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舒緩是美麗的
"在工業革命時期,當生活被工作控制時,我們便失去了對時間的控制,"他說道,"我們現在正試圖反其道而行之。人們似乎達到了這樣的地步,即不想將時間分割得支離破碎、越來越精確。他們不想被時間所困擾,或成為鍾錶的奴隸,或許有一點老闆準時,我不想準時的成分在內。"
他告訴我說:"失去信號的時候,我就有一種真正的失落感。"當我們一同在博物館的時間測量展台前閑逛時,我們提高了說話聲,以便能蓋過滴答響個不停的鍾錶聲。"當手錶上的計數器顯示2時,我就感到憂慮;變成3的時候,我就把它仍進家裡的抽屜里,雖然我知道僅僅是一毫秒之差。"
然而,在酒店的其他地方,也有人在尋找更實用的方法來放慢節奏。一位企業家舉辦了一場研討會,暢談他想建立世界上首家緩慢主題旅館的設想。"現在人們大部分的假期也都充滿了壓力,"這位身材魁梧,長著一雙小狗似的小眼睛的中年男子伯爾哈德·沃爾曼說道,"假期往往始於飛機或汽車旅行,緊接著是走馬觀花地奔走于各個景點。在網吧查看電子郵件,在旅館看美國有線新聞網路播放的新聞或MTV,用手機跟家裡的朋友和同事聯繫,最後當你返回家中時已經疲憊不堪。"他的這家擁有300張床位的酒店將坐落在奧地利國家公園,感覺將會與眾不同。遊客將乘坐蒸汽火車來到附近的村莊,然後步行或乘坐馬車來到酒店。在這裏,一切引發匆忙的技術,包括電視、手機、掌上電腦、汽車等,都將禁止使用,遊客們將享受簡單而舒緩的娛樂,如園藝、徒步旅行、閱讀、瑜珈及溫泉療養等,他們將談論時間、速度、緩慢等話題。正當沃爾曼向大家大談他的設想藍圖時,突然一些減速者對他的想法提出異議,大聲嚷道:酒店太大,太優秀,太商業化了。但穿著黑色皮鞋的沃爾曼未被這一切嚇住。過後他邊嚼著蘋果派邊對我說:"在當今世界,人們都非常渴望放慢節奏。我認為已經到了讓酒店真正成為客人全方位放慢節奏場所的時候了。"
隨著機械鍾在歐洲的廣為流行,反對者從來不甘落伍。1304年,威爾士詩人格溫憤言:"岸邊黑鍾的鈴聲讓我醒來,它的頭、它的舌、它的繩子、它的鍾盤模子以及它的重量,愚蠢的球,它的通氣口、鎚子,它像嘎嘎的鴨子,如同喧囂的白晝和得不到片刻安寧的工作。"
當計時緩緩進入人們生活的每一個角落時,諷刺作家對歐洲人對鍾錶的熱愛加以冷嘲熱諷。在1726年出版的《格列佛遊記》一書中,由於主角格列佛頻繁地看鍾錶,矮人國的矮人們據此認定此鍾錶一定是格列佛的主宰之神。
與此同時,在美國,一群被視為先驗者的知識分子也對根植于自然的簡約主義的生活方式大加頌揚。亨利·戴維·索洛即是其中的一位特立獨行者。1845年,他退隱至位於波士頓湖畔附近的一間小木屋,在那裡,他對現代生活"無限忙碌,除了工作還是工作、工作、工作"的單調乏味予以了強烈的抨擊。
然而,這個小鎮不僅限於生活節奏緩慢,每年一次還要成為慢速哲學的發射台。時間減速學會每年10月的年會都由威治萊茵鎮主辦。
魯尼明白這是不健康的,但他卻從我們其他人身上看到了希望。隨著無線電操縱手錶的問世,歡迎精確度更高的時鐘的歷史趨勢最終宣告結束,但無線電操縱表也未能成為時尚https://read.99csw.com的消費品。人們更願將時尚置於精確度之上,如戴上一款瑞士名表斯沃琪表或勞力士錶。魯尼認為這反映了我們對時間的感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三年後,詹姆士·克賴頓·布朗爵士將英格蘭的腎病、心臟病和癌症所致死亡人數的急劇攀升歸咎於現代生活的快節奏。1901年,約翰·戈登創造"急躁症"這一新詞,用於描述包括急躁、行動快速、衝動等癥狀的疾病。一年後,法國人加百利·奧古斯特預見現代環境主義即將出現,並提醒人們,人類對速度的盲目追求必將加快世界原煤儲量的損耗,他指出:"在我們生存的時代,為了提高旅行的速度,我們甚至不惜燒掉自己的後路。"
