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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章

「原來如此。沒想到你在某些方面還挺神經質的嘛。要喝咖啡嗎?」
「沒掉任何東西。抽屜沒有被翻找的痕迹,我個人應急用的現金也一毛不少。我原本就沒有什麼貴重金飾,電腦里也沒有重要資料。」
惠彌語帶諷刺地問。
「如果是這樣,這就像是一場惡作劇。」
和見秀眉微蹙。
「好啊。好喝的咖啡我才喝喔。」
「哦,我可不想多一名競爭對手。」
「有名年輕的日本男子,悄悄打響了名聲。他雖是美國製藥公司的研究員,但神出鬼沒,出現於世界各地。他擁有各種頭銜,而且隨時在變換。行事低調,行動不會引人注意。人們總是不知道他為何出現,但只要他一現身,過不了多久,那家公司總會發現具有劃時代意義的新葯,事業也因此蒸蒸日上。」
「各種現象都有。」
「不然會是什麼?」
「我確定。」
兩人悄悄走進屋內。屋內至今仍感覺得到有人居住的氣息。
惠彌穿著睡衣往冰箱里窺探,伸了個懶腰。
惠彌步履輕盈地走上木梯。
「咦?」
「惠彌,你好過分。」
來到札幌附近,雪已不再飄降。
惠彌口中的咖啡差點噴出。
和見站在玄關前,低聲說道。惠彌不禁朝左右張望。
「是啊。」
「六點半。」
車窗外是一片開闊的都會景緻,下車后,一陣寒氣襲身。兩人坐上空蕩蕩的公車,一路顛簸,朝離市中心有段距離的住宅街而去。
「這麼說來,有人拿著那把鑰匙……」
如希臘建築般,在入口處立起高大圓柱的石造圖書館,就在眼前。
「咦,真的嗎?可是你從來沒表現出討厭他的模樣。」
「這個嘛……真要說的話,我討厭他明明很膽小,卻又愛假裝光明磊落、膽識過人。膽小的人就應該要行膽小的樣子,要坦白承認自己膽小。我最看不慣那些刻意演戲、假裝很有男子氣概的男人。」
「嘩,真棒。我們感覺就像新婚一樣。」
「他也一直隱瞞這件事。」
背後油然興起一股焦躁感。
「我也因此明白大門沒鎖的原因。」
如果是在沒有相機的時代,他肯定會受到重用。他有像照相一樣記憶影像的才能。他在看事物時,會以影像來記憶。因此,在事後回想時,只要抽出腦中的影像,仔細端詳影像中的每個角落即可。說這是回想不太貼切。他腦中有許多重疊的影像,他只是從中挑影像出來看罷了。有此種記憶能力的人,他們在腦中用來記憶的區塊與常人不太一樣。據說高段的算盤高手,會在腦中浮現一面算盤,撥打算盤的珠子,以視覺進行計算。他們與惠彌這種類型的人,都使用同樣的腦部區塊。
昨天在寺院里見過她。當時她和少年一起低頭鞠躬!是博士的妻子。
「拜託,既然你早知道,又何必問。」
不妙,這下子想避也避不掉了。惠彌在心中暗自咋舌,但仍擺出一張撲克臉。
惠彌緩步向前走去。
惠彌向她眨了眨眼,將摺疊的兩張地圖擺在長椅上,一屁股坐下。
「啊,不錯喔。這樣才叫耶誕節嘛。我們就來點個重口味的燉牛肉配紅酒吧。」
到底是誰打開和見的房門?是闖空門的小偷?跟蹤狂?還是博士的太太?
「那麼,對方為什麼故意不鎖門?」
「不不不。他不是我喜歡的類型。雖然我很希望他能當我的隨從供我使喚。例如替我打掃玄關、睡前在枕邊陪我聊天。他就適合做這種事。」
還不知道這張地圖與「克麗奧佩脫拉」有沒有關係。不過,如果博士對H市展開某種調查的話,就很有可能與之有關。
「虧他吃得了這種苦。換作是我,連一天都撐不了。博士從小在北國長大,所以應該是習以為常吧。」
「我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惠彌從陽台往外望,再度陷入思索。
「感覺毛毛的。」
可以望見遠方的大海。暗色的碎片。
「哦,這樣啊。」
「沒有。你看得可真仔細。她拿著什麼?」
惠彌再度感到背後一陣緊繃。
惠彌以冷漠的口吻反問。和見依舊望著窗外,點了點頭。
「下次和令妹一起用餐如何?難得人家可以認識當朋友。」
「呵呵。因為我來回於世界各地,總睡在不同的床上,所以我才希望能穿同樣的睡衣。穿上這件睡衣,可說是我的就寢儀式。如今我要是沒穿上史奴比睡衣,便睡不安穩。相反地,只要穿上這件睡衣,不論哪裡我也睡得著。」
「為了保險起見。只要讓我明白有人從外頭闖入,就算事後我發現自己的旅行袋被人動過,也會認定是那個人乾的。」

04

和見顯得欲言又止。
兩人回到H市后,前往一家和見時常光顧的拉麵店,吃完味噌拉麵后就回到了住處。天空還是一樣陰沉,天氣冷得彷彿隨時都會下雪。
「沒錯。現在貓在哪裡?在屋裡沒看到它們。」
「那麼,『克麗奧佩脫拉』怎麼辦?」
「少唬人了。應該老早就認識我了吧?感覺不像是這幾天才認識的。」
昨天只有遠觀,看不清她的長相,此刻才發現她頗具姿色。
惠彌朝牆上的掛鐘望了一眼。
惠彌神色自若地說道。
「去札幌?為什麼?」
他煩躁不安地朝玄關走去。
「和見,你說的地圖在哪裡?」
「對了,今晚我們吃什麼?」
惠彌再次仔細環視房內,如此低語道。
「沒錯,我是在問你。」
惠彌第一時間本想將手伸進胸前掏槍,但隨即想到這裡是日本。
「雖然一時緊張得要命,所幸最後什麼事也沒有。還見到了他太太。你不覺得心情舒暢許多嗎?」
「別用那麼可怕的眼神望著我嘛。我只是想和你當個朋友。」
「你也太誇張了吧?」
