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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三章

「好像是和歌山。因為淳說他母親的墳墓位在和歌山。」
這是日本數一數二的大型廣告代理公司。
最後這句話,聽起來就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似的。
「他哪裡都沒去,也沒跟公司聯絡。他是個凡事都處理得很完善,絕不會疏忽大意的人,但現在卻失去聯絡。公司里的上司和同事都很慌張。他也沒和我聯絡,過去從未發生過這種事。」
捷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興起尾隨的念頭。
「雖然我多少有些偏袒,但我覺得淳是個有能力的人,所以下級常會將一些不好處理的客戶交由他處理。這次的工作,好像就是VIP級的客戶。」
「解僱?」
他的心跳聲愈來愈鄉口。
「要是我的未婚夫就這樣失蹤的話,他們一定會對我說『看吧,你看上的男人就是這種貨色』。我小學時,家母再婚,現在的父親是我的繼父。我們的父女關係一直處不好,不過,我妹妹在家裡倒是和大家相處融洽。我的老家在札幌,最近這幾年我都沒有回家。」
捷側頭感到納悶,接著仍繼續看節目,但那奇怪的符號已不再出現。等節目過了一半后,他甚至連剛才看到奇怪符號的事都給忘了。
她發現自己已有為人母的感慨,不禁暗自苦笑。
夏海微微苦笑。
有這樣的心態便會讓人提不起勁。他並不討厭考試和打工時的緊張感,但是「我非得好好享受不可」的緊張感之所以會讓他覺得痛苦,經過自我分析后,認為這應該是和家人一起看電視所造成。
和繁流露疑惑之色,與女子交換名片。
和繁側著頭朝她走近,女子率先開口:
「我覺得事有蹊蹺。對於這件事,大家的態度好像在處理燙手山芋似的。」
香織繼續望著電視畫面達半晌之久。宛如只要她稍一亂動,就會有兇猛的野獸竄出,一口咬住她。
和繁吃驚地望著夏海,她垂眼望向咖啡杯內。
「淳的住處鑰匙,你有帶在身上嗎?」
明明不用急,但她卻不自主地吃得很快。家裡要整理的地方陸續在她腦中浮現,此時她腦中滿是想快點動手的衝動。離結婚只剩半年不到,新居尚未決定,而且她也沒離職的打算,所以一面工作一面準備婚事,真的很辛苦。能做的事若不先做,到時候恐怕會來不及。香織明白這間房子並不會因為結婚而消失,而且婚後也還是能回家整理,但她在搬家前想先整理一番的心,始終沒變。
整個教室的核心就是響一。圍繞在他身邊的學生與日俱增。但當中的成員卻一直大幅度變動,這點捷全瞧在眼裡。就連無法成為他跟班的學生們,也都不斷打聽關於他的八卦。
什麼事都不和我商量。所有事都自己一個人解決。自己一個人完成。
香織心想,趕緊收拾一下衣服吧。能拿去二手商店賣的衣服,得先送洗才行。
夏海悄聲道。
「你又來了,還裝傻。對方可是個大美人呢。她站在我們這所破大學的走廊上,那模樣簡直都能拿來做成一張『鶴立雞群』的海報了。」
「烏鴉的油畫?」
「是的。他說得很開心呢。每次說到學生時代的朋友,他總會提到你。聽說前不久你們還一起喝酒對吧?」
是之前弟弟看電視時出現的影像。
感覺真不可思議。淳不在這裏。原本應該是透過淳才會認識的兩人,如今偏偏少了淳,同時也因為淳失蹤而並肩走在一起。今後他們兩人將合力找尋淳的下落。但現在兩人卻像學生時代的朋友般,聊著廣告。
但捷心裏卻有個聲音告訴他——響一併不是要去那種地方。
似乎之前也有過這樣的例子。
他已不想轉頭看那座庭園盆景。彷彿對它已失去了興趣。
雖然捷很認真聽課,規矩地抄寫筆記,但他的注意力還是不時往那名男子身上投注。
他甚至沒意識到自己正在這麼做。他覺得自己只是試著走向響一所走的方向。
律子在旁人的推擠下,反射性地往前走,心中開始懷疑。
和繁聳了聳肩。
全白的畫面。中央有個黑色的圓形物體。
「呵呵,所以我沒人可以商量,這才厚著臉皮來拜訪星野先生您。」
夏海側頭尋思。
他對淳一無所知。除了他瀟洒的外型、過人的能力外,其它一概不知。此刻,他愈來愈想對淳多一份了解。
他首先想到的,是這名女子前來打聽淳過去的交往情形。
他們聊著這些閑言閑語,說得煞有其事。
夏海佯裝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如此低語。
剛才駛過的似乎是末班列車。
白煙被夜風吹回,鑽進他的鼻孔。
白色窗帘隨風飄搖。
「真過分。淳不是曾經打電話給上司,說是『出狀況』了嗎?如果是工作上出了狀況,也有可能是發生職業災害。像是在某個地方遭遇意外事故之類的,應該有各種可能才對。」
「咦?」
置身當中的響一始終沒有任何改變。他仔細觀察跟班們的變遷,似乎以此為樂。他總是高高在上地駕馭這群天真的學生。
「是的。雖然是以他個人失蹤的形式報案搜尋,但警方應該不會協助搜尋。公司方面也一樣,顯得心不甘情不願,明顯看得出只是表面上虛應故事。所以再這樣下去,淳會因為一直沒到公司上班,而被解僱。」
「烏山響一?」
她合掌低聲說一句「我要開動了」,就此吃將起來。
夏海輕嘆一聲。
捷心不在焉地望著那台擱在架子上、離天花板很近的電視。
在前往參觀朋友個人展的路上,律子想買盒糕餅當禮物,在很久沒來過的澀谷車站下車。
難道響一是要來這裏?
