧。
律村又做出異樣的表情,他一隻眼眉稍稍挑起道:
「這有什麼奇怪?我這類的職業,和什麼樣的人都打道。」
「不放下,就開九_九_藏_書槍了!」
「畜生,連情婦的錢他都騙。」
「聽說你最近,盯上了金山這個人,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可是沒有一點想妨礙你工作的意思,請你不要誤解。」
水島一科長把剩下的短煙頭在煙灰缸里滅了。「這個案件和我能有什麼關係呢?」
就在這時,從離海面六、七公尺高處的防波堤上,響起了尖銳的喊叫聲:
臉色蒼白的水島一科長,毫無氣力地翻閱著放在桌子上的報夾子,房間的一角立著一張屏風。
津村越說越快,方才那種裝腔作勢的架勢一下子就都消失了。
水島這回加強語氣開口了:
「怪不得一些窮酸的傢伙,總在他周圍竄來竄去呢。」
午後的陽光異常柔和,在窗前通過的來往汽車的喇叭聲也不是那麼尖聲尖氣的。洋梧桐的病葉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二
「你這是說哪裡去了。我們支付的工資,制一套你這類的裝束,那是足夠的了。可是我得說一句,不能因為我們給的工資不多,就連我們的工作,也都被貶低了。這可是不妥啊。」
「這並不奇怪,因為我也是靠著這個吃飯的。」
屏風果然動了一下,精悍的森田警部從裏面走了出來。他的嘴唇由於憤怒而變得煞白了。
邦彥跑下了石級,從警車上跳下來的警官們打出來的手槍子彈在他頭頂上高高掠過。
「開口就會被幹掉,是嗎?條痕一致了嗎?唔,這回我可是聽到有價值的消息了。」
「……」
「謝謝,我自己帶著呢。」
水島冷笑了一聲,說:
「我們還是開誠布公地談談吧。原來,你不也是這兒的人嗎?」
三
發著「空」「空」咳嗽聲的電動機,終於響起爆音開始轉動了。
警官們紛紛開槍射擊,可是百公尺過遠了一點,子彈跌落在逃竄著的船隻的周圍,激起了無數股小小的水柱,但最近的一顆子彈也還在離船五公尺以外的位置上。
「是嗎?你不願把你的委託人神野的名字說出來,就不必說了。神野委託你什麼事,我大抵也能估計得到。關於這個事我就不問你了。」
邦彥向另一艘汽船開了一槍擊毀九_九_藏_書了它的發動機,就將自己所乘汽船啟動。他幾乎是趴在舵把上進行著操縱。
水島點著一隻煙,說道:
津村用指尖彈掉落在他那件英國粗布料上衣上的煙灰,說道:
「你這話說得可真叫人不太舒服。」
「這件事就算了吧。想請你幫個忙。一周以前,準確的說上周星期三的午夜零點到早晨六點這段時間,金山都幹什麼了,這個你能告訴我一些消息嗎?」
位於遠處海岸右側的美軍通信後備工廠,除了紅標誌燈在時亮時滅外,也開始轉動起發著銀黃色光亮的探海燈。
他把一支煙遞給了坐在對面的津村,津村正無清打彩地倚在罩著白墊布的沙發上。
波浪嘩嘩翻動,淹沒了邦彥足踏石級的聲響。從邦彥頭頂上高高飛掠而過的子彈,划著緩緩的彈道曲線,消失到海里去。
「還要開嗎?我們要開槍了!」
「這一點我當然是十分清楚的。」
「這你說得不假,不管怎麼說吧,我也算得上是你的部下。不過科長,你這個人也有點太不夠意思了。總是說,開誠布公,可是卻總是你在問我這個那個的。」
「是為了金山,你說金山怎麼……」
「用不著從那裡聽說。這種事,金山他自己就到處講過。」
邦彥左手提著塞滿藥罐和紙幣的提包,右手則握著裝有大個兒消音器的瓦爾薩P38式手槍。
「我可沒有貶低的意思。說來說去,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我真有些不理解了。」
「為了什麼,這還用問?我們這類調査所也只能幹這類事啊,有人找我們調査男女勾搭的善後處理之類的事。至於是誰來找我,根據這個行業的規定,是絕不公開的,當然了,就算公開了姓名,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前方海中停泊著幾艘貨船,桅扞和舷窗處瀉出點點燈光,時顯時現。
「神奈川神縣警方進展得也不那麼順利嗎?」
打開蓋子,撥去軟木塞,邦彥開始檢驗白色的結晶物,他的臉色一下子變了,緊咬的下唇簡直要滲出血來。
邦彥把提包仍到一隻船底浸水約一公分深的汽船的駕馭台上,把瓦爾薩換到左手裡,自已也輕快地跳到船上。
津村臉上是一派玩世不恭的表情,他把視線投向了水島。
