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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四章

22

和繁也頷首應道,將存摺交到夏海手上。
捷望向孩童們的手臂,發現他們全都沒有手掌。
最近時局不太穩定。不法份子會千方百計要人開門。
在清脆悅耳的鳥叫聲下,畫面就此展開。
當手機鈴響時,和繁有種預感,覺得這是通不吉利的電話。這是帶來壞消息的電話。
捷在不知不覺中,已漫步在森林里。
夏海突然安靜下來。和繁發現她是對「要是找到淳」這句話有反應,一時很擔心她會放聲大哭。
鳥囀未曾停歇。對這世界深信不疑的少年,就此展開他的一天。
少年從窗外的森林里,發現一條蜿蜒的小徑。
大雪紛飛的街頭,靜得駭人。每個人皆弓著身體行走,連交談的力氣都沒有。不論是車輛還是腳踏車,全都放慢了速度,只聽見裝在輪胎上的雪煉不時發出聲響,逐漸遠去。
就是他嗎?
沒有聲音。
正當和繁想將流理台底下的門關上時,突然有個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他靜靜注視著門后。門后附著一把塑料制的菜刀收納盒。裡頭放了一把水果刀和切肉用的菜刀,刀柄朝上。
捷重新冷靜思考這件事。
雖然不清楚誰來這裏展開搜索,但和繁總覺得對方恐怕也沒能得到他想要的信息。
不過,他感覺不出那種氣味。夏海可能也同樣看出沒有異狀,於是她脫下淑女鞋,快步走進屋內。和繁也隨後跟上。
但淳的照片卻連未婚妻也不給看。雖然不能說他壞心,但他如此保護自己,不讓人知道他的過去,當中想必有充分的理由。
香織接過信封,望了對方一眼。
和繁有這種奇妙的感覺。當然了,傢具和西服也算是淳的私人物品,但卻完全找不到可以聯想到他的記憶或過去的物品。這種情況實在罕見。
寧靜無聲。明明下著大雪,卻完全無聲。
清晨。一名可愛的金髮少年睡在昏暗房內的床上。窗帘外滿是金光,這樣的清晨,讓人有預感今天屋外會是陽光普照的好天氣。少年微微鑽動,從床上坐起身。
香織一驚。反射性地望向時鐘,已經快要九點。這不是一般人會來訪的時間,就算是推銷員,應該也不會這麼晚才來。
翻向盒子背面,發現上面畫著一個圓形的商標圖案,看起來就像細胞分裂初期的模樣。嗯?我最近好像在哪裡也有過這個想法……
捷有這樣的直覺。
夏海臉上蒙上一層黑霧。她似乎也是第一次看到。得知未婚夫有大筆欠款,和得知未婚夫有一筆不為人知的存款,不知道她比較不想知道哪一個。照理來說,應該是前者,但知道後者恐怕心裏也很不是滋味。本以為夏海是因為這樣才臉色陰沉,但和繁接著發現,她正努力想從憶海中找出些什麼。
收信人寫著律子的名字,但上頭沒貼郵票。
裡頭放著什麼呢?
捷猛然轉身,找尋那從他眼中消失的東西。然而,森林還是一樣幽靜,不見任何會動的物體。
這裡是日本嗎?可是,日本有這種地方嗎?我從未在這種陽光照不到地面的森林中行走。
為什麼此刻會覺得不對勁呢?
彷彿要將一切塗成白色的大塊雪片,不斷湧現。
「可以確定他在出差前提領。為什麼這時候要動這筆存款呢?」
一股真切感受湧上心頭:日後香織不在了,自己每天晚上都得回到這間黑漆漆的屋子。
你的他,是否曾讓你見過他小時候的照片?如果有,那你就可以放心了。
當身穿一襲薄荷綠麻料套裝的夏海出現在驗票口,向他展露笑容時,和繁一時懷疑自己該不會是來這裏和她約會的吧。他對自己產生這種自我本位的錯覺感到迷惘。
「今天就到此為止,回去吧。我覺得我們已經發現線索了。」
似乎還沒人到過這裏。原始林一詞浮現他腦中。
少年最後站在床邊,睡眼惺忪地面向窗外。
「星野先生?是星野先生嗎?」
「嗯。」
「會是誰?」