正欲走進屋內的女子,發現他們兩人的存在,也嚇得向後退卻。
兩人開著玩笑,信步而行。來到大路上,發現路上滿是要出外享用晚餐的情侶和家人。這個充滿異國情調的城市,與耶誕節相當搭調。
「哎,明明是個情人共度的良夜,我們兩個怎麼這麼可憐啊。和見,我們就互相打氣,勇敢地活下去吧。」
和見露出疲憊的苦笑,結著突然轉為嚴肅的神情。
「你今天有什麼計劃?向公司請假到什麼時候?」
朝咖啡杯端詳一番后,惠彌望向妹妹。
和見一臉茫然地復誦這句話。
跟在他身後的和見如此低語。惠彌一面穿鞋,一面聳著肩應道:
明白之後,心中反而舒暢不少。當他將旅行袋的拉鏈拉上時,另外又發現了一件事。
因為「克麗奧佩脫拉」就是在H市才有意義。
可惡。這裡是日本,我不能隨便開槍。
在文具櫃後面的地上,有張攤開的地圖。
男子改變問題。惠彌沉吟了一會兒。
惠彌望著那名逐漸遠去的男子。男子也一直目送他離去。
女子如此說道,並未將眼睛別開,接著行經他們兩人身旁,朝廚房走去。
他登時感到全身清醒。
「哼。他也許一直以為自己是人中之龍,頗為自戀,但他並沒有多大的成就,依我看,你比他有出息多了。從這點來看,博士的氣量遠比他大得多。你後來算是稍微有點眼光,懂得怎樣看男人。」
從和見的表情完全看不出她的心思。
我太天真了。我還一直以為只有我一個人在追查這個模糊不明的東西。
「哦?有什麼樣的現象?」
「因為你與那群中規中矩的老師們感覺是不同類型的人。」
總之,這樣就有必要在這裏多待一、兩天了。博士于地圖上打記號的地點,值得前往查探一番。
她的聲音意外地洒脫。
看了一下手錶,剛過四點。和見那邊應該已換好門鎖了。
兩人就此並肩而行。不過,惠彌絲毫未解除戒心,他暗中觀察這名男子。
反正我的住處已經泄了底。一旦對方知道旅行袋裡毫無線索,應該就不會再入侵和見的房子了。
「這麼說來,當時你就有男朋友啰?我完全不知道,雖然你確實很會隱瞞秘密,可是……」
「是我請公司附近一家咖啡店,將他們的混合咖啡豆賣給我。」
但他發現和見臉上露出奇怪的表情,惠彌問了一聲「怎麼了?」望向和見的手。
「你有參加昨天的告別式對吧?」
他點燃煙,茫然站在圖書館前思考。
「為什麼這麼覺得?」
「惠彌,你不結婚嗎?」
推著于推車的女子一臉吃驚的表情,轉頭看看四周,發現許多上班族紛紛隔著報紙偷瞄他們兩人。
對方的目標果然是我。
寒氣從腳底往上竄,不只是因為太陽下山的緣故。
「你明明連它是什麼也不知道,卻又老愛提它,別再提了好不好。那和你沒關係。」
九-九-藏-書「這你應該比我還清楚才對吧?不過,我認為你付權利拿走一些博士的東西,當作他的遺物。」
「什麼事?」
「是和我沒關係,但應該和他的死關係密切吧?」
「誰擁有這間房子的鑰匙?」
「要去他家?」
「嗯,依我的印象,感覺紅茶才適合和客人一起喝呢。」
「到處都可以。」
然而,H市史上最嚴重的大火,卻發生於昭和九年(一九三四年)三月二十一日。
「我只是來參加朋友的喪禮。想說既然難得到H市來,就四處觀光,沒想到來到公園裡,會遇到昨晚才見過面的你。」
「這樣不是很好嗎?好在沒和他結婚,他叫什麼來著?坦白說,我很不欣賞他。」
「你應該也這麼認為吧?你明明就懷疑是我乾的。」
「要是從這裏帶走一些東西,會不會構成犯罪?」
「今天好像一樣冷呢。這裏還真是冷得不像話。我連臉都凍得發冷。」
惠彌問。
「沒事。裡頭沒人。你可以進來了。」
「可以繼續昨天的話題嗎?」
原本天氣就不太好,此刻又正值冬日的黃昏時分,天色已逐漸變得昏暗。
儘管如此,一旦引發大火,威力還是一樣驚人,就算是磚造的房子也無法抵擋大火的侵襲。由於當時的消防設備不像現今這般先進,無法確保充足的消防用水。據說有位店家湊來了許多進口的葡萄酒和洋酒,由店員用水桶裝酒,不斷潑灑在屋檐上,這才幸免於難,甚至有人在家中縫隙處塞滿了味噌,以此防火。
「沒錯。沾著泥土的工作手套。在這種天寒地凍的日子,你以為她是專程來修剪園藝的嗎?難道你不覺得事有蹊蹺?」
惠彌一時猜不出妹妹這番話的含意,加以反問。
「因為他是你看上的男人,而且外表條件不錯,所以大家都很中意。」
「你是不是在從事什麼危險工作?」
兩人被帶往靠窗的座位。
「和見,吃炒蛋行嗎?」
「你的意思是我乾的啰?」
「貓?」
「你這是在保持緘默嗎?」
「兩張好像都是H市的地圖。這張地圖歷史相當悠久呢。」
和見嘆了口氣。
「真搞不懂你這是褒還是貶。」
惠彌迅速在腦中展開思索。
「嗯,我確認他是個值得愛的人。不過,那個人也很可愛啊。」
「原來是從這裏墜落。這麼一來,確實會頭先著地。」
「就在那裡。」
「沒錯。」
「什麼事?」
「我才沒有呢。我也是恰巧人在圖書館里。」
惠彌若無其事地觀察和見查看的地方。因為,這時候她應該會先檢查存放重要物品之處。
「他們說四點會來。」
「難得有這麼好的氣氛。哎,要是橘也在不知有多好。」
「惠彌。」
惠彌一臉沒睡飽的表情,但已利落地開始準備早餐。
「工作手套。」
男子莞爾一笑,表情相當認真。
「惠彌,你和橘有那種關係嗎?」
「見過兩、三次。」
「好啊,你大可不必徵求我的同意。上去時要小心,樓梯不太牢固。」
「這我不能說。是我拜託一位和警察熟識的朋友偷偷打聽來的消息。我答應他會絕對保密,他才透露此事讓我知道。」
惠彌不想追問和見的孤獨。他將咖啡杯湊向嘴邊。
「我明白了。」