父親和姐姐很相似,都覺得看電視是浪費時間。在他們眼中,整天看電視和漫畫雜誌,是愚不可及的行為。所以就捷而言,三人一起在晚餐時間看電視,感覺有些拘謹。偶爾三人一起看電視播映的電影,那更是緊張的體驗。因為父親一句「這是一部好電影,大家一起看吧」,所以得趁廣告時間上廁所,坐在電視前等電影播放。如此一來,不管電影再好,一樣讓人看得痛苦萬分。
「女生們一直主動接近他,任他挑選,他好像也樂在其中。」
「嗯,沒錯。我曾見過他來我們公司,他本人也非常搶眼。也許是多年旅居國外的緣故,一點都不像日本人。不過,他的長相倒是非常有日本味。」
「不過,那些不管看再多遍也沒感覺的人,雖然沒有這樣的自覺,但其實都在某個地方看著那個畫面,是這樣沒錯吧?」
「哦。」
「嗯,仔細一想,還真是可怕。大家看電視時,不是都心不在焉嗎?沒想到在不知不覺中,腦中被灌輸了這些東西。」
母親生前就像是個生性溫吞的少女。香織當然也很喜歡她這一點,但母親在做家事方面總是欠缺效率,香織從小便對此有所不滿,這也是事實。沒錯,當時正是我努力重建家中秩序的時候。每天就像上場打仗一樣——準備早餐、上學、購物、準備晚餐、燙衣服、寫作業。在身體習慣這樣的循環前,她每天都不敢鬆懈。就連平時鮮少流露情感的她,也不禁擺出一張臭臉。
夏海看到他流露的表情后,之前一直強作鎮定的表情頓時土崩瓦解。
香織冷冷道出心中隱約早已知曉的答案。
香織猛然將視線移向鏡中。眼前映照出日暮時分的走廊——這時忽然有個背影——一個穿著圍裙的背影,消失在和室拉門后。
的確,當他來到走廊的那一瞬間,感覺只有那名女子所站的位置是彩色的,顯得特別亮眼。這名女子身穿一襲薩克斯藍的麻料長褲套裝,頂著柔順的短髮。她可能聽從了警告,並未坐在沙發上。
「事情是這樣的……淳在兩個禮拜前失去音訊。」
被委派特殊工作的社員突然失九九藏書蹤,這對公司來說,肯定也是個頭痛的問題。雖然很想搜尋社員,但工作內容和客戶卻又不便公開。就公司而言,保護客戶最為重要,不管社員能力再強,從他失蹤的那一刻起,他的存在就只會製造麻煩而已。儘管不清楚是因為什麼緣故失蹤,但公司只希望儘可能將失蹤原因推說是社員個人的問題。就算不是,也絕不能是因為與客戶之間的問題而造成。
「不,別這麼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未婚夫突然失蹤,當然會擔心。」
幫人找東西。
在滿含濕氣的風中,兩人緩緩走向車站。
他感覺到人群中有個與他錯身而過的熟悉側臉。
他靜靜走向窗邊。
「拜託,別嚇我好不好。被你嚇了一大跳。」
這是妖氣森森的不祥之兆。就像那時候捷在電視上看的那齣電影一樣。
感覺有點冷。現在離可以開窗的季節還早。
和繁悄聲問道,夏海兩頰微微泛紅。

13

和繁頗感意外。雖說是學生時代的朋友,但當時他和淳並不熟。甚至可以說,他是上次在新宿巧遇淳,和他一起喝酒,兩人才變得比較熟稔。
朋友的未婚妻突然來訪,從這樣的情況可以猜測到的具體事實會是什麼?
的確,要是這個家交給他照料,肯定不用兩周便會一團混亂。雖然他不是個邋遢的孩子,但也許是不夠沉穩吧,總覺得有些溫吞。
「在他的故鄉?」
剎那間,和繁感到一股莫名的不安。
「嗯……」
和繁迅速在腦中思索。
咦?這條路是?
不過,在這裏散步相當舒服。在這種刻意營造洒脫氣氛的街角上信步而行,也不壞。
「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六月初便出差去了。他告訴過我,視工作內容而定,有可能會多延遲幾天。但最晚應該十一號就能回來。可是他後來一直都沒和我聯絡。」
和繁轉頭望向夏海。
不過,捷還是想搬離家裡。他渴望能擁有自己的家庭,自己一個人住。一名男大生要管理一棟房子,這個重擔可不小。當然了,姐姐應該會常來,把家裡整理得井井有條吧。就捷而言,總是依附在姐姐底下,彷彿永遠也無法獨當一面,這令他悶悶不樂。
了解一個人,是指了解到何種程度呢?我們對朋友和家人都了解得太少。然而夏海對這些事並不在乎。就她來說,出身和家人都不影響她對淳的愛。
「沒有。其實這隻是我個人的直覺,不過,我隱約覺得他的上司知道他人在哪裡。」
不過,也許他自己一個人獨立后,反而會更為可靠也說不定。
只有一瞬間——不知道群眾當中有多少人發現——電光一閃的剎那,屏幕整個變白。中央出現一個用黑線畫成的圓。
「媽!」
「和歌山。」
對捷來說,這就像母親改嫁別人一樣。仔細想想,這種狀況還真是奇妙。昨天特別多準備的燙菠菜、豆腐加海帶芽的味增湯、烤竹莢魚乾、冷凍好的米飯,不到十五分鐘,已全部擺滿一桌。
夏海沉著臉繼續輕聲說道:
這是什麼?有什麼含意嗎?難道是新廣告?
