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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變奏

第三變奏

(果然,勝負尚未決定啊……)我在心裏這麼想著。
辰吉低聲說著。時光點了點頭應道:
雖然親近的朋友、喜歡的朋友,對我來說比比皆是,但我卻發現,當我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便打從心底希望能夠和他變得親近。
「真不可思議呢。那會是誰呢?我倒是越來越感興趣了呢!」
回到房間以後,我還是繼續抽著煙。
「是的。」
未州子姑姑好像沒想到我會問得如此直接,臉色蒼白地望著我。
雖然知道姑姑們有辦茶會的習慣,但因為太久沒到這裏來,又是預定之外的行程,所以我萬萬沒想到,自己也會受邀。
然後,X的身影也從畫面上消失了,但他的聲音繼續在畫面之外,以穩重沉著的口氣念著同樣的台詞。那期間,畫面上可以看得到四散在大廳里的其他人(正面、側臉、背影等)。
男子和年輕女子接著又往前走了幾步,剛好在年輕女子念著最後一句台詞的時候,兩人的身影便消失於畫面上。她的聲音乍然停止。適時,又聽到X從畫面外傳來,一再重複的聲音。
瑞穗瞥了隔壁房門一眼。看樣子,她是意識到伊茅子姑姑就在和我房間相連的主間里。
對於人際關係,我比別人想的還要敏感許多。以男女關係為例,誰對誰沒有好感、誰想跟誰更近一步認識等等,只要看一下別人的動作和表情,我就可以理解得一清二楚。雖然說那是為了生存而必須擁有的嗅覺,不過從小我就對那方面的事非常敏感。更進一步說,從很早以前開始,我便本能地意識到,將那樣的敏感在某種程度上加以隱藏起來會比較好;因為,身為穩重又溫和的第三代,受到來自周遭的寵愛,扮演著這樣的角色,大家才會毫無戒備地提供情報給我。雖然如此,但卻絕不能讓別人把自己當做傻子看待,這也是很難拿捏的部分。
X並沒有馬上回答。再次沉默之後,他以更低沉的聲音說:
「在工作的樣子。好像在寫雜誌的原稿喔!」
「聽你這麼說,我就安心了。」
我開口問了一下站在附近的天知繁之,他回過頭來,對我聳聳肩道:
聽我這麼說,櫻子露出了有點憤慨的神情。
姑姑雖然沒有說出口,但卻好像知道很多事的樣子。
我提心弔膽地問著,櫻子臉上立刻浮現出滿不在乎的笑容。
「我是有聽說中傷信件的事——不過,話說回來,那傢伙還真是什麼都知道呢。真可怕。」
我一邊談笑著,一邊感到迷惘。到底是應該等櫻子傳達呢?還是自己直接對辰吉開口說清楚?
「嗯,流產的是丹丹沒錯呢。」
X:「那就走著瞧吧!」
「也只能這麼想了。而且,今天清晨掛鐘倒下來了不是嗎?總覺得很可怕。」
「是啊。她們到現在都還不告訴我呢,很過分吧!」
她讓我在單人沙發上坐下。我坐了下來,單刀直入地對她說:
「不過,這並不矛盾。男人和女子將自己的國家拋在腦後,好幾天就只是這樣一直往前走。兩人爬上了陡峭的懸崖。男人制止著女子靠近崖邊,而女子則是指著腳下與地平線相連的大海給男人看。」
我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好幾天都待在同一個地方了。
伊茅子姑姑就在那裡。
「你是想說,之後還會發生什麼事嗎?」
「丹伽子姑姑對掛鐘被弄倒這件事有什麼想法?」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陷入了深深的睡眠當中。
他攏了攏自己身上穿著的藍灰色開襟毛衣;膚色很美的他,非常適合那顏色。
我小口小口地啜飲著跟時光一起喝剩的威士忌。
「想像是很重要的唷;每天默念祈禱的話,希望搞不好會意外地實現呢!」
天知東張西望地掃視著房內。
在我手中、不足為奇的東西。
「只是沒有根據、半開玩笑的謠言罷了啦!」
他到底是什麼人物?
面對我的質問,未州子姑姑搖了搖頭說:
說起來,他為什麼會來找伊茅子姑姑呢?
那個時候,姑姑露出的表情深刻地烙印在我心裏,好一陣子都忘不了。
天知插口說道。
相較之下,我倒是覺得,和長期往來的客戶定期地一對一面談以收集情報,這還比較重要一些。另一方面,固定一年面談一次的話,員工也才會認真思考今年要說些什麼,要申訴些什麼不滿之類的事情。
「替換率還蠻高的,所以根本沒有人知道當時的事。就連總經理也常常換呢。」
「哎呀,原來隆介你被邀請了呢!」
姑姑看了我的臉色,匆匆忙忙地又補上一句。
瑞穗緩緩地說道。或許跟屋裡的昏暗也有關係吧,她的臉色比剛剛還要蒼白。
留下天知,我盡量避免引人注目地把原委告訴櫃檯,借來了鑰匙。
「怎麼可能,這樣的事情……」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的確是怪事一樁呢。那掛鐘明明是嵌在牆壁里的啊!」
一陣刺鼻的怪味迎面襲來。
「不過,因為掛鐘倒了,所以那茶會好像取消了呢。」
「其實,我早上應該是要受邀參加伊茅子阿姨的茶會的。」
我以冷漠的心態相迎。
「隆介,現在有時間嗎?」