一想到這裏,他發現自己尚未確認旅行袋裡的東西有無遺失。
「這是我送他的。從那之後,他一直都在使用。」
「講朋友比較方便。你們該不會是同事吧?」
「誰叫你之前隱瞞和他見面的事。」
和見一臉納悶。
這傢伙剛才也在圖書館里?難怪我之前感覺到一道奇怪的目光,但當時卻沒能發現,可見他很巧妙地融入周遭的人群中。
惠彌打開旅行袋準備換裝,若無其事地確認旅行袋內的東西。雖然沒有物品遭竊,但他確定有人動過他的旅行袋。他平時總會設下機關,以確認是否有人動過他的行李。
「惠彌,你真的無所謂嗎?」
「可以請教你的大名嗎?」
「大門沒鎖?」
昨晚他們走進那家啤酒屋后,兩人都未曾再提及「克麗奧佩脫拉」。昨晚兩人的互相刺探,走進店內后便暫時告一段落,但他們兩人心裏都很清楚,此事明天會再繼續。不過,照情況看來,和見對於「克麗奧佩脫托」究竟是什麼,似乎僅止於模糊的推測,其餘一概不知。
「為什麼當初你不早點開導我。自己一個人跑去美國,就此音訊全無。真希望你十年前人在東京,對我說這番話。」
「雖然看起來風格獨具,但滲風的問題很嚴重。夏天倒還好,冬天可是冷得教人吃不消呢。」
惠彌臉上泛著冷笑,和見卻板起面孔。惠彌聳了聳肩。
「話是這樣說沒錯……」
一條座落在緩坡上的住宅街,房子就位於坡頂。
「什麼?」
男子若無其事地問道。
和見臉色丕變。
「就是那種關係嘛…你有和他做|愛嗎?」
「為什麼這樣說?」
惠彌望著桌上的煙灰缸問。
「你現在猶豫不決,打算日後再悄悄自己一個人前往,那可萬萬不行。依我看,博士的家人馬上便會將他的東西丟棄,不然就是運回家中。如果我是博士的太太就會這麼做,至少也會在年底前收拾完畢。你想去的話,今明兩天是唯一機會。」
和見握著雙臂不住摩擦。
和見沉默不語。
「若槻博士似乎人望頗高。他有好幾名朋友都來到了H市。他好像還有朋友在防衛廳任職。」
此種莫名的不安是怎麼回事?難道這趟是白來了?也可能是因為妹妹在,令我整個人不對勁。
「是博士對吧?」
「你這話的意思是,你一直以為我是異性戀者啰?」
儘管如此,H市受大火摧殘的時代仍未結束。光看明治四十年(一九〇七年)到大正十年(一九二一年)年間,便可計算出大火發生的機率平均是每二十個月一次。從江戶時代末期起算,有同一處地方失火二十多次的紀錄,高齡者當中,甚至有人一生遭遇過十幾次火災,著實駭人。
兩人步出公園,來到寬廣的大路。
「你真的是雙性戀?雖然我之前就常有這樣的疑問。你就坦白告訴我吧。」
什麼東西也沒被偷。換句話說,入侵者有職業級的水準。因為他在搜尋過後,將所有東西歸回原位,行事相當小心謹慎。但此人若真是箇中好手,又為何離開時沒將大門鎖上,此事令人不解。很難想像對方會犯下這種基本的錯誤。
惠彌昂然立於餐桌前,低頭望挎裝有培根蛋的餐盤,和見捧著馬克杯嫣然一笑。
「就你之前說散落一地的地圖啊……」
「其實你想打開他的電腦查看對吧?」
「幾點了?」
「惠彌,你很少和他碰面對吧?」
「你會和我一起去嗎?」
「你應該也覺得他人品不錯吧?」
「我是替你高興。放心吧,你是個好女人,日後還會遇見許多好男人,對好女人而言,現在是個有多樣選擇的時代。有許多比自己年紀小的可愛男人,而且就算談過苦戀,也不過只是女人生命中的一段經歷罷了,還可以大幅提高熟|女的魅力。」
「是啊。不過,要是博士還活著,就不會有這麼多朋友來這裏看他了。」

01

「不過,你可別因為這樣而跟蹤我喔。你好像很擅長跟蹤呢。」
他什麼時候出現的?又是從哪裡冒出?
「紅茶得先溫壺、張羅小道具,有各種瑣碎的步驟得忙,不是嗎?就算只有自己一個人,也很能打發時間。但若是咖啡,只要衝泡完,一切就結束了。自己孤零零地與咖啡杯相對,就算再多喝一杯,也同樣無趣。」
「這個嘛……得看你啰。」
和見只是望著裝有燉牛肉的盤子,一動也不動。
男子如此應道,一副很意外的口吻。
嗯,看來她沒有什麼重要物品嘛。惠彌在心中喃喃自語。和見從以前就不是對物品很執著的人,更沒有收集的習慣。
「我明明有鎖門,但門卻沒上鎖。」
「會不會是一時心慌?」
兩人吐出的煙霧,緩緩消融于空中。
兩人在公車站牌前一張褪色的長椅上坐下,冰冷的長椅令惠彌皺起眉頭,霍然站起。
那是張熟悉的臉孔。
有人!有人在背後監視我。
「因為煙灰缸很乾凈。一位連茶碗和飯碗留有剩茶殘湯都無所謂的男人,不可能只清洗煙灰缸。」
「和見,我忘了問你一個重要的問題。博士死亡時的狀況和被發現時的狀況,你是聽誰說的?博士死後,你https://read•99csw.com是第一次來這裏對吧?地圖散落一地的事,報紙上應該沒寫才對。」
「不好意思,你猜錯了。」
電車遠看是如此扁薄,彷彿只要遇到大轉彎,便會就此翻倒,讓人替它捏把冷汗。
這是他的手段嗎?等我轉頭后給我一槍是嗎?不過,在這種地方開槍,反而會給他自己惹麻煩吧?惠彌心念一轉,緩緩轉頭望向對方。
「為什麼這樣問?」
和見一臉茫然地轉頭,面如白蠟。這也難怪,因為此刻她正看著愛人喪命的地方。
「如果大門鎖著,而我又發現自己的旅行袋被人動過,那麼犯人就只有一位。」
「原來如此。小偷的目標是你的旅行袋?難怪我什麼東西都沒掉。」
「雖然不知道有沒有關聯,但有件事我很在意。」
雖說是寫字,但也不是什麼重要訊息。就只是在某些地方標上「X」。這些地方會有什麼?博士曾經前往這些地方嗎?