25

「這最好由你保管。」
在一整年最悶熱的季節,將套房關得密不通風,換來的結果,是撲鼻而來的可怕霉味。
「不。聽說是去和歌山。說他要去朋友的老家玩幾天。」
「窗帘」在悶熱的六月底周末上市發行,創下破紀錄的銷售量。
上頭的收信人寫著捷的名字,還用紅色印章印上「親啟」兩個字。
一起玩嘛,一起玩嘛。
窗帘。為何在這種背景下取這樣的標題?
「什麼?」
球繪真是黏人。她早已看穿律子禁不起別人苦苦哀求的個性。
今天不行啦,老師不是叫我們要趕緊回家嗎?學校已經跟家裡聯絡過了,要是不趕快回家,我媽會很緊張的。
球繪雙眼為之一亮,用力地點頭。
然而,在聽過傳言后,他拿出那套軟體重新又看過幾遍,但同樣的體驗卻未曾再出現過。他原本認為當時自己是在迷迷糊糊中做了場噩夢,但如果有很多人也和他擁有同樣的體驗……
然而,像他這種平凡無奇的學生會受邀,令他感到難以置信,這也是事實。畢竟,彩城和響一都是世界級的藝術家,堪稱是「當紅炸子雞」。他們的「私人」朋友中,應該有不少重要人物。一個平凡的學生,就算只是不小心誤闖這樣的地方,還是會感到洋洋得意,這點捷自己也很清楚。
今天要與婚禮的飯店負責人討論。在和負責人見面之前,他們兩人之間有些事得先確認過才行,所以才先約在這間寬敞的咖啡廳里。
「嗯,去哪裡?其它亞洲國家嗎?」
他從沒聽過這個名字。
對了,氣象局發布大雪警報,第六堂課就此停課。操場已積了厚厚一層雪,幾乎有成人那般高,而一樓的教室,儘管是大白天,卻只看得到一道雪牆,教室內一片昏暗。
有形形色|色「被人目擊的死者」。像是「在我小時候便過世的奶奶,笑眯眯地從畫面角落走過」、最近自殺的搖滾歌手,歌聲混在合唱當中、意外死亡的政治家茫然站在群眾當中、被瘋狂殺人魔襲擊身亡的被害人,渾身是血地站在窗外看人等等,不勝枚舉,人們親眼目睹了各種不同的死者。
忽然間,再也沒有任何東西碰觸他的身體。
發生什麼事了?
這是個幼稚的傳聞。但就在他得知那個傳聞時,正巧送來這份邀請函。當然會被激起好奇心。
「那麼,我有個東西想交給捷,可否請您代收呢?」
球繪以聰慧的眼神望著律子。
「簡言之,應該是和女朋友去旅行吧?這種事總是不好明說。」
他靜靜地走進屋內,悄悄取出一個褐色信封。
香織並未回答。信一一直靜靜望著她。因為他知道,香織一旦決定不講,就絕不會開口。信一也只能靜靜等候。
他是搭末班電車返家,當時香織已經就寢,信封旁留有她的字條,寫著「這是剛才你朋友送來家裡的信」。
好奇特的邀請函,顯得有些唐突。光是看這張邀請函,根本分不清誰是招待人。猶如是旁觀者——某個第三者所寫的信。
「這筆錢是……?」
和繁問,夏海無力地搖了搖頭。
香織先靜候不動,不久,門鈴再度響起。對方按門鈴的方式,看不出有任何神經質的舉動。
封面似乎是一張森林里的照片。濃密的深綠,近乎黑色。中間用白字寫著標題。
眼前是深邃巨大的遠古森林。被深綠色的青苔包覆、草粗樹蓊的巨大樹林,濃蔭蔽日,陽光完全無法照向地面。
香織宛如從夢中醒來,茫然呆立於玄關前。
風雪愈來愈強。與其說是颳風下雪,不如說是在雪中游泳。
「那麼,我們去婚紗店吧。」
他刻意不讓自己繼續往下想。本能告訴他這樣做比較好。
律子。
香織的字深深烙印在腦中。事後他向香織確認過容貌,得知確實是烏山響一親自帶來這份邀請函。儘管現在仍有些躊躇,但若當時自己直接從他手中收信,可能會二話不說就答應前往和歌山吧。
「哦,那很好啊。你在替他擔心啊?」
香織斬釘截鐵地說。
上頭就只有這個名字。每年會多次不定期地以三十萬、四十萬的大量金額匯入。不過,淳似乎無意提領這筆錢。金額轉入的欄位https://read.99csw.com上,滿滿都是那個團體的名字。仔細看最早的匯款日,已將近是十年前的事了。似乎是從淳進大學的那段時間前後便開始匯款。賬戶里有將近一千萬日圓的存款。
香織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我也不知道。不過,闖入這裏的人一定也在找東西。」
「OOTAGUROMINNGUREKISHIZAIDAN——等等,我最近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
「那麼,只要記住印章放哪裡就行了。只要和存摺分放兩地,其它人就不太可能提領這筆錢。日後要是找到淳,再叫他把這筆私房錢交出來。」
他全身冷汗直流。
都這麼晚了,我該相信這名自稱是弟弟朋友的男人嗎?家裡的門牌上只寫著爸爸的名字,所以應該無法從住家周遭得知弟弟的名字才對。但只要調查郵件,便可得知捷的名字。不過,又是從何得知他是名大學生呢?或許只要定期調查郵件,再對我家進行監視,也許就能猜出捷是名大學生吧。這時,香織立刻想到個點子,就是請對方將東西放進信箱里。但如果對方真是弟弟的朋友呢?被人這樣提防,應該很不是滋味吧。不,歸究起來,對方這麼晚才來拜訪,是他自己不對。
其實也沒什麼。接連的嚴寒冬日,加上連日降雪,底端一再積壓的白雪承受壓力,會化為雪泥狀,不久則會變成固態的冰塊。她們發現,也許是與溫差有關,這些碎裂的冰塊看起來猶如鑽石碎片。而她們也常向同學誇耀,說外頭有像鑽石一樣漂亮的積雪。
猛然回神,她已站在雪白的黑暗中。
「捷不是有帶手機嗎?」
一起玩嘛,一起玩嘛。
他關上浴室門,打開廚房流理台底下的門。因為單身而鮮少使用的蒸籠就收放在裡頭。和繁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打開蓋子,發現裡頭放滿了招待客人用的小盤子,成了十足的收納盒。和繁取出盤子查看,但還是一無所擭。
她低頭望向手中的信封。
大家似乎都趕著回家,就在律子磨蹭的時候,大家都走光了。
然而,經銷商和烏山響一的回答,卻都是一派輕鬆。
香織感覺自己就像被拋下般,呆立原地。
香織一時顯得吞吞吐吐。信一似乎覺得此事不太對勁,以嚴肅的口吻說道:
律子一驚。
