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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牆·WALL

高牆·WALL

「什麼?你在說什麼啊,這根本就是最主要的前提嘛。」
「如你所見,這裡是這樣的一處場所。溫差懸殊,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遮陽避風。若是長期遭受風吹日晒,恐怕會四處坍塌。儘管是以堅固的骨頭做成,還是很難在這幢環境下存活。」
「第一次世界大戰後,一支陸軍部隊全員消失,你們記得這件事嗎?」
那是很肯定的語氣。他說,預估至少有三百人消失。眼下有個實際的問題:就物理學的觀點來看,這麼多人到底是消失到哪兒去了呢?要藏一個人並不容易。至少,從來沒有接獲這些失蹤的人被尋獲的報告,從這點來看,消失的人們似乎已不在人世。要隱藏活人更不容易。他們的親人應該也會四處找尋,如果有人生還,就算傳出在某處被人尋獲的傳聞也不足為奇。另一方面,要隱藏屍體就輕鬆多了。屍體只要經過一段時間便會回歸塵土。但屍體若是多達三百人之多,那就另當別論了。若能在某處發現某人的遺體,事情便好辦許多。難不成這些人全部被掩埋在那座山丘底下?
惠彌先是雙目圓睜,接著則是哈哈大笑。
「妙答。但可惜沒答對。還有其他答案嗎?」
資料中所描述的每一件事,都在他腦中飄蕩,如今已化為影像,輸入腦中。
「史考特和賽利姆人呢?」
「令人想起了集訓。」
(摘錄自1-X地點相關紀錄)
白天時走出帳篷外,在陽光下望著那座建築,它確實存在,但如今在夜裡的燈光下談及此事,卻感覺它就像遠方的幻影。滿有一股衝動,想衝出帳篷外,在黑暗中確認那座建築的模樣。
原來如此,這樣就明白他一開始為何先讓我看琴·歐恩那份紀錄的原因了。大致瞄過這分報告書之後便清楚了解,那已算是相當具體的資料。
兩人微微低頭,繞過山丘,慢慢跑回帳篷。
「我可以自由安排行程是吧?」
滿以吃驚的神情望著賽利姆,賽利姆頷首以對,似乎覺得這一點都沒什麼。
驀然,傳來他們的大哥大喊「你是誰」的喊叫聲,弟弟們趕緊加快腳步。但他們在「不該有的場所」里尋遍每一寸土地,始終不見大哥的蹤影。兩人心生懼意,頭也不回地逃回村裡。
他望著惠彌,惠彌視線四處游移。

18

「你可真是纏人。日後我會告訴你的,但不是現在。」
原本氣氛正逐漸緩和,這時眾人再度以驚詫的表情望著滿。

19

翌晨,史考特與惠彌做好完善的防護措施,帶著一把大型的園藝剪來到山丘下。他們剪除包圍山丘的「鐵絲網」,想辟出一條通往「豆腐」的通道。兩人宛如生化危機處理設施里的職員般,從頭到腳被特殊加工的工作服緊緊包覆。之所以不使用電鋸,是為了防範植物的汁液及碎片飛散。史考特小心翼翼地將灰色樹叢剪開。惠彌謹慎地將剪除的樹叢分別放進裝有拉鏈的塑膠袋裡。聽說這些植物會被運往美國,當作珍貴的樣本。
「對話。」
滿十指交纏置於桌上,一本正經地說道。
「我不會進去的。我只是想碰觸一下牆壁。」
「就是這樣的假設,如何?不知道是不是你們付錢想聽到的答案?」
狹窄的出入口,乍看之下平凡無奇。裡頭是不斷綿延的牆壁,前方旋即是一處轉角,看不見深處。令人不由自主地想往內走。
「然後呢?最後怎樣?」
滿翻閱著資料。當他拿到這份資料時,便已發現上面完全沒有圖片。換言之,過去從未做過遺迹的方點陣圖。