19世紀晚期,物理學家和心理學家開始提醒人們注意快節奏的害處。1881年,喬治·比爾德以其《美國的神經》一書使這一話題的討論延續至今。該書批評快節奏生活引發神經痛、牙痛、掉頭髮等疾病。喬治·比爾德辯解說,現代對守時的困擾,分秒必爭,使每個人都感到"幾分鐘的拖延或許能毀滅終身的希望"。
學會成員並不孤立。在全世界,人們都在聯合起來支持慢速團體。現在已有700多名日本人加入了懶散俱樂部,該俱樂部提倡休閑的、環保的生活,在東京開設了一家咖啡廳,供應有機食品,上演燭光音樂會,售賣T恤,咖啡杯上寫著"舒緩是美麗的"。桌子與桌子之間的間隔有意設置得比通常寬大,以鼓勵人們來此放鬆,併流連忘返。部分由於懶散俱樂部的原因,現在減速運動在日本呈現出時髦的趨勢。該國廣告使用英文的"緩慢"一詞出售香煙、度假以至購房等。他們對歐洲地中海悠閑的生活方式的羡慕非常普遍,以至有評論員談到"要將日本人拉丁化"。
在太平洋的另一端,總部位於舊金山的長久當下基金會正在加入這一風潮。其會員提醒說,我們終日疲於應付日常種種枯燥乏味的工作,因而極少有閑暇顧及下一個期限或下一組年度數字。"文明正在加速成為病態的短暫注意力的跨度,"他們說道。為了讓我們放慢速度,睜開眼睛看遠距離的景色、更大的畫面,該基金會正在建造一面大而複雜的時鐘,每年敲一次,每十個千年計算一次時間。第一面鍾是一隻美麗的銅鐵鑄造的野獸,已在英國倫敦科學博物館公開展出;第二隻更大的時鐘將最終被嵌入內華達州東部大盆地國家公園附近的石灰岩峭壁。
上帝使首位發現如何甄別時間的人驚惶失措--
目前,許多人在精神的安全港灣中尋求對速度的避難。當基督教主流面臨著日趨減少的集會時,其福音對手則在增長。佛教在西方日漸盛行,奉行新時代主義折中玄學教義的書店、聊天室及治療中心也是如此。當人們渴望放慢速度時,這一切都變得富有意義。其精神核心即是一個"慢"字。無論你怎麼努力,你都無法加快這種啟蒙的進程。任何一種宗教信仰都告誡人們要放慢速度,以便將自身、他人與更高的力量聯結起來。《聖經》的第46首《聖歌》中就說:"安靜,要知道我是上帝。"
在學會2002年的年會上,來自德國、奧地利及瑞士的70名與會者來到威治萊茵鎮,參加者花了3天時間,才將葡萄酒和法蘭克福炸肉排整頓就緒。他們穿著打扮十分隨意,在時間安排上也是如此。主會廳懸挂的條幅很有意義,寫read.99csw.com的是:時間合適就開始,可以翻譯為:許多研討會很晚才開始。由於一個列印錯誤,在周六的會議安排中整整30分鐘的時間沒了。當我向一位代表指出時,他看上去有點困惑不解,後來聳了聳肩,微笑著說:"哦,來得容易,去得也容易。"
也使在此地建造日規的人驚慌失措
許多長久當下基金會支持者從事技術領域的工作。幫助發明超級計算機的丹尼·希爾斯就是該基金會的董事。集團捐款者包括高科技巨頭如人民軟體、美國AUTODESK公司與太陽微系統公司。為什麼地球上發展最迅猛的行業也支持倡導慢速的組織呢?因為他們也意識到人們對速度的崇拜已經失控。
記住了以上數條,減速者經常在城市中心布設"速度圈套"。他們用秒錶給準備去處理日程事務的路上行人計算走路速度。如果有人被發現走50米用了不到37秒鐘的時間,就被叫過來,回答行色匆匆的原因,還要接受懲罰,具體做法是,沿著人行道,領一隻複雜的牽線木偶海龜走同樣的50米路。"這通常會取得巨大的成功。"榮格·亞當說道。他是一位學校教師,曾在德國烏爾姆城設過速度圈套。"大部分人都沒有想過自己為什麼要步履匆匆,而一旦讓他們談起速度和時間的問題,他們往往很感興趣。他們喜歡放慢速度的理念。有的人甚至當天又回過頭來要領海龜重走一遍。他們感到無比欣慰。"