07

「那麼父親是?」
未州子姑姑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A的臉上再次嶄露微笑。她覺得很有趣似的,輕輕發出高雅的聲音。她真的笑了。不過,那笑容馬上消失了,而X又繼續說下去。
今天之內,就要把這件事情做個了結。
昨天明明還是四個人一起吃飯的,但今天早上,他似乎再也無法忍受了。
客人們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面面相,然後打打呵欠、聳聳肩,便三三兩兩地回房去?
櫻子突然天真無邪地笑了。她看著我說道:
「總覺得有點可怕呢。」
不過,反過來想,這或許是個機會也說不定。知道姑姑們的秘密之後,也許我就可以在跟她們之間的往來居於上風。當然我並不會要求什麼恩惠,只不過,光是「知道」這件事,就足以讓我在這世上佔盡優勢了。
在我的耳邊,浮起伊茅子姑姑滿足的聲音。
雖然對那樣的推論深感佩服,不過對於從小就認識龍三姑丈的我來說,還是無法信服。
我往上瞥了一眼,櫻子和瑞穗正肩並肩地站在樓梯上方的扶手邊。兩人都露出蒼白的臉色,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我不是要問這個;我想問的是,你喜歡他嗎?」
那是一條小孩子的藍色塑膠跳繩。
如果是這兩人的話,那也沒辦法。如果是這兩人的話就可以原諒。
我把它取下來,拿給房裡的姑姑看。
雖然我自己這麼問,不過我也不覺得是龍三姑丈讓丹伽子姑姑懷孕的。反過來說,我一直有種感覺,那就是龍三姑丈這個人會不會是對女人不行?而伊茅子姑姑會不會就是知道這一點,才跟他在一起,然後兩人一起全心奉獻給事業的?
「或許是敲了門之後,才發現搞錯房間了吧!」
總之,如果從外面無法確切得知姑姑的安危與否,那麼不打開門看看的話,也是不行的。
室內的嘈雜聲和跳舞的音樂,似乎正以平常可以聽見的音量大小流動著。話雖如此,但人聲卻幾乎不怎麼顯得吵鬧,音樂也一派悠悠然的感覺。X沒有回答。
「姑姑無論如何都想收養我們,收養這兩個和自己十分相像的孩子。因為姑姑沒有小孩,所以無論如何……」
「你還真寬宏大量呢!說起來,他也真是夠幸運的。」
M(在X的面前排起撲克牌):「這是兩人遊戲。把撲克牌像這樣排起來。七張、五張、三張、一張。每個人輪流拿牌。隨你高興拿幾張。但是,一次只能選一排,然後從中拿牌。拿到最後一張牌的人就輸了。(短暫的停頓。然後指著排好的牌)你先請。」
「不過,要把那掛鐘弄倒,需要相當的力氣呢。如果是一時衝動想把它推倒的話,又未免太過費事了。」
前來應門的櫻子穿著淡綠色的毛衣,那雙眼眸里沒有任何一絲動搖。跟平常一樣,她的下半身穿著整整齊齊的黑色緊身裙,以及黑色的淺口無帶皮鞋。她一向討厭休閑的打扮。
X的聲音「已經過了一年——不,或許更長也說不定。而你,一點也沒變。——一樣茫然的眼神,一樣的微笑,一樣不經意的笑容,一樣像小孩在擺弄著樹枝似的張開手臂,一樣悠悠地將手靠在肩凹上,擺著不變的姿勢……還有,香水也一樣。」
「你還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女人哪!到現在我還是不懂你。話雖如此,但也不是說一定要能夠理解,才會變得喜歡啦……」
「是我。」
X:「請你回想一下,離我們很近的地方有一堆石塊。那是一群擺置在頗高的台座上,身穿古代服飾的男女石像。石像那動作做到一半停止的姿勢,看起來好像在表現什麼鮮明的場景。然後你問我:『這些人是誰?』我回答說:『我不知道。』你提出了種種假設。於是我這樣說:『這可以說是代表著你和我呢!』」
我搜尋了一下記憶。這麼說來,瑞穗當時的確是發出了一聲慘叫:那真是嚇了我一大跳,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事情呢。不過,因為習慣了姑姑們天馬行空的故事,再加上瑞穗也有她纖細脆弱的一面,所以我並沒有把它當成什麼需要思考的重大事情。
M的聲音:「不,就此打住吧……比起那個,要不要玩玩別的遊戲?我所熟悉的、總是我贏的遊戲……」
一看,原本聳立在空曠的樓梯平台正中央的那座掛鐘,筆直地倒在了樓梯上。樓梯的地毯上,儘是散亂的玻璃碎片。
大廳里,旅客們享受著無趣的舒適,三三兩兩地放鬆休息著。
不可能聽見我心中低語的時光,無力地繼續說著:
「是的。」
「討厭啦,別開玩笑了;你真的是一表人才呢!我們家族的男性,都是療傷系的唷!哥哥也是那種帶點溫柔的帥氣;相較之下,女性們就顯得冷冽嚴厲多了,真要不得啊。或許正因為這樣,才把男性的運氣都吸走了呢!」
X的聲音:「如果你不會輸的話,那就不叫遊戲了!」
相對地,如果是他的話,會不會也知道大家的秘密呢?
強韌包含了許多要素。以運動選手為例,除了本身的才能之外,教練和社團等環境,也會對其將來產生很大的影響:倘若要在長期抗戰的過程中,讓自己顯得格外堅強,那麼虛張聲勢與精神上的攻守進退,都是不可或缺的;除此之外,運氣站在自己這一邊,也是相當重要的因素之一。九九藏書但是,我喜歡的並不是像上面所說的那樣,綜合了外部因素的強韌,而是那種就算放著不管、不宣傳、卻還是一點一點浮現積累、不輕易被動搖、與生俱來的強韌。對我而言,所謂「正直又強韌的東西」,就只有這樣的解釋。
「怎麼會呢!」
「的確是很冷呢。」
「她雖然什麼也沒說,但心裏應該相當害怕吧。小伊也關在房裡不肯出來。兩個人今天好像都不開茶會了,大概是一想到茶會上的賓客里有寄信和手套來的人,就害怕得不得了吧!」
可惜的是,我非得假裝不知道兩人的關係才行。我在心裏暗自期盼著,能夠親眼看到他們兩人交合的場面,但卻不太可能實現。我頂多隻能看著櫻子的床,愉快地想像著他們兩人在這上面度過的時間。
我在房裡的小沙發上坐下。
「好久不見了。」
「您說的是有小孩被塞進掛鐘里那個故事,對吧。」
當我正要回房的時候,櫻子注意到了我。
「自以為是?對什麼事情呢?」
第一次見到湊時光的時候,胸口那不可思議的鼓動,至今仍讓人懷念不已。
不過,總是豁達開朗、很有老么樣子的未州子姑姑,的確也老了呢;當進到她房間的時候,我確實有著這樣的感覺。想想我也都四十過半了,那當然沒什麼好奇怪的,不過也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因為今天的姑姑跟平常不太一樣,有點神經質的關係吧!
天知的眼神,讓人非常難以拒絕。於是,我們兩人便急急忙忙地奔向伊茅子姑姑的房間。
櫻子搖搖頭,視線仍然不曾離開癱在椅子上的姑姑。
心有戚戚焉地這麼說了之後,姑姑望著我:
我謹慎地提議著。
眺望著神情安詳地陷入永眠的姑姑,和用明朗表情看著我的櫻子。
「是的。」
「快啊、快點!」
天知瞬間把手放了下來。
「的確有關——我們也只能這麼想了。」
「她們不肯告訴我。雖然當時我對外宣稱是和她們兩人一起去避暑,但其實,我只是在幫她們製造不在場證明而已,事實上我是自己一個人行動的。」
「小孩手套的事呢?」
「昨晚還好吧?」
是心理作用嗎?我覺得未州子姑姑的語氣里,似乎帶著些許揶揄的味道在。
「就是這樣沒錯。事實上,就因為這樣才可怕。」瑞穗拉了拉短外褂上的橘色披肩,「我固定來這裏已經很久了呢;每年、同一個時期都會過來唷。但是,為什麼是今年?為什麼到了現在,那惡意才顯露出來呢?難道是計劃很久了?還是單純在等待時機成熟呢?一想到這裏,就覺得好可怕。」
辰吉苦笑著搔了搔頭。
天知用高亢的聲音催促著。
「你的希望是什麼?替大家實現願望嗎?」
稍微沉默了一下之後,X的聲音漸漸靠近,比剛剛稍微大聲地繼續說著。
雖然我盡量避免將利害關係帶進和朋友的交往中,但我的工作卻讓我有時不得不這麼做。不得不常打照面的對象、不得不定期接觸的對象、不得不當成同伴的對象、還有不得不把上道這些關係展現給周遭看的對象等等,不管怎樣,利害關係和交友關係總是會不小心就重疊在一起。至於在這當中,要怎麼表現得沒有銅臭味,那就是我這第三代所必須展現的本領了。
姑姑的臉上顯露出一副不滿的樣子。「長不大的小孩」,我不由得想起這句話。從以前開始,伊茅子姑姑和丹伽子姑姑便總是動不動就一起聯手捉弄身為老么的未州子姑姑,而未州子姑姑身上,也確實有一種讓人忍不住想捉弄她的天真爛漫。
享受著自己的幸運,卻在心底某處默默地對此感到不滿足。雖然明知這種感覺本身是多麼傲慢和奢侈的事,但沒辦法,人類就是這樣的生物。
她拿出來的煙灰缸,也Richard Ginori的。
他態度冷靜地這樣說著。
「我去櫃檯借萬能鑰匙來!」
我開口說道:
「還好,當時沒有客人在附近。」
M的聲音:「我也是有可能輸的。」(短暫的沉默。這時,M在畫面中出現。M繼續說著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叩叩叩」,沉悶的敲門聲。
來這裏的時候,你總是沉浸在內疚的歡愉當中。你的身體里永遠存在著罪惡感。所以才會產生錯覺,以為是掛鐘在對你的所作所為定罪。
年輕女子:「你啊,總是那麼……」
「是啊。不管我怎麼想,都不覺得那是自然倒下的。有沒有人受傷呢?比方說,因為想移動它之類的?」
「時光也問了同樣的問題唷!」
A:「相當神秘的氛圍呢!」
「為了日後參考,我想先問一下:只要有人如此希望,你跟誰都可以睡嗎?」
我順便看了一下在樓梯上的其他客人們。
未州子姑姑邀我參加茶會的目的,是為了讓我和姑姑們的過去扯上關係。簡單地說,她是希望我去問出,多年以來姐姐始終不曾告訴自己的、那讓她流產的孩子父親到底是誰。
吃早餐的時候,我下了這樣的決心。
這樣做的話,對我真的有好處嗎?
「沒錯。就是我把姑姑殺了的唷。對不起喔,隆介。」
「沒有證據啊,完全沒有。只是,那拖車所屬的公司,是澤渡集團的一部分。」
原本我想把姑姑的身影擋住不讓她看見的,但太遲了。
「不查查看是無從得知的。以毒來說的話,倒是沒有什麼痛苦掙扎的跡象。或許也有可能是心臟疾病之類的。」
「哪位?」
「你喜歡那傢伙嗎?」
A:「非常樂意。這旅館真有那麼多秘密嗎?」
她坐到床上,撐在膝上的手托著下巴,一動不動地盯著我看。在那雙眼眸當中,仍然不曾表露出任何情感。

