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活捉
「現在著慌已經晚了。毎次獵期在這個池沼里都會有那麼幾個人暴死,你就是其中的一個。」
「只是消滅了我自己又有什麼用呢。你們現在正在給自己挖掘墳墓呢。」
真弓緊抓住一隻枕頭,忍著劇痛,終於擠出了一點求饒的聲音。
「大概你們總是用這種手法除掉對自己不利的人吧。裝做好象是發生了一起事件一樣。看起來,你們倆也算得上是老手了。」
邦彥把兩隻手舉到腦後,交叉起來。
三
石井用力划動船漿把小船撐進暗黑的水面。
被篝火映紅的狩獵者們的臉上,閃動著興奮與期待的光輝。獵犬狂歡般地吠叫著,抖擻著絨毛。
此時,邦彥心象鉛一樣重,身體被疼痛折磨得一點氣力也沒有了。可是從外表看,誰也看不出這些來。
「可真太危險了。不過我們趕來了,這就沒有問題了。我們的車就停在外面,監視著呢。」
真弓那雙被淚水染紅了的眼睛,又增添了幾分新的恐怖情緒。
「真討厭,這些事也是你能知道的嗎。」
真弓喘息著說道:
在駕駛席操縱舵輪的是大漢石井,他那寬厚的身上穿著帶紅領的狩獵服。
「……」
那扇門,在邦彥抱著真弓進屋時,就沒有鎖上。邦彥正往下放的右手就此停住,皮帶一下子滑落到真弓的腰帶上。
「只是休息幾天,也用得著特意到老闆娘的公寓里去嗎?那是一個電話就能辦到了的事情。」
伏在水裡的邦彥站起身子抖落著水滴。他臉上浮起苦澀的微笑。這還能有誰讓他們說出什麼來呢。
「嗯。是這個意思。霧太大了,開不太快,不過再過一個小時,總是可以到達池沼的。」
獵手們三人一群,倆人一夥地登上了釣魚船。船夫兼帶路的人,為了把獵手送到野鴨窩巢,只用一隻漿便把小船划向池裡。
廣岡說:
邦彥終於開口了。可是他的腦九*九*藏*書仁兒象針刺一般疼痛。
今年由西伯利亞飛渡此地的野鴨遲了幾日,所以今晨四時霧氣剛剛消散,星空依稀之時,點燃篝火的筱山旁碼頭上,已經被武裝堂堂的狩獵者擠滿了。
這是廣岡嘲弄的聲音,這聲音既象是來自跟前,又好象是來自遙遠時地方。
只有行駛在前面的裝著砂子的貨車,在夜霧中露出它朦朦的尾燈紅光。能見度特小,十公尺以外難見清晰的輪廓。
廣岡說:
說著,他往後退一步,又掄起了皮帶。
「我說,我說,請不要再打了……」
傲慢的廣岡,撇著薄嘴唇,向邦彥下著命令:
「你怕他們的毒刑嗎?你和老闆娘都說了些什麼,我大抵也能想象得出來。我只是想讓你親口說出來罷了。」
「我常到那地方去打鳥。那個地方,也是殺人的最好場所了。不過,你們為什麼管我叫冒牌刑警呢?」
汽車振動,喚醒了邦彥的意識。象一把鑽,深深鑽進腦心一樣,心部劇痛。肋骨也疼痛得很,他不由得發出了呻|吟聲。
廣岡與石井雖然槍沒離手,罵不離口,卻一下子仰著身子滾落水中。四面濺起了水花,廣岡拚命地爬起來,趕忙去勾動雙筒槍的板機。
邦彥把高高舉起皮帶的右手開始下放。
邦彥聳了聳肩頭,下到濕濕的土堤上。
和初獵那天比較,獵手顯然是少得多。現在,碼頭上只剩下幾條小船了。一些手提燈籠的碼頭上的帶路人,操著濃重的地方口音一邊吵嚷著,一邊返回兼營租船業的農舍。
他被穿上了細腿褲子,腳上則是一雙長得過膝的高腰靴子,當然,他的槍是早已被收繳去了。
駕駛車輛的石井,依然沉默著,邦彥卻開口說道:
放到極大音量的收音機里,仍在響著尖聲尖氣的銅管喇叭聲,光著身子趴在床上的真弓後背上,斜向的血痕迅速地加紅了。
「池沼,你們說的是渡良瀨的游水池嗎?有勞各位特九_九_藏_書意到這麼邊遠的栃木來。」