「這在研究者之間是很有名的故事。」
惠彌折好地圖,到其他房間查探。空間狹小的廚房和置物間、保留傳統大小的廁所和浴室,這裏感覺就相當整潔。當初建造這座房子的屋主,似乎將創作活動與生活融為一體。一棟相當簡單的房子。才一會兒工夫,便已全部看過一遍。
「我也要分一項遺物啊。」
「惠彌,你真是觀察入微。我一直到和他分手,都沒發現他是那樣的人。」
「和見,你怎麼那麼低俗啊!本以為你聽了會有點感動,沒想到竟是莫名其妙問這種問題。真受不了你們律師,這是一種問話技巧是嗎?我收回之前說的話,像你這麼陰險的女人,沒有哪個男人受得了你。」
惠彌接過名片,看過對方的頭銜后:心跳差點就此停住。
感覺得到和見在袋子里翻找的動作。
「博士到底哪裡好?」
「好。」
和見道出一家歷史悠久、全國知名的西餐廳店名。
一想到這裏,一股敵愾之心湧上心頭。
他壓低身子往前走,依序打開房門,逐一往裡頭窺探。
「不過,我還是得向你問清楚。你在找什麼?不,是誰叫你這麼做?你究竟是受何人所託,檢查我的旅行袋?」
「和見?你在哭嗎?不要緊吧?」
惠彌突然噤口不語。
每走一步,在博士家感覺到的那種不對勁便膨脹一分。
傳來和見擔憂的聲音,惠彌轉頭應道:
「沒什麼。」
坡度和緩的山丘形成一座大公園,此地設有小型動物園和公共設施。
問題是,我來到這裏,竟然有人想檢查我的旅行袋,表示此人和我在找尋同樣的東西。
「你的意思是?」
「咖啡果然還是適合和人一起圍著桌子享用。」
「咦?」
「我自從搬來這裏之後,就改喝紅茶了。沒有人陪,我就不想喝咖啡。」
惠彌同樣是一身顯眼的打扮,所以很引人注意,但他們總會悄悄把視線移開,不敢露骨地盯著他瞧。
「我的同伴?我才沒有同伴呢。」
男子報上自己投宿的飯店名稱,地點位於港口附近。
由於遍尋不著像是吸煙室的場所,他決定走出戶外。
他應該是給了妻子與孩子不少養育費和生活費,所以比起房租昂貴的市內,離市中心有段距離的郊外還比較容易找一處住所,供他安放堆積如山的資料和藏書。
這是回到和見的住處后,惠彌開口的第一句話。
男子抿嘴而笑。
「真不錯呢。」
「沒錯。我一直百思不解。因為鑰匙孔沒有被人撬開的痕迹,所以肯定有人用你的鑰匙開門。既然這樣,對方為何不鎖門呢?」
「惠彌。」
和見抬頭仰望,一臉怯色,於是惠彌仔細端詳棉被四周擺放的物品,將它們牢記腦中后,走下樓梯。然而,此刻他心裏又覺得不太對勁。
「你果然和我想的一樣,是個很風趣的人。」
「惠彌,沒事吧?」
雖然臉背對著和見,但惠彌覺得鬆了口氣,以前那個妹妹,和他無話不談的妹妹,彷彿又回來了。今天早上醒來時,目睹和見的身影,帶給他極大的震撼。
「這個嘛……我發現了幾個名人士,很像是你的同伴。」
惠彌仰天長嘆一聲。
男子從口袋中取出名片。
「不會吧。你的意思是有他殺的嫌疑?」
「人家真的很想知道嘛。他人長得帥,不知道和你的關係到什麼程度。」
「門沒鎖。」
「啊……」
「什麼事?」
「你不是來這裏找尋『克麗奧佩脫拉』嗎?」
「什麼人!」
「不會是橘吧?」
「不知道。聽說結婚後又離婚了。」
「虧你還穿這麼多衣服。」
「你為什麼這樣問?」
「瞧你看書挺認真的。對鄉土史有興趣是嗎?」
「你可真愛瞎操心。」
兩人在電車中並肩而坐,電車啟動后不久,和見望著窗外低語道。
和見一面吐著煙霧,一面冷淡地應道。
和見慘白著臉,點頭稱是。
惠彌沉默不語,靜靜正視著妹妹的臉。
和見顯得有些怯縮,就像是在告訴惠彌「別再說了」。
惠彌也朝文具櫃邊角的臟黑處瞄了一眼。看來,這就是殺害博士的兇器。
惠彌刻意大剌剌地走進屋內。
和見則是一臉躊躇,以刺探的眼神緊盯著自己的哥哥,反射性地叼了根煙。
看和見如此詫異地問,惠彌眉毛往上一挑。
惠彌拉緊羊皮大衣的灰領,等候和見打開家裡的大門。
這傢伙到底想說什麼?
「還……還不就那樣。」
「沾著泥土的工作手套……」
惠彌發現對方在向他套話,急忙故作鎮定加以否認。
「好吧。啊,這時候要是滿在就好了。」
為什麼會這樣?明明是第一次看那棟房子,到底是哪裡不對?
到底是哪裡不對?他側著頭感到納悶。
這男人看了真不舒服。
「是嗎?我倒覺得自己一個人喝比較好。」
「因為他常來到我們家門前,一直望著我們房間的窗戶。香折她們還以為他是想追我,不過,對方是不是對我有意思,我靠直覺就能分辨。」
男子朝搭上市內電草的惠彌揮手道別。
為什麼博士持有這種東西?
「這就是所謂的悲傷欲絕嗎?」
發出不太對勁的聲響,大門就此開啟。大門的開關確實有問題,才一鬆手,門就緩緩開啟。如果沒上鎖,大門便會自動打開。
「換句話說,現在是在警方或他家人手中啰?」
和見靜靜望著那個地方。
「有人在我的旅行袋裡翻找。」
「啊,抱歉,我這個人眼神原本就很兇惡。特別是眼前出現一位俊男時,就會很想記住對方的長相。為了能做個好夢,我習慣睡前在腦中回想自己所知道的俊男容貌。」
「可以和你同行嗎?」
「他是你的愛人嗎?」
「圖書館。有件事令我掛心,我想去調查一下。你得在這裏監看他們換門鎖,所以你留在這裏。如果你不想自己一個人待在屋裡的話,就和我一起出門,待在可以看見大樓入口的咖啡廳里。等換門鎖的人到來,你向對方喊一聲,和他一起進去就行了。」
「沒有,他都是隨身攜帶。」
「還不知道。不過,我不太相信一切全是出於偶然。」
妹妹一臉茫然地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望著窗外。儘管手中的煙灰掉落,她也毫不在乎。她處於完全靜止的狀態。
「就是被你毀婚的那個男人。他現在怎樣了?」
「沒想到博士挺有品味的嘛。」
惠彌雙臂盤胸,身子整個陷入座位中。他將臉轉向通道,與一名躲在報紙後面豎耳聆聽的上班族對望一眼,哼了一聲,就此閉上眼。
「你也很顯眼啊。就像藝人一樣。」
惠彌如此說道,轉頭望向和見,這才發現她已淚流滿面,心中一驚。
「這次又是什麼?」
女子流暢地說道。語氣極為自然、沉穩。
「你沒發現她手上拿著手提包和另外一樣東西嗎?」
到了隔天早上六點火勢才平息。全市有三分之二被燒成灰燼。燒毀的房屋逾兩萬戶,死亡人數二千多人,下落不明者六百多人,輕重傷者一萬兩千多人,堪稱是前所未有的浩劫。
「不。」
惠彌托腮陷入沉思。
在那一剎那,記憶全部蘇醒。
「是嗎?」
和見一臉佩服的模樣。
惠彌與和見默默走出屋外。到了戶外,朝刺痛臉頰的冷冽空氣長長吁了口氣。

05

男子望著惠彌雙眼,一副覺得很有趣的模樣。
「你的直覺還真可怕。」
和見躊躇了一會兒,但旋即取出鑰匙,插|進鑰匙孔內。
「你的鑰匙有放在博士家嗎?」
「是啊,因為昨天才見過你。」
前方是一條岔路。市內電車轉向左方,在寬廣的道路中央前進。猶如蜘蛛網般密布的電線,分割著灰色的天空。
「告訴九*九*藏*書我地點,我去大採購一番。真的很不錯呢。」
「原來是你的上司。因為你在法律事務所上班。」
「製藥公司的研究員會習慣用槍?」

02

「兩杯。」
「他不抽煙對吧?」
「那又怎樣?貓時常會往外跑啊。可能是剛才它們恰巧跑到外面去了。」
他把香煙踩熄,就在他打算邁步離去時——
惠彌從斷折的扶手往下望。這裏出奇得高,一旦打中要害,確實危險。
「為什麼?」
「惠彌。」
面對頻頻點頭的惠彌,和見眉頭微蹙,這時,她就像突然發現什麼似的,望向地板。
「愛就是戰鬥。」
現在是清晨嗎?好像天剛亮。窗外一片迷茫。不,莫非是雪?