「知道他人在哪裡?你的意思是,他的上司知情不報啰?」
但不知為何,那畫面令香織無比倉惶。
他喜歡電影。但看的不是好萊塢大作,也不是限定電影院播放的「優質好片」,他對不屬於以上兩者的二流電影情有獨鍾。
「是的。這件事說來奇怪,但我就是有這種感覺。我曾見過他的上司刻意離開辦公室,到外頭打電話。一再提到『熊野那邊』、『熊野那裡』。熊野不就在和歌山嗎?雖然可能只是我自己想多了,但我懷疑那裡就是他出差的地點。」
他在昏暗的房內俯看著庭園盆景。
「也許是我想錯了。」
夏海臉上的神情先是擔心,接著轉為羞慚。
真想到外面租房子住。
曾幾何時,捷暗自對此感到自豪,雖然他很不願意承認這點。在為數眾多的學生當中,響一記得他的名字,這已充分滿足捷那渺小的自尊心。但僅只如此。他絲毫不想加入那群跟班,而且他早已看出,若真和他有所往來,想必很累人。
他最怕大作或是名片硬加諸在觀眾身上的緊張感。
「這個禮拜你什麼時候有空?其實今天要去也行,不過,我還有一些事要處理。」
「之前我和淳一起喝酒時,他曾委託我一項工作,而我也承接了。那就是找尋他小時候看過的一幅烏鴉的油畫。」
香織迷迷糊糊地想著此事,猛然驚醒。
「你說的潛意識效果,指的是那個對吧。以無法看清楚的極短時間,在電影中摻進喝可樂的片段,等電影演完,觀眾便會在無音心識中手裡拿著可樂。」
夏海收起原本陰鬱的表情,嫣然一笑。和繁同時感受到她率直、剛強的脾氣,以及像少女般嬌柔脆弱的一面,因此大致能明白淳喜歡她的原因。「淳沒有親戚對吧?」

15

她睡眼惺忪地抬起頭,發現剛從學校返家的捷,正側臉面向她,在走廊上頻頻點頭。
不過話說回來,當時鏡中看到的身影是什麼?捷真的有和媽媽交談嗎?
「我是黑瀨淳的未婚妻。」
「有客人找我?」
想必之前她一直是獨自一人壓抑著心中的不安。淳沒有家人,夏海肯定無從追尋他的行蹤。
和繁向女服務生點了兩杯綜合咖啡。
但他卻深深被影像所吸引,彷彿幾乎被吸入電視中一般。那股妖邪之氣,捷為何沒能察覺呢?
和繁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如此問道,夏海顯得有些焦急。
「是的。他們在黃金時段的綜藝節目進廣告的瞬間,以極短的時間播放像是軟體商標的圖案。會發現的人一眼便能看出,但也有人不管看再多遍也瞧不出個端倪。因為完全沒有文字,只有商標,所以最先發現的人,還以為是播送出了問題。好像還有一些較敏感的人提出抗議,覺得看了很不舒服。」
因為是學生街的定食餐廳,飯量十足。不知不覺間,星期四吃豬排定食,已成了習慣。周遭也有在外住宿的學生,上完課後,獨自一人默默坐在這裏用餐。
夏海坐在咖啡廳內的座位上,羞紅著臉,一臉歉疚。
捷在學校附近的一家定食餐廳吃晚餐。
「不過——」
「咦?為什麼?」
裡頭當然空無一物。昏暗的房內,夕陽餘暉照在母親的遺照上。捷手中握著母親原本擺在梳妝台上的花瓶。
她站在行人保護時相上,混在等候綠燈、很不耐煩的人群中,被周遭的煩躁不安情緒感染,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
「啊,對了。想向你問一件奇怪的事,你曾聽淳提過一幅有關烏鴉的油畫嗎?」
律子注視著正中央的屏幕。
會是誰呢?
響一和當初第一次見他走進教室時一樣,有如一刀劈開空間般向前而行。只有他的背影擁有清楚的黑色輪廓。
「哦,您指的是那個啊。活動已經開始了,有一部分已成為大家討論的話題了。」
「他到哪裡出差?」
淳的上司心裏所打的算盤應該是這樣沒錯。看在上司眼中,夏海是失蹤社員的未婚妻,應該是愈看她愈心煩。要是她打聽淳的工作內容,或是要求公司負責,那麼,夏海將成為公司的眼中釘。
經這麼一提才想到,從那之後,淳一直沒寄信來。之前明明請他寫下自己小時候的住處以及母親娘家的所在地,以電子郵件寄來,但最後始終沒有迴音。雖然淳委託幫忙找尋,但和繁猜想,也許是他不喜歡回想自己的孩時記憶,所以和繁一時也未深入細想此事。倘若淳寄來電子郵件,也許能成為線索,想到這裏九-九-藏-書便覺得可惜。
自從姐姐決定秋天結婚,要搬離家裡后,總覺得不太想回家。
偶爾有些想要踢館的學生,以好玩的心態接近他,但他們終究不是響一的對手。那些不入流的嘲諷和找碴,對他一點都不管用。那些故意接近他的人被修理得體無完膚,大驚失色,抱頭鼠竄。有時候讓人看了大呼痛快,博得跟班們的齊聲喝彩,但有時過於殘酷,令跟班們嚇得不敢作聲。
「聽說他在藝大時代,就有女生為他墮胎而自殺呢。」
夏海微微搖了搖頭。
男孩長大后,真的馬上就不愛回家了,說來還真是不可思議。
他們坐在亮晶晶的露天咖啡座最前排,很滿足地享受坐在這種地方的快樂,但看在律子眼中,只覺得他們活像是外星人。
烏山響一。很特別的名字。是他本名嗎?帶有一股妖氣,又帶有一絲美意。也許就像那部電影給人的印象。
而且還要捷在花瓶里插花。
走出澀谷車站后,一群雜亂無序、赤|裸棵展現慾望的人們,就像在找尋獵物準備一口咬住般快步地行走。
在疲勞的累積下,某天,她坐在廚房的餐桌旁打起小盹,這時,走廊傳來一個聲音:「好,我知道了。花是吧。」