01

不過,她的臉上隨即浮現出落落大方的笑容:
我總覺得未州子姑姑看起來很無助,那表情簡直就像是被兩個姐姐背叛了似的。
天知揮舞著如同演戲般的手勢,指了指窗戶和門口,尋求我的同意。
天知的眼神不像在開玩笑。
就算髮生這種事也不足為奇。因為發現妻子不忠而被沖昏腦袋的丈夫,要演這種角色的話,我也是演得來的。不過,如果是這種情形,或許我就變成實現妻子願望的丈夫了吧!
「既然如此,那就請你說得更清楚一點:你和姑姑們好像也很熟的樣子,到底你所謂的『關聯』,是怎樣的一回事啊?」
「我明天就回去。不管怎麼說,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對了,就搭辰吉的車回去好了!」
「不知道。就只有我知道而已。伊茅子姑姑曾和我父母親聯絡,表示想收養我們。不過我父母親拒絕了,因為他們深愛著我們。」
原來如此,櫻子似乎還沒給他忠告。前天晚上,時光確實向櫻子傳達了我的忠告,那麼就是說,在那之後,辰吉還沒跟櫻子私下見過面嗎?還是單純地,就只是櫻子什麼也沒對他說而已?
我的耳邊浮現了昨晚她那聲尖銳的慘叫。
「你錯了。是你太高估我了唷!我只是個空虛的女人,和辰吉交往,也只是因為他如此希望罷了。因為自己太過空虛,所以很難抵擋別人的要求啊。」
「咦?」
X說起話來的樣子,比A更加悠哉,也更彬彬有禮。
「哎呀,天氣還是一樣地糟呢!一直沒有陽光,就連對時間的感覺都消失了;完全不知現在究竟是早上還是傍晚呢!」
「原來是這樣啊。看來又是我自以為是了。」
「那個,昨晚丹丹說的故事,你怎麼想?」
「哪裡,只是體重增加罷了。新陳代謝變差了之後,就算吃得比以前少,脂肪還是照長不誤。」
和伊茅子姑姑十分相像的櫻子。
「沒有鑰匙嗎?」
伊茅子姑姑在我父親過世之後,就像是代替父親似的對我照顧有加,丹伽子姑姑則是因為我和她的女兒瑞穗感情很好,所以頗有交集;跟她們兩人相較起來,我和未州子姑姑實在沒什麼來往。
於是,當辰吉走進來的時候,我拿出珍藏的親切笑容跟他打招呼,讓他不得不坐到這張桌子來。
和小跑步離開的辰吉擦肩而過之後,波瀾不驚、冷靜自若的櫻子道了聲「早安」,坐到了位子上。
雖然從以前我就注意到,她從不輕易對外表露的範圍非常廣泛,不過辰吉這件事情,讓我覺得自己好像又發現了一個新的未知領域。
要從恐怖分子手中救出人質,一定要在七十二小時之內完成任務。超過七十二小時,人質就會開始衰弱、局勢也會變得更加膠著,從而使得問題越來越難解決。
A:「不……為什麼你要等我呢?」
A的聲音:「那好,既然是這樣的話,那你就繼續說我們的故事啊!」(她用諷刺的語氣說著,不過X卻完全無動於衷。)
時光苦笑了一下。
了我的問話,姑姑顯得有點扭捏。就這方面來說,姑姑真的就像女高中生一樣,那種表現在她身上看來,一點也不奇怪。
然後,過了一會兒,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我看了一眼姑姑的臉。姑姑點點頭,說了聲「請」。
一陣沉默。我心想,她該不會是到誰的房間里去了吧?但隨即從房裡傳來了低低的聲音說:「哪位?」
「剛剛,我在未州子姑姑房裡的時候,有人把小孩子的跳繩掛在門把上。」
「想像是很重要的呢。希望什麼就要想像什麼。」
(那是因為你有所歉疚啊……)
辰吉深表認同似的點點頭。
一瞬間無法掌握住那句話的意思,我發出驚訝的聲音。
當時光這樣輕聲說完后,他看著我和辰吉的表情。
為什麼我會說出這樣的話呢?在夢想著把妻子殺了之後。
「我總覺得是那樣沒錯。」
X的聲音:「當時,你和其他人離得有點遠,一個人佇立著,憑靠在石頭欄杆上。你的手臂半張著擱在扶手上。你的目光並沒有注意到,我正從庭園的側邊,朝著中央寬闊的遊憩步道方向走來;不過,我踩著砂礫的腳步聲,終於引起了你的注意,於是,你回過頭來。」
雖然我認為自己並沒有那種傾向,但偶爾無意識地,我會發覺自己正想像著和他睡在一起的畫面,這總是讓我十分狼狽。
「都可以的。我來幫忙吧?」
天知對著櫻子,開口說道。
「我還聽說,那只是故意矇騙外界的障眼法;事實上是伊茅子姑姑帶來的丹伽子姑姑,在這裏流掉了孩子。」
而且意外的是,邀請我的不是伊茅子或丹伽子姑姑,而是未州子姑姑,這讓我更感驚訝。
我努力裝出疑惑的聲音說著。
「這裡有溫泉,真是讓人高興呢!」
「嗯。說起來九*九*藏*書,這倒是很符合你個人風格的答案呢!」
「我是跟前代家主之間有所關聯,才前來此地的呢。」
「我可以問一件事嗎?」
天知用力聞著煙霧的味道。
而且,是要正直又強韌的。
一瞬間,他的步履躊躇了一下,看得出他正在猶豫著要不要到這邊來。看樣子,他也在懷疑自己和櫻子的關係是不是敗露了吧!
A:「我剛剛也說過了,那種事是不可能發生的。我根本沒去過法蘭德利·斯巴特。」
櫻子陷入了沉思之中。
A(繼續說著):「為什麼你會那樣看我呢?」
「你是說跳繩嗎?」
「這裏和你的房間是相連的吧。從那裡進不去嗎?」
「哎呀,小隆你抽煙的啊?」