滿以一種近乎難過的焦躁心情,望著從天空遠去的直升機。
昨天他為了牢記每一件事,很專心地閱讀資料,但今天他卻將心思擺在其他方面,快速翻閱手中的資料。他在翻閱的同時,腦中展開感應搜尋,看能不能在有意無意之間找到什麼線索。
憑空消失的三十名士兵,以繩索緊系著彼此。逃離現場的那名負責警戒的士兵。這和進入的順序有關係嗎?第一個進入的男子消失的例子相當多。不過,率先走進的狗,卻在隨後進入的主人消失後走出迷宮。動物不列入這樣的順序中嗎?可是小孩和小羊卻也都一起消失無蹤。
滿顯得有些慌張,惠彌揮了揮手,要他不用擔心。
「你畫下了迷宮?」
「感覺一切似乎都模糊不明。」
「不是有個關於三兄弟的故事嗎?勇敢的長男走進遺迹內,說了一句『你是誰?』之後,就此消失。遺迹里幾乎沒有任何文字。只有雪白的牆壁、平滑單調的牆壁。倘若走在裡頭,發現眼前有文字或是圖畫時,你們會有什麼反應?」
惠彌如此應道,似乎覺得滿這句話問得很蠢。
「我祖父當時還只是個小孩。因為和四處經商的親戚同住,對當地的地理環境很熟悉,所以替軍人們帶路。聽說當時軍方也知道有人會在那個地方失蹤。在進行軍事演習前,會有五名士兵前往勘察,製作地圖,但當中有兩人就此失蹤。那個地方就算排成一列行進,隊伍中還是有人會憑空消失。所以他們相當謹慎,以繩索綁住彼此的身體,排成一列走進那處遺迹中。」
滿突然想到這個問題,望著賽利姆,賽利姆面無表情,又從口袋中取出另一張紙。
將它寫成文字后,滿在腦海中搜尋,確認這句話是否正確。賽利姆的祖父,他是在眾人都消失后,才踏進遺迹里。所以他也可說是獨自一人走進遺迹中。滿更進一步回溯記憶。他想起第一次世界大戰後,整個連隊士兵消失的那起事件發生前,也有幾名軍人失蹤。那五人當中有兩人下落不明。不,還要更早。那兩名失蹤者的其中一人,是他們的隊長。根據某份記載,他在前往該處之前,曾派出一名偵察兵前往查探。既然是偵察兵,應該只有一人。那名偵察兵並未消失。他確實走進遺迹里,並返回連隊回報。
那座神殿是以數百人的骨頭所組成。
「千萬不要,至少別在這裏這麼做。這樣史考特對我的誤會又更深了。」
「咦?什麼?難道你已經解開謎題了?」
「聽說它與仙人掌很相近,但它會開花嗎?」
「不該有人類的場所」。「人類不存在的場所」。
想必除草的工作很吃力,惠彌端正的容貌清楚顯露疲態,但當他一看見桌上豐盛的菜肴,臉上神情登時和緩不少。
「啊,等一下。」
惠彌穿著一件薄薄的黑色皮夾克,站在不遠處。
賽利姆驀然開口道。他似乎說出了滿的想法,只見滿豎起了食指。
「嗯……」
「不,你錯了。是出資的人出錢聘你當我的助手。」
滿以開玩笑的口吻問道,惠彌唰地一聲拉開布簾。
「像什麼?應該是『豆腐』吧。」
「學生時代。我當時到法國留學。因為得知祖父病危,我返回故鄉,送完祖父最後一程后,仍是賦閑在家。」
儘管其他三人的目光全聚在自己身上,但滿絲毫不以為意,陷入沉思。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向惠彌道:
惠彌臉上泛著冷笑,緩緩搖了搖頭。
這時其他三人已經返回。滿向他們揮手,以手勢告知自己正在慢跑,過了一會兒,史考特也追了上來。看來,他也打算一同慢跑。從他猶如機械般的規律節奏中,可以感覺出他的強健。
「喝運動飲料吧。等出現脫水癥狀就來不及了。」