請別誤會。減速者並不是嬉皮時代的極古怪的出土文物,遠非如此。他們是你在社區里經常可以見到的那種市民--律師、顧問、醫生、建築師、教師。然而,會議卻不時地變得十分滑稽搞笑。在一家飯店舉行的一個研討會上,兩位衣著粗鄙的哲學學生進行了一場討論,內容卻什麼都不涉及。十多位會員在正式會議開始后,過了10分鐘才姍姍來遲。他們坐在那裡,一聲不吱,在摺疊椅上不舒服地改變著坐姿。只有遠處的真空吸塵器發出的聲音在附近的樓梯間回蕩,打破了會場的沉默。
日規將我的日子分割得七零八碎
要想從壓力下解脫出來,可以嘗試放慢速度。
隨著工業化進程的加快,對鍾錶和速度崇拜的對抗也有所增強。許多人將強迫接受統一的時間斥之為對人性的奴役。1884年,美國編輯兼評論家查爾斯·達德利·華納吐露了他的不滿。他重複了普勞圖斯的話:"將時間僵化地分割成時段,這是對人性自由的侵犯,也是輕蔑人的性情和感情差異的表現。"有人則抱怨說,機器使生活變得更快捷,更狂熱,更缺少人性化。1770年後,由藝術家、作家和音樂家倡導的浪漫主義運動席捲歐洲,這是在一定程度上對現代文明的匆忙做出的應答,也是對失去的田園牧歌式時代生活的追戀。
整個工業革命時期,人們致力於尋求各種挑戰、退避和逃離快節奏生活的辦法。1776年,巴黎裝訂商舉行了一次罷工,爭取將每日工作時間減至14小時。隨後,在新興工廠里,工會組織為爭取更多的休息時間而戰。一個普遍的、不斷重複的主題是:"八小時工作,八小時睡眠,八小時自由安排。"在其中的一次強調時間與權利之間聯繫的活動中,激進的工會會員將工廠大門的時鐘砸毀在地。
--美國女喜劇演員莉莉·湯姆林
或許慢速運動面臨的最大挑戰將是如何修補我們與時間之間神經質的關係。用以色列前領袖戈爾達·梅耶的話來說,教育我們如何"支配時間,而不為時間所支配&quread.99csw.comot;。或許已經通過雷達產生了這種關係。倫敦科學博物館的時間館館長大衛·魯尼負責看護500件精美的計時器收藏品,其中包括古代的日規、沙漏和現代的石英手錶和自動鍾等。不足為奇,這位戴眼鏡的28歲的年輕人和時間之間有一種幽閉恐懼症般的關係。他手腕上帶著一塊精確的無線電操縱表,錶帶下有一根內置天線,每日可藉助它從法蘭克福接受到最準確的報時。假如手錶少收到一個信號,錶盤左下角就會出現數字1;假如次日沒有收到信號,數字變為2,依此類推。這樣的精確度讓魯尼確實深感憂慮。
早期的速度批評家提出的一些恐懼顯然是荒謬的。醫生們曾宣稱,如果乘坐蒸汽火車,就會被氣壓碾碎;瞥見快速跑動的火車頭,人就會發瘋。19世紀90年代自行車普及時,有人擔心騎車在風中疾馳將導致永久毀容,或催生"自行車臉"。倫理學者警告說,自行車將使年輕人墮落,因為他們遠離監護人刨根問底的眼光,去享受浪漫的幽會。然而,不管這些擔憂多麼滑稽,但很顯然,在19世紀末,速度確實造成了死亡。每年數千人死於自行車、汽車、巴士、電車、火車、汽船等與速度新記錄相關的事故。
假如真要有所進展的話,慢速運動的贊成者必鬚根除對放慢速度的念頭所持有的根深蒂固的成見。在很多地方,緩慢仍舊是一個粗鄙的字眼。只要看一看《牛津字典》對該詞的定義就可見一斑:"不容易理解的,遲鈍的,無趣的,學得費力的,冗長乏味的,懶散的,行動遲緩的。"這些措辭幾乎都不是你願意在自己的個人介紹中出現的。在我們被刺|激興奮起來的"快即是好"的文化中,渦輪式增壓的生活仍是對以往慢速生活的最終戰利品。當人們抱怨"我忙得不可開交,忙得都看不清自己的生活了,什麼都沒時間做"時,事實上他們的言下之意常常是:"瞧,我多麼重要,多麼興奮,精力多麼充沛。"儘管在速度與女人之間,男人似乎更喜歡後者,但男人和女人都沉浸在"我比你快"這樣一種優越感中。當紐約人對美國其他地區的慢速生活讚嘆不已時,其情感交織著一份驕傲和一絲憐憫。"他們好像總是在度假似的,"一位紐約曼哈頓區人以輕蔑的口吻說道,"如果他們試著像紐約人那樣生活,他們就會被榨乾。"