廣岡語氣中並無自嘲之意,可是也並不是沒有顯示出他內心的得意。
「嗯,可也是,不過也沒什麼了不起,到那時,我們就溜之大吉,我們是溜慣了的。」
廣岡干啞地笑道:
「如果是在這兒開槍,可以引起麻煩喲。」
「……」
邦彥被安排到右邊一隻船的船頭處蹲著,廣岡坐在中央的一個桔子箱上,用一隻雙簡獵槍對著邦彥的胸脯。
邦彥看了一下自已,他發現在自己昏厥期間,也被換上了狩獵裝束。
真弓疼得彎下了腰,全身痙攣地死死抓住被子。
「住口!你知道什麼,我看你少說大話。」
廣岡說話時雖然食指已搭在板機上,可是拇指卻仍在按著安全拴,以免走火。
「你這冒牌刑警,曾經來過這裏嗎?」
這隻槍筒里已經灌滿了水,於是隨著一聲劇烈轟鳴聲,瓦斯噴出水點迸濺,同時槍筒爆炸,槍機飛起。
邦彥走在前面,石井左手拿著手電筒照著路,和廣岡並排走著。
三個人從容易打滑的堤坡上走了下來,下面的積水處就有成群的野鴨了。
廣岡裂開瘦削的嘴巴輕輕地笑著說道:
這兩個人都是老闆娘明美的保鏢。
汽車向爬行一般慢慢地行進著,周圍是夜霧瀰漫。沉重的濃霧成片成塊地流動著。
一個身穿深灰色西服的二十五、六歲的男人,右手端著一隻大型自動手搶,站在門口對著邦彥的脊背。
邦彥踏著脫在地上的襯衫、襯裙走到床邊、伸手把勒在真弓嘴上的毛巾解掉。
「老闆娘給個好臉,就感恩不盡,拚命地為人效勞,這就滿足了,你們的希望也太小了。」
邦彥睜開眼睛,開始時影像朦朧。功夫不大,他就能看清這是一輛西德製造的汽車,車箱很狹窄。身穿打獵服裝的廣岡,把一隻十四連發的勃朗寧槍口,頂在邦彥的腰肋上,子彈已經上了膛。
「你說吧。我本不想在你美麗的身上留下read.99csw.com傷痕。」
邦彥歪著嘴唇說道:
他也穿上了皮里的狩獵外套,戴上了遮耳帽。腳下放著裝獵槍子彈的塑料盒子,隨著汽車的顛簸也在一跳一跳的。
渡良激川容納進中禪湖的冷水,彎彎曲曲地流貫群馬縣,然後進入栃木縣,由藤岡一側寬闊的游水池匯流而來,游水池狩獵開禁第一天競有三千名狩獵者雲集於此,因而名聲大震。
這時,石井已經用手槍逼住了邦彥。
汽車離開了公路,在坎坷的路上猛烈地顛簸著前進。霧開始消散。
「你真生氣了?這麼說,你們的薪金不是從老闆娘那裡領取的,而是從老闆娘後台那裡領來的吧。」
「慢慢地舉起兩隻手,在腦後交叉起來!」
此人臉色蒼白,態度傲慢。襯衣是黑色,領帶也是黑色。個頭兒並不算高。
「如果你不願聽這個稱呼,就叫你騙人的混蛋吧。你也太過於地小看我們了,我們老闆娘和警察里的頭面人物關係可好了。話又說回來,就算你是真正的刑警,若是防礙我們的組織,也得讓你離開人間。」
有腳步聲輕輕地移過來了。邦彥沉下身子,就要轉過身來。可是他遲了一步。邦彥只覺得頭部中了重重的一擊,劇痛傳到腳趾,眼前出現了空白。瞬間之後,他就隱入昏沉沉的黑暗之中了。
在兩側滿是蘆葦、茅草的狹窄的水路上,小板船緩緩地前進著。滿天星斗正在消失著光度,東方空中已呈出灰白色。
「你們老闆娘的主子是誰,就是你們的主子的主子。反正我的生命也就剩今天一個晚上了,哪管就讓知道這一點之後,再去長眠也好啊。」
「小姐,請放心好了——」
「你們把我打扮成這個樣子,是什麼意思?是要領我打野鴨子去嗎?」
已經無人的碼頭,只剩有兩條小船。兩條船的船底都積有沒鞋跟深的水。
「你好好看著這小子!」
二
https://read.99csw.com邦彥吼聲一般地逼問,又一皮帶打在真弓的背上。