「你該不會早來過了吧?」
昭和九年一場大火,H市有三分之二慘遭祝融,而這是失火前的市街地圖。
「那是因為我在美國旅居多年。在美國,這樣一點都不稀奇。」
「這樣啊。偶爾感傷一下,又有什麼關係。想哭的話,就哭個痛快吧。這樣能讓感情得到凈化。」
傍晚六點左右,就在家家戶戶忙著張羅晚餐時,從H市西南方一戶民宅冒出大火。當天由東南方吹來風速每秒二十公尺以上的強風,火勢旋即四處延燒。
惠彌也同樣簡短地應道,兩人朝坡頂邁步走去。
電車來到一處和緩的上坡路段,可以遠遠地望見前方筆直的道路。

03

惠彌為了讓和見明白他已清醒,刻意發出「嗯」的一聲低吟,微微轉身。和見面無表情地轉頭望向他。
惠彌一時拿不定主意。兩鬢冷汗直冒。
「以前我對她滿是憎恨和嫉妒,她的模樣始終在我腦中揮之不去,我甚至想殺了她。但剛才她就站在我面前,我卻什麼也感覺不到。」
「為了讓我們知道有人闖入。」
和見點了點頭,臉色蒼白。
為什麼?
「別和姐姐們說同樣的話好不好。因為我根本就還沒有決定好要選哪一邊。」
「那麼,是醫學相關的朋友嗎?」
男子含糊其辭。
「你說大致,讓人聽得一頭霧水呢。」
惠彌換個心情,開口問道,和見聞言后如此反問。
惠彌目不轉睛地望著和見。
正因為是製藥公司的研究員,才會這樣啊——惠彌在心中暗罵。
「抱歉,我吵醒你了嗎?你可以再多睡一會兒。」
惠彌語帶諷刺地說。
「唔,好冷。我還以為吃了味噌拉麵,身體會暖和一些呢。」
「你這話什麼意思?」
「也對,因為我也有看你上鎖。」
屋內凌亂不堪。沙發、餐桌、書桌、工作台,上面都堆滿了書本和資料。在書堆間的空隙處,雜亂地擱置了翻倒的茶碗、馬克杯、飯碗。牆壁滿是書架,裡頭塞滿了書。
惠彌如此應道,兩人就此沉默不語。
他想起自己昨晚睡在妹妹住處的客廳沙發上。
「是日本人嗎?」
有人在房內行走。
惠彌忙著對牢記腦中的屋內景象進行倒帶。
和見一臉不悅,但還是不發一語地跟著往外走。
「他是在調查什麼歷史嗎?」
「話是這樣沒錯啦,可是他畢竟和女人結過婚。」
他集中心思,緩緩環視屋內。
館內大量採用磨光的木板,隱隱透著一股威嚴,令人不自主地挺直腰桿。備受眾人珍惜的公共設施會聚積時間,醞釀出一種神秘的靜謐之感。
惠彌一面發著牢騷,一面窸窸窣窣地從沙發上起身。
「現場搜證?他的死因有什麼疑點嗎?」
「你是博士的朋友?」
「這樣啊。那我們去札幌吧。愈早去愈好。」
博士是單純對H市的歷史感興趣,還是這張老舊地圖當中暗藏什麼玄機?
惠彌從羊皮大衣內取出摺疊的地圖,和見見狀,為之咋舌。
「我記住了。」
「橘是吧……原來你喜歡那樣的對象。的確,他雖然有點靦腆,但長得很帥。大家都說他之所以沒有特定的女朋友,一定是因為他標準太高的關係。」
「很啰嗦耶你。一大早就猛迫問人家的性生活,你是想幹嘛?」
半晌過後,和見無力地搖了搖頭。
此時自己置身於灰色的房間中。窗帘敞開,窗外是清一色的白。
女子仍一臉驚魂未定的模樣,但她旋即恢復冷靜,發現了站在惠彌身後的和見。她臉上浮現恍然大悟的神情,卻仍展現出過人的自制力,臉上不顯一絲情感。
明治二十九年(一八九六年)、三十二年,連續發生殃及兩千戶人家的大火;明治四十年,一場深夜由肥皂工廠竄出的大火,巧遇強風吹拂,火花四處飛散,大火燃燒長達半日之久,延燒遍及四十萬坪,有一萬戶人家付之一炬,災情慘重。
在這北方城市的天空下,有人和我追查同樣的東西,而且想搶在我前頭。
和見停下腳步,一臉漠然地努了努下巴。
惠彌冷冷地應道。
在睡夢朦朧中,惠彌隱約有這種感覺。
「竟然可以亂成這樣。所謂的找不到立足之地,指的就是這種情形。你們都在哪裡談情說愛啊?」
但就在上一個瞬間,他卻猛然驚醒。也許是多年的習慣使然,警戒心已成為他的第二本能。
走上二樓,只見成群的男女老幼,在裡頭靜靜地看書、挑書。儘管如此,這裏的人們出奇地安靜。不是死氣沉沉,而是像昨晚在居酒屋那樣,洋溢著低調的祥和之氣,眾人沉穩、開朗地享受這種快樂。
惠彌沉默不語。
傷腦筋,這下我可不好辦事了。曾幾何時,我竟成了全國知名的人物?也許我該來練習一下籤名了。
「你現在的愛人是哪一邊?男的還是女的?」
最重要的是,這名歹徒的目的何在?