律子重新變回大學生。穿著創作用的褐色襯衫、沾滿泥巴的圍裙和牛仔褲,腳上穿著運動鞋,在雪中四處奔跑。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兩人已不再言語,只是全神貫注地往前走。
這種派對要保密不讓人知道,根本就不可能。如今這世界,何種程度算宣傳,何種程度算意外,根本就無從分辨。就算看報章雜誌,也只是愈來愈多巧妙的廣告罷了。原本只想逛街看看櫥窗,但猛然回神,卻已被引進試衣間進行試穿。如果是報紙,至少還會寫明是「整版廣告」,但雜誌卻是分界不明。既然如此,又有誰能斷言這不是精心策劃的宣傳手法呢?
他再次取出那封已看過很多遍的信。
球繪不是在那年冬天就死了嗎?
不知不覺間,被切斷的手掌正撫摸著捷的臉頰。一個溫熱濕黏的東西黏在他臉上。
捷驚聲尖叫。
捷微微嘆了口氣。
「可是,如果要去別人家叨擾的話,告訴我一聲又有什麼關係?對方也有父母在,我又不會做什麼不得體的事。」
嘩,好大的雪。得趕緊回家才行。
初聞這個聲音時,香織並未發現是那名男子,光聽對方的姓,她也沒去細想。當時她只覺得,嘩,雖然還是個大學生,但聲音可真沉穩。不過,她並未因此而解除戒心。如今的大學生,像這樣突然到朋友家拜訪,實在很奇怪。若對方獨自一人住在公寓里倒還另當別論,但這樣直接拜訪朋友家的行徑,令她難以理解。沒有哪個年輕人會想和朋友的家人聊天。一般來說,都會先聯絡對方的手機,如果對方在家中,便約到外頭見面。
他打開蓋子,掉出來的果然不是電池,而是印章。
八卦節目和周刊雜誌也廣為報導此事,名為「我看到死者出現在我面前」的投稿網站,記錄了大量訪客的聯機和留言。這項「窗帘」症候群,不久連社會學者和精神科醫生也被卷進裡頭,舞台延伸到全國性的報紙及評論媒體上。
就在那一瞬間,捷終於明白是哪裡不對勁。
起初只有少數人說「窗帘」的影像中會出現死者的身影,但不久就像失火一樣,散播至全國,媒體也一起跟著煽風點火。
少年最後站在床外,睡眼惺忪地面向窗外。
咦?
「捷他自己一個人出門旅行去了。」
發狂似的,從空中不斷落下的飛雪。就連自己的手,幾乎也快要被斑斑雪花給掩蓋。
和繁接過,突然又望向另一個老舊的手電筒。
平靜的開頭,令律子微微鬆了口氣。
但非常漂亮,美不勝收。
他有種盲目的確信。
球繪是來自東京的轉學生。不僅聰明,人又長得可愛,與其它學生站在一起,顯得特別與眾不同。她似乎覺得下雪很罕見,不認為這次的積雪有多嚴重。
「我只能說有人來過。除了淳以外,另有別人,而且此人與淳不熟。」
咦?
「真是保密到家。」
律子一面歡呼,一面行走。雨傘已完全不管用。這條上學行走的道路如今變得凹凸不平,得靠雙手支撐身體才能行走。
「有人進過這間屋子。」
這兩個孩子快步行走,不讓雙腳陷入雪地中。
「嗯,這很像是他的作風。」
她猛然感到背脊發涼,惴惴不安地將信封翻面,G.O.G.JAPAN(股)這排字映入眼中。雖然沒聽過,但她知道烏山響一與推動G.O.G.計劃的DVD軟體宣傳活動有關,在美術界引發熱烈討論,所以她心中隱約已猜出七成。
但「窗帘」的宣傳活動,與世界知名品牌和贊助的大企業息息相關。儘管有些周刊雜誌和學者想提出影像倫理的觀點,但過沒多久,當中旋即有人開始噤聲,這個論調最後只能改為無聲收場。而另一方面,也有不少人想談論烏山響一本身的經歷,但也在類似的理由下,最後不得不保持緘默。
那是顧客自己心理作祟。我們確實有收到部分顧客反映類似的抱怨和感想,但經我們確認后,完全沒這回事。在此,我們也希望媒體朋友能在仔細確認后再寫相關的報導。我們可以視情況而定,以妨礙營業的名義採取法律行動。不過,換個角度來看,這也表示我們軟體的層次很廣,得以喚起顧客的各種記憶和畫面——
驀地,有個東西從眼角旁快速飛越。
位於民營鐵路沿線的S車站,也能在此搭乘東京地鐵,所以轉乘相當方便。雖然裡頭擁擠了點,但這裏聚集了各種小型店面,是很適合單身者居住的地方。他試著在腦中想象淳的身影,同時心想,淳可能每天都在這裏下車。
夏海發現和繁好像在探尋些什麼,在一旁屏住呼吸緊盯著。
「怎麼了?」
律子醉心於自己的發現中。
聽他這麼一說,夏海百般不願地收下存摺。
「您是捷的姐姐嗎?」
「來了。」
一個裝有拉鏈的塑料盒內,裝著某家大型銀行的存摺。戶名是黑瀨淳。兩人互望了一眼,和繁小心翼翼地從塑料盒內取出存摺。
面對那利落又有效率的說話口吻,捷的躊躇就此被抹除。
他不時回頭往後看,但眼前只有幽暗的森林不斷綿延,無邊無盡。無法回頭,只能繼續前行。
「抱歉,很不巧,捷現在不在家,不知道他今天幾點才會回來。等他一回到家,我就請他和您聯絡,可以嗎?」
外頭正下著滂沱大雨。
驀地,她發現門外有個撐著白傘的高大人影。
球繪上下學都和律子走同一條路,但律子總是和從小一起長大的裕子聊天,所以球繪看起來就像跟在她們兩人身後一樣。其實律子在聊天時,總是極力希望能取得三人之間的平衡,但裕子的佔有慾很強,不太喜歡新加入的球繪和律子有所交談。
少年用力拉開窗帘——
與夏海一同前往淳居住的大樓后,已過了三天。
「我沒看過他的相本。只零星見過幾張他帶在身邊的照片。我只看過他母親以及大學時代參加讀書會的照片https://read.99csw.com。」
「應該是那檔子事才對吧?」
我為什麼會和球繪走在這裏呢?
二十多歲的單身男性所住的套房,極為普通。
大家要趕緊回家,回去的路上不可逗留喔。學校以聯絡網向各位的家人聯絡,告知提早放學的事,你們也要在三十分鐘內返家。
但只聽見融入黑暗中的嘩啦雨聲,眼前不見半個人影。
球繪?
鑽石雪,這是律子和裕子取的名字。
這棟五層樓高的大樓深處設有電梯,但這裏比較近,所以平時都是走樓梯。一樓角落的二〇六號就是淳的住處。
「才不是呢。」
和繁覺得事態非比尋常,不禁站起身,將耳朵貼向手機。
「抱歉,要出門時來了一通電話,講很久。」
之前冰雪的觸感仍未消失。那柔軟又可怕的冰雪氣味,雪花碰觸嘴唇的冰冷。
夏海蹲下身,靜靜觀看和繁的舉動。
好像才剛被切斷沒多久。手掌流出的鮮血不斷滴落在他的襯衫上。
有人來過這裏,朝這裏滴了潤滑油。為了讓自己能順利進出這座工房,而不被人發現。
「流理台的抽屜裏面有。」

