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紅花
她回來還不到半個小時,門鈴響了。真弓嘴裏小聲罵著,心裏卻在說,這回可好了。她嘆著氣,晃悠悠地向門口走去。
真弓換上了薄睡衣,身體的線條清楚地映透出來。她哼唱著坐在三面鏡前梳理著頭髮,並沒失去光澤的秀髮,蜷蜷曲曲如條條黑蛇。
「稍等一下,馬上就返回去……」
「好,我給你。」
「你可別這麼厲害,你這麼說我,我可是難過極了,間諜,這多難聽啊。」
真弓從水龍頭接了一杯水,一口喝了下去。
「可是,不能讓他出現這種情況,為了能叫他高高興興地把錢留下,你要施展出全部技巧。知道嗎?」
真弓在等候著邦彥,不,她不是等邦彥,而是在等邦彥拿來的裝入海洛因的紙煙。海洛因已經把真弓的靈魂蝕掉了。為了得到這種毒品,她老老實實地一切聽命于邦彥了。
「可等您不少時候了。請吧,在這兒先休息一下……」
「老闆娘讓我來看看,說現在正是忙的時候,為計么沒到店裡去。」
「我又復活過來了……就象踏上了雲頭一樣。」
真弓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茫然不知所措。
「好吧,乾杯。」
「有些發暈,心裏總是噁心要吐,你早些回去,告訴老闆娘一聲。」
次數增加了,真弓吸起來也並不覺得那麼痛苦了。豈止是痛苦,甚至整個身體都被一種快|感所陶醉。吸過煙后的幾十分鐘之內的感覺,就象處於極度狂歡之後的迷離恍惚之中,飄然欲仙。
在這樣的夜裡,真弓會被一種猛烈的飢餓感與惡寒所困擾。這裏所說的飢餓,當然不是指食物,現在已經過了到店裡上班的時間,可她一點也不想動彈。
「不是早就和說過了嗎,再過一會兒,有個客人到這裏來。你要好好地逗他歡喜,過後,多跟他要錢。」
真弓用盡一切技巧來緩解忠雄的緊張心情,她離開椅子坐到忠雄的身邊去,把手搭到他的膝上。
「做事?什麼事?」
藏在黑洞洞衣櫃里的邦彥屏著氣息一動不動,叫人難以忍受的是唾液積滿口腔。床的震動已經傳到邦彥的腳下。
真弓既不想看又不想聞這種煙。她在床上打著滾,想掙脫開邦彥的手。
可來的人並不是她盼望的人——邦彥,而是老闆娘派來的阪東組的年輕人。這時已經將近傍晚了。
真https://read.99csw•com弓一邊理著蓬亂的頭髮,一邊不太高興地說道:
「你不想聽我的話嗎?你真想成為一個殘廢嗎?」
小夥子輕聲輕氣地說:
白色的針狀結晶物,立刻溶於水中。邦彥的嘴角浮起一絲冷冷的笑意,他用抹布擦掉水瓶上的指紋。
邦彥把銀煙盒啪嚓啪嚓地一開一關地擺弄著,真弓瞪圓了眼睛,望著邦彥的煙盒,問:
紙煙快燃完了。短短的煙蒂快把手指烤焦了,這時真弓的臉色一點一點地變得精神煥發了。她長出了一口氣,把剩下的煙頭珍重地用手帕包了起來。
「你就那麼願意欺侮我嗎?」
「是嗎?那我就跟你先說吧,你要給我做點事。做為獎賞,我可以滿足你這個。」
邦彥用冷酷的眼神俯視著兩個人的死相。忽然他意識到自己仍在握著水瓶,便把它仍到屍體旁邊。
「可以呀。」
真弓好不容易才算來到休息廳一角的小賣部。她拿出一張揉皺了的千元紙幣遞給售貨員,說道:
忠雄的自信心逐漸增強起來了。卧室的燈想滅了,當淡淡的檯燈燈光映照著兩個身體時,已經過了午夜一時。