04

「怎麼啦?感覺你很在意呢!」
「不,我也沒什麼時間去。事實上,我很嚮往那種可以偶爾在周末一時興起,就開著愛車離開東京的生活方式呢!」
從以前就一直有這樣的謠言;在茶會上說錯話,或是惹姑姑們不高興的話,明年就會在招待賓客的名單中遭到除名。不過,論起實際上的情況,頂多就是跟迪斯可舞廳的服裝檢查差不多,針對服裝規定提出糾正的程度而已,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至於什麼除名之類的,不過是就客人說給自己窮開心罷了。
他和櫻子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櫻子已經屬於我,而且我還是他的顧客。不只如此,我在他的顧客群里,還屬於相當高檔的級別。這不僅僅是嚴重的背叛行為,也是對我的侮辱。我承認櫻子的確很有魅力,也知道一旦迷上了她就會離不開她,可是我無法忍受自己變成戴綠帽的丈夫。
「令尊令堂出事之後,對方支付了超乎常理的龐大賠償金吧。」
「因為你希望我們保持著關係,所以我才這麼做的。」
「嗯。不知為什麼很不安,總覺得事情好像不會就此輕易結束。」
「你好像不記得我的樣子了。」
「早安啊!」
「這樣啊,那不要太濃比較好啰!」
未州子姑姑的房間,還是和記憶中一樣,充滿著不變的少女情懷。
「比方說,像是發生殺人事件之類的嗎?的確,所謂的『暴風雪山莊』,完全就是殺人事件會發生的場景嘛!」
其實,我是刻意把原本大概就有八成左右機率取消的行程安排在這個時候的。結果正如我所料,工作中止了——也因此,我才有了「剛好」可以前來這裏的時間。
「或許是不知名的路人之類的吧!」
X:「那個時候,你也笑了。」
「咦?」
「請進。」
辰吉站了起來,向我和時光點頭示意。
「你是養女吧。」
我並沒有不高興,只是很感興趣。
這是個微暗的早晨,外頭仍是不變的暴風雪。不久之前明明還是秋天的,然而,此刻窗外卻已是完完全全的冬天景色了。
「噢,真巧呢!」
「這不需要思考吧!」
我改口問道。如果那兩個人真有心想隱瞞,我們就算再怎麼試探,也是探不出個所以然來的。
天知滔滔不絕,像是在說著什麼無關緊要的事一樣。
年輕女子:「很奇怪嗎?」
在伊茅子姑姑隔壁的房間里,我一邊喝著睡前酒,一邊昏昏沉沉地思考著之後的作戰方式。
一開始發現兩人的關係時,讓我相當錯愕;不過,之後我卻反而有種安心的感覺,這也是事實。
「話說回來,你是要待到什麼時候?像這樣連續好幾天都不在公司,之後不是會很辛苦嗎?」
「真的嗎?那太好了,我也是呢!」
「別說了啦!」
「但是,為什麼是那座掛鐘呢?是因為損壞或老舊之類的原因嗎?」
就在此時,時光進來了。辰吉的眼神看起來像是鬆了一口氣。為了多爭取一些思考的時間,我也贊成他作為緩衝劑加入我們。
我若無其事地回答道。
這麼一想,我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首先我必須思索的是,我自己究竟打算深入了解到哪裡。
當我在大廳里和朋友說著話的時候,天知突然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每當想起姑姑們時,在我腦海里總會浮現出各自代表三人的關鍵字。
「嗯。」
她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姿勢一如往常地端正,好像只是睡著了似的。不過,從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
我這麼一說,姑姑馬上慌慌張張地擺擺手說:
櫻子清楚明了地回答。
「姑姑那邊的房門上了鎖。」
「我也不知道,但好像是有誰寄了信給她。恐怕,裡頭也寫到了我們的事吧。不過,就算是被伊茅子姑姑的眼力所看穿,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我若無其事地問著。
一定是她那神經質的毛病又犯了吧;安慰她一下,再試著問出她所知道的事吧!
「怎麼可能……」
我再仔細看一次牆壁,牆壁上有將近五公分、和掛鐘輪廓契合的凹槽。沒錯,它果然是嵌在牆壁裏面的。那麼,要讓它變成現在這種狀態,不是得暫時將它從牆上卸下,就是非得以強大的力量扳倒它不可。
「會不會是睡熟了?」
「不,去圖書室如何?」
這時,我察覺到辰吉的身體有些僵硬。
「會不會是龍三姑丈?」
客觀來看,我覺得自己算是擁有那種才能的人。世界上有很多和我一樣身處於這種位置的人(實際上,像是俱樂部和互助組織等,由身處這種位置上的人集合而成的團體,可說相當地多。就某種層面上而言,這其實正突顯了那些人有多麼不安。),每個人的個性也各有不同。無法承受自己位置的重量而被擊潰的人、背負著名聲卻沒有實力的人、在被決定好的位置上卻顯現出彷彿憎惡的情緒,充滿違和感的人,以及死心認命,默默去完成一切的人。我哪一種都不是;我是實力和被賦予的位置相當一致的幸運類型。
倘若在這裏突然將她毆打至死,那會怎麼樣?
「我,和櫻子?」
「嗯——。總之,現在一點靈感也沒有啊!」
「是小隆啊,進來吧!」
「那麼,被弄倒的時鐘呢?果然和昨晚的故事有關嗎?再更深入追溯的話,跟流產的孩子們也有關聯嗎?」
我摸摸|胸前的襯衫口袋。
我喜歡強韌的東西。
被我這麼一問,時光顯得更加羞怯不安了起來:
我不自覺地掩住口鼻。
我一邊走進房裡一邊問道。
「這也沒那麼簡單呢。」
突然間,我被「咚」地一聲沉悶的地鳴給驚醒了過來。
「早安。」

02

果然,不管按門鈴、敲門,還是大聲喊叫,都完全沒有反應。
「可以抽煙嗎?」
向朋友點頭示意后,我和他走到角落去。
聽著妻子淡然的告白,此刻我對辰吉的關心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關於另一方面的好奇心:
伊茅子姑姑是「魄力」和「威嚴」,丹伽子姑姑是「饒舌」和「華麗」,至於未州子姑姑,則是「天真可愛」。
姑姑大喊著。
我一邊對著對講機這麼說,一邊想著,有幾個男人曾經在此說過「是我」呢?而櫻子又能明確地聽出是哪個「我」嗎?在我的心裏,不由得升起這種類似奇妙感慨般的疑問。
「這個嘛,我確實是這樣回答他的:『我希望有某個人,毅然決然地把我給殺了。最好是突然到連我自己都沒注意到被殺了呢!』」
我反射性地坐直了身子。
年輕女子:「你想說的是,『在這裏很自由』這件事很奇怪嗎?」
「不過,咒死人有罪嗎?不過就是想像一下死亡的畫面而已嘛?不管怎樣,這房間當時是密室呢。姑姑會不會是因為無法承受往事的良心苛責而死去的呢?您說呢,天知先生?」
「嗯。正因如此,所以才更讓人覺得可怕。竟然把那時鐘弄倒,由此可知,那人因為憎恨而累積的壓力有多深重。」
「沒錯,就是剛剛才發生的事。姑姑好像受到不小的震撼呢!」
問題就在於,我摸不清櫻子真正的想法。
我不自覺地在心裏苦笑著。
「時光君知道嗎?」
天知側著頭,若有所思地說:
以往我不來這裏的原因,是為了讓櫻子和時光自在地享受兩人世界;換句話說,那是我打算送給時光的一份禮物。除此之外,姑姑們尖銳又啰嗦,總愛追根究底地東問西問,這也是讓我相當討厭前來此地的原因之一。
在那一瞬間,櫻子似乎流露出些許的動搖。
「我本來想說,你會不會是受到小伊拜託之類的。」
滿臉懷疑的姑姑,讓我有點倉皇失措。
我想起,他和辰吉當時都不在場。
「不好意思,我突然想到要給客戶打個重要的電話。」
那個故意惹姑姑們生氣的人,此時此刻也在旅館的客人當中。然後,那個人之所以故意要惹怒她們的原因,似乎就在於姑姑們過去的秘密。
「是啊,你很喜歡我們呢。我知道,你很清楚我們兩人之間的關係,也知道你對此並不感到討厭——與其這樣講,倒不如說,你對此感到相當滿足。」
「好歹,我也是有喜好厭惡的吧!只有我想為他實現願望的人,我才會這麼做的!」
我喃喃地說著。怎麼可能為了領養他們而製造事故?
聽到出乎意料之外的名字,讓我嚇了一跳。
天知又繼續說道。
伊茅子姑姑,將櫻子的雙親?
我匆匆忙忙地將鑰匙插|進鑰匙孔內。
「掛鐘倒了呢。」
「我知道的。你喜歡的是時光對吧。」
況且,比起辰吉,她才是遠遠難以對付的狠角色。
我壓低聲音說道。瑞穗蒼白著臉,輕輕地笑了起來:
長不大的妹妹。
櫻子的眼睛里閃動著暗淡的光芒。
「他和小伊之間雖然沒有孩子,但兩個人感情並不壞喔!」
「你在擔心些什麼嗎?」
「你,」我低聲說著,「究竟是誰?跟我家有什麼關係?」
時光好像頗為在意地看著我的臉。我聳聳肩說:
漸漸地,嘈雜的人聲與音樂傳了過來。
「然後,你問我這兩個人物的名字。我回答說:『那並不重要』。——你反對,於是開始自顧自地幫兩人取起了名字。你應該只是想到什麼說什麼吧……皮洛斯和安德羅瑪克、伊蓮和阿加曼儂……然後我這麼說:『這兩人也可以說是你和我』……(沉默)或者是,誰都可以。」
X:「幾乎是數不清呢。」
「剛好,我正想去找你呢。」
姑姑蓬鬆的波浪狀捲髮搖曳著。她一直以來都是這個髮型,但仔細一看,卻會發現她的髮絲變得很細,發質也受損得相當嚴重。從這種地方,也可以感覺得出歲月的痕迹。
攝影機又開始剛剛的搖鏡拍攝,然後A的身影在X說著最後一句台詞時便從畫面上消失。攝影機緩慢且規則地繼續往同一個方向滑行,在X短暫的沉默之後,其他的幾個人物,進到了接下來的場景畫面當中。九*九*藏*書
我按下了櫻子房間的門鈴。