從快速文化中撤退會牽涉信念的改變--當你知道其他人也在變化的時候,你總是更易於變化。慕尼黑的財產律師歐文·黑勒告訴我說,和減速學會的其他會員會面有助於他嘗試冒險。"我覺得不斷加快一切速度是很糟糕的,但如果你感到孤獨的時候,你總是懷疑自己可能是錯的,而其他每一個人都是對的,"他說道,"了解到很多人也是這麼想的,甚至也是這麼做的,給了我更大的信心去放慢節奏。"
悲哀至此
20世紀早期,基督教與猶太教傳教士從道義上支持減少工作時間的運動,他們辯解說,工人需要更多的休息時間以滋潤其靈魂。今天,同樣的辯解又一次在世界各地的講道壇迴響。從Google搜索器我們可以查詢到數十個反對魔鬼般速度的佈道。2002年2月,加利牧師在紐約的羅徹斯特第一神派教堂為慢速哲學做了有力的辯護。在一個題為"放慢速度"的佈道中,他告訴集會者,生活"需要緊張努力和加快步伐的時九*九*藏*書刻,但也需要不時地停頓--安息的時刻,讓我們評估我們要做什麼,需要以多快的速度達到自己的目標,更為重要的,為何如此?慢也可以是美的"。2002年,當著名佛教領袖一行禪師訪問科羅拉多州的丹佛市時,5000多人前去聆聽他的講演。他敦促人們放慢腳步,"從容地讓自己生活得更深刻一些"。新時代宗教領袖也倡導類似的精神。
1870年,以英國為基地的工藝美術運動發生了從大批量生產到歡迎慢速的、注重細節的手工藝產品的轉向。在工業世界的城市裡,精疲力竭的都市人在農村的田園式生活中找到了慰藉。理查德·傑弗里斯以寫作小說和有關英國令人愉悅的牧場回憶錄為職業,而德國的卡斯帕·大衛、法國的簡·弗朗索瓦·米勒和英格蘭的約翰·康斯特布爾等浪漫主義畫家,其畫布里充滿了令人寬慰的田園風光的主題。都市人渴望有時間到世外桃源休憩、充電,這有助於現代旅游業的興起。到1845年,英國湖泊區的外來旅遊者超過了當地的羊的數目。
今天支持慢速的組織同早在工業時代就開始的抵抗傳統密切相關。即便早在古代,我們的祖先已經對計時的專制惱怒不已。公元前200年,羅馬劇作家普勞圖斯曾寫下這樣的輓詩:
城裡處處是束縛人的日規……
"成為慢速運動的一員並不意味著你總是要慢(我們也乘坐飛機),或者你總得表情嚴肅,具有哲學家泰然自若、開明和智慧的特點,或者你要去干擾他人的娛樂。"學會秘書邁克爾說道,他工作效率很高。"嚴肅可以,但你不需要失去幽默。"
療養勝地威治萊茵鎮坐落在奧地利阿爾卑斯山上,生活節奏慢,可以逃避薩爾茨保市及維也納的喧囂。夏天,人們在林間小路上徒步旅行,在山間的溪流邊野餐。下雪天,人們或穿越叢林,或滑下白雪莽莽的陡峭山坡。無論什麼季節,阿爾卑斯山的空氣總是可以讓人們運動一天後,回到小屋能有一夜酣暢的睡眠。
我甚至無法安坐就餐
2001年,懶散俱樂部的創始人、人類學家兼環境活動家凱伯·歐伊華出版了一本全球慢速運動的概覽,書名為《舒緩是美麗的》,該書出版后第12次付梓印刷。當我到作者位於東京明治大學的辦公室採訪問他時,他剛從一個慢速研討會回來,研討會由日本兵庫縣主辦,為期三天,與會者甚眾。"現在,越來越多的日本人,尤其是年輕人,開始意識到慢速其實也不錯,"他說道,"對我們而言,這代表著態度上的極大轉變。"