「我一直在等你呀,還以為你不會來了呢。我難受極了,快把那種煙給我吧。」
不過今年很特殊,只有真弓一個人,連旅遊都不去,而是留在「若葉庄」寓所里,這是邦彥給她下的命令。
「……」
邦彥便定時地隔幾個小時給真弓吸上一回。
真弓只好認了,接過種奇怪紙煙吸了起來。
「乾杯好嗎?」
「哎……我可真是需要一筆錢啊。那樣,我也就可以看看你這個高貴的卧室了。」
邦彥這時又把膠皮手套戴在手上了,他藏在櫃里,一動也不動。防腐葯以及香水的味道,刺|激著鼻腔,真想打出噴嚏。
真弓把煙罐摔到在地毯上站起身來。近旁的三個拉丁美洲人議論起來了。其中一個輕浮的人,抓起從罐里撒落在地上的紙煙,就往真弓胸前推去。
有時,邦彥一夜不曾來臨,當然真弓也就拿不到這種煙了。
真弓溫柔地笑了。毒品已經使她喪失了羞恥心。
「今天夜裡的這個客人,和一般客人不同,所以我要在衣櫃里藏起來,觀察一下情況。今夜的客人,大家都說他是個吝嗇鬼。他要若溜了,就糟了,萬一九-九-藏-書有情況,我馬上就出來。」
忠雄抬起趴在真弓豐|滿胸口上的臉,伸手把扣在水瓶上的水杯拿下來,然後抓起水瓶的把手,對著瓶嘴大口喝了起來,雖然稍微有一點杏仁味道,但他並沒在意。
可溶於水中的是氫酸鉀鋰,想叫,已經是叫不出聲來了。頃刻間,中樞已經徹底麻醉,昏厥了過去。
邦彥答道,他今夜還是穿著皮夾克。他打開銀煙盒,從滿盒海洛因的威士特敏斯忒牌紙煙中拿出一隻塞到真弓的嘴邊。邦彥有的是這種東西,那都是在橫濱時從李清元手中奪過來的。
「情緒怎麼樣?」
臉色蒼白的真弓在被窩裡打著顫。卧室的暖氣雖然暖烘烘的,可她卻感到透骨的惡寒。
穿著睡衣的真弓,轉到忠雄的背後,脫掉大衣之後,便掛到牆壁衣架上。
女售貨員遞過一個裝著五十隻煙的藏青色的煙罐兒,煙罐蓋上放著旅館自用火柴和找回的零錢硬幣,說道:
休息廳里幾乎全部是外國人,他們看到真弓只胡亂地披著一件外套就跑出來的樣子,便打者口哨鬨笑起來。
在回來的計程車上,由於汽車震動大大地擾亂了她的情緒,她口吐黃水,簡直要發瘋了。
十二時三十分,門鈴響了,邦彥趕緊躲進衣櫃里,真弓則有氣無力地擺動著腰臀向門口走去。
「好,這是獎賞的預付額。把床單換了,把頭髮梳攏好,把臉兒收拾得乾淨些。」
邦彥從衣櫃里跳出來,戴上膠皮手套,抓住了瓶口,他把瓶口塞進正張嘴發獃的真弓的嘴裏,把剩下的液體灌了進去。
三
年輕小夥子微笑著打開卧室門,往裡面看了一下,說道:
邦彥用一種冰冷的語調說道:
二
為了慎重起見,邦彥翻遍了室內的抽匣,察看真弓有沒有留下有關自己的日記之類的東西,察看過後又——把東西歸還到原處。
這個小夥子,個頭不大,卻滿夠狡猾的,他剛一進門,就賊目鼠眼地向四周望了又望。
真弓的技巧,使忠雄得到了滿足。忠雄充滿了幸福感,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也是一個堪稱男子漢的人。
「收您六百元。」
衣櫃是鑲嵌在床對面一側的牆壁https://read.99csw.com裏面的,寬度約有兩公尺多,是一個很大的柜子。
「這些就全交給我吧。」
「咦,大姐,你還注射那玩意嗎?」
又是一個新年。
「給我一盒威士特敏斯忒煙。」