03

「在我房間聊嗎?」
原來如此,若是這掛鐘倒了的話,確實會發出那種地鳴似的巨大聲響吧。
我突然這麼問她。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想問這句話。
他們一邊嘰嘰喳喳地竊竊私語著,一邊有幾個人準備動手將掛鐘搬離。
「很多客人都因此被吵醒而跑出來觀望了呢!辰吉君你也沒注意到嗎?」
姑姑那天真無邪的口氣,讓我大吃一驚。
「門鈴呢?」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小未跟你聊了些什麼?」
男子:「你說,在這裏很自由?」
這樣說來的話,隔壁的房間的確從早上開始就沒有什麼動靜。不過,姑姑本來就是個安靜的人,所以我一直以為,她只不過是睡熟了而已。
X:「那麼,一定是別的地方。(當X說出這句最初台詞之後,再讓他第一次出現在畫面上,這樣也無妨。)卡爾斯達、馬倫巴、或是凡登·莎莎——或是這裏;說不定就是這個大廳喔。我是為了讓你看這幅畫,才和你一起到這裏來的。」
我決定先把櫻子和辰吉的事擱在一邊。
副總經理誠惶誠恐地向聚集起來的客人們低頭道著歉:不過,他自己和其他的飯店人員們,也是一副納悶的表情。
「那麼,先撇開這件事不提,為什麼昨晚她們兩人會那麼奇怪呢?」
「如果不嫌棄的話,有什麼事情可以跟我商量喔!」
突然,我發現我還沒跟瑞穗兩個人好好談過。
我這麼一問,瑞穗立刻把手按在太陽穴上。
「是不是被設計了——還是她自己……」
「啊?」
「我倒不這麼認為——我覺得,那應該不是龍三姑丈所為。」
X:「你又打算扯開話題了。」
「伊茅子姑姑,以前真的在這裏流掉了雙胞胎嗎?」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櫻子便已經站在那裡了。
我確實是不怎麼討厭姑姑們,但在這之前,我總是避免著和她們太過深入交往。長久以來,我一直都扮演著鈍感的侄子,或許也是因為察覺到了某種危險的緣故吧。不要闖進她們的世界比較好;那裡有我無法應付、黑暗又未知的地方。從很久以前開始,我就有著這樣的直覺。
想要在停留此地的期間內將問題解決的話,比起辰吉,我似乎更應該把焦點集中在她身上。
「你就是為了說這句話而特地跑來?」
辰吉的表情顯得相當驚訝。
「早。很冷呢!」
我之所以透過時光給櫻子機會,也是為了要看時光的反應。我想確認一下,他是否已經知道櫻子和辰吉的關係了?感覺起來,他似乎什麼都不知道,並因此而受到了不小的打擊;不過,同樣身為戴綠帽的男人,就社會面來說,我受的傷要深得多了,所以多少讓他受一點打擊,也是沒辦法的事。
「打擾到各位休息,真是非常不好意思。這應該是一場意外。我們會馬上進行整理,還請各位先回到自己的房間。」
但另一方面,我也想盡量避免被捲入見不得人、私人性質的秘密當中。如果只是過去的出軌和犯錯這種程度的秘密,我並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隨便她們怎樣都好。只要不會影響到繼承和事業的話,我對別人的下半身與道德並沒有太大興趣;畢竟,我自己都不覺得自己是多有倫理觀念的人了。
我將玻璃杯放在桌上,站起身來:當我打開門的瞬間,剛好撞見正準備敲門的瑞穗。
「並沒有特定聽誰說起,也沒有特別從什麼地方聽來,大概就是從很多地方綜合聽聞而來,這樣的感覺吧!」
走廊上傳來客人們吵吵嚷嚷的聲音。
「真不好意思。」
「哪,小隆啊,這次為什麼來了?」
「沒想到姑姑們的茶會,還是像過去一樣持續著;我還以為早就廢止了呢!說真的,現在也是以人事考核的對象為邀請重點嗎?有一陣子流傳著『那種謠言』,聽說還有因此而戰戰兢兢的客人呢!」
當我走出走廊的時候,客人們正聚集在一起。四處都充滿著不安與嘈雜的人聲。
「您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要不,我等等再過來吧?」
X的聲音:「其他人靠近我們四周。有人說出了石像的名字。那名字是古代希臘的神或英雄,不然就是寓言那一類東西裏面會出現的神話人物。你已經沒有在聽,看起來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你的眼神再次變得非常嚴肅和空虛,側著半邊臉,再次望著中央寬闊的遊憩步道。」
「你在說什麼呀!不要緊的,我好得很呢!」
聽完我坦率的告白后,櫻子輕輕地笑了。
「好的,請幫我加牛奶。今天早上,我喝了好幾杯咖啡。」
「不,不是那樣的。來杯紅茶好嗎?」
如果是那種條件,恐怕在這裏住宿的所有旅客,或多或少都符合吧!
A將視線從書本上移開,攤開一半的書放在膝上。她筆直地、一動也不動地盯視著眼前的地板,一副茫茫然的樣子。攝影機更靠近一點之後,停了下來。
我用盡量不刺|激到姑姑的方式說著。
不過,我發現天知的眼神並非望著我,而是看向我的背後,於是我轉過頭。
沉默。然後,A完全不受影響地繼續看著書,X的聲音於是比剛剛稍微強硬了一些,但還是用同樣的口氣再次說了起來。
我這樣確信著。
X的聲音:「為了起個話題,於是我對你說了雕像的事。當時,我是這麼對你說的:『那男人的動作,似乎是想制止年輕女子再往前去。他一定是——嗯,看出了有什麼危險,所以才會做出這個制止的動作的。』然後,你回答說:『在我看來,倒像是女子看見了什麼呢?而且,與其說是危險,倒不如說是她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而她伸出的手指所指的,就是眼前看見的那東西。』你是這麼對我說的喔。」
時光不在。辰吉也是。三個姑姑也一樣,任誰都沒現身。
「是呀。小隆也已經到背負整個家族的年紀了呢!」
(娶櫻子真是做對了呢,隆介。)
不過,不能再繼續拖延下去了。除了我自己之外,其他認識我的客人們也都知道,還有許多堆積如山的要事,非得我親自去處理不可。就算是再怎麼有權力的姑姑們所舉辦的活動,要讓正值全盛時期的企業家離開公司這麼多天,那些在企業界里闖蕩過來的前輩們,一定都很清楚那是相當困難的。因此,反過來說,對於我為什麼在這裏待上那麼多天,一定會有人感到相當驚訝與不解;如果是知道櫻子醜聞的人,一定會更加冷眼旁觀,認為我是因為解決不了問題,所以才長留此處的吧!
「這些話,你是從誰那裡聽來的?」
未州子探頭看了看走廊后,悄悄地關上門。
是時光?還是辰吉?
「那麼會是誰呢?」
「沒錯。我想像著伊茅子姑姑遭到天譴,和她被良心折磨的樣子。想像是很重要的啊。就像我們把父母親殺了一樣,我的想像也能殺了伊茅子姑姑。」
A:「在夢中嗎?」
但是,看到那雙眼睛后,我便了解到那是事實。
「嗯。我在夢裡好像有聽到什麼聲音,但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呢!」
瑞穗心神不寧地看了看房間的角落,彷彿像是有某個人的影子蹲伏在那裡似的。
然後,姑姑本人則穿著薔薇圖樣的厚質地連身洋裝。
然而,辰吉亮的事就另當別論了。