「唔,你們替我報復他……」
「讓你住口,你就住口好了。如果你再啰嗦的話,就地崩了你。斃了之後運到池沼和池沼里死也沒有多太差別。」
廣岡告訴石井道,他自已則從車裡取出槍、彈,帶在身上。
石井從車上下來,打開了後車門,拔出從邦彥手中奪來的轉輪手槍,命令道:
就在這時,隨著掀動手槍安全輇的聲響,從卧室和廚房之間門扇處響起有力的尖銳的呼喝聲:
「可是……」
「嗬,大概該睜開眼睛了吧。」
剛要站起身來的石井,頭蓋骨被炸裂開的一大塊槍筒破片穿透了,廣岡的面部,從下頦以上全被掀掉了,子彈卻划著曲線從水面上飛過去。
「嗯,你穿得還真象個樣兒呢。」
「為什麼不開槍呢?不能開槍吧?在這裡是不能用手槍的。因為這會留下子彈穿過我身體的彈孔,那麼一來,你們特意帶來的槍沙,不就失去目的了嗎?」
「我,我們沒說什麼——真沒說什麼。我只是想去請假。我告訴她,我踩空了樓梯,傷了臉,想休息幾天,就這些。」
廣岡的眼裡微露驚嘆的樣子,一言不發。漸漸地,這雙眼警里罩上一層恐懼的神情。
黎明時分,空氣清新,在近處的葦塘中,意想不到地突然飛起一隻大野鴨,打破有節奏的波浪聲。
高腰靴踩下,細微的水柱折斷了。白白的呵氣飄浮在昏暗的空氣中,不知是什麼地方,已經有獵槍的炸裂聲了。
「你在酒吧里用這套話去哄蹁客人還可以,我可是不同。我要考慮聽信你的謊話,你得編造出一套更象樣的東西來。」
真弓苦痛地緊緊皺蹙著顏面,把身子轉了過來。
一
「不許動!你為全冒牌的刑警。」
大漢石井露出牙齒向真弓笑道:
「走!往碼頭那邊走……」
真弓啜泣著九*九*藏*書說道:
邦彥用鼻子哼笑了兩聲,說:
「饒了我吧……」
「明白了——」
站在他後面是一個典型的活力十足的大漢。這大漢正以腰為重心,不停地晃動著上身,手裡掄著一把鑰匙練子。
船頭一側的船底,撞到了阻塞水路的淺灘。小船晃動了。邦彥一側身便跳到了水中,在沒腰深的水裡,他飛快地把手搭在船上,把船扣翻過來。
「說!」
離碼頭只有百余公尺了。寒氣襲進衣領,邦彥微微的打起寒戰了。
真弓想呼喊,但是恐懼與劇痛,把她的舌頭變麻木了。
皮帶變成暴烈的皮鞭,啪啪地震響,撕裂了皮膚,殺進了肉里。
載著邦彥的汽車混雜在從東京以及琦玉縣開來的白號牌車一起,停在堤邊。兩個保鏢從這裏觀察著修築在葦塘邊的簡陋碼頭。
「請饒了我,饒了我吧!」
邦彥的嘴有些歪扭了,說道:
「好,說吧。」
從堤邊望去,可見小船一隻一隻地消失在蘆葦間的黑色的水路中,還能望得見處處有手電筒的光亮在閃動。
真弓開口了:
坐在座位左側的廣岡,把槍口狼狠地頂住邦彥的肋骨,冷笑著說道:
「也許是象你說的那樣。可是,誰又管那些呢。我們只是按著命令,準確而迅速地行事就可以了。做到這一步,我們就可以吃到鮮美的食物,喝到可口的美酒。當然我們也有女人可玩,不僅如此,我們還可以拿到大公司部長一級的工資呢。」
門口的鎖,咔嚓一聲打開了。這微小的聲音被收音機里傳出來的震斷肝膽的爵士樂聲淹沒了。邦彥沒有察覺。
邦彥見此情景就輕輕地笑了笑說:
「下來!」
「那你就說吧。你和老闆娘都說了些什麼……」
「別那麼厲害,我自己還是可以下得來車的啊。」
廣岡則把槍口用力地頂住邦彥的側腹部。
邦彥靜靜地說道:
手持勃朗寧的廣岡向邦彥命令道:
遠方閃過一道通紅的獵槍火光,只聽見失去力量的槍沙發出砂砂聲響降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