「讓我幫你脫吧。」
真弓狠狠地一巴掌打在那個彎著腰的男人面頰上,然後轉身跑出旅館。
真弓叫了起來,喊道:
真弓與忠雄,隔桌落坐。真弓打開了威士忌酒瓶的蓋子。
她對年輕司機的話還沒說完,就急急忙忙地跑進鋪著紅地毯的旅館的休息廳。
真弓一下子就撲過去,連同方才那個煙蒂一塊用手帕包起來,然後慢騰騰地收拾床鋪。
真弓被嗆住了,但還是有一些液體進到胃裡,很快也昏厥過去了。
「那麼,你說,說你什麼好?你有什麼資格,可以看人家的卧室呢?你不覺得這太過分了嗎?你快走……」
「我可以回去告訴,不過,你是不是懷孕了?」
兩個人把杯子里的號珀色液體灌進胃裡。
「你少來這套間諜把戲,你看裏面有人嗎?」
或許是……她果然猜中了,邦彥給她的煙是裝進海洛因的麻醉煙,自已的身體已經上癮中毒了。
真弓的眼睛又水靈靈地閃出了光輝。
醒過來之後,頭劇痛,渾身無力,真比渴醉酒還要難受。邦彥又一次給了真弓這種煙。
小夥子的臉上笑容依舊,退出了屋子。
這間兼做起居室的卧室,有九鋪席大小,窗外不知是雨滴還是雪粒,正在沙沙作響。路旁禿樹枝在風裡抖動。點著電爐的室內卻暖和得很,稍穿厚一點,就會汗流浹背。
他倒掉水瓶中的水,另從水管子里放水換上,然後從皮夾克里兜取出一個用脫脂棉裹著的膠囊,他又從另一側兜里,取出一付薄薄的膠皮手套戴在手上,打開膠囊的蓋子,把裏面的東西撒到水瓶里。
邦彥坐在椅子上,用學者觀察解剖土撥鼠的眼光,審視著貪婪地吸著毒品煙的真弓的怪態。
忠雄果然裝出頗通此道的行家一樣裝腔作勢地應酬道。說著,他便動手去解那件貴重的英國大衣的紐扣。
真弓嘴裏發出既不是呻|吟也不是低哼的聲音,慌忙用桌上的打火機點著了含麻|醉|葯的紙煙,她深深地吸進一口。
真弓領進卧室里來的客人是澤田忠雄。在邦彥的暗示與誘惑之下,他終於來到了這裏。
小夥子https://read.99csw.com聳了聳肩頭,說:
邦彥從旁邊桌子上拿起一個紫色的雕紋玻璃水瓶,到廚房裡去。
床旁邊安放著一張低矮的小桌,靠著小桌是一把設計精巧的輕便椅子。
說起來,那已經是復活節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真弓被邦彥逼著吸了一種味道特殊的紙煙。
看清邦彥悄悄地進了卧室,真弓跳起來,攀住了邦彥的脖子。
邦彥用手指按了一下銀煙盒的彈簧,說道:
一
「你快回去吧,如果你真是那麼需要錢的話,就去弄點海洛因來,我可以高價買你的葯。」
「好了,好了。這麼討厭我,我也就不打擾了,我走了。如果你需要找婦產科大夫的話,可以告訴我一聲。我一定給你介紹一個高手。」
「你可別扔掉我,今天我苦痛得都快要死了。」
水剛下肚,他頓時覺得口中發熱,接著就好象有一塊被燒紅的鐵塊通過食道進到胃裡一樣。
邦彥把真弓包在手帕里的毒品紙煙和煙蒂收拾起來,他知道一個吸毒者絕不會因為得不到毒品而自殺的。為了使人們相信,這兩個人是為愛情而共同自殺的,就不能讓真弓吸毒的事暴露出來。
桌子上擺著威士忌酒和酒杯茶杯等物。
真弓又點燃了一隻帶葯的紙煙,在三面鏡前她看到了自已飄然欲仙的神情。
邦彥喜悅地說道:
又是難受,又是要嘔吐,和上次並無兩樣。不過,還是比上一次好受一些了。