他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但始終查不出究竟是哪裡不對勁。
「我是來現場搜證。」
惠彌加快腳步,男子也加快了些許。
這台特快車裡的乘客,光上班族就佔了八成。窗上布滿一片白霧,窗外景緻顯得迷濛。
「當然。我也想到現場看看。請再給我杯咖啡。等喝完后,馬上準備動身。」
沒人。屋內也沒有被弄亂的痕迹。最後他到陽台查看,一樣沒人。窗框內側的鎖也沒有被人動過的跡象。
「上風處是吧。」
「我出去一趟。」
「你這個人真的很有意思。」
「這麼說來,不就與你和真緒交往的時候重疊?她知道這件事嗎?」
男子呵呵而笑。
「惠彌,如果你不嫌棄的話,就用冰箱里現有的東西替自己準備早餐吧。」
這名年約五旬的男子,白髮及肩。
「是啊,我的嗜好就是對初次造訪的土地進行調查。這樣有助於留下美好的回憶。」
惠彌回想袋子里的東西。其實沒什麼貴重物品。裡頭的資料是很容易弄到手的國際會議論文,就算被偷走也無所謂。
她驚聲尖叫,瞪視著他們。
她不發一語地遞出鑰匙,女子伸手接過。
兩人並肩而坐,點燃了香煙。
「我不認為對方會心慌。因為他很仔細地將我旅行袋裡的東西恢複原狀。差點連我都沒發現東西被人動過。如此小心謹慎的人,豈會忘記鎖門?」
「會是他太太嗎?」
「為什麼?為什麼得看我?」
感覺就像駛向天空。
惠彌以冷峻的口吻應道,用力點著頭。
「我在想,現在或許正發生相似的情形。」
和見不甘示弱,也探頭喊道。
從玄關筆直通往屋內的走廊深處,有個十二張榻榻米大的客廳,上頭是個扶手斷裂的閣樓。客廳似乎原本兼充畫室。從天花板那扇斜向裝設的天窗,射下冬日柔和的陽光。
和見聞言為之一愣。
各地的住宅街景緻都大同小異。此地看來老舊,應該是在日本高度成長時期,于各地建造的住宅街之一。整個市街飄蕩著一股老舊的氣息,沉浸在冬日的寒氣中。
「你說到我的傷心事了。那時候我當然有男朋友。但再怎麼說,當時我還是無法向你透露這個秘密。」
男子臉上帶著微笑。他雙手插|進大衣口袋裡,信步走來,撿起惠彌丟在地上的煙蒂。
形狀猶如切塊蛋糕的市內電車,緩緩迎面駛來。
男子喃喃低語。
「真敢說。可以上閣樓看看嗎?」
「我到年底前已沒有什麼重要的工作要做,而且你難得來,我打算放幾天假。等過幾大再去露個面,整理一下資料就行了。」
「先生,打擾一下。」
惠彌別過臉去,朝通道上一路推來的手推車喊道。
「這個。」
「你這是在問我嗎?」
「不可以亂丟煙蒂喔。因為孩子們都會經過這裏。」
「這是常有的模式。我已經受夠善辯的女人,還是年輕貌美、什麼都不懂的女人比較可愛——我眼前可以清楚浮現他和他父母談及這個話題的畫read.99csw•com面。」
惠彌重新將男子的容貌牢記腦中。
惠彌望著眼前這名身材嬌小的女子。她的頭髮半長不短,還微微燙過,十足的主婦髮型,但卻不顯土氣,與她五官端正的小臉相當搭配。黑毛衣搭格紋褲,一身簡樸風格,看得出是精挑細選的高級品。端正聰明的面容,看起來不像是個丈夫被年輕女子搶走,多年來堅持不肯離婚的女人。
和見頷首,立即撥打電話。
突然傳來一聲語氣平穩的叫喚,惠彌為之一愣。
「不如鋪上這個吧。紙可是很溫暖的喔。」
「耶誕節快樂。」
「你要回去了嗎?」
「看起來沒有怎樣。你看看有沒有哪裡不一樣。」
和見從書桌上拿起一隻翻倒的鼠志野茶碗。
「為什麼要這麼做?」
「對了,今晚不是耶誕夜嗎?」
惠彌仰天而嘆。
「對了,還又一件事,我也很在意。」
也許對方的目標是我。
惠彌冷淡地應道。公務員是吧。看他一點都沒有公務員的樣子。不過,國立感染研究所是怎麼回事?他到底知道多少?至少就這樣來看,侵入和見屋內的人並不是他。
這其中一張,確認是現令的H市地圖。是一家大出版社發行的,常見於各家書店。
同伴。指的應該是日本製藥公司的人吧。
「放心吧,只有咖啡豆我才買上好的。」
「咦?」
「我已經向餐廳訂位了。」
「無可奉告。小姐,請給我杯咖啡。」
「你又沒有東西被偷,這樣根本沒辦法報案,只能算是被人開鎖。當務之急,應該是先打電話給保全公司,說你鑰匙弄丟了,請他們幫你換個門鎖。今天馬上更換。」
「你要挑哪樣東西?」
「不知道。也許知情吧。雖然我從來沒和她提過這件事。」
乾杯后,和見若無其事地說道。
驀地,他想到自己感覺不對勁的原因之一。
看來,他們的聲音過大。兩人輕咳幾聲,安分地接過咖啡。
「不知道。聽說和我分手不到一年,就和一名短大畢業的女子結婚了。」
「你真的要選這個?既然要拿,就拿一些比較有價值的東西嘛。不過,我看他也不像會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話說到一半,惠彌猛然驚覺。
和見露出驚詫的神情。惠彌以冰冷的眼神望著她。
「是小偷嗎?」
趁著明治十一年(一八七八年)的大火,市府拓寬延燒區域內的道路,更改成井然有序的匾塊劃分。但隔年再度引發一場殃及兩、三百戶人家的大火。不過,前年變更區塊劃分、進行道路拓寬的地區卻平安躲過一劫,於是市府進一步對失火的地區展開大規模的道路修正。
惠彌第一次目睹這間屋子,但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和見話說一半,突然沉默不語。
驀然間,他感覺有人正注視著他。
背後突然一陣寒意遊走。
這裏應該很安全——沒事,可以繼續睡,身體想彈跳而起,但心裏卻有個聲音試圖說服自己。
「不知道接下來那些朋友會從哪兒來呢?」
惠彌坐在公車內觀察外頭的情形。
「這就奇怪了。你不是也看到大門上鎖嗎?根據你之前所說,那兩隻貓能走進屋內,但只要大門沒開,它們就無法出去。人們不是常說貓有居家的習性嗎?而且夜裡寒風刺骨,昨晚它們應該會返家才對。既然這樣,當我們開門時,那兩隻貓應該會在家裡。」
和見悄悄以手帕將茶碗包好,放進自己的袋子里。
在目的地下車的只有惠彌一人。
「之前博士的太太走進屋內時,還有剛才你拉住我,自己一個人走進來時,你都將手放在胸口。」
「那又怎樣?」
和見踩著慣有的步伐行進。從坐上公車的那一刻起,她便不像之前在電車裡那般多話。她正沉浸在昔日自己與博士的回憶中,惠彌不想打擾她。他也全神貫注于自己的思緒中。
「如何,滿意了吧?」
「你要在H市待到什麼時候?」
惠彌頷首,喝了口葡萄酒。
「你什麼時候……」
「我認為,早晚都會有各種三教九流的朋友前來拜訪他。」