21

在清脆悅耳的鳥叫聲下,畫面就此展開。
咦?

26

捷盤著雙臂,一面望著畫面,一面如此思忖。
這時,有人出聲叫住她。
信箱只是很簡單地在上面加個蓋子。
「我明白了。」
OOTAGUROMINNGUREKISHIZAIDAN
和繁握緊手機的手,力道加重了幾分。
律子左右張望,發現自己變成一名小學生。熟悉的那雙手套,裝飾的鈕扣裝在恰當的地方,以手套做成人偶,看起來很像一隻小熊,所以律子愛不釋手。
那天晚上回到家后,早已等在家中的一隻信封。
和繁無意識地拿起較老舊的那一個,加以甩動。
雪白。雪白的黑暗。
想到這裏,捷感到全身僵硬。
「我不知道。因為我們常討論結婚資金的事,所以淳曾多次讓我看他的另一本薪水存摺,可是這本……」
夏海低語道。
他們投入巨額的宣傳費。由義大利的世界級休閑服品牌與法國的香水品牌共同廣告宣傳,此創新之舉一時蔚為話題,商品也隨之熱賣。
剛才還沒有那個東西。
不過,給大學朋友的信寫著「親啟」,裡頭到底是什麼樣的內容?
「那麼,這樣做好了。星野先生,這印章請由您保管。分開保管的話,可以避免其中一方盜領的危險。我不希望全部由我一人保管,畢竟,您也算是共犯。」
走在前頭帶路的夏海展現出幹練的模樣,和繁的錯覺頓時煙消雲散。
「您在找什麼?」
計算機裡頭有如此巨大的森林,這話說出來誰信啊?
清晨。可能是歐洲的清晨吧。一名可愛的金髮少年睡在昏暗房內的床上。窗帘外滿是金光,這樣的清晨,讓人有預感今天屋外會是陽光普照的好天氣。少年微微鑽動,從床上坐起身。很有電影的味道。
傳來少年窸窸窣窣的細微腳步聲。鏡頭映照著少年的腳下,以及少年的後腦,不久,少年的視野轉為捷的視野。
黃昏的街道飄散著初夏的氣味,和淳一起在新宿共飲的那個春夜,已是遙遠的過去。
但窗外並非陽光耀眼的田園景緻。
在此梅雨時節,「窗帘」席捲整個日本。
夏海一把推開大門。
高大的玻璃窗外,綠意盎然的行道樹隨風婆娑。
「他現在應該沒和人交往。如果是和女朋友一起旅行,我一看就知道。他應該會顯得有點歉疚,而又滿懷期待。」