我為之驚嘆,也對他很感興趣。於是,說起來還挺可悲的,基於我個人的壞習慣,我心想他一定出身良好,便探究了他的背景。然而,令我驚訝的是,知道了他那天涯孤獨的境遇之後,我卻沒有對他產生任何負面印象。相反地,因為我從小就習慣於與他人之間,那種包含著家族關係和身份背景等諸多因素的往來方式,所以,沒有任何附加的事物、純粹和本人交往這件事,對我來說非常地新鮮。
「可以啊,等我把煙灰缸拿來喔!」
姑姑很明顯地哪裡怪怪的。是我的心理作用嗎?我感覺姑姑泡著紅茶的手,似乎正微微地顫抖著。
「嗯,是很好的溫泉呢。旅館里能有溫泉真是不錯。」
我們沉默地看著彼此。
像是衝擊著那不滿足似的,湊時光出現在我的眼前。
她發出幾不成聲的痛苦呻|吟,反射性地後退了幾步。
我同時感到安心與失望。果然,沒有什麼事情可以瞞得過這女人。
「咦?」
每當住在這裏的時候,她總會自備窗帘、靠枕和桌巾之類的東西。今年她用的好像是Laura Ashley。除此之外,她還帶來了Richard Ginori的成組茶壺和茶杯。
我想慢慢地思索一下未州子姑姑的話,和她剛剛的反應。
「嗯。昨晚的丹丹很奇怪呢。其實說起來,小伊也怪怪的。發生這種事,這還是頭一遭呢!」
「沒錯唷;清晨的時候,我還被那巨響給吵醒了呢!你沒注意到嗎?」
「如果未州子姑姑也不知道的話,那就只有她們兩人知道啰。」
「或許真是這樣沒錯呢。那麼,我也來默念看看好了!」
「嗯,雖然很不好意思,但我總覺得那掛鐘很可怕。」
「真是不好意思呢;我竟然發出那麼大的叫聲……」
「怎麼會呢?」
「突然」。這個詞在我的腦海里嗡嗡作響。
X:「我一直在等著呢。」
「受伊茅子姑姑拜託?」
於是,這次我非得趁這個時機前來不可。
正當我要關門的時候,我發現有樣東西掛在門把上。
雖然我沒想到櫻子在和我結婚之後仍會讓兩人的關係繼續,但我並沒有因此而特別感到生氣。相反地,我因為想透過櫻子擁有時光的希望如今仍然得以達成,而有著充分的滿足感。前天晚上我在時光房裡說的話,不帶有一絲虛假。我深愛著櫻子和時光這對姐弟。
「沒錯。不久之前,姑姑在茶會上清楚地警告了我們;她叫我們不要再兩個人一read•99csw.com起來了。我們已經被屏除在賓客名單之外了呢!」
我看得出辰吉有些動搖。我知道,他在這一年間去過的都內溫泉,都是跟櫻子一起結伴前去的。現在,他的腦海里一定正鮮明地浮現著和櫻子幽會的畫面吧!
當我悠哉地說完之後,姑姑用奇妙的眼神看著我。
「不過,說真的,我平常都沒什麼機會到這附近來。你知道都內有什麼值得推薦的地方嗎?最近我哪兒也沒去呢。」
在X和M剛開始對話的時候,畫面是位在遠離他們的地方;接著,在對話當中,他們的身影慢慢地從畫面外轉了進來。
她冷漠的雙眼凝視著椅子上已經斷氣的伊茅子姑姑。
「在看書呢。」
「櫻子小姐。」
時光帶著像是被什麼給吸引住似的表情坐了下來。
她輕輕嘆了口氣,將雙手交疊在膝上。
當兩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後,這畫面仍然持續了好幾秒。
未州子姑姑稱呼伊茅子姑姑為「小伊」,對丹伽子姑姑則是叫她「丹丹」。只有她會這麼稱呼她們兩人,而那取名的方式,也的確很有她的風格。
「你有什麼其他的希望嗎?」
時光往餐廳門口的方向瞄了一眼。在那對面,便是曾豎有掛鐘的樓梯。
「你怎麼知道?」
「我也喜歡你啊。」
「的確很奇妙呢……」
我在睡袍外披上一件短外褂,走出了房間。走廊上冷冽的空氣,讓我打了一下哆嗦。
男子:「這裏也是個奇怪的地方呢。」
就好像親生侄女般的櫻子。伊茅子姑姑相當中意的櫻子。
「沒錯啊——更正確地說,是因為你對時光的期盼。」
「怎麼了嗎?除了我以外還有誰受到邀請嗎?」
走廊上連一個人也沒有。而且感覺起來既不像剛剛曾經有人來過,也不像是有誰逃走的樣子。
圖書室里一個人也沒有。當我們在沙發上坐下后,瑞穗迫不及待似的點了點頭。
「沒有啦,那個……」不知時光是不是也察覺到自己很在意這件事,他的表情變得有點羞怯,「你不覺得,那掛鐘像是在監視著我們嗎?」
「那,你怎麼回答?」
比方說,就用擺在那裡的花瓶……
房間里瀰漫著薄薄的煙霧。
聽我這麼一說,瑞穗立刻露出了不安和焦慮的神色。
「沒關係,你就坐著吧。吃點餅乾吧,很好吃的唷!」
我們兩人圍著桌子,喝了一口紅茶后,姑姑終於冷靜了下來。
瑞穗低著頭,仰起眼睛望著我。我對她攤了攤手說:
有一瞬間,她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對於她在想什麼,我完全弄不清楚。
的確,雖然我一直沒注意到,但如果說那件事是受到昨晚丹伽子姑姑的故事所觸發的話,確實是蠻合理的解釋。
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在喝咖啡和茶,水分的攝取應該相當足夠才是,不過也許是待在空調室內容易乾燥的緣故,我的喉嚨渴到不行。
「所以聽說那掛鐘倒了,讓我在想,是不是也有像我一樣的人存在——就是那種忍受不了那掛鐘的聲音,而想將之毀壞的人。」
這種想法一出現后,急劇湧現的不安便跟著愈發膨張了起來。現在打開門鎖真的好嗎?會不會就此被捲入什麼陰謀之中?
「哪,櫻子,跟辰吉分手好嗎?」
辰吉臉上掛著職業性的笑容,坐了下來。
姑姑和我互相望了一眼。
「沒有,沒有人受傷呢。當它倒下的時候,似乎沒有人在場。掛鐘門的玻璃破裂四散了一地,幸好沒有人在場。」
「咦?」我仔細地盯著他對面的方向看。
「沒有人呢。」
我為他而傾慕不已;在我的感覺中,那是幾乎接近於戀愛的感情。
「不過……」
X:「我喜歡聽你的笑聲——從以前就很喜歡。」
X:「我自己,已經等你很久很久了喔。」
攝影機開始向前移動,慢慢靠近A。但就在此時,有其他人闖進攝影機和A之間,於是A的身影完全被擋住了。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把掛鐘弄倒的,是在這裏感受到很大壓力的人啰?」
X的聲音:「我們第一次相遇是在法蘭德利·斯巴特的庭園……」
男子:「在這裏很自由……對,就是『在這裏很自由』這點,讓人覺得特別奇怪。」
我說,我們聊了有關流產孩子父親的事。然後,瑞穗說,她們昨晚也聊到同樣的話題;同時,她還提到了櫻子的假設。櫻子似乎認為孩子的父親是龍三姑丈,而伊茅子姑姑是為了自尊,所以才刻意製造自己流產的假象。
「怎麼了嗎?」
在我記憶中,那掛鐘應該是幾近嵌入牆壁之中一般,緊緊固定在其上的才對啊!
「沒錯。」
我們兩人小聲地說著話,漫步在微寒的走廊上。
「啊,不過呢,倒不是要殺人或勒索那種露骨的威脅唷!」
假設說,我將那個人的身份給追查清楚好了,追查的結果,也就等於她們的秘密會因此而曝光吧!如果是那樣的話,姑姑們會因此而感謝我嗎?最讓我在意的,莫過於伊茅子姑姑了。在這事業剛起步的時候,我是絕對不能與她為敵的。被她討厭、讓她記恨這種事,我是無論如何都非得避免不可的。
他長得漂亮又有氣質,總是帶著一副跟自己的年輕全然不相稱,處之泰然的神色。照理說,才剛出社會工作的人,應該會更加閃閃發光一點才對,但他所散發出的,卻是一種莫名地安靜、冷漠、彷彿枯萎凋零般的氛圍。話雖這麼說,但他並沒有對外界擺出一副警戒的樣子,而是謹慎又細心周到,還非常地謙虛。