但這卻是夏海的不幸。如果淳有家人,他們就能一起尋人,要是家人把事情鬧大,公司或許也會展開更具體的行動。
印象中,那是一部妖氣森森、殘忍凶暴,但卻又凄美迷人的電影。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故鄉……我懷疑他出差的地點就是和歌山。」
「我沒聽說過。不過,我倒是想到了一件事。淳的父親,似乎出身於一個歷史悠久的家族。聽說本家擁有好幾座山。不過,他談起此事的口吻相當鄙夷,絲毫沒有半點懷念或驕傲的感覺。」
和繁繼續提問。
夏海悄聲說。
捷直到最近才發現這個簡單的事實。成為大學生,生活的時間與家人錯開后,他對這樣的解放感大感驚奇。
夏海如此說道,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捷一臉驚訝地望向她。手中握著一個小花瓶。
「不,我們的工作完全不相干。因為是家大公司,當中又細分成各個不同的部門,所以我們對其它部門的工作都一無所悉。不過,我向淳的上司打聽后得知,六月八日那天,他曾打過一通電話回來。內容很簡短,好像是當地出了點狀況,有可能會延遲幾天回來。但那名上司對淳的工作內容一樣沒透露半點口風。」
不對。這股不安的原因,並非如此單純。
「這個……」
另一方面,和繁對朋友要結婚的事感到不安,這也是事實。
「我總覺得他人就在和歌山。」
從夏海說得眉飛色舞的模樣,感覺得出這名藝術家確實具有超凡魅力。
這時,有個東西映入他的眼角余光中。
捷回身而望,找尋對方。
走出車站后便一直聞到發霉、發酸的腐味,雖然很快就忘了,但每次走出車站的瞬間,總會聞到這樣的氣味,而在心裏想——對了,這就是澀谷的氣味。
「沒有,是媽媽。」
香織轉眼便已解決一餐,她將餐具端向流理台,腦中如此思索。
「最近他也常上雜誌。他後來重回日本大學就讀,現在是W大的學生。」
「你和淳是同一個部門嗎?」
電視上正播放某個奇怪的畫面。
「是的。所以才會引發問題。人們質疑這樣的潛意識灌輸究竟是對是錯。」
香織快步沖向走廊。但眼前空無一人。找遍廚房和家中各個角落,都不見剛才那名女子的身影。
「這麼說來,他們是加入很短暫的畫面啰?」
「對了,那名總是跟在他身邊的長發女生,最近都沒看見呢。」
「什麼嘛。」
捷到底在跟誰說話?
香織臉上表情再度變僵。
媽媽生前很喜歡擺花裝飾。出門旅行,總會買回小小的陶瓷花瓶,家中的流理台底下收藏了許多花瓶。包括梳妝台在內,家中到處都擺滿了花。
岩石般的背影,靜靜地坐在前方的座位上,動也不動。
「不,我們要結婚的事,還沒向我家人提起。」
「哦。」
和繁表情不變,在一旁靜靜等候。
夏海發現和繁一臉困惑,如此問道。
「那就明天見了。」
「改天可不可以帶我一起去?你和淳不同部門,在公司里要調查他的行蹤應該不太容易。這麼一來,只有到他的住處查看有無線索了。淳應該不喜歡別人在他的住處里東找西找,但情況特殊,也只能這麼做了。」
捷不得不承認,他的確魅力十足。站在眼前時的那股氣勢和吸引力,至今仍令捷在無意識中一再回想。
這是什麼?看起來不像是圓,反倒像是細胞分裂的初期狀態。但僅只是一瞬間的事。
當她還是高中生時,銀行發生的那起事件,一直深深刻印在心中。她看不到——可是她知道弟弟看得見。
「啊,有。之前我一直都沒用過。」
難道是我的幻覺?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捷心想,可能是去畫廊吧。銀座有很多畫廊,響一的本業是一名藝術家,所以四處參觀畫廊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和繁開始回溯記憶。
做這種工作也不輕鬆呢,捷心想。盤腿坐在自己位子上的搞笑藝人,每次一有什麼動作,他身後的電視台工作人員再怎麼樣都得笑出聲才行。不過,他們一定什麼感覺也沒有;因為是拿薪水做事,就像開關一樣,能反射性地發出笑聲。
律子從以前就對同年紀的人有一種疏離感。她感受不到同年紀的人理應擁有的親近和共鳴。她對享受年輕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感到抗拒。不過,她在團體中並不會特別與人疏離,或是被排擠;她文靜純樸的個性深受人們喜愛,她也覺得朋友令她受惠良多,但終究還是感受不到那種契合的感覺。
拿起手中的名片一看,上面寫著和黑瀨淳同一家廣告代理公司。
電視里的新聞播畢,黃金時段的綜藝節目即將上演。熟悉的低俗笑聲交疊,傳進他耳中。
「我以前也聽說淳沒有家人。他的故鄉在哪裡?」
「他只跟我說是在關西的某處。還說這是連在公司內都保密的工作。」
啊,又來了。
一想到當時的紛爭,他不自覺地起了戒心,以有色眼鏡觀察眼前這名女子。
響一踩著穩健的步伐前進,捷望著他的背影暗自發問。
陸續走來的男女上班族映入捷眼中。捷停下腳步,抬頭仰望迎面矗立的一棟老舊大樓。
她不由自主地加重了語氣。捷就像被嚇到似的,往後退了一步。
那聲音始終揮之不去。
他轉頭看其它桌的客人,似乎沒人察覺。
咦?