19

和繁在家中進行調查,他伸了個懶腰。在淳的屋子裡找到的存摺,上面寫有大田黑民俗歷史財團這個名字,夏海說她會對此展開調查。至於自己還有許多瑣事要忙,眼下抽不出時間處理這件事。
她緩緩拆開信封,取出她早料到的DVD軟體樣品。
講求一切平等的封閉社會,特別追求英雄魅力。動用如此巨額的資金,烏山響一的名字一舉成名,成為家喻戶曉的人物。但他本身卻鮮少露面,僅只有事先錄製的影片,對外發表簡短的訪談。這樣更加深人們對他的崇拜。
理應關不好的這扇拉門,只要有人碰觸,便會發出嘎吱嘎吱的摩擦聲,現在竟然可以平順地滑動。
不知不覺間,心跳開始加速。夏海似乎也一樣。她臉色慘白,將鑰匙插入孔中,轉開門鎖。喀嚓一聲,門已打開。
孩子們不斷將臉貼向捷。一股甘甜、舒服的氣味。不,這氣味摻雜著血的味道……
這裏完全感覺不出動物的存在。聽不見鳥叫聲,是最不可思議的事。
窗帘。平凡無奇的標題。為什麼要命名為窗帘?有什麼深遠的含意嗎?
他揮除腦中那似曾見過的感覺,仔細端詳,發現這不是CD,而是一套DVD軟體。角落清楚寫著「樣品」兩個字。
「啐,真暗。沒有手電筒嗎?」
就在一分鐘前。
「怎麼辦?我覺得還是拿走比較好。」
那年冬天,球繪死了——凍死在冰雪中。
香織暗暗一驚,那道人影向她微微行了一禮,這才伸手搭在門把上。
儘管有各種可能在心中糾結,但香織已在不知不覺間如此應道,朝玄關的大門走去。
夏海望著眼前的一景一物,靜靜沉浸在往日回憶中。
好多人啊。
他用力拉開窗帘——
是錯覺嗎?不,確實有個白色物體一閃而過。
「這麼說來,難道是捲入什麼麻煩事件中?」
這也許是命運的分界點。或許在開門的那一剎那,她會被某個素昧平生的男子一刀刺進胸口。
兩人緩緩站起身,不發一語地離開屋子。周遭已是一片黑暗,夜裡的住宅區瀰漫著晚餐的氣味。
他側頭不解,走進家中打開電燈。
「我先進去。你要在外面等嗎?」
帶我去看嘛,好不好?拜託啦。
沒錯,到頭來,我還是決定去了。雖然心裏不想去,覺得不該去,但自己還是去了。
律子,讓我看鑽石雪嘛。
「既然這樣,這個就先擱著。我要開抽屜檢查了。」
「有道理。不過,他們到底想找什麼?」
「接下來,得找出印章放哪裡才行。」
猛一回神,捷發現自己好端端坐在房間的計算機前。
那個人寄他的作品給我。
數名孩童蜂擁而出,沖向捷的面前。個個開心地笑著,想抓住捷的手。
他強忍胸中冰冷的預感,按了通話鍵。
但律子就像生魚片解凍一樣,全身的冰雪開始緩緩融解。感覺到初夏那黏膩不舒服的汗水,正從全身不住淌落。
「抱歉,這麼晚前來打擾,請原諒我的冒昧。因為我一面工作,一面上學,所以白天一直抽不出時間。」
球繪死了?
男子旋即消失在黑暗的雨中。
捷一面抽出晚報,一面心想,要是晚報長時間這樣插在信箱里,擺明表示家裡沒人,等姐姐出嫁后,還是只訂早報就好。他伸手在信箱里摸索,碰到某個硬邦邦的信封。
那是沉重黑暗的光。
捷開始多方揣測。
鳥囀未曾停歇。對這世界深信不疑的少年,就此展開他的一天。
「窗帘」的銷售在世界各地都相當成功。據業者發表,它在歐洲和美國也頗為暢銷,全球創下超過八百萬套的驚人紀錄。
但他現在仍對這趟旅程感到躊躇。他不斷反問自己,我真的要去嗎?
和繁取出蒸籠和廚房用的漂白劑,往黑漆漆的流理台底下窺探。
這個為什麼不丟棄?看到眼前有兩個手電筒,任誰也會伸手拿起較新的一方。
和繁啪地一聲撕下膠帶,將它取出。
和繁朝夏海望了一眼。
「我本想再次到淳的住處試試那台計算機。我猜密碼應該不會人複雜,例如我電話號碼的部分數字之類的,搞不好他就是以這個當密碼。結果,我今天廠班回家時順道去了一趟,但我帶的鑰匙卻打不開。我多次反覆插|進鑰匙孔內,最後才發現門鎖已被換過。」
果然是他,可能是有人受他指示,帶這封信來這裏給我。
「沒關係,我也有點晚到。」
和繁心有不甘地望著計九-九-藏-書算機。要是能開啟計算機畫面,也許能找到一些線索,但偏偏卡在這裏。不過,淳對自家的計算機,而且是可能只有他才能碰的計算機,竟然還設定賬號密碼,足見他這個人相當謹慎小心。
夏海的聲音顯得慌亂。似乎是從戶外撥打,雜音頗多。
這裡是哪裡?
要是我死在這裏,一定會惹來這樣的閑言閑語。這麼晚了還開門,是女人自己不對。一定是個品行不端的女人。想必會被添油加醋地亂寫一通,波及家人、信一,以及公司同事。特別是女輕女子,一旦成為受害者,死後還是會遭世人鄙夷,只要平日翻開報章雜誌,便可明白這個道理。光是「年輕女子」這樣的記號,便常是大眾侮辱和好奇的對象。人人都在心底找機會攻擊「年輕女子」。在電影和漫畫里,常是年輕女子遭到殺害。
「窗帘」的拍攝地點。
捷皺起眉頭,拎起背包。
律子突然閃過這個念頭。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播放那套軟體時看到的景象。
「有何根據?」
捷嗅聞樹木的香氣,緩緩往道路深處前進。
和繁朝書架看了一會兒,接著走向計算機桌。他打開電源,試著開啟畫面。但出現要求輸入賬號密碼的畫面。除了當事人外,無法開啟畫面。
少年望了捷一眼,接著又沖向森林中。
她直覺這名男子想干預捷的人生,多少也會影響到她。雖然不清楚他的目的何在,但那名男子絕不會輕易放過捷——
我們到底是捲入一場什麼樣的風波中?
可是,你現在不是正在回家的路上嗎?今天裕子也不在,不是正好嗎?
那天晚上一樣是雨天。因為梅雨季只過了一半,仍是下著綿綿細雨,梅雨天寒這句話再貼切不過了。香織拉開窗帘,披上短外罩,整理家中的衣物。捷說他與許久未見的高中朋友聚餐,會比平時還晚回家。
老師表情嚴肅地說道。
他們最近幾乎每周都會碰面討論。
她的聲音充滿肯定。
已過七月中旬,東京的梅雨季也已來到尾聲。這幾天接連下著粗暴的豪雨,走在新宿的地下街,一陣難聞的氣味直撲鼻端。在空氣中已處飽和狀態的水分與人類活動散發的氣味混雜在一起,就像久未清洗的水槽般,有一股腥臭——猶如活著的生物卻散發腐爛的臭味,瀰漫整個都市。
她已沒有創作意願。環視過空蕩蕩的室內后,律子著手收拾散落一地的道具,打算返回自己居住的公寓。
自從烏山響一出現后,她就變得疑神疑鬼。正確來說,應該是她現在更加明白,這處沒人造訪,可以讓她全心投入創作的工廠,就年輕女子來說,一點都不安全。
一起玩嘛。
她輕輕關上門,把門鎖上。這時,她一陣錯愕,突然曉悟剛才覺得不對勁的原因。
我應該會對這趟旅行感到後悔吧。但日後就算再次面臨同樣的選擇,我可能還是會這麼做。
「可是,這是淳的東西。」
「咦?」
婚禮於十月初舉行,但信一在八、九月這段時間得長期在國外出差,所以都在工作的兩人,希望能在這個月內將一切瑣碎事項都決定好。
哈哈哈哈,響亮的笑聲相互重疊,不斷傳來,捷一驚,停止一切動作。因為聲音聽起來近在身邊。
男子露出很感興趣的模樣,如此問道。
「一定是因為他這次出差和這個團體有關。」
咦?
香織一時感到猶豫。
他的聲音聽來似乎相當開心,令香織感到納悶。彷彿聽得見他在說「太好了」。是什麼事令他這般開心?
充滿智慧的聲音。
大門的報紙擱置處也插滿了傳單,忠實地顯示屋主已有很長一段時間沒回過家。
到最後,「窗帘」贏得勝利。駭人聽聞的都市傳說,就此轉為對軟體的好奇心。在電視上反覆播放的「窗帘」更加熱賣。每當電視屏幕上播放「窗帘」的影像,便又會有很多類似「我去年在河裡溺死的朋友,剛才出現在電視播放的影像中」這樣的電話湧進電視台。
捷初聞這項傳聞時,心中頗為驚訝。
捷半帶絕望地如此思索著。
少年以迷惑的表情靜靜仰望天空,看著布滿整個空間的樹林。
那我們就到那裡看看吧。不過,現在下著這樣的大雪,也不知道能不能挖得到。
前方站著一名梳著髮辮、撐著雨傘的少女。
夏海的聲音相當激動,已亂了方寸,但和繁一時也想不出該說什麼話安撫她。
捷假裝沒發現,悄悄轉頭望向聲音的方向。
兩人迅速確認完畢后,喝著咖啡,稍歇口氣。
走了一會兒,這次耳邊傳來輕細的笑聲。是孩童的歡笑聲。
如果不是淺顯易懂,又豈能暢銷?一定是採用流行的影像,讓許多音樂人或名人充當配角,讓消費者去找。一定故意做得很容易成為眾人的話題,讓人討論有哪些人在裡頭登場。這種像是附贈的內容,最令現在的消費者無法抵擋。消費者會覺得,連那樣的大人物也參与其中,真是賺到了。
這些傳聞和抱怨,說起來幾乎全都一樣,雖然有多種不同的模式,但大致談的都是同一件事。
「淳……淳在那棟大樓租的房子,已經退租了。」
信一耐性十足,一直在等她接著說下去。
他想起當初聽見這句台詞時,心中無限佩服。的確,面對自己喜歡的人,會想讓對方看自己以前的照片,讓對方了解小時候的自己。
遠處的喧囂從敞開的窗戶傳進屋內。
也許是在不知不覺間按下停止鈕,屏幕已回到起始畫面。
「啊……是的。捷平時受您照顧了。」
律子思索了一會兒,轉頭望向聲音的方向。
取出一看,是個A4大小的信封,收件人寫著捷。翻開信封背面一看,上面寫著G.O.G.(股)。
真是這樣嗎?始終不願迎合大眾口味的烏山轉一,會接受這種誘惑嗎?他早已享有可以充分滿足藝術工作者自尊心的名聲。這樣的他,為何要重回日本的大學,與這些還很幼稚、不夠成熟的大學生們往來呢?
跑得精疲力竭,氣喘吁吁的律子,豎耳聆聽內心角落傳來的一個冰冷聲音。
眼前突然衝出一名年約五歲的小男孩。男孩似乎玩得很投入,臉泛潮|紅,雙眼炯炯有神。與剛才那名金髮少年不同。他是日本人。
不論是八卦節目還是周刊雜誌,都只能發表完全近乎臆測的言論。因為那些人「親眼目睹」的死者,儘管重新播放「窗帘」中的影像,也還是只有當事人才看得見。如果有像靈異照片那樣的東西存在,倒還另當別論;但既然沒有圖片,也莫可奈何。漸漸地,媒體將矛頭指向響一,批評他打這種帶有潛意識效果的廣告作為「窗帘」的銷售策略,也將箭頭指向播放廣告的電視台。討論焦點甚至因此轉移,指稱這套軟體當中也運用了類似的某種技術。
據說封面那座蓊鬱的森林,是在烏山響一母親的故鄉——紀伊半島的某地,挑選日本數一數二的秀峰靈地當舞台,將土地呼喚死者的力量注入影像中。因此,只要找出作為「窗帘」舞台的場所,在該地播放「窗帘」,便能見到死者——
和繁以打氣的口吻說道,夏海露出柔弱的笑容,輕輕搖了搖頭。
律子雙手靠在嘴邊,聲嘶力竭地叫喊。理應很大聲的叫喊,旋即也被厚厚的雪牆吞沒,聽不見任何回答。