雖然我盡量壓抑著,但口氣還是不自覺地變得咄咄逼人了起來。
「聽說那掛鐘倒了啊?」
「未州子姑姑告訴我的。」
認識他們兩人以後不算太久,我便察覺到了時光和櫻子之間長期以來的肉體關係。
「至於你嘛,就自在地和時光君共度剩下的時間吧。」
「昨天都還好好的呢!」
瑞穗好像已經冷靜多了,不過還是沒什麼精神。
床頭的讀書燈沒有關,我這才發現,自己剛剛一不小心睡熟了。
不過,寄信、放手套和跳繩的傢伙,就在這些人裏面。
「那倒是。所以昨晚丹伽子姑姑才會不安地說了那種故事。」
但是,如果她插嘴管我私人的事,那我可就開心不起來了。努力扮演著乖巧聽話的侄子,讓她覺得我對任何事情都抱著眼不見為凈的態度,這樣真的好嗎?對於我的演技,姑姑到底是不是全盤相信,這仍然是個謎;不過整體而言,她所展現出來的,似乎是一副對此深信不疑的模樣就是了。
「——被伊茅子姑姑發現了。」
X:「如果是在夢中,那你為什麼要害怕?」
我感覺櫻子的聲音聽起來怪怪的,不由得注視著她的臉。
「什麼啊,原來如此。」
雖然她愛著她的弟弟,但那愛的程度和弟弟為她的奉獻相較起來,簡直可說是冷漠至極。不過,她也並不是特別自戀。如果是自戀的女人反而容易了解、容易掌控,不過她不可思議的地方,就在於她並非那種女人。
我反覆注視著妻子的臉龐。
我對這件事情,感到相當地滿足。
在他那笑眯眯的臉上,仍然可以隱約察覺得到微微的不安與膽怯。
「嗯,剛剛想到一個。」櫻子嫣然一笑。
「這又是為了什麼?」
「這倒是;他們感覺就像是戰友一般呢。」
因為,他們一直以來都是相依為命;因為,他們是孤芳自賞的兩個人。相較之下,自己才是後來闖入的第三者,才是拆散兩人的障礙。一這麼想,我反而不可思議地,湧現對兩人的感謝之情。
平常的時候,我已經習慣了使用瑣碎的時間。搭著車子移動、移動,再移動。寒暄、會議、寒暄、會議、午餐聚會、會議、會議、趕場應酬。為了製造脫身的借口,還有很多地方不得不去露個臉。正因我實在很少有機會,像這樣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所以總覺得心靜不下來。
雖然明知事情不會這麼單純,不過我還是試著這樣詢問。天知開始顯得有點焦躁不安。
「昨晚——」
「已經結束了。他太膽小了;自從你來這裏以後,他就一直害怕著自己的經銷商生命會不會就此終結,所以連看也不看我一眼,一看到我就開始東躲西逃。我想,他一定明天就會回去了吧!」
「這是所謂的密室啊。請看,窗戶因為天氣不好所以緊關著,當然通往你房間的門也上了鎖,至於入口的門呢,你剛剛才打開而已。」
「偶爾啦。想事情的時候就會想抽一下」
(其實,我是來探查妻子的外遇現場的……)這種話我畢竟還是說不出口,而且,姑姑明顯地像是在懷疑別的事情。
他昨天還裝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不過到了第二天,果然就畏縮起來了。
我並不覺得她愛辰吉;不過,她也不是在逗弄我。世界上搞外遇的女人,總愛述說某些理由,像是寂寞啦,想確認自己的價值啦之類的;這種喋喋不休為自己辯護的怨婦形象,跟櫻子之間可以說是天差地遠。
姑姑試探性地問道。
我打開了房門。
畫面再次切換到A臉上。她的臉上沒有一絲笑意,在謹慎背後隱含著敵意地回答著。
話說回來,未州子姑姑看到那條跳繩的樣子還真不尋常。
我用激勵的語氣,對因心理作用而臉色蒼白的時光這樣說著。
這時,在我腦海中突然浮現一個問題:櫻子在這之前,都跟誰在一起呢?
直到現在我還是常常會想,到底那邊才是我的目標。
那模樣,簡直就像是古老的偵探小說里會出現的外國人偵探一樣。
她反而用一種輕鬆明朗的表情看著我。
好像發生了什麼事。
「嗯,簡單來說,就是前代家主私生女的女兒。時光先生也是吧。兩個人都被送給別人當養子了。你和櫻子小姐姐弟,其實是表兄弟姐妹。」
來,儘管害怕吧。畢竟,你是有了相對的覺悟,才做出如此的背叛行為,不是嗎?
「要是那樣當然最好。不過,從早上我見過她之後到現在,她已經將近有十個小時都關在房間里了。如果是我庸人自擾,那也沒關係。只是,可不可以請你也試著去叫叫她?」
「那個嘛……我們遭到威脅了呢!」
櫻子臉上的表情絲毫沒有改變。
這麼一想,讓我的心情頓時好了起來。看著畏怯的他開車,應該會很有趣吧!
「那麼,你和我結婚,也只是因為我如此希望嗎?」
前代家主對他寵愛有加好像是事實。聽說他和三個姑姑都有往來,不管是哪個茶會都受到了邀請。
「所謂希望,就是用意志力讓原本只存在於想像中的事情實現對吧?真是不可思議呢!」
我和櫻子幾乎是同時回應九*九*藏*書,只不過我是疑問句,而櫻子則是肯定句。
「嗯,我也睡熟了。我算是深眠類型的人。」
「大家都知道了是嗎……」
「小時候,我們家也有一座類似那樣的掛鐘;我每次來這裏的時候,都會忍不住想起這一點。掛鐘應該都是那樣,每三十分鐘一次,毫不間斷地響著對吧!每次我經過附近時,要是鐘聲剛好響起的話,都會被嚇一大跳呢!而且還是那麼大的時鐘,聲音也很大呢。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自己好像被它監視著一樣。」
我努力保持平靜地問著。
鏡頭再轉回A的臉。這次的回答配合著空虛的、社交的、但是美麗的微笑。說完這句簡短的台詞后,她的微笑立刻凍結、消失。
精心用好茶葉泡出來的奶茶果然美味。
櫻子倏地攤開雙手。
「我們——時光和我因為感情很好,所以總是想像著只有我們兩個人的世界。小孩子常常會編這種故事吧,真正的父母親不曉得在哪裡,我們是可憐的孤兒之類的故事。然後,父母親就真的過世了。我們認為,是因為我們一直這麼深信著,所以事情才會變成這樣的。好痛苦啊。然而,事實又是怎樣呢?事實竟然就是如此呢!因為我們的關係,父母親才會被殺。是我們殺了雙親的啊!」
我之所以深受那對姐弟吸引,大概就是因為那兩人擁有這正直的強韌吧!他們失去了雙親、也沒有顯赫的家世,或許會有人覺得那是他們的弱點,然而,那些人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他們兩人的那種身世,反而是使他們與生俱來的特質顯得更加閃亮耀眼的關鍵因素。在那兩人面前,即便是小小的悲劇,也可以成為使他們引人注目的插曲。
「飯店人員呢?」
「他不是個壞人唷!」
瑞穗和未州子姑姑的感情很好。
「監視?」
辰吉和櫻子要好的醜聞已經漸漸傳了開來;再不做點什麼的話,我將會被烙下無能的烙印。我必須要向各方宣示,我是可以解決自己問題的男人才行。
天知和我,交錯眺望著櫻子和伊茅子姑姑。
「不管是誰流產,問題在於,孩子的父親究竟是誰。正因為跟孩子的父親有關,所以才會特地跑來這種地方生產,以避人耳目吧!未州子姑姑知道,那位父親是誰嗎?看到昨晚那副狼狽的樣子,不得不讓人覺得流產的是丹伽子姑姑呢!」
「時光告訴我了。你說,現在分手的話,一樣會繼續和他的買賣關係。」
「怎麼會?你是指跟時光君的事嗎?」

