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執拗的惡魔
「你是說,是在李清元被打死以後……」
美奇終於從三流旅館的床上跳了下來,哀求道:
這是一個臉色蒼白精神頹喪的小個子男人。但眼睛卻叫人感到可怕。瘦小的身上穿著一件肩頭寬大的皮夾克。
正夫喘息著答道:
「啊……」
「去你的,我不想聽你的辯解。先殺死你這個不貞節的女人,我也不活了。」
「喂、喂、喂。」
「既然這樣,早些說不就是了嗎。這到底是從哪來的雜種,你想來羞辱我嗎?」
正夫被拽起來以後,美奇從重壓下解脫出本了。於是她便在光著的身上披起浴衣,動作笨重地向門口跑去。
美奇那筋肉鬆馳的臉上有了生氣,眼皮出現了紅潤,睫孔也恢復了正常。
「我究競是個什麼人,這隻要打個電話問問在江戶城聞名的你們的頭面人物,馬上就可以知道。至於各位是不是與經營海洛因有關等事,我絕不會向警察透露,我不是那種人。我想求教於各位的只是:那個加害於你們的江湖人是個什麼樣的相貌,什麼樣的體態。我給各位施禮了,求求各位。」
房間入口處是廁所,廁所對面牆上安裝著洗臉池。美奇跑向洗臉池。
津村一把抓住被打得昏昏沉沉的正夫的頭髮,把他拽了起來。從正夫牙根淌出來的血漿和唾液混在一起,順著下頦和脖子滴落下來。
二
津村把藥包舉得更高了一些,說道:
「賣給你葯的人是誰?」
「聽說最近一個時期,根津和其他一些頭頭都不太露面了,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接著她才象一個真正女人似地說道:
「你說得可真有趣,你看我這副長相象刑警嗎?」
津村蹲在床邊替美奇把膠管紮上,津村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你少說沒用的話,好吧,那就聽從你的勸告……請你帶路吧。」
「正夫,等等!」
「我用藥不是想換你誘入的身體,我是想要點別的。」
「你那麼想知道底細,就請去問問我大哥好了,請不要再做弄我這樣無能的人吧。」
美奇立刻抖開津村的手,問:
美奇那雙瞳孔縮小的眼睛里,露出疑惑的神色。她彎下起著雞皮疙瘩的上身,拿起床
九九藏書邊的浴衣披在身上。
死魚眼一樣的雙目閃出光亮,她伸直手指去抓藥包。
正夫流下了眼淚。
津村把槍口對準正夫的兩眉之間,說道:
「……」
「這麼說,對手只是一個人?」
津村把手槍擊錘,用拇指支了起來。只聽得吱吱兩聲。這聲音在正夫的耳朵里簡直就是宣告死亡的聲音一樣。
「你這不是自願的嗎?」
正夫那雙已經變成紫色的嘴唇發著顫,一口氣說了這些話。
正夫把舉起的刀子轉向津村,喝道:
「一定是有些什麼原因,你不能說給我聽聽嗎?」
美奇輕輕地說:
「根津組?」
「是根津組的小老弟——」
美奇熟練地把葯注入血管,心滿意足地長出了一口氣。她一連幾次特意讓黑紅色的血液倒灌進注射管中,以便把粘在注射器管壁上殘葯全部溶化,推進血管。津村把膠管扔在床上,又點著了一支煙,在房裡面走來走去。
「阿正是什麼人?」
津村把擊錘拋下,插|進皮帶,用上衣襟蓋住了。
這時,美奇唇邊開始浮現出一絲笑容,說道:
正夫睜開了朦朧的眼睛,喉嚨里也隨著發出了呻|吟聲。
「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我們的大頭頭,滿臉纏著繃帶在養病,高林大哥,兩肩都打著石膏,整天都在叫喚著。」
「你先別著急,坐在這兒。」
「我不是刑警,當然更沒有搶奪高林地位的卑鄙想法。」
津村小聲重複道,對於熟悉黑社會情況的津村來說,根津組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一
津村不動聲色地問道:
「給我呀……」
津村低聲說道:
「這當然隨你的便。我怕你在這裏呆時間長了,讓阿正闖進來就不好辦了。我看你這個人不錯,所以不想讓你惹麻煩。」
「你這個娘兒們!」
美奇用銀紙做了一個小窩窩,然後滴進水珠將葯溶解了,再用脫脂棉把溶液吸進去,這才返身回到床邊。
津村左手抓住正夫的頭髮,忙用右手從腰間掏出了手槍。