這個警官下意識地用左手捂住前胸,直向防波石九-九-藏-書階下滾落下去。右手中的S·W四十五口徑自動手搶登時走火爆炸,閃出一股青紫色的光亮,飛揚起石粉般的煙塵。
「可是,金山有不在現場的證據啊。手裡也並沒有手槍……不是嗎?」
「我明白了。是不是報紙上登出的0.22口徑子彈和金山曾經有的那把——不,也許現在還在他手中的那把手槍的彈痕又是一致了。」
「……」
螺旋槳捲起漩渦,船體拖著連夜間也能辨得出來的白色浪道,在海中急駛。
津村把捲煙的一端咬了咬,說道:
「勁是大了些,可是還算可以。」
津村笑著說:
這隻汽船上安裝著一合高性能的優質電動機,邦彥把傳動皮帶掛到大軸上,用力地拽動了一下。
水島看樣子是抽不慣這種烈性煙,就在煙灰缸里挫滅。他終於攤牌似地說道:
「你知道了吧。從神野知佐子屍體里拿出的0.22口徑子彈,和打死押送贖金的郵遞員以及刑警的子彈都是同一把手槍,當然,這一點還沒有公開透露。」
漩渦中浸染出雲朵樣的血紅和油脂,漸漸在海面上擴散開去,又被浪花拍擊成碎片。
原以為一定是一些精純度很高的海洛因,結果卻混雜著大量的葡萄糖,也許應該說在葡萄糖中混雜著海洛因更為確切些。
「就是就件事,想和你做一筆交易。說是做交易也許不合適,就是情報交換吧。」
邦彥決定再振精神,他開始發動船機。儘管浪花猛撲身上,而焦燥、急切的心緒卻使他感到周身熱得很。
水島叫苦道。
水島鎮靜地說道:
邦彥船隻附近的海面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顏色,汽笛的高叫聲也隨著海風送了過來。
「如果在日本,也實行民間經營,那麼就可以吸到各種各樣的煙了。」
「聽到了些什麼呢?」
水島誠意地說:
水島提高了調門,問道:
「再說,在警視廳里,我有很多舊相識。」
「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我是問神野先生是不是委託你了。」
邦彥的褲子已經被船底的海水以及波浪浸透了。警官們射出的四十五口徑子彈,發出震破耳鼓的巨響,迸散出火花,在防波堤上空掃過。塊塊水泥的碎片,掉落到彎著身軀的邦彥背後。
「一夜他也沒老實。走出綠庄時已經是第二天十點了。結果倒霉的read.99csw.com是我。」
警官們乘坐的警車與白摩托一輛接一輛地駛到海濱。警官們登上了防波堤,都把槍口對準了海面。然而邦彥已經離開陸地百公尺以上了。
這確是李清元等準備的船隻,他們的計劃是,從邦彥處奪得金錢,然後殺死他,事成后乘這些汽船逃掉。
一彈正中右側大個兒警官的兩眉之間,大個子仰倒在地了。
邦彥逃進汽船駕駛台,把提包推向旁邊,和跌落下來的屍體扎進波濤之中,兩件事幾乎是同時發生的。
本廳搜査一科科長水島,在一間可以俯視城壕的課長室里,正與新宿調査所的津村對面而坐。
水島認出那是一種無稅煙,輕輕地皺了皺眉,可是津村給了他一支,他也就叼上了點著之後吸了一口,確實是有點嗆人。
水島嘲笑似地道:
水島頓時滿面疑惑,把眼睛眯縫起來,問:
留在警車上的無線電通信警官,立即與離橫浜稅關橋較近的第三管區海上保安本部取得聯繫,要求出動巡視艇。本部當即又與竹芝棧橋的東京水上警察署通了信息。
「明白了,明白了,當然,裝做不知道,這也是你的自由。不過我也要說給你聽,我們也開始尾隨金山了。」
邦彥走進擺列著槍只的起居室,這時他衣服上的血污已經凝住了。他那端正的臉上,略顯憔悴,卻也隱含著一種邪惡的笑意。他打開提包,拿出了四個藥罐。
「確實嗎?」
「你這雙慧眼,我算是服了。確是一致。不過,這可是絕對秘密啊。我已經向你公開了這麼多,你若是不幫助我……」
津村說著摸了摸自己的下頦。
肥胖的身體滾落著,石階的稜角不時使這肉塊蹦彈起來,隨著也響起骨胳折斷和肉碎肌裂聲。
「白去了,他只是對那女人說好聽的。說什麼我們就要成為一家人了等等。聽那個意思,好象他把那女人從店裡預支的錢都給騙去了。」
左側胖警官的心臟一端中彈炸裂,一股衝擊波使他失足向前猛傾。
話音未落,安著消音器,仰角向上的瓦爾薩槍口中,已經響起了二次悶鈍的發射聲。
汽船拖著不規整的航跡駛進,頃刻間就已脫離開手搶的射程了。邦彥回頭望了一下,只見跑下梯階的幾名警官趕緊跑上了機件被擊毀的另一艘船上。
水島苦笑了一聲,說道:
津村又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