「賽利姆,你剛才說了一件奇怪的事。裏面的路線是不是和你祖父那時候有所出入?」
惠彌聳了聳肩。
「惠彌,我也要喝啤酒。」
「沒錯。換言之,就是從遺迹中生還的倖存者之共通點。」
惠彌兩頰泛紅,望著地圖。上頭一板一眼地畫滿了線條。
根據琴·歐恩向當地居民打聽到的消息指出,有名男子的祖父,小時候曾前往遺迹,平安歸來。賽利姆也在學生時代獨自前往遺迹,在遺迹中繞了一圈后返回。
「嗯,那算是被繩索給害的。想必是遺迹的重量感應器,將這些以繩索系在一起的人們判定為單一的個體。反過來說,那感應器的精密度相當高。一旦將三十人的重量視為單一個體,眾人便會瞬間消失。」
滿以冷靜的表情開口道:
賽利姆睜著烏黑的大眼望著滿,滿頷首回應。
「你這是什麼啊?」
「是這樣沒錯吧。你們是不是在心裏問:是又怎樣?這隻是個假設。希望各位聽我把話說完。來,多吃一點。烤牛肉要趁熱吃。」
「如果是你的話,很難說。」
「什麼!」
翻面后發現,開頭約莫少了二十頁。雖然不清楚這是軍方還是製藥公司所做的報告,但缺漏的這一部分也許寫有計劃的概要和調查目的。在將這份資料交給他之前,事先抽除了這一部分。
「慶祝解開『豆腐』之謎啊。我很興奮呢。剛才我心裏雀躍不已。好久沒這樣了。說什麼古代的浪漫,我對這種老舊的東西沒什麼興趣,但偶一為之或許也不錯。」
「我問你,史考特應該是美國陸軍,那麼,賽利姆是什麼背景?」
「然後呢?」
眾人張口結舌,望著他擺在桌上的地圖。
「學者們說得煞有其事,認為可能是地質的問題,或是受其上空的大氣狀態影響所致。簡言之,就是無法解釋這個現象。」
就像黑色的羽虱般。
滿用力地點頭。史考特想表達的意思,他似乎能夠領略。
「啊,真好喝。哎呀,我真是的,不知不覺間,竟然在喝茶的時候擺出和我奶奶同樣的姿勢。啊,滿你怎麼了,怎麼在發獃?」
滿輕輕拍了一下貼有標籤的那疊資料。惠彌答道:
史考特以觀察病人般的眼神注視著滿。滿繼續自言自語道:
「根本就相差十萬八千里嘛。」
滿如此問道,賽利姆這才微微側著頭道:
真想到「豆腐」裡頭一探究竟——滿突然起了這個念頭。
由於顧慮到毒液可能會從這些切除的地方散發至空氣中,滿和惠彌等候了一段時間,這才謹慎地穿上長袖衣服、長褲、軍用手套、長靴,緩緩登上山丘。史考特則是穿著工作服在山丘下待命,因應緊急狀況。
「不會在遺迹里消失的人?」
「你再仔細想想那三兄弟的故事。勇敢的長男。如果處於青春期,個子最高的自然是長男。他符合遺迹作為判斷標準的身高,因而就此消失。數年後,次男長大成人,想必也長高不少。他也符合遺迹判斷標準的身高,因而就此消失。但最後三男卻沒有消失。這是為什麼?」
「沒錯!正是對話。沒人會邊走路邊說話。雖然也是有這種人。不過,當兩人一同走進遺迹里,看不見彼此時,會怎麼做?」
那裡面到底有什麼?他們要我做什麼?
「我一覺醒來沒看見你,把我嚇壞了。我還以為你逃走了呢。」
身體已經習慣幾欲將天空撕裂的直升機咆吼聲,滿對此頗https://read.99csw.com為驚訝。直升機從太陽下方飛過。這群直升機,今日同樣整齊地列隊返回位於某處的基地。
「是愛嗎?」
風在地面竄行,塵沙扶搖直上。
「在裡頭只要一出聲音,就會消失是嗎?」
「我也不知道。一切全是神的安排。」
有意思。這件事確實令人興趣濃厚。他處在這遙遠的異邦,望著眼前這不像人力所為的物體,口中啜飲著昆布茶,靜靜在腦中思索。這對滿而言,可說是最奢華的遊戲,而且食衣住樣樣無虞,甚至還有優渥的酬勞。