24

你在胡說什麼啊,律子。
捷站在裝好行囊的背包前,感到迷惘。
「好,我明白了。」
咦?
經過一陣沉默(這段時間,香織耳中聽到的是沙沙的夜雨聲),傳來一個沉穩的男子聲音:
「你知道賬號密碼嗎?」
律子發出這聲驚呼時,她面對悶熱的公寓角落,一台擺在和室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冷汗直流。
「例如這個。淳擺書有他的規則。他是照購書的先後順序排列。他說這樣找書比較容易。他不是依領域來分類。不過,現在書本都是以不同領域排列。可能是對這裏展開地毯式搜尋后,又重新排過一遍。」
「也許又會有人來這裏,找出這個東兩。到時候一定會被他們拿走。」
香織感到躊躇。那個男人的事該說嗎?該告訴信一她對那個男人的感覺嗎?從今年春天起,她便一直有預感的那件事。
「抱歉這read.99csw.com麼晚來打擾。請代我向捷問候一聲。」
烏山彩城在故鄉和歌山建造了一座個人展覽館。為了慶祝這座展覽館的設立,將私下舉辦一場家庭派對。想好好款待你,希望七月XX日下午三點,你能前來JR紀勢本線的S車站。烏山響一將前往車站迎接——
「還好啦。那孩子不想告訴我對方的名字和聯絡電話。」
原本只是悄悄散播商標符號,但不久人們得知那就是「窗帘」的活動,就此一傳十、十傳百,當各家媒體也一同讓它大規模曝光時,市場早已對它充滿期待。
這是你朋友送來家裡的信。
他對香織說自己要去旅行,不知為什麼,就是不敢坦白說出烏山響一邀請他的事。因為香織在今年初春時曾經說過「那是個不祥之人」,這句話至今乃深植他心中。捷發現自己之所以沒告訴香織此行的目的地,就是因為對香織那句話深有同感。
夏海靜靜沉思了一會兒。
夏海近乎尖叫的聲音逐漸遠去。
不過,他對「窗帘」症候群很感興趣,所以很認真地查看報章雜誌和留言網站。
「於是我和保全公司聯絡,他們告訴我,昨天那間房子已經退租了。還說來了一個人,自稱是淳的代理人,已把他的行李全部搬走。不過,保全公司說的那位代理人所留的電話,打去之後發現根本就是空號。」
全身被森林的濃密氣味包覆,腳底感受著青苔的觸感。鼻端傳來一股刺鼻的臭氧氣味。捷深吸那股氣味,嗅聞向前無限延伸的森林氣息。
思考瞬間停止。
香織莞爾一笑,如此說道。
打開信封一看,露出一片像CD的東西,外面包著裝有空氣的PE塑料袋。他撕破塑料袋,取出裡頭的盒子。
暑假到來,已沒有任何事可以阻止他這趟旅程。
和繁將印章遞給夏海,如此問道。夏海微微一笑。
律子難得以大人的口吻對她這樣說道。
「請往這邊走。」
夏海突然說了這麼一句,和繁轉頭望向她。
發出卡啦卡啦的聲音,裡頭似乎裝著東西。有東西在裡頭晃動,表示裏面裝的不是電池。
剛才發生的事,她根本無暇詳細分析。