邦彥打開櫃門看了一下,裏面掛著十幾件真弓的衣服。衣櫃里的一角滿可以容得下邦彥的身體。
「我上當了!」
忠雄想高喊一聲跳起來。他誤認為這是真弓對自己有什麼恨怨,才下了這樣的毒手。
「你看清楚了吧?這兒誰也沒有。我的頭象劈開了一樣地疼,讓我一個人安靜安靜吧?」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如果打點那玩意兒,或許心情會好一些。」
「那可太好了。只要不違背我的意思,就有你的好事。」
真弓在寬大的室內服上面套了一件大衣,坐上計程車,忙到附近一家的旅館里。因為這兒出售各種外國煙。
這種仔細的檢査費了不少肘間。兩具屍體上開始出現鮮紅的死斑了。邦彥做出一個優雅的身段,嘲笑似地向兩具屍體揮了揮手,便大踏步地https://read.99csw.com走出了真弓的房間。
邦彥把紫色的水瓶放在床右側的桌子上。當他把水杯扣在水瓶上之後,也用手帕把水杯擦了擦。
邦彥把膠囊又用脫脂棉包上,放回里兜,把膠皮手套摘下,裝進兜里,他用手帕蒙上瓶口,然後就玲著瓶口返回卧室。
邦彥看了看表,已經是午夜十二時二十幾分了。今天夜裡,真弓的客人是約定在十二時來。
有一本象是金錢出納簿之類的東西,看了一下,這裏沒有邦彥的名字。
回到寓所,真弓的嘔吐感仍未消失。她倒在床上翻滾著,她多麼渴望能吸上一口那神奇的能麻醉神經的紙煙啊。
她鼓足了力氣吸著,可是真弓的臉卻越發難看了,普通的紙煙也只能是紙煙,它起不了別的作用。
邦彥站起來,從煙盒裡取出三隻帶葯的紙煙,放到床邊的桌子上。
抽搐過後,忠雄與真弓先後死去。
為了掩飾自己的不安,忠雄事先已經灌進肚裏不少的酒漿了,雖然還沒到舌頭不好使的程度,可醉意確也不小。
正月三日是博多俱樂部的休息日,到了二日,住在麻布永坂町各寓所從事種種行業的女佣人,有的回家鄉去探親,有的則是陪著客人去洗溫泉或是到滑雪場去遊樂。總之,幾乎是一個人也沒有留在這裏的。
忠雄與真弓兩個人的身體重疊在一起,抽搐著。
車剛在旅館門前停下,還沒等守門僕人跑來開門,真弓已經匆忙地下了車。
真弓一下子象癱軟似地坐在沙發上,打開了煙罐兒。她抽出一隻帶有難聞的土耳其煙葉味道的紙煙,塞進嘴裏,從大衣兜里掏出小型打火機點著了火。
「你幹什麼!」
夜間十時過後,門悄悄地開了。邦彥開了真弓的房間。
「你可別嚇唬我,讓我這樣才來不久的人弄到那玩意兒?可別逗笑了。」
真弓面對著第一次見面的忠雄,用輕輕的鼻音,嫵媚的聲調,說道:
紙煙商標是威士特敏斯忒,可是抽幾口眼睛就覺得有些打轉,噁心得倒在床上。
喘吁的真弓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了。
「讓你久等了。對不起。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宴會,很難抽出身來。」
她隨便地抓起一拫香煙,想對付過去。可是不起作用,全身出透了虛汗。
「好啊。」
水瓶從忠雄手中滑落到床上,液體撒到床上。
真弓后誨說走嘴,這會叫人家察覺到自己和邦彥仍然保持著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