惠彌告訴他,期限只有七天。在這七天內,就算沒能破解謎團,同樣能離開這裏,不會被怪罪,而且報酬同樣一毛不少,對滿沒有任何不利的條件。滿對於自己擔任安樂椅神探的工作不太感興趣,真正令他在意的,是惠彌他們所扮演的角色到底為何。為什麼我得在這裏做這種事?惠彌他們三人在這裏又是為了什麼?如果只是要找他來擔任安樂椅神探,應該只要他和惠彌兩人就夠了。人數多出一倍,經費也會倍增。在這邊境之地,要讓人住得舒適得花不少錢。若只是單純為了興趣,這筆錢可不是筆小數目。
這應該就是那個東西。不論外觀還是顏色都非常相似。只要加以分析,肯定會得到這樣的結果。若真是如此,這座遺迹……
排列整齊的士兵、轟然作響的運輸直升機、相互討論、不斷下達作業指示的史考特和惠彌。滿望著他們利落地進行作業,坐在大型海灘傘下詳讀資料。運來的物資轉眼間堆滿了平原的一隅。如此大量的物資,就像是要建造一座高樓似的。
滿煞有其事地向惠彌低頭鞠躬。
某天,一對牧羊人父子來到一處不該有的地方。男子在小憩片刻時,小孩和數只小羊走進那處不該有的地方。過了一會兒,男子朗聲呼喚孩子,但始終沒有回應。仔細一看,眼前只有那座被高牆包圍的場所,孩子和小羊全部消失無蹤。
「這裏沒有天花板,只有牆壁。失蹤者是在哪裡消失的呢?是因為被牆壁包圍而消失,還是因為這處空間而消失?原因是牆壁還是場所?如果除去這些牆壁,人們還會消失嗎?」
惠彌莞爾一笑,站在滿身旁。
「例如呢?」
看來,他們確實有自己的工作要忙。
「這牆壁有什麼玄機嗎?」
看到史考特露出認同的眼神,滿在心中暗忖——果然不出我所料。

14

「成長。」史考特低語道。
沒刻畫任何文字的牆壁。平滑的白色牆壁。昨天在慢跑時,他覺得望著那面牆壁便會想起些什麼。很像是他熟悉的某樣事物。到底會是什麼?是我個人的記憶嗎?那史考特呢?他望著那面牆壁,會不會聯想到什麼?
「那是入口嗎?」
「例如,那裡頭為何是一座迷宮。」
惠彌一臉不悅地揮著手。
滿心中仍有許多疑問,但既然領了酬勞,他決定全力以赴。
「說得也是。所以沒綁繩字的狗才能平安步出迷宮是嗎?」
惠彌誇張地舉起雙手喊道,滿心想,這個玩笑話他們兩人一定聽不懂。他仔細打量那兩張地圖,加以比對。
這時,某個念頭從他腦中閃過。
惠彌的這番話在他腦中迴響。
他雖然沒說出口,但似乎隱約覺得有這個可能性。
「這個標準是用來挑選身材高大、體格強健的成人男性。雖然不符合標準的人,也常因為意外而消失,但大多是符合條件的人犧牲。」
惠彌往裝有普羅旺斯燉菜(Ratatouille)的鍋子里偷瞄,如此說道。
驀然,傳來二哥大喊「你是誰」的喊叫聲,弟弟趕緊加快腳步。但他在「不該有的場所」里尋遍每一寸土地,始終不見二哥的蹤影。弟弟心生懼意,頭也不回地逃回村裡。
「沒錯。」賽利姆緩緩開口道。
「那當然,誰叫你穿這麼少。」
「我猜也是。我也很期待。」
「滿,你在胡說什麼!」
繞到山丘後面,發現牆上出現一道細縫時,滿無意識地脫口而出。
「各位試著回想琴·歐恩的丈夫消失時的情形。琴的丈夫在消失前,曾提到一根畫有圖案的柱子。他說上面似乎有某種記號,說完后便突然消失。」
桌上的菜肴皆已變冷,沒人想動刀又,只有杯里的葡萄酒不斷減少。
「這裏真冷。」
「沒錯,他是名魁梧的大漢。柱子上的圖畫,就是畫在他眼睛看得到的高度。要發現那幅畫,勢必得是個高個子。眼睛高度與那幅畫相同的人,會憑空消失。」