06

牆壁上曾掛有掛鐘的地方,留下了一片灰色的痕迹,就彷彿是掛鐘的幽靈還附著在牆壁上一樣。
因為我是紳士,所以當然是由我來下最後通牒。就跟某大國一樣,先發出最後通牒給對方壓力、然後等對方主動攻擊過來,這才是正確的打仗方式。
姑姑以平易近人的口氣輕輕說著,接著又嘆了口氣。
雖然想和櫻子或時光再悠閑地多聊一下,但既然都被姑姑邀請了,也實在不好拒絕。另一方面我也想說,這一陣子和姑姑之間有點疏遠了,能藉此稍微取悅一下姑姑,倒也不是什麼壞事;於是,我便聽話地前往赴約了。對於跟長輩之間的往來,我並不討厭。
「為什麼會倒下來呢。既沒有任何徵兆,也不是因為發生地震。看起來是很安穩牢固的時鐘啊。」
「你很在意伊茅子姑姑嗎?」
「是啊,今天早上也特別冷呢。突然變得這麼冷,像我這種過慣舒適生活的身體,也只能多多忍耐了。」
「嗯?」
「這東西掛在門把上呢。」
畫面是固定的:隨著跳舞的男男女女移動,X和A的位置在兩人對過幾句台詞后,稍稍地移往裡側。不久,在X說出最後一句台詞、A明顯地嚇了一跳而別過臉去的瞬間,有其他舞者闖進了攝影機和兩人之間。
姑姑盯著我看了好一陣子,才多多少少卸下防備似的嘆了口氣。
兩人的不安急遽升高。天知看了隔壁的房間門一眼。
「希望不要啊。」
「小孩的手套?」
直到現在,我才確切感受到瑞穗的恐懼。
天知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輕聲地說:
姑姑的驚訝,看得出來不像是演技。
「您怎麼會這麼問呢?——因為我很久沒來了啊,再加上工作剛好又臨時取消,於是下定決心就過來了。畢竟,突然空出了很多時間,閑著也是閑著嘛!」
喀嚓,門鎖開啟的聲音清晰地響起。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里。
我把問題拋向辰吉,而他也慌張地點點頭說道:
「可怕?那掛鐘?」
櫻子用幾近索然無味般的語調輕聲說著。然後,她看著我說:
逼得我不得不破例前來這點,讓我對辰吉感到更加不滿。
「時光君呢?」
總覺得,自己好像在無謂地浪費時間,越來越像笨蛋。為了這樣一個男人,我到底在做什麼?浪費了寶貴的工作時間,來到這種深山裡……
「是嗎?對我來說,這可是件值得思考的事情唷!」
X的聲音:「我真的有變那麼多嗎?——還是說,你只是假裝不記得我了?」
「我聽說了。」
櫻子像是要把我看穿似的望著我。
和櫻子比起來,辰吉根本不算什麼。
「你在做什麼?」
「按過了,但還是沒有回應。」
「沒錯。」
接著,我們一句話也沒說,就各自回房去了。
X的聲音:「你啊,總是那麼美。」
她對人的觀察力、情報收集能力、統率能力和經營直覺,是別人所仿效不來的,我對這樣的她十分尊敬。
櫻子的表情顯得相當意外。
「嗯。我覺得那還滿令人震驚的,因為信和手套,都是我們來這裏以後才寄到的啊!這讓人不得不認為,那一定是這些住宿旅客當中的某人所寄發的。」
就連我和瑞穗都不知道的事也——
在我的視線一隅捕捉到的,是窗外依舊吹拂的暴風雪;而我卻在這牆壁厚重的舒適房間里,一邊抽著煙一邊想事情,說起來實在是相當奢侈。
鏡頭轉到X的臉。他以同樣確信的聲音回答道。
時間剛好是早上六點。
好像秘密的樂趣被剝奪似的,我感到有點遺憾。
然後,櫻子出現了。長得跟時光一模一樣的姐姐。像是把時光變成了女人的姐姐。就算無法擁有時光,我卻可以擁有櫻子。我會追求她,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發展。
看著底部中央畫著的鮮艷紫色花朵,我靜靜地撣掉了煙灰。
桌上煙灰缸里的香煙還點著。煙霧自此冉冉上升,充滿了整個房間。
「事實上。我不管怎麼敲伊茅子女士的房門,都沒有回應。」
男子和年輕女子往畫面的側邊前進一、兩步后,A出現在兩人的背後。他站在離那兩人有點遠的方,一動也不動地直盯著攝影機的方向看。(明明就停留在遠處,但她的身影卻一點一點地越來越清楚,另一方面,在前景的人物們卻反而越來越模糊,這有可能嗎?)
X的聲音:「那是去年的事了。」
連櫻子和時光的關係都知道,可見此事更加非同小可了。那個隱藏在暗處的「某人」,究竟知道多少事?他現在是不是也正在附近,側耳傾聽著我們的對話呢?
「那麼,是你把姑姑……?」
「您是說,嫌犯就在住宿旅客當中?」
讓姑姑做出這種反應的東西。
「那掛鐘感覺相當重呢,當時要是有人在旁邊的話,事情就嚴重了。」
不過,雖說是理所當然之事,但櫻子果然並非時光。雖然就另一方面來說,櫻子擁有另人難以抗拒的魅力,但她卻不是我想據為己有的時光。和櫻子結婚的時候,我曾經這樣想過——算了,這樣我也算是透過櫻子擁有了他吧。
不過,看來門外的人並沒有聽見,於是姑姑對著對講機,再問了一次:「請問是哪位?」
天知並沒有生氣的樣子,只是一直盯著我看。終於,他開口說道:
「小隆現在真是一表人才呀,堂堂正正地,看起來很有威嚴呢!」
「這,有毒嗎?」
看到站在走廊上的天知,我心裏突然湧現了某個疑問:

05

既然她對兩個姐姐收到的東西好像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那麼,剛剛的反應又是怎麼一回事呢?難道她也有她自己的秘密?竟然能夠得知這三個宛若銅牆鐵壁一般的人所抱持的秘密,對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呢?
看到我如此驚訝,櫻子的表情顯得相當意外。
「話說回來,究竟是誰會知道那些事?能夠知道三個姑姑的秘密,一定是比我們還要接近她們的人,而且是認識她們很久的人吧?」
一瞬間,我和時光交換了一個共犯般的眼神。不過,畢竟我們並沒有開口|交談,所以還是不知道彼此在想些什麼。
「不,現在不用。」
姑姑很乾脆地承認了。
辰吉附和著。
「不過,因為當時我們已經是高中生了,所以錯過了收養的時機;然而,姑姑又使出了其他手段。雖然我並不曉得她是怎麼安排的,但在她的算計之下,最後我必然是會跟你在一起。時光的大學、就職,都是她所一手安排,目的是要讓一切自然地走向那樣的結果。」
然而,門外還是鴉雀無聲。
櫻子的臉上浮現出大胆無畏的笑容。
「隆介先生,現在有空嗎?」
「我房裡有威士忌喔,我去拿來吧?」
A的聲音:「你到底在說些什麼?我完全不懂你在說什麼啊!」(聽到這裏,X突然微微一笑)
「到底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櫻子走進了餐廳。那是跟平常一樣,悠然自在、無懈可擊的走路方式。
時光頻頻地朝著餐廳出口張望。他那神經質的樣子,讓我不由得有點掛心。
M(繼續):「……不過,我總是贏就是了。」
我一下子愣住了,急忙看了櫻子一眼。
今天也和昨天一樣,是一頓和諧的早餐。
我雖然很想跟他這麼說,不過當然還是忍耐了下來。
「櫻子小姐是前代家主的孫女吧。」
「有人寄信給小伊,裡頭寫了很多中傷我們家族的事;我還聽說,昨天丹丹的房間門口,放著一隻小孩的手套。」
總而言之,我想把他佔為己有。有著自己所沒有的東西、自己最嚮往的東西的人;只要擁有了他,那麼我也就擁有了全部。
我帶著開玩笑的語氣說道,但時光卻沒有笑。
「那當然,你是女演員啊。」
「我無所謂。」
在櫻子的身上,有著我不管怎樣都無法了解的地方。我總是謹慎地觀察著她,努力地想要理解她,但像她這樣,在一起這麼久了還讓我摸不著頭緒的女人,這還是我第一次遇到。當然,那也是她巨大的魅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