27

球繪早死了,你不記得了嗎?
為什麼之前我一直不記得這件事呢?
雪白的世界一望無垠。雙眼一不注意腳下,便會一腳踩進雪堆中,很難拔出。
「OOTAGURO應該是寫成哪個漢字才對呢?大田黑是吧?大田黑民俗歷史財團,好風雅的名字啊。」
奇怪。我現在應該是美術大學的學生,住在東京才對啊。為什麼現在回到故鄉,和球繪一起走在放學回家的路上?
和繁感覺整個房子陡然歪斜扭曲。
「說得也是。誰叫他害我這麼擔心。」
球繪!你在哪裡?
律子大感驚詫。為什麼?剛才那名少年跑哪兒去了?
和繁側頭不解。驀地,他望向存摺補折的最後一頁。上頭出現首次的提領記錄,共提出七十萬日圓。五月二十八日。就在淳出差前。
當他看到「親啟」兩個字,隨手翻到信封背面,看見那個男人的名字時,心中一陣沖搫。
不過,這厚厚的信封,裡頭到底是什麼?
和繁伸手摸向菜刀收納盒底下。盒子底下是空的,一伸手就碰到刀尖。接著,他伸手在盒內用膠帶黏住的小塑料袋裡摸索。
捷全身僵硬,兩眼無神,茫然地望著計算機畫面。
香織四處張望。
夏海指著計算機桌旁的書架。
少年以驚訝的表情望著。
夏海以沉穩的口吻應道。她似乎已愈來愈確定,淳的上司隱瞞著某個秘密。和繁心想,也許真如她所言,不過,她對上司愈來愈不信任,讓和繁替她有些擔心。
「抱歉,我發起呆來了。可能是我自己想多了,應該是沒什麼事才對。或許是我過去一直支配著捷,今後也想支配他吧。」
聽不見鳥叫聲。四周闃靜無聲。然而,明明聽不見聲音,卻有種濃厚的感覺,覺得附近有某個東西「存在」,於是捷開始東張西望。
她一進入工房,旋即感覺有異。
香織如此回答后,男子陷入沉思。
明知不會有答案,和繁仍不禁如此低語。
白色的世界。清一色的白。
沒錯,他是個不祥之人。
但我已經答應要參加了。
隨著傳言的擴大散播,媒體當然開始緊追烏山響一不放,但響一還是一樣,只是冷冷地留下簡短的發言,一切仍處在迷霧當中。事實上,響一似乎有一陣子不在日本。他在歐洲和美國都有許多好友,所以不愁沒地方藏身。
儘管心中猶豫,但他還是慢慢朝自己房間的計算機走去。
住手,別摸我。不是我的錯。我只是恰巧發現那個男人,你們找錯人了,不該纏著我啊!
今天一樣因為課上得比較晚,所以在大學附近的定食餐廳吃晚餐,回到家已過九點。
夏海打開流理台下方的抽屜。有兩個手電筒混在拔罐器和多出的免洗筷中。她取出當中一個嶄新又漂亮的手電筒。
看吧,果然有人。
律子在昏暗的工房中環視。看慣的風景。身體熟悉的寂靜。有人來過這裏?
「喂?喂喂,聽得到嗎?」
信一以有點拐彎抹角的口吻說道。香織原本低頭看著咖啡杯,這時猛然抬頭,緊盯著信一的臉。
時值六月底。
這麼說來,對方找尋的東西,還在這間屋子裡啰?
不知為何,突然感到腋下冷汗直冒。濕滑黏膩的冷汗。
事情還沒完——也許根本還沒開始。
這年確實是下了一場破紀錄的大雪。上學的道路因為積滿車道除雪后的堆雪,幾乎有兩公尺高,平時五分鐘便可抵達學校,現在足足得花上二十分鐘。
這是那個人的創作。
話說回來,為什麼會邀我去參加這場「私人」的家庭派對?
但同時也有相關的奇妙傳聞和抱怨四處流傳。起初只是人們竊竊私語,但不久便成了喧嘩雜音。
捷一時間感到猶豫不決。
「不,我們一起進去吧。」
她驀然朝店內瞄了一眼,恰巧看到成瀨信一匆忙地走進店內。他一見香織便舉手示意。香織也舉手回應,信一搔著頭,在對面的座位坐下。
是個熟悉、懷念的聲音。會是誰呢?
據說不只是日本全國,來自全球各地的電話和郵件也都湧入「窗帘」的經銷處。「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們是怎麼拍攝的」、「那個人在哪裡」、「請告訴我那個人的聯絡方法」,諸如此類,幾乎都是因恐懼而方寸大亂。
昔日曾聽過某個底片廣告台詞,此時浮現和繁腦海。
沒想到球繪這麼糾纏不休。
「不知道。不過,門鎖沒有被撬開的痕迹,這表示對方擁有鑰匙。也許有人以正當的理由要求管理員拿鑰匙打開這間屋子。例如他的上司。」
和繁將手電筒一起放進手提包里。
不知不覺間,只剩下一個人的腳步聲。人在後面的球繪,理應與她重疊的腳步聲突然消失。
「哪檔子事?」
聽說他同時也是一名影像作家。
當中唯有寫著「黑瀨」的信箱塞滿了外送披薩和不動產的傳單。似乎經歷了多次的風吹雨淋,露出信箱外的部分已完全褪色,變得硬邦邦。
我果然是被那個男人給迷了心竅。想再次和他交談,再次站在他面前,讓他的目光將我射穿。捷比誰都還要清楚,自己內心有如此強烈的渴望。
這個房間里沒有私人物品。
球繪是個很文靜的女孩,但其實個性剛強。之前律子和裕子向人誇耀「鑽石雪」很美,球繪似乎一直惦記著此事。