美奇呻|吟起來,眼淚溢出,嘴裏也流出了唾液。
津村把抓在左手裡的藥包重新打開,送到自已的鼻端。
「先不要動read.99csw.com手。」
等到正夫的疼痛,稍微減弱以後,津村淡淡地問道:
「你靜一靜,不象話,好好回答我的問題。」
他用下頦示意,讓美奇坐下,又忙把藥包疊好,握在左邊手中藏了起來。
「你別那麼無情。在這裏休息,我是已經予付錢了的喲。」
津村狡猾地說著,就把一包海洛因藥包放到美奇的大腿上,其餘幾包他又裝到裏面衣兜里了。
正夫茫然地呆立著,眼看著從手掌淌下的血滴。刀子仍扎在牆上,並且還在微微地抖動。
「我看你還是早些離開這裏才好。」
美奇吊在津村腕上,雙腳懸空蹬了一陣,累得撒開了手。她勉強做出一副嬌態,斜著眼睛向上瞟了一眼說:
「他們這次精糕的結局,是不是和海洛因有關?你說!」
「我已經說了,就快點給我吧。把這些內情告訴給圈外的人,若是暴露秘密,我要受到懲罰的。」
美奇快嘴快舌地說道。
「快點給我吧。扎完葯,我好好的侍候你。」
美奇的聲音有些沙啞了,可是她的眼睛一刻也不肯離開藥包里的白色結晶物。
津村插嘴道:
津村把右手伸進里兜,又拽出兩個藥包。
「是,是……」
眨眼功夫,津村已經拔出手槍握在手中,而後又慢慢地插回腰帶。一個是一瘸一拐的正夫,一個是晃蕩盪的大兒津村,兩個人緊貼在一起來到高林的密窟時,只費了二十分鐘。
「你是刑警?」
正夫大聲叫嚷著:
津村又一次把正夫推到床前,抓起他的脖領摁坐在床上,津村用自已大型手槍的槍身,輕輕地在正夫的面頰上碰了幾下。
「別裝模做樣了。你到底想要什麼?快說呀。」
「我看也是。你們這種醜劇還是收起來吧。」
「我先警告你一句,你可別想反抗我。不要忘了,你逃跑的腳步再快,也比不上我子彈的速度快。」
津村笑嘻嘻地說道:
正夫雙手舉刀,大聲叫罵著連同整個身體猛力地沖向律村。
「不知道!」
美奇開始把一隻粗膠管纏到大腿上。
津村眼睛一亮,說道:
「那我怎麼能知道呢?有一次我向阿正打聽了一下,倒叫他申斥了一頓,說女人老實獃著算了。」
「不許跑!」
「我這九*九*藏*書個人是不殺人的,只想把人弄殘廢了。因為殺死以後,就沒有人說給我聽了。」
津村只在鼻中輕蔑埠笑了笑,說:
「就是說兩個人要一齊陣亡啊。那麼,到底是被誰打傷的?」
這個叫做阿正的鈴木正夫,一面斜眼望著躲在牆邊的津村,一面從夾克懷裡拔出一把閃光的保險刀子,朝著床上的美奇便刺。
「看你這個穿戴和神氣,和我站在一起的麗麗和瑪麗一定會以為你是有錢的人,她們一定會挑唆阿正向你敲詐的。」
「你說什麼?」
二、三分鐘以後,果然響起了津村期待的腳步聲。這是一種偷偷摸過來的腳步聲。津村馬上躲到牆根邊上去了。
美奇欠起半身,制止道:
津村等待著,正夫終於神志清醒了。
美奇好象一下子就來了精神頭兒,這個女人儘管瘦一些,但她那略呈黑色的乳|房,卻很好看。
「你是根津組的人吧?」
「你如果只能說出這些,那也就算了。我也不再問了。」
不久,響起鑰匙插|進鎖頭的聲音。鎖頭打開了,門開了,一個年輕的男人一步竄了進來,並且麻利地把手伸到身後關上了門。
「所以我才說,用我的身體,來償你的藥費。」
「難道你們這是美人計嗎?你這麼嚇唬我是什麼意思?我這個人可是膽子小啊。」
目標落空了,刀子扎到牆上。正夫的手順著滑過,刀刃深深地割進右掌心。
說這些話時,美奇正在大腿上尋找打針的血管。因為她的胳膊上已經滿是針眼,無處下手了。
美奇說話時,已把針頭扎進了浸透海洛因的脫脂棉里。
津村臉上露出惡魔般的笑。美奇的嘴正祗津村的胸口,一股海洛因中毒者所特有的惡臭氣味從她的口腔里噴了出來。
美奇趕緊跑向洗臉池,嘔吐起來。看樣子她並不覺得痛苦,吐過之後立刻回到床上,仰面朝天地倒下。
美奇吊在津村的右胳膊上,去奪藥包。津村胳膊上雖然吊著一個人的重量,卻也沒感到有多大的沉重。
津村翹著嘴角笑了起來,假惺惺地壓低著聲音,說:
「……」
「那麼,你為什麼想知道這種事呢?」
美奇象一隻飢餓的野獸,眼睛盯著津村手中的藥包,回答道:
「別急,說清楚了,我拿read.99csw.com出來的這些可都送給你喲——你知道葯是什麼時候開始漲價的?」