和見秀眉微蹙。
惠彌裝傻應道。
「同步性。怎樣嗎?」
「哦,你記得我啊?」
和見發現置於屋內角落的文具櫃,嚇了一跳。它周邊的地面整理得很乾凈,從這點看來,那裡就是博士喪命之處。
這次換和見一臉吃驚。
惠彌此刻的心情相當奇妙。如此筆直寬廣的道路,感覺不像在日本,倒像置身美國西海岸。
正面有鈴蘭的圖案,應該是浮雕。
「去哪裡?」
「哦,這樣啊?那可真是巧遇啊。」
惠彌以冰冷的視線瞄了他一眼。
和見沉默不語。惠彌就像要填補她的沉默般,緊接著說道:
「你是想說我引人側目對吧?怎麼每個人都這樣說啊。」
兄妹倆連袂外出。外頭已夜幕低垂。柔和的街燈,營造出北方城市的氣氛。
「我也不知道,只是有這種感覺。」
「那個女人在前往博士住處之前,做了些什麼事?」
「他不是同性戀嗎?」
約六張榻榻米大的空間,擺著三張榻榻米,上頭鋪著像是從沒折過的棉被。四周擺著筆記本、文庫本等各種瑣碎的東西。
由於一再遭受火災的危害,人們有了切膚之痛,曉悟非得將防災觀念加進都市計劃中不可。
「總之,我早就想來這裏一探究竟了。你應該也很慶幸自己走這麼一趟。」
到了夜半,風勢逐漸增強,一度達到風速每秒五十公尺以上,而且風向不時在改變,增加了滅火的難度。烈焰和強風令建築物一間一間倒塌,出動的消防隊和軍隊也因為倒塌的房屋阻斷道路,動彈不得,所以大火在一整晚之內,便將整個市街吞噬殆盡。
和見打開書桌抽屜、梳妝台抽屜、筆記型電腦,進行檢查。
他們走在寧靜的住宅街上,默默走回公車站牌。
「難怪貓咪會想往外跑。不過,裝這種廉價的門鎖,有沒有鎖門還不都一樣。」
兩名女子在昏暗的房內靜靜凝望著彼此。惠彌看不見背後和見的表情,但從眼前這名女子的目光可以猜出幾分。
就在惠彌轉身面朝走廊時,玄關大門突然開啟。
他想起博士在地圖上寫的字。
於是他再度將年表大致瞄過一遍,把H市的歷史牢記腦中后,就此離席。
H市自古便是個常發生火災的地方。平地的市街兩側面海,所以此地備受海風吹拂,無從遮蔽。除了海風外,每當低氣壓靠近,便馬上會颳起驚人的強風。這樣的地理環境,再加上明治初期有許多人移居此處,人口|暴增,所以人們密集居住在這狹小的環境里;在沒有管束的狀態下,住屋和建築物激增。此地道路狹窄,櫛比鱗次的人家一旦失火,現場立即化為一叢巨人的柴薪。地上形成巨大的熱源后,上空便會在短時間內產生氣流。與東京不時發生的熱島效應很相似。再加上海面吹來的強風,火勢一發不可收拾,會將一切能燒的東西全部燒盡。
「你呢?」
「嚇,就像坐在冰塊上一樣。屁股都凍僵了。」
「誰啊?」
等等!惠彌最新思考。
「你好像認識我對吧?」
「他現在呢?」
「怎麼可能。你間諜電影看太多了。」
「在哪裡?」
「到札幌之前,我要先睡一覺。」
「咦?」
屋內一片闃靜,感覺裡頭沒人。
「經你這麼一說,確實有道理。不過它們有時候也會在外頭過夜。貓都有其他可以供它們過夜的住處。尤其當有人會喂它們,這種情形就特別容易發生。會不會現在就是這種情況呢?你為什麼特別在意此事?」
「不可能,她剛才不是才和我們碰面嗎?」
「你們要是能複合就好了。我也很想見他一面。如果你和他取得聯繫,記得通知一聲喔。」
「嘩,還真是你儂我儂呢。」
惠彌暗暗嘆了口氣,心想——和見果然早就發現了。
請人換過門鎖后,和見神情平靜許多,平淡地頷首應道。
惠彌以手指輕敲書中的年表。
「就是你動我的旅行袋,所以你假裝門沒鎖。為了讓我以為是有人從外頭闖入,翻找我的旅行袋。」
「可是……」
「那是因為我沒辦法介紹男朋友給家人認識啊。」
惠彌豎耳聆聽。這名男子是在牽制我的行動?read.99csw.com還是好心地向我提供情報?看不出他在打什麼算盤。
和見拭著淚如此間道。
「沒錯。他真的很棒。每次看他穿著學生制服迎面走來,我總感到心頭小鹿亂撞。粗獷中帶有幾分正直。啊,突然好想見他一面。既然他離婚了,乾脆和我複合算了。沒錯,等我回到東京,再來向人打聽他的地址好了。」
惠彌心想,也許他說的是實情。他正巧也在圖書館里查閱資料。可能和我查的是同一件事。
「可以請您留下鑰匙嗎?我得拿去還給房東。」
惠彌望著妹妹的雙眸。她一愣。
「該不該去報警?」
和見在一旁窺探。
迷濛的窗外,灰雪滿天飄飛。
惠彌旋即明白這是什麼地圖。
惠彌立即做出反應。他拉住和見的手,將她帶離門邊,接著緩緩打開大門,沿著牆壁走進屋內。
惠彌決定出言刺探。至少這名男子出現在這裏絕非偶然。
「可以啊。」
他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跟蹤我?我竟然渾然未覺。此人不簡單。他真的是國立感染症研究所的職員嗎?日後再來展開調查。
和見一時呆立原地。想必是博士的感覺和氣味連同記憶一同向她湧來。
「什麼嘛,笑得這麼詭異。」
他環顧四周,從善良的市民中,找不出剛才向他投射目光的人。惠彌來到走廊。這裏與吹送暖氣的閱覽室截然不同,一股冷冽的空氣向兩頰襲來。看來,若不調高暖氣的溫度,室內一定不會暖和。
每次大火,便會拓寬道路當防火線,為了避免妨礙救火行動與人民逃難,市府以磚造及鋼筋水泥打造的建築包圍道路,並提供輔助金給願意將房了建造成耐火建築的市民。但幾乎沒人利用這項制度,市民都是自費建造。
「再怎麼看,都像是要掏槍的動作。」
惠彌語帶玄機地應道。
惠彌露出驚訝的神情。
「哪種關係?」
「真希望博士可以活久一點。」
「不,他很怕冷。之所以選上這裏,只是因為這間破屋子房租便宜。」
和見向他走近,顯得頗感興趣。
「貓。」
「你可真愛瞎操心。你到咖啡廳里喝紅茶等著吧。今晚要吃什麼?我想吃頓豐盛的大餐。你想想看要去哪裡吃吧。」
「我去泡茶吧。」
「哼。別把一切都怪到我頭上,你還不是一樣,都不知道我和橘分手有多痛苦。」
就像個小孩一樣——不,也很像是個八十歲的老太婆。她一臉形疲神困的模樣,宛如只剩一個空殼。
「是嗎?也許是我看錯了。」
「在世界各地同時付相同的發現。在世界各地記錄下相同的成功實驗。」
「你說只有咖啡豆?三餐也得好好吃才行啊。早餐呢?」
「哪件事?」
一旁還有另一張。這似乎是現代的地圖,上頭有彩色印刷。惠彌拾起這兩張,將它們攤在天窗下。上頭多處留有博士的筆跡。
和見一臉意外的神情。
「這樣啊。」
「不知道。看我妹妹的心情。因為我的目的是依照家庭會議討論的結果,帶她回東京。」
話說回來,那名歹徒的目的是和見還是我?