原來是這樣,難怪她會如此孤立無援。這麼一來,就知道她為何一見和繁就流淚了。她真的是獨自一人孤軍奮戰。
沒想到夏海很直接地點了點頭。
和繁能理解她此刻身處的窘境。
那個背影是……
對女人始亂終棄的男人多得是,冰冷無情的男人他也見過。但響一的冷酷已超出這樣的範疇。感覺屬於另一個更巨大的龐然大物。
香織從捷站立的位置,往剛才他說話方向的和室內窺探。
和繁記得曾多次聽女生對他發淳的牢騷(當時常有人找和繁商量事情)。
驀地,本以為是進廣告,但卻出現短暫的白色畫面。中央出現一個圓形的符號。
她那沮喪的模樣,令和繁深有同感。
夏海再也按捺不住,放聲大哭。
和繁小心翼翼地詢問。

18

我在替捷擔心。
驀地,有件事浮現和繁腦海。
僅只是一瞬間的畫面。接著,矯作的笑容再度佔滿整個畫面。
當時朋友將自己過去的複雜交往關係全賴給和繁。某天,朋友的未婚妻突然怒氣沖沖跑來。和https://read.99csw.com繁完全搞不清楚狀況,而且他做夢也沒想到,那名將責任賴到他頭上的朋友,竟然讓未婚妻直接來找他,害他花了好長的時間才解開這場誤會。
庭園盆景中空無一物,只有沙子。
窗帘不住搖曳。
驀地,她感覺其中有個畫面閃爍了一下。
像這樣走在東京的街道,周遭的人們總令她驚詫不已。人人打扮入時,彷彿是很理所當然的事,前往新的場所,追求流行的事物,這些都令律子感到難為情。她並沒有責怪他們的意思,只是看著他們,心裏不由自主地感到忐忑不安。
當時的香織當然沒時間整理花草。儘管神龕供奉的鮮花未曾間斷,但除此之外,她實在沒餘力在家中擺設鮮花、每天幫鮮花換水。就她而言,插花只會增加她的工作量。
「我想到G.O.G.是什麼字的縮寫了。好像是GARDEN OF GOD。意思是『神的樂園』。」
「咦?」
他以前明明就看過那麼可怕的東西啊。
「烏鴉的油畫是吧。」
「接下來我要看一部很精彩的片」、「待會兒我要看的是一部名片喔」。
「有。我們都向彼此的上司報告過了,這種事只會欲蓋彌彰。」
完全的寂靜,籠罩黑暗和這個房間。
今天捷又是在外頭用餐。香織瞄了一下時鐘,一面聽電視新聞,一面利落地準備一人份的晚餐。
夏海沉思了半晌。
就像有人在她心中蓋下印記般,接收到某個異世界傳送來的不祥訊息。
香織也同樣在家獨自用餐。
「咦?」
「什麼?你剛才說什麼?」
擬定一個資金充裕的計劃吧。從申辦到償還,全部都能利用網路搞定。想來一趟超便宜的國外旅行,請找我們/每日拋隱形眼鏡,一星期免費試戴
和繁見狀,也跟著壓低音量。
捷說對方是世界級的藝術家,和他不是朋友,只是在課堂上會遇見而已。
「咦?」
望著他的背影,捷心中暗忖——這個人真不可思議。
的確是「鶴立雞群」。和繁不動聲色地觀察對方。不但身材姣好,裝扮更是不俗,品味獨到。她全身散發著一種聖潔之感。
最新主演大作,全國擴大試映,東京好評上映中
我也很像這些在外住宿的學生。要是真的在外租屋,應該會更輕鬆吧。
「淳的部門有找尋他嗎?」
「公司方面絕不希望客戶的名字曝光。所以淳失蹤的事,始終都會以他沒來公司上班的形式報案,請求搜尋。」
不過,最近姐姐一步步進行搬家的準備工作,捷看在眼裡,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拋棄般,心中頗為落寞。正因為從小就在這座獨棟的房子長大,看著東西被整理走之後,屋內空間一天比一天寬敞,心中無限感慨。
「嗯,這確實是個問題。」
「因為我常聽淳提起您的事,所以我也覺得您就像我的朋友一樣。」
來到這一帶,辦公大樓幾乎佔滿了這整個區塊。他不認為這種地方會有響一要造訪的畫廊。
「有人說,當中運用了一些潛意識效果。在宣傳活動開始時,也起了不少爭執,但烏山先生卻力排眾議,說如今廣告和電視本身也算是一種潛意識效果。」
這是什麼眼淚,香織自己也不清楚。如今回頭細想,那或許是心有不甘的淚水。
像岩石般寬闊的肩膀。一頭長發。
不知為何,每次聽見這個聲音,胸中總會一陣激蕩,感到悶悶不樂。
「哦,那部電影我看過。感覺是一部很驚人的電影。」
在大學以外的場所再次看見烏山響一,是在銀座的某個十字路口,當時正是梅雨季即將到來的時節。
吊燈型的小小照明燈不住搖晃。
「哦,你是指打從一開始就是響一崇拜者的那名女生是吧?」
捷無法再前進,他望著響一逐漸變小的背影。一來是因為膽怯,二來是自己一副學生模樣,走在這樣的街道上太過顯眼。
夏海望著和繁。她臉上已不見剛走進店內時的緊張感,更加突顯出她原本的美。和繁心想,她終於稍微平靜些了。
走過銀座四丁目的十字路口,行經歌舞伎座前。他要去哪兒?
「您不認識他嗎?『至高無上的愛』那部義大利電影的美術設計就是由他負責,是一位享譽國際的藝術家。」
「話說回來,廣告本身就是想要有這種效果。就連政府公報也一樣,為了將訊息強迫灌輸到人們腦中,才大肆刊登廣告。宣傳后,如果大眾還是記不住名字,商品就會滯銷,這是常識。消費者面對同樣的商品,一定會挑自己知道的品牌,不會買不知名的商品。哪個範圍算是強迫灌輸,哪個不算,這當中的關係相當微妙。」
「什麼事?」
「他從事的工作到底是什麼?應該是在那裡被捲入麻煩的風波中吧?」
響一快步而行。
「那麼,G.O.G.計劃是什麼字的縮寫?淳應該也有參与這項計劃對吧。他的名片上印有這個頭銜。」
夏海一怔。
媽。
「咦?」
這嗜好連他自己都覺得很古怪。
不久,夏海似乎下定了決心,再度開口道:
她已被逼入絕境。
行人漸稀。
不知何時,新聞已經播畢,電視里傳來喧鬧的笑聲,香織討厭的綜藝節目就此開演。
一想到這裏,便覺得不可思議。畢竟淳是個凡事都看得很平淡的男人。「淳失蹤的正確時間是什麼時候?」
「不過,雖然成為人們討論的話題,但現在好像出了點狀況。」
他們可能是公司里的同事吧。想知道在職場上認識的他,學生時代是個什麼樣的人,這種心態很理所當然。想知道在認識之前,他與什麼樣的人交往。如果可以的話,想在婚前向黑瀨淳學生時代的朋友確認他的為人,這是很自然的想法。
人類會為了滿足好奇心而付錢,就只是如此單純的事實。
「可有什麼線索?」
但當中隱約露出人偶的頭顱。
對這意想不到的回答,和繁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夏海似乎很後悔剛才說了那句話,臉頰泛紅。
彷彿只要這樣屏氣斂息,那班貨車就會再返回。
貨車駛向遠方的隆隆聲悄悄滑過暗夜底下,如浪潮般在夜空中形成迴音,接著拖著長長的尾音,逐漸悄靜無聲。
窗帘搖曳。
「捷?有客人來嗎?」
是播放故障嗎?還是播放實驗用的數據?