「你還沒走呢?」
津村的眼睛閃亮,聲調也正經起來:
美奇發出呻|吟聲,趕緊抓過藥包,然後把枕邊的小提包打開,從裏面拿出來一片銀紙和一塊脫脂棉。
正當正夫用盡全力將刀刺過去的時候,津村敏捷地閃過一旁。
「記不起來了,噢——大概是在那次關門大槍戰以後吧,那次不是死了很多人嗎?我覺得好象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大個子津村急忙後退了一步,把海洛因包舉得高高的,說:
在這當兒,正夫的下巴上吃了一記津村狠狠打過來的拳頭。下頦發出一聲被震裂了似的聲響。正夫一頭栽倒在床上。被正夫的身體壓在底下的美奇,抓撓著手腳尖聲尖氣地喊叫起來。
「你別那樣看我,叫人害怕。還有,也不知是為了什麼,最近我很少再見到根津和他們的一些頭頭了……」
她那隻向上伸著的胳膊滿是針眼,就象燒傷之後結下的傷疤一樣。
三
「你別逗我著急了。」
高林藏身在一家已蕭條了的檯球場的二樓。高林躺在滿是灰塵的一間辦公室的床上,兩肩牢固地打著石膏。枕旁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保鏢。保鏢手中的槍口對準了津村。
「這個人是你的同夥兒,不是外人。他還給我葯了呢。」
「可不能白給你。」
津村眨了眨眼,把興奮情緒壓下去,又恢復了先前那種平淡的樣子。
津村報了自已的名字,坦然一笑之後,說明了來意:
津村本想輕輕地把手槍甩動一下,可是偏巧碰在跑過來的美奇的額角,只聽「咯」地一聲,美奇因腦震蕩而跌坐在地上,她的脖子一下子垂了下來,再也不動了。
正夫緊緊盯著津村,嘴唇一下一下地抽搐著。
津村縮著肩膀,點著一支煙站了起來,走到窗口眺望著色澤艷麗、閃滅變幻的霓虹燈的光亮。街道上一片喧鬧,可是船隻的汽笛聲卻非常清晰地傳入耳際。
美奇象說夢話似地反覆說著:
「我想,你也能看得出來,我是名符其實的小嘍啰,我是奉頭頭的命令,向這些女人收繳地盤費用的。至於上面人物的事情,我真的不九-九-藏-書知道。」
正夫扭動著身子,混著唾液的血,從口中淌了下來,他急忙說:
津村離開窗前,又回到美奇身邊。美奇已經把溶液都吸進了注射器,津村說:
「給我吧,給我吧……」
正夫立刻覺得一股電流從膝頭傳到腦仁兒,劇烈的疼痛使他連呼喊聲都叫不出來了。
津村把四十五口徑手槍粗大的槍口,對著正夫的眼睛讓他看清楚。那槍口恰似通往死亡的黑暗之路一樣陰森可怕,正夫全身都顫抖起來了。
正夫的演技逼真極了,他裝出悲痛的樣子,舉起長刃的刀子撲向美奇。
美奇這次的聲音更沉著更冷靜了。她說:
「混蛋!」
「不是,據大哥說,那個人我們一次也不曾見過的,是走江湖的。」
正夫抓過被單,擦了擦嘴。不知是什麼時候,他已經尿了褲子,褲擋里濕漉漉的,很不舒服。
美奇橫卧過來說道:
津村眼裡閃光,道:
津村毫不在意地說:
「打敗了他們的,是不是想和他們爭奪勢力範圍的內部同夥?」
「可能,可能是這麼回事。」
津村早已看出動向,便用拇指按住擊錘以防手槍走火,然後用力把槍身砸到正夫的膝頭上。
美奇撲向津村。
「是我的丈夫,他什麼都會幹,又什麼都干不好。到什麼時候他也成不了大人物……好了,我的話就說到這兒為止,其他的事我一點兒也不知道。快把葯給我吧。」
美奇問站在窗前的津村,這時,她已經從提包里取出一注射器。
津村坐在咯咯做響的糟爛床頭上,說:
正夫的兩隻眼珠像斜眼一樣,全都聚在鼻樑上,他把身體盡量往後仰,想要躲開槍口。在他的眼睛里,突然閃過一種企圖僥倖逃脫的神色。他兩膝內收,想藉此反射力量去猛踢津村的胸部。
美奇現在已經是難受得縮成一團,乞求道:
正夫下巴哆嗦著點了點頭,說道:
「我說,就把葯給我吧……我已經斷葯了。從前,很容易就能從根津組那裡買到,可是不知為了什麼,最近一個時期大漲價了,葯的純度也小了。」
律村嘲笑著說:
美奇舒暢地長出了一口氣,閉上眼睛,開始無力地撫摸起自已。
「怎麼能不知道呢?只不過是你忘記了,讓我幫助你想起來吧。」
「請不要開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