20

驀地,玄關的門鈴聲響起。
兩人在尷尬的氣氛中起身。
學校里的那些人搖身一變,成了臨時評論員,擺出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預測烏山響一這次的新作品是以銷售全球為目標,所以那些殘酷的描寫和抽象的場面應該會減少許多才對。
果然有人來過這裏,留下這封信。
有股想要打開信封的衝動。但她翻開信封背面一看,封口以漿糊牢牢封好,並以鋼筆寫上了「ㄨ」的記號,上頭還貼上膠帶。看來,「親啟」這兩個字不是寫好看的。
難道這是「窗帘」的一種宣傳手法?為了補強那最近瘋狂在世界各地流傳的都市傳說,所舉辦的宣傳活動?
https://read.99csw.com不久,夏海在一棟看起來平凡無奇、悄靜無人的大樓前駐足。整齊排列的陽台,說明了這是適合單身居住的大樓。
是球繪。
邀請函上指示,要他向「窗帘」經銷商的辦公室負責人回報是否要參加。捷猶豫再三,最後以戰戰兢兢的聲音打了通電話。
孩童們溫熱的手觸碰他的手臂,散發出一股體溫較高的孩童特有的酸甜氣味,像煮粥時的氣味。
「喂。」
剎那間,她就像被某道強光照中般,無法動彈。
夏海沒理會和繁,自己獨自一人想著事情,表情嚴肅。
不久,傳言由大火改為小火,後來就像殘火餘燼般,成了人們悄悄流傳的街談巷議。
但窗外並非陽光耀眼的田園景緻。
和繁先預告一聲后,拉開書桌抽屜。但裡頭裝著文具用品和勞健保相關數據,儘是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和繁盤起雙臂,環視屋內。
律子放聲大叫。
從男子眼窩深處射出的黑光,照遍香織心底每個角落。
律子雙手掩面。
人們都說——在「窗帘」中出現的,是那些已不在人世的死者。
「這是很重要的東西,麻煩您轉交。請轉告捷一聲,說我等他和我聯絡。」
香織猛然一驚,望著信一的臉。
剛才男子展現出的興趣彷彿從來沒發生過似的,只見他突然低頭行禮,快步走出屋外。
紅綠燈和人行道已失去作用。行駛的車輛緩緩濺起積雪,紅綠燈也戴上雪帽,遮住了顏色。看起來活像是有張巨大白臉的怪物,垂吊著數條小小的冰柱。
夏海心意已決,從手提包內取出鑰匙,步上階梯。
和繁迅速查探,看裡頭是否摻雜了其它氣味。搞不好會在這裏發現淳的屍體也說不定……
沒有手。少年的雙手沒有手掌。
這句話不斷在腦中浮現。
夏海如此低語道,和繁鬆了口氣。
床鋪、音響、電視、計算機、CD、書架、掛在牆上的大衣、夾克、牛仔褲、棉襯衫。現場仍有股放鬆感,介於一絲不苟與鬆散雜亂之間,顯現出有人在此生活的氣氛。
也許是在不知不覺間按下了停止鈕,畫面回到靜止不動的開始畫面。
「他該不會是涉足直銷或是什麼新興宗教吧?最近這些業者都包裝得很漂亮,騙術極為高明,現在的年輕人對這種可疑的詐騙手法幾乎沒有任何免疫力。最近網路上好像又開始流行老鼠會了,說什麼暑期研習、網路創業,盡說些好聽話騙人入會。」
不過,邀請函的最後還特別叮囑了一件事:
沙、沙。只有踩在雪地上的聲音,淹沒整個世界。
香織反射性地如此回答,她已被男子表現出的好奇心所震懾。
香織同時感受到不祥的預感和好奇。
真不敢相信,香織竟然會死在瘋狂殺人魔手中。香織是個謹慎小心的人,怎麼會發生那種事?為什麼她會搭理一名夜裡來訪的陌生男子?其實那不是瘋狂殺人魔,是她的昔日男友吧?可能是婚期近了,出了什麼狀況吧?
律子提出這個折衷的方法。
「喂,抱歉,這麼晚還打攪您。我是捷的大學朋友,敝姓烏山,請問捷在家嗎?」
那個男人親自送到家裡來?捷一面思索這當中的含意,一面拆信。有別於信封的謹慎,裡頭只有一張用計算機打字而成的邀請函,看起來平凡無奇。
內容極為單純。
香織坐在飯店的咖啡廳里,心不在焉地望著高大的玻璃窗上,一波一波猶如浪潮的雨水。綠意漸濃的行道樹,在打向玻璃的雨水對面婆娑搖曳。
球繪。我記得球繪她……
這是私人派對,謝絕一切媒體相關人員入場。也希望你別對外提起派對的事。本邀請函僅能由收件者一人入場。參加派對時,請攜帶本邀請函和信封。
和繁再次展開搜索時,夏海驚聲尖叫。
捷側頭感到納悶,再度邁步向前。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是我看錯了吧?
正當她不斷思考這件事時(但事實上只有很短的時間),已打開玄關的大門。
待其它郵件全都看過一遍后,他重新拿起那封信。可能又是什麼推銷信吧。像語言課程、證照取得、郵購之類的。不知道他們是從哪裡得來的個人資料,自從上大學后,這類信件便如雪花般湧來。
奇怪。那名少年跑哪兒去了?我明明看著那名少年在森林里行走啊。對了,幾分鐘前,我應該還在自己的房間里才對。我拆開信封,取出DVD,用自己的計算機看裡頭的內容……
「是這樣啊。暑期研習是吧。就是把人帶進某個鄉間旅館,像在進行催眠似的,把人留在那裡,對吧?」
一片死寂的黑暗綠林。
「你說有人……?」
「喂?」
夏海的步伐漸趨緩慢。想必是兩種矛盾的心境在交戰:一方面想早一點趕到,另一方面又想閉上眼睛就此掉頭。
捷駐足,等候聲音靠近。
香織接起對講機的話筒。
「這個流理台底下,好像還藏有什麼東西。」
「能顯示他的行蹤,或是顯示他和客戶之間關係的東西。」
不由自主地檢查身上的襯衫。上面當然沒有任何血漬。
一看便知,那是專供特定團體匯款用的賬戶。存摺的頁面上滿滿印有同一個團體的名稱。
平口捷先生,您會蒞臨是吧?感謝您。當天我們會在車站恭迎。請問您的聯絡電話是……
「你們兩人很像。」
可以確定的是,信一假裝接受香織的說法,但心裏可不這麼想。
香織說了這麼一句。
夏海發出驚呼。
穿過人潮擁擠的鬧街,來到主幹道上,橫越斑馬線。主幹道雖然車多嘈雜,但走進當中的巷弄里,整面都是住宅區,相當寧靜,教人很難想象離此僅十公尺遠的地方有條主幹道。老舊的公寓和大樓混在獨棟的宅院中,櫛比鱗次,屋檐相連。
男子文風不動,緊盯著香織,視線未有片刻轉移。
「竟然藏在這種地方。」
律子察覺這當中代表的含意,全身戰慄,呆立原地。
但他們還是努力地勾住捷的手臂,想將他拖向森林里。捷感到恐慌。
「不可以,要是真那麼做,我們就真的成了小偷。我還沒真的和他結婚,彼此還不算是親人。」

23

「你知道他個人的紀錄文件放在什麼地方嗎?例如相本、畢業紀念冊之類的。」
律子猶豫不決。雖說現在是走在回家的路上,但從早下到現在的大雪,想必早已掩埋了那個地方。正因為是位於積雪的底端,所以才會變得像鑽石一樣。要再次找出該處並動手挖掘,光想就覺得累。
捷否定自己的發現。可是,剛才看起來確實是這樣……
他瞄見孩童在樹叢間奔跑的身影。好像不只一名,猶如回聲般,從四面八方傳來孩童的笑聲。
我到底該不該看這片軟體。
律子驀然發現擺在房內角落的木桌上,放著一隻信封。
是我——是我殺了她。
和繁重新仔細巡視屋內。像這種大樓都大同小異,只有一小塊可收納的空間。狹長形的置衣間、抽屜式設計的整理箱,裡頭全塞滿了夏天的衣物。
在他的老毛病驅使下,內心又悄悄暗自得意了起來。捷心想,我和烏山響一之間果然有著看不見的關聯。我和教室里的那群跟班不一樣,烏山響一從我身上看出了些什麼。
「以淳的個性來看,會和這個團體扯上關係,一定非出於自願。所以他才一直沒去動這筆錢,一直擱到現在。但最後還是不得已,遇上和這個團體有關的工作。他不想花自己的錢,所以才提領這筆錢,應該是這樣吧?」
「不過,聽你說他的那種口氣,又不像是這樣。你真的對他的去處沒半點線索?」
捷正準備進家門時,發現家裡電燈沒亮,心中微微一驚。但他隨後便想到,香織告訴過他,今晚公司聚餐,會晚點回來。
她走在走廊上,心不在焉地如此幻想著。
和繁隨口回答夏海的詢問,朝小小一間的浴室走去。掀開廁所的水槽蓋一看,裡頭空無一物。這種地方應該會濕氣很重才對啊。
他手握窗緣,拉開窗帘,戰戰兢兢地跨出窗外。赤|裸的雙腳踩在森林柔軟的青苔和綠草上。
就在一分鐘前,她才到附近的自動販賣機買了果汁回來,所以門沒銷。她暗罵自己太過疏於防備。
好巨大的森林。是遠古的氣味。一處純度和密度都很高的綠色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