這時夏海才真正露出放心的神情。因為她真切感受到,自己終於遇上願意一起找尋淳下落的貴人了。
星野和繁一臉訝異地說。
正當和繁如此道別,準備離去時,夏海突然從他身後喊了一聲「啊」。
和繁側頭感到納悶。一度有許多人來這裏見他,請他給予做生意的啟發,但最近都沒人造訪。因為電子郵件發達,所以大多是先以郵件預約后再見面。現在沒什麼人知道他一個星期有兩次會在大學里露臉,而且專程前來找他的人更是少見。
「剛才媽媽出現在鏡子里,還叫我在花瓶里插花。」
銀座是學生不太會來的街道。學生能光顧的店家有限,也沒賣什麼學生想要的商品。
窗外是深沉的黑暗。
「熊野是吧。與日本首屈一指的廣告代理商完全無法聯想在一起。」
和繁一怔。看夏海的模樣,好像這件事無人不曉似的。
他腦中一片空白。
綠燈亮起,眾人不約而同地邁步往前走。
「然後呢?」
紅綠燈是會變色的一條導火線,每隔幾分鐘便會讓人爆炸,湧向世界。
那個地方該不會就是本家吧?歷史悠久的家族,親戚關係肯定是複雜又棘手。恐怕淳不是沒有家人,而是因為某個緣故,與家族斷絕關係。他可能從小已便感受到這種微妙的緊張關係。因而將走進油畫中的體驗,與記憶做了對read•99csw.com調。
律子心想,因為它是山谷。
星期四排滿了課,結束忙碌的一天,整個人早已精疲力竭。
打從捷上大學后,她總會莫名感到心神不寧。尤其是從告訴弟弟自己要結婚的那一晚開始。
不過,我把無法與他們相同的那部分,以及他們用在那部分的能量,都用在自己的創作上。律子以此說服自己接受。要是我能像他們一樣坦率地享受青春,我現在恐怕就沒辦法創作了。
和繁雖然感到驚訝,但還是緩緩站起身。
「聽說是被響一給甩了。好像還為他墮胎呢。」
「我們預定於今年秋天結婚。」
「狀況?」
「嘴巴真毒。」
從她僵硬的表情中,可以感覺出夏海也有家庭方面的問題需要解決。
「不過我覺得,知道它是廣告而去看,與完全不被告知,在無意識中被迫看廣告,兩者天差地遠。」
他在窗邊駐足良久。
是烏山響一。
「我告訴她,千萬別坐走廊的沙發。睡在那裡的教授是油性皮膚,所以你要是坐了,身上的套裝可能會沾到教授的油垢。」
明明這麼搶眼,但卻能如此順利地在人潮中隱藏自己的氣息。若不是剛才看過電影,受到不同於平時的感官刺|激,恐怕便無法發現他的存在了。
澀谷是一座山谷。所以容易滯留瘴氣。這裡有微微的憂鬱、冰冷原色的瘋狂。而在這裏接觸谷底瘴氣的年輕人,總是不斷在街底徘徊遊盪。
連在公司內都保密的工作。
感覺有些意外。那幅層巒疊嶂,日本味濃厚的畫面,與和繁所認識的淳,兩者無法重疊。
和繁聽得一頭霧水,回望夏海。他發現竟然連自己都露出惴惴不安的擔心神情,心中暗自咋舌道:「糟糕,這樣反而會令她更加不安。」然而,他的驚訝似乎已令夏海崩潰。
韓國肥沃七地所栽種的農產品,在收成當天馬上空運/聊聊最熱門的話題吧。這首曲子比上周又往上攀升一名,是長期榮登榜七的暢銷曲,溫柔的情感洋溢,充滿成熟韻味
她發現和繁到來后,低頭行了一禮。儘管和繁對她的長相沒半點印象,但就情況來看,她應該真的是來找自己沒錯。
人類的耳朵真的很厲害,竟然能分辨這些用五顏六色的燈光畫面不斷叫喊的廣告。
和繁提出不同的看法。
剛才那是什麼?