那不是現代的地圖。以墨水畫出的線條,表現出那是過去的時代。
國立感染症研究所主任研究員 多田直樹
「那是我專用的。他不抽煙。我在他家抽完的煙屁股,全部都會帶回。雖然抽得不多,但這裏滿是易燃物,要我將煙屁股留在這裏,實在不放心。而且我擔心他會替我清理,所以我總是洗好煙灰缸之後才離開。如果他是個癮君子,這間屋子恐怕燒十次都不夠。」
和見戰戰兢兢地在屋內四處查看。
惠彌感到有些心焦。
「他是死於意外。我們剛剛不是才到現場看過嗎?」
「和見,給我根煙吧。」
「你看他哪裡不順眼?」
後來仰賴全國人民給予的援助和激勵,市民們再度朝重建家園努力,但還沒來得及重建,日本便爆發了太平洋戰爭。度過黑暗的窮困時代,在終戰時還遭遇空襲,所以真正展開家園重建與防災都市計劃,已是戰後的事。
「這樣啊。」
「再見了,請保重。」
和見就像吞了顆石頭似的,一臉驚詫。
「大致可以這麼說。」
另一方面,官民一體同心的奮鬥過程,也同樣可歌可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寒意。那不是熾烈的嫉妒或較勁的意味,而是一種近似感嘆人世無常的氣氛。感覺出這股氣氛,惠彌再度真切感受到博士已不在人世的事實。
「你確定出門時由上鎖對吧?」
「synch ronicity。」
惠彌發現和見惴惴不安地從身後走進,他試著轉換氣氛。
他從狹窄的月台下車,快步而行,從住宅街對面望見冬天的海景。
惠彌脫去大衣,朝鄉土資料附近的一張大桌子旁坐下,取出能了解H市歷史概要的資料,利落地翻頁瀏覽。他身上帶著從博士家帶來的地圖,儘管沒攤開來看,但他已大致牢記腦中。
「拜託你,別探頭出來。」
「是啊。」
「我不要緊。」
「工作手套?」
「隨時都歡迎你們來訪。我預定年底前都在那家飯店。」
「還不就男女。」
「我什麼也感覺不到。」
「為什麼你知道?」
「你還是一樣穿著史奴比的睡衣睡覺。真令人吃驚。」
「是我高中時代的朋友。他做菜的功夫可是職業級的呢。對了,他一度也確實是專業廚師。不論什麼樣的材料,他都能像變魔法似的,做出可口的佳肴。」
「或許吧。讓人對過去耗費的歲月感到懊悔、空虛,當真是五味雜陳。雖然是很平凡無奇的想法,但莫非這就是感傷?」
我該猛然向前飛奔,還是轉頭趴下?
「嘩,你說的這個人可真酷。真想像他一樣。」
惠彌猛然抬頭望著男子。
屋內瀰漫著芬芳的咖啡香,為一天的開始做點綴。
一名男子站在離他五公尺遠的地方。
「因為我的旅行袋被人動過。」
「沒錯。」
他感到一股刺痛的電流在背後流竄。全身緊繃。
惠彌跟在兩名身材嬌小的老婦人身後坐上電車,伸手握住吊環,望向窗外。
完全感覺不出他的情感。雖然他身上散發著和我相同的氣味,但並非只是如此。他還擁有很深的智慧,與看似崇高的人品。像是政府官員,也像民間人士。
惠彌喝了口葡萄酒。
也許是天冷的緣故,路上幾乎沒有行人。一名老人腋下夾著本書從一旁走過,感覺圖書館就在附近。
一座小巧的老舊木造房。但正因為是畫家建造的房子,感覺頗為瀟洒獨特。屋頂之所以有一大片斜面,想必是因為設有天窗的緣故。就畫室而言,採光是很重要的問題。
是他不想談太深入,還是他尚不知情?
「那當然。因為他和我不同,是個在保守家庭中長大,中規中矩的人。我和他從國二的時候起,交往了將近五年之久,但一直都很煩惱,很害怕被家人知道這件事。我很喜歡他,他也是。但是當我們上大學后,他主動提出分手的要求。我當時大受打擊,心裏好難過,整整哭了一個禮拜。」
到底有多少人在追查那件事?
「那個人?」
餐廳里瀰漫著熱鬧的氣氛。
他想抽根煙。
若槻慧就住在這裏。
「嗯,我和他是老朋友了。」
昨晚我們聊到哪兒了?他趕緊在腦中倒帶,回想昨晚的影像。
「好像是那個。那裡有個像地圖的東西。」
「啊,那還用說,當然是去博士家啰。你應該有鑰匙吧?得趁他家人去整理前,先去看看才行。警方斷定他不是死於非命,所以他們應該是不會再去了。」
另一張則歷史悠久。角落寫著昭和九年(一九三四年)。
「沒錯。你也很想看個究竟對吧?」
至少可以確定博士挑選女人的眼光獨到。
「這世界有各式各樣的傳言。如今資訊傳達進步,世界因而變得狹小,不光是日本,就連全世界各地的傳聞也打聽得到。」
「我先進去啰。」
「你該不會現在一樣腳踏兩條船吧?啊,被我說中了對吧?」
大海就在前方。
倘若那名入侵者的目標是我,那麼,和見檢查屋內沒發現任何異狀,那是理所當然的啊。歹徒入侵屋內,只要直接看準那隻像是旅行者會攜帶的黑色旅行袋下手即可。
「哪一邊?你指的是什麼?」
「啊,還真好喝呢。這是什麼咖啡豆?摩卡嗎?如果你不喝的話,我可要帶回去喔。」
「你怎麼了?怎麼講話突然結巴了。」
惠彌望著妹妹毫無防備的落寞側臉,感到心頭一震。
「沒錯。雖然你從以前就公開說自己是二刀流,男女通吃,但我實在很難想像你喜歡男人的模樣。你的說話用語是環境使然。你國中、高中、大學,不都有和女生交往嗎?當中我最喜歡真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