滿以鍋子烹煮著蔬菜。那鍋燉肉也已開始微微冒泡。
想著想著,不知不覺進入夢鄉。
「這和『豆腐』有什麼關係?」
感覺得出其他三人聞言后皆為之一驚。
眾人目不轉睛地緊盯著賽利姆。
「呃……還有什麼特徵呢?魁梧嗎?」
「史考特,你是軍人對吧?這種奇妙的現象你怎麼解釋?該不會美軍真的有像『X檔案』這樣的事,而你就是來調查外星人屍體的吧?」
看來,又有人送東西過來了。直升機下方垂吊著像是鋼筋的物體,以纜繩層層捆綁。
「怎麼啦?菜色這麼豐盛啊。嘩,還有烤牛肉耶!好香。」
滿在說明的同時,感覺背後有股寒意遊走。
「等一下。不要都是你們兩個人在說好不好。我不夠聰明,還搞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放心吧。他不是那種度量狹小的人,不會在意這種小事。我從以前就覺得他對這個地方很感興趣,如今已真相大白,相信一定會進行得很順利。」
那座白色神殿,以神聖之姿向我們展露微笑。
獨自一人走進遺迹,便能平安歸來。
「沒錯。會停下來看。琴·歐恩的丈夫、那名勇敢的長男,應該都看到同樣的東西。各位仔細回想一下,那名長男有的不只是勇氣,還有什麼其他特徵呢?」
「史考特在鍛煉身體。賽利姆在祈禱。他們兩人好像都很喜歡你做的菜。對你的早餐充滿期待呢。」
「的確如此。」史考特輕聲低語。
眾人皆以意外的表情望著他。
滿獨自一人望著桌上那採集來的牆壁樣本出神。
「就資料所示,人們消失的那一瞬間從來沒有人親眼目擊過。總是在牆壁的另一頭消失。我一直在思考這是怎麼一回事。」
「不知道。」
惠彌面無表情地頷首。
午後,史考特和惠彌再次回到士兵們工作的地點。
獨自一人。獨自一人。
滿以羡慕的眼神望著呼吸不顯一絲紊亂的史考特,靜候他的回答。
「看也知道。是史奴比的睡衣。」
「會像這樣朗聲大喊,呼喚對方的名字對吧?」
「標準?」
滿朝四周東張西望,重新確認這處奇妙的地形。
他實在不想穿著夏威夷衫慢跑,於是他換上T恤和長度及膝的棉褲。
「不,我感興趣的是屍體的處置方式。」
「那座遺迹也算是考慮相當周到。就像現代人釣魚一樣。會把大小未達某種程度的小魚放回河裡。等它長大后再重回這裏。在獵物只有一人的情況下,之所以不會消失,是因為如果那是碩果僅存的人類,可就傷腦筋了。如果有多人同時出現,它會自行判斷誰可以吃,誰應該留。一次全部吃完,日後沒有食物上門,那就麻煩了。所以它在山丘周圍長滿有毒的植物,不讓太多的人類和小動物靠近。因為它鎖定的目標是有骨骼的動物,其他東西它看不上眼。當然了,植物的毒性是用來讓人類的動作變得遲鈍,以方便捕獲。」
「真的不一樣呢。」
惠彌笑得肩膀不住顫動。
惠彌似乎想到了什麼,語帶顫抖地說道:
史考特對滿的自言自語做出反應。
軍方否定這項傳聞。由於傳聞愈滾愈大,所以軍方對外宣布,這支失蹤的部隊是昔日與希臘軍方交戰時,因從事秘密工作而全軍覆沒。此事著實詭譎,一時之間,甚至有人說失蹤者多達五十人或上百人之多,流言蜚語四處散播。究竟何者是真呢?整支部隊在「不存在的場所」消失的傳聞,據說最初是民間人士從現場生還的士兵口中得知,但事實上,也有從軍方內部流出的消息。在非常時期下,戰爭這種巨大的事件背後,有很多意見往往會被消音。三十多名士兵不可能這麼輕易地平白消失。軍方並未將他們的遺物轉交家屬;如果真是戰死,應該會將遺物交給家屬才對。倘若他們真是在「不存在的場所」內消失,那就應該公開這項事實,並對該處展開調查。