夏海正色說道,望著和繁的雙眼。
和繁認為這是個新型態的兼差工作。但他沒想到會像這樣尋人,而且還是自己學生時代的朋友。
「你家人知道這件事嗎?」
「不過,聽說預購的數量驚人呢。內容相當豪華,從製作階段便一直話題不斷。既像音樂影帶,又像短篇電影,世界知名的音樂家和藝術家也都有參与。當然了,好像還會連手舉行音樂會和流行展,應該會在今年夏天引起一股熱潮。如今烏山響一不只是在次文化的領域走紅,就連在廣告業界和時尚界也擁有高人氣。」
「有。因為他沒有親人,所以聽說公司方面決定報警尋人。」
「你和淳的關係,在公司內有公開嗎?」
這部電影很合捷的口味,他心滿意足地在街上閑逛。
但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們還沒結婚,夏海還稱不上是淳的家人。偏偏她又在這家公司任職,食衣住行全靠公司,不敢過於張揚。
原來如此,為了工作是吧。真厲害,可以大搖大擺走進這種地方。果然是個大藝術家。
夏海頷首。她應該已經暫時將淳的問題擱在一旁了。
悶濕、令人不悅的天空。圍繞肌膚四周的沉悶空氣。
和繁喝著手中的苦味咖啡,腦中思索著此事。
「呃……是什麼樣的宣傳活動?」
夏海起身離席時,迅速伸手拿起賬單。兩人搶著付賬,僵持了一會兒,最後同意由夏海付錢。
雖然心裏有個念頭蠢蠢欲動,但和繁還是忍著沒開口詢問。
但響一沒有要轉頭的意思,過橋后,他走離原本的道路。
捷見香織露出微笑,一臉天真地如此應道。
捷獨自前來欣賞最後一天播出的二輪片,正準備踏上歸途。
夏海望著窗外如此低語。
和繁感覺像顆泄了氣的氣球。因為極機密計劃並不是這個。
這種類型的女人一旦鑽牛角尖,後果非常可怕。不但人長得美,看起來也相當聰慧,一定是一流大學畢業,想必在大型代理公司里的階級地位也不差,工作認真,自尊心強。要是娶這種女人當老婆,丈夫若有不忠,肯定會被追究到底。
「他應該從初期階段便已投入媒體推展的工作。到底是什麼字的縮寫呢?」
他背後的桌上,有個鋪滿沙的庭園盆景。
夏海突然語塞,遲遲不肯開口說話。她臉色蒼白,一直低頭看著腳下。
「啊,對了。」走出店門時,和繁想起一直擱在心頭的問題。
兩人決定好會面的時間和地點。感覺今天的談話已到此結束。
不過話說回來,男人為何可以將生活周遭的事交給別人去做,而毫不抗拒呢?當時香織對此感到不解。他們很順理成章地接受香織替補母親的角色。當然她也曾不經意地想過,這是因為有我這名優秀的家庭主婦使然,但要是我生病無法動彈,他們可能會毫不留情地拋棄我。只要家裡有個辦事能力強的女傭就行了,就算不是我也無所謂,他們會完全依賴對方,讓對方替他們買內衣褲、洗衣晒衣,習慣這一切。
「抱歉,我整個人都亂了。」
夏海取出記事本,翻閱日曆。
「和歌山的哪裡?」
我到底在焦躁些什麼?

12

先前與淳的談話在腦中蘇醒。
「我對他一樣了解不多啊。不知道這樣是否有資格稱作是他的朋友。」

16

我現在投入一個全新的兼差工作中。
這是個有名的故事。如今猶如都市傳說般為眾人所流傳。但不清楚是否真有做這樣的實驗。
她一面燒水,一面洗碗。
夏海露出為難的神情。
夏海以求助的眼神點了點頭。
難道淳覺得他和我很熟嗎?
「不。老實說,我去過幾次,但都是在他家門前徘徊,不敢進去。雖然覺得或許能從中得到提示的線索,但我總覺得自己要是走進他的住處,便會真的承認他失蹤的事實,我不想那樣。可是,如果星野先生也要一起去的話,那就太好了。您肯和我同行,我太高興了。」
夏海已完全轉為廣告人的口吻。
但話說回來,自從父親隻身到外地任職,捷也上了大學后,像高中時那樣,每晚都準時和姐姐一起用餐的情形,已明顯減少許多。
好像正在和人交談。
媽,你好過分。
夏海哭泣的臉,會將自己帶往幽暗的遠方。和繁心中有這股強烈的預感。
「是一套名叫『窗帘』的DVD軟體。那是難得一見的藝術影像軟體,據說完成度相當高。與歐洲同步發行,應該是這個月底就會開始販賣。」
「你聽淳提過我的事?」
在大教室里,捷注視著響一的背影。
香織鬆了口氣。應該是弟弟自己在玩吧。
和繁在憶海中探尋。淳描述他看見那幅烏鴉的油畫時,是什麼樣的一種情況呢?——記得我媽當時就在附近。因為她穿著外出服,所以不是在家裡。而我只知道自己和我母親前往某處看那幅畫。
香織揉著眼站起身。
捷一面如此思忖,一面感覺到有股黑暗的喜悅湧現心頭。
正當她將手伸向遙控,準備關掉電視時,突然感到全身僵硬。
緊接著一陣沉默。
因為我聽得見平口捷呼喚我的聲音。
鏡子里?
捷心中莫名感到愉快。這就像課堂上課的延續一般。捷平時在教室望著他的背影,就九-九-藏-書是保持像現在這樣的距離。他悄悄緊跟在響一身後。
「很過分對吧?我總覺得淳的上司也一樣偷偷摸摸的。最近大家一看到我,總是把臉轉過去。感覺當中帶有一點同情的味道。那種眼神,就像在看一位未婚夫突然從世上消失的可憐女人。雖然事實也的確是如此。」
他輕撫著窗帘,凝視深沉的暗夜。
在那起事件發生前,也有一件怪事。
夏海以率真的表情說道:
今晚微微刮著強風。
「星野先生,您常看電視嗎?」
和繁以自責的口吻如此應道。夏海聞言,露出擔心害怕的表情。此刻夏海可能心想,他該不會推說自己和淳不熟,而不幫我找尋淳的行蹤吧?
正常人無法待在他身邊。
不過和繁同時也在腦中思索。
夏海這番話中帶有一絲輕蔑的口吻。
自從在美術館碰面后,兩人始終不曾交談,但響一的存在已深深刻印在捷的心中。
捷心生羡慕,在原地駐足良久,直到響一走向電梯間,再也看不見他的背影。
「哦。如果是電影,有時確實會舉辦那種大手筆的宣傳活動,但DVD軟體也辦大型宣傳活動,這倒很少見。老實說,花那麼多廣告費,成本有辦法回收嗎?」
「對,就是那個。某家電視台也曾因為在新聞畫面中加進特定人物的臉部照片,而引發爭議。」
淳可能對未婚妻也一樣冷淡吧。他的未婚妻感到不安,所以才在婚前拜訪淳的朋友。和繁如此暗忖。
跟班們之間的氣氛會有一定的變化。先是狂熱的信奉者隨侍在側的時代。接著是對流傳的醜聞感到疑惑的時代。再來則是畏怯地保持距離,就此擺脫跟班行列的時代。
「媽媽叫我插花。」
「這樣啊。」
本以為她應該會回答不知道。和繁懷疑淳所說的極機密計劃,指的就是這個。
果然有事令她感到不安。所以她才專程來拜訪我是吧?