隨著生活節奏的加快,許多人大胆抗議摧殘人性的速度所帶來的影響。1908年,法國作家米拉波注意到:"我們的思想、感覺和愛情就像旋風一般……我們同身邊的一切不加協調,而只顧自身不停地跳躍、舞蹈和飛奔。"在整個20世紀,人們對速度崇拜的抵抗有所增長,並開始匯入更廣泛的社會運動。20世紀60年代的反文化運動激勵著數百萬人放緩速度,尋求更為簡樸的生活。類似的價值觀促成了志願儉樸運動的誕生。20世紀80年代,以紐約為總部的潮流研究所認定一種名為減低速度的現象,這一現象意味著以更為鬆弛的、抵制消費主義的生活方式替代高收入、快節奏、令人高度緊張的生活方式。與嬉皮時代的減速者不同,放慢節奏的人與其說是受政治、環境因素所驅使,不如說是為有價值的生活慾望所驅動。他們甘願放棄金錢,以換取時間和節奏舒緩的生活。據總部設在倫敦的一家市場調研公
read•99csw•com司數據監控公司的預測,放慢生活節奏的歐洲人將從2002年的1200萬上升到2007年的6000萬。那麼這是否意味著我們的緩慢應該是精神上的或"具有新時代感"的?在我們這個玩世不恭的世俗世界里,這是一個極為重要的問題。包括我本人在內的很多人對任何為精神天堂打開大門的承諾都十分警覺。宗教信仰從未成為我人生重要的一部分,許多現代化的做法在我看來就是天堂。我想放慢速度卻不想被逼迫著去尋找上帝或擁抱水晶球甚至接受占卜術。最終,緩慢運動的成功將取決於它能在多大程度上順利地用減速者更為精神的傾向讓我這樣的人妥協。它也將取決於對速度說不的經濟問題。有多少個人的或集體的物質財富(假如有的話)需要我們做出犧牲,才能使生活的速度放慢下來?我們能夠或願意承擔這一代價嗎?在多大程度上放慢速度?這是一種富有者的奢侈品嗎?這些都是慢速運動必須回答的重大問題。
當然,在當今時間是一個熱門話題。我們應該如何利用時間?誰在控制時間?我們如何才能減少對時間的神經質?美國經濟學家傑里米·律夫金認為這是21世紀一個需要界定的話題。他在1987年出版的《時間之戰》一書中寫道:"針對時間的政治正在醞釀。其後果可能決定著下一個世紀全球政治的未來進程。"它無疑將有助於決定慢速運動的未來。
該學會在出版有關人與時間關係的嚴肅的論文同時,還發起引人注目的半開玩笑性質的辯論。其會員身上掛著三明治牌子在市中心遊行,牌上寫著"請快一點",不久前,該學會呼籲國際奧委會為速度最慢的運動員頒發金牌。
除非太陽離去
時間減速學會總部設在奧地利南部的克拉根福城,其會員遍布歐洲中部,該學會為慢速運動的領導之一。它擁有的1000多名會員是與加快速度做一切事情進行鬥爭的戰士。在日常生活中,這意味著需要慢下來的時候,就應該立刻減速。如果會員的職業是醫生,他可能堅持花更多的時間同他的病人交談;如果是管理諮詢者,就可能拒絕接周末的工作電話;如果是設計師,則可能騎車上班,而不是開車上班。減速者用一個德語詞eigenzeit來概況其信條,eigen意為"擁有",zeit意思則是"時間"。換言之,每個生物、事件、過程或物品均擁有其內在的時間或節奏,擁有它自身適宜的速度。
在我們會面幾個月之後,魯尼決定解決計時給他帶來的困擾。現在他戴著一款20世紀60年代生產的需要上發條的手錶,往往要慢5分鐘左右的時間,他不再因錯誤設置的毫秒而感到焦急了。"這是我對過於精確的一種反抗措施,"他對我說。魯尼有意選擇了帶發條的手錶,以象徵恢復對時間的支配。"如果你不每天上緊發條,表就會停,你就被控制,"他說道。"現在我又感覺時間是被我支配的,而不是時間來支配我,這讓我覺得壓力減少了。我不再那麼行色匆匆。"有人則更為過火。在最近一次赴德途中,我的翻譯就不戴手錶的好處滔滔不絕了一番。他仍能審慎地守時,因為他的手機能顯示時間,不過他以前對分和秒的那份困擾已有所減弱。"不再戴手錶當然讓我對時間的感覺更為輕鬆,"他對我說道,"這樣更容易讓我慢下來,因為時間並不總是在我的視線中對我說不,你不能慢下來,你在浪費我,得抓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