「應該是會停下來,注視那幅畫吧。」
遠方有個地方住著怪物,名叫「不該有的場所」。
惠彌和史考特以認真的神情聆聽。想必這些事他們也從未聽聞。惠彌低聲問道:
滿提起裝有牆壁樣本的塑膠袋。
迷宮內的路線會改變。那座遺迹裡頭為何是一座迷宮?而且只有一個出入口。
滿目送它們離去,感覺有些坐立不安,心裏總覺得應該從中聯想到什麼才對。
史考特慢條斯理地回答,彷彿無意繼續這個話題似的。這也難怪,因為他心裏已發現這個秘密。滿微微頷首。
滿如此應道,就像在加以牽制。
「根據琴·歐恩的手札記載,她有拍下照片。為什麼她的照片沒附在這份資料中呢?」

12

一名對「不存在的場所」很感興趣的男子前往探查。為了謹慎起見,他帶著一隻大狗隨行。他讓狗走在前頭,自己跟在後面走進。半晌過後,只有那隻狗平安走出,男子卻消失了蹤影。狗也許是因為失去主人感到難過,不肯離開那處「不存在的場所」,不停伸舌舔舐著牆壁。
仔細一看,不知何時,昨天那群士兵再度排著長長的隊伍前來。
國中畢業后,滿進入公立高中就讀,惠彌則是念一所私立男子高中。那所男子高中的新生,每年春天為了促進班級間的交流,都會利用該縣的休閑中心舉辦集訓。
惠彌似乎想早點聽滿說下上,露出不悅的神情。賽姆利雖一語不發,但感覺得出來,他也在等著聽結果。
「日本有位知名的科幻作家曾寫過這麼一個短篇故事。某天,村莊外郊突然出現一個大洞。那個洞深不見底。發現洞穴的人認為洞里或許有人,於是便朝洞里大喊『喂,出來吧。』沒人回應。於是他朝裡頭丟進一顆小石頭。但聽不見石頭落地的聲音。由於這是個無底洞,所以大家開始將垃圾往裡頭丟。不要的戀愛日記、犯罪的證據、核廢料、工業廢棄物,所有雜七雜八的東西全部死命往裡扔。」
滿望著他們三人臉上明了與納悶的神情交錯,莞爾一笑。
「沒錯。我祖父是個過目不忘的人。這張地圖https://read•99csw•com,也是他當初告訴我這件事的時候,才在我面前當場畫下的。」
雖然嘴巴上說是機密任務,但是利用直升機運貨,發出轟然巨響,不就等同是在昭告附近居民嗎?如果這裡是聖地,此刻恐怕已有人去告狀了。不過,以他們的作風來看,恐怕對外早已用另一套合理的借口來搪塞。
「不重要是吧?」
當然了,要從這裏折返得花不少時間,等他們返回營區,可能剛好天黑。他們似乎就在山谷外的原野紮營。照這樣估算,至少得走上兩個小時才能抵達。這裏夠寬敞,應該在這裏紮營比較有效率,不過士兵們對這樣的安排似乎沒有任何不滿,很服從地離去。還是說,他們不想在此地過夜?等到夜幕低垂時,這塊「盤子」上將再度只剩他們四人。
「很特別的一個故事。」
太陽橫越藍天之巔,朝一天的尾聲緩緩前進。
眾人如此感嘆,同時望著那張地圖。這確實是不折不扣的迷宮。裡頭並沒有隱藏的房間,全部被羊腸小徑給填滿。
白天時,它只是一座神秘的「豆腐」,但此時卻搖身一變,成為擁有思想的白色怪物。勇闖遺迹的三兄弟。怪物並不在遺迹里,遺迹本身就是怪物。打從一開始,它就存在於他們眼前,根本不用辛苦地搜尋。
他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這些該不會都是捏造的吧?就只是為了將我留在這裏,而刻意捏造這些虛假的紀錄。若真是如此,他們撒下這樣的彌天大謊,目的何在?