夏海極力想擠出笑容,但表情卻僵硬歪斜。
包圍十字路口的大樓牆上,三面巨大的屏幕一起播放五花八門的影像,這景象宛如小時候看過的科幻電影畫面。而且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種未來科幻電影。
要是能利用這個機會幫助他早點獨立就好了。他已經是個大學生,就算我不在身邊也沒有問題。
「做這種海報幹嘛?」
淳沒有家累,因此不會執著于任何人。和繁對於淳是如何和未婚妻交往感到不解。淳的長相不差,不僅能力過人,又很有男人味,從學生時代便很有女人緣。但是在和繁的印象中,和淳交往過的女性,好像大多覺得淳對她們很冷淡,對此深感不滿。
「其實我不太看電視。只看電視新聞和紀錄片。」
和繁在憶海中搜尋。
有時人們害怕響一釋放出的負面引力,刻意遠離他,但他對此無動於衷。過沒多久,人們認為這是獨佔他的大好機會,於是又會出現一批新的跟班。這時,那些資深的成員對此頗感不悅,於是又再度往響一身邊聚集。一再歷經這樣的循環后,長期隨侍在他身旁的,都是捷認為比較粗神經的。
一名不修邊幅的研究生掩著嘴揮手說道:
香織的淚水不自覺地撲簌而下。雖然發現捷怯生生地握著花站在一旁,但她還是管不住潰堤的淚水。
香織聞言,背脊一陣寒意遊走。
失去音訊?
他挺身探出窗外,吸了口煙。
遠看的確和那名研究生形容的一樣。
他們失去母親,平口家得重新建立一套秩序。換言之,香織必須重新安排自己的生活計劃。
和繁抬頭向夏海問道。
口中吐出的輕煙飄向一旁。
而他記得我。
他在黑暗中靜靜豎耳聆聽。
「真的假的?」
也許他很清楚過去我為他付出多少。香織明白自己是個完美主義者。因為自己動手比較快,所以每當她看著捷,總會不自覺地想出手幫忙。周遭人對他們的印象也是一位可靠的姐姐和溫吞的弟弟,所以他們已漸漸習慣扮演好各自的角色。
「現在正舉辦一場超大型的宣傳活動,街頭電視和網路上也都有傳送這項消息。」
「您說得是。我今天也是有事外出順道前來,還得回去整理一下工作。明天是星期五,不知您可方便?明天晚上一起去可以嗎?這樣應該有足夠的時間慢慢調查。」
他一眼便認出。

17

難道是我自己自我意識太強,律子心想。為什麼不能像他們那樣坦率地堅持自我、表現自我呢?為什麼不能自然地樂在其中?為什麼會對歌頌青春感到內疚?
淳沒有家人,這對公司來說正好。不,也許正因為他沒有家人,所以才委任他這項工作。
「你該不會是……」
擦身而過後,走了將近十步,捷才確定剛才他與自己認識的人擦肩而過。
「你知道什麼是G.O.G.計劃嗎?」
「從沒聽他提過。他幾乎從未提過自己的成長背景,因為我明白他不想談家裡的事,所以向來都不太過問。因此,就連我們的結婚典禮,我也只是提議找我們兩人要好的朋友,舉辦一場小型派對。我覺得別過問太多比較好。但現在想想,當時應該多問他一些才對。哪怕是只問出一個人也好,看有沒有疼愛他的叔叔,或是偶爾會見面的阿姨之類的。」
但另一方面,香織打點好家中的一切,令她有一種滿足感。家中的一切,她想怎樣變動都行,一切全由她管理。完美主義的香織對此相當滿意,同時也對這樣的自己感到既嫌棄又驕傲。
「想必有很多人主動投懷送抱吧。」
為什麼?因為要留我那生性慵懶、又愛撒嬌的弟弟一個人在家嗎?
地鐵車站已愈來愈近。
響一毫不遲疑地沒入正面玄關中。隔著玻璃可以看見他和櫃檯小姐說話的模樣。
「我真不像人家的未婚妻。對淳一無所知。」
律子的目光被正中央的屏幕所吸引。
儘管一再如此說服自己,但心中的不安仍是遲遲無法消散。
不知為何,和繁也覺得夏海的直覺沒錯。看來,夏海的直覺很靈敏。
香織覺得,媽媽吩咐捷在她喜歡的花瓶里插花,就像是否定了講求效率第一的她所做的家事。
夏海旋即流露出一副無可依靠的少女模樣,淚眼婆娑。
「詳細地點我就不清楚了。」
我和家人在一起,就是無法放輕鬆。
「您是星野和繁先生是吧?百忙之中,貿然打擾,真的非常不好意思。我叫久野夏海。」
捷喝了口甘甜的味增湯。他當然也明白那是奢望。隻身到外地任職的父親,光是要維持東京的老家和他現在的住處,便已背負相當沉重的家計,另外,要讓自己上私立大學的理工科系就讀,更是得花不少錢,這些捷都心知肚明。沉重的課業讓捷沒時間打工。況且現在這個時代,就算選讀理工科系,也不過是念了四年書罷了,一樣不值錢,此乃常識。即便是上了研究所,也無法保證能找到工作。
「你知道他失蹤后,曾去過他家嗎?」
和繁聽得一頭霧水,像孩子般問道。
媽媽走了以後,我自己一個人這麼賣力,但媽媽卻不來找我,只出現在捷的面前。
「那個女生好像休學了。」
響一要是回頭,就會看到他。一想到這裏,捷一顆心七上八下。如今不見擁擠的人潮,響一若是在這樣的距離下回頭,一定會發現自己的存在。
年輕人討厭年輕人。但另一方面,為了想確認這裡有許多和自己一樣的人,同年紀的人們不斷往這裏聚集。為什麼年輕人會往都會聚集?答案很簡單,因為那裡有很多年輕人。
香織極力讓自己冷靜。
香織在憶海中探尋。
律子步履虛浮地在人潮中飄蕩,如此思索著。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