他們假裝專心用餐,但注意力全放在滿身上。
「這是怎麼回事?」
滿望著史考特。
「這和昆布茶有關係嗎?」
滿笑著問。惠彌收起笑容,露出沉思的表情。
空中響起轟隆巨響。
「你想幹什麼?」
「七天?有什麼關聯嗎?」
「你是指『豆腐』嗎?」
今天是由賽利姆獨自一人指揮士兵們進行平日的作業。
「盤子」被群山包圍,所以在旭日升起的東方,高聳的山影會映在另一側的山壁上。山稜線的影子緩緩下移,陽光的領域慢慢在盆地中擴散開來。
滿聳了聳肩,雙手一攤。
那個地方就像百慕達三角洲,只要有人涉足其中,便會有失蹤的情形發生。有人說它位於**郡**山邊,但每個人口中的地名完全不同,真相不明。
「為什麼?」
烹調告一段落後,滿靠在流理台旁喝著啤酒。惠彌則是背倚著牆壁,凝望遠方。滿仍舊不死心地向他提問。
「嗯?」
「沒錯。」史考特簡短地應道。
這時,突然傳來陣陣劇烈的轟然聲響,震碎他的回想。
雖然很想跟上一看究竟,但想到時間寶貴,他立刻走向露營車和帳篷間,朝一張附有大型海灘傘的白色桌子旁坐下。惠彌稱之為「度假區」。但這明顯是他最擅長的諷刺手法。大型海灘傘與這片乾燥的平原顯得格格不入,但卻與滿身上的夏威夷衫頗為搭調。他離開日本時,仍是秋老虎發威的季節,所以只帶著夏威夷衫在身上。
這個名詞突然清楚地浮現。

13

這項工作在中午前展開,看他們兩人如此細心,而且毅力十足,反倒令滿覺得有些歉疚。因為就是他提議進行這項工作。
「沒錯。他們家是這個國家數一數二的名門望族。他是當今法務部長的兒子。也許再過不久,他也會出任要職。」
之後過了數年,兄弟倆再度前往「不該有的場所」。此時的兩人已身經百戰、武藝過人,他們心想這次一定能收伏怪物。
滿就像是在看某種奇珍異獸似的,緊盯著朝他杯里倒入Jack Daniel's威士忌的惠彌。
「也許吧。」
「我很放心。看過你的表情后,我就有預感,你會解開謎團。賽利姆之所以拿出地圖,也是因為他信任你。不愧是滿,很有男人緣呢。」
「會是什麼呢?如果不是愛,會是恨嗎?難道還有肉體關係?」
耳朵已習慣那震耳欲聾的聲響,整個人被籠罩在聲音的牢籠中。風差點將資料吹得不住翻飛,滿急忙以裝有昆布茶的馬克杯壓住。
「咦?」
惠彌驚訝地瞪大雙眼,如此應道。
惠彌朝擱在桌上的牆壁樣本瞄了一眼。他眼中閃過一絲晦暗。滿感覺到惠彌也已察覺。
「為何只有這一處?」滿低語道。
兩人採集完樣本后,緩緩在牆外繞了一圈。一個方整的長方形建築。牆上有一道冰冷的縫隙。
「我洗耳恭聽。」
「這真的是你靠記憶畫下的?」
滿站起身,轉動著膝蓋,如此說道。
「這和你無關。我們有我們的工作要做。不過,你需要幫忙的時候,記得說一聲。我們會優先幫你。」
以秋葵、紅蘿蔔、蝦子、蛋煮成的湯,以煎培根、水芹、白芝麻做成的拌飯,再配上優格沙拉,四人默默吃完這頓早餐后,各自收拾自己的餐具。
「這是我祖父畫的地圖。」
桌上傳來一聲近乎低吼的聲音。
而另一方面,他也感覺到自己興奮的情緒。
惠彌猛然一驚,轉頭望向遺迹。滿也跟著他回身而望。
再這樣下去,運動量會不足。晚餐前到「豆腐」周圍慢跑吧。
「你走路可真安靜。」
三人返回時,滿桌的佳肴已準備妥當。
驀然,有個東西在滿的腦中成形。
滿忙著準備四人份的餐具,同時感到全身寒毛直豎。
「太好了。」
「我是在大家一起喝昆布茶的時候發現這點。提到因為體內鹽分不足而補充礦物質的話題時,我想到自己曾在某個地方聽過這件事。不是有個故事提到主人帶著狗一起進入遺迹,結果只有狗活著走出嗎?後來那隻狗為了找尋主人,一直不肯離開牆壁,頻頻伸舌舔著牆壁。我是在無意識中聯想到這個故事。我還聽說,動物為了補充體內無法製造的物質,會舔舐岩石。狗之所以舔舐牆壁,也許是因為他本能地察覺牆壁中含有鈣質之類的養分。」
滿原本靜靜蹲在地上,望著遠處的「豆腐」,聞言后抬起頭來。
「他少了一隻腳。」
翌晨,同樣的景緻再度重現。
他從襯衫的胸前口袋取出一張折好的紙,面無表情地將它放在桌上攤開。
滿搖著頭,一副深感惋惜的模樣。
「我想刮刮看。惠彌,拿袋子出來。這應該能當樣本吧?」
貼著標籤、全神貫注于資料中的滿,在陰影逐漸顯得模糊的大型海灘傘下伸了個懶腰。他感覺大家完全忘了他的存在,同時發現自己也忘了他們。
惠彌露出難以理解的表情。滿則是一直注視著小酒杯里的琥珀色液體。
「然而,應該是那名逃走的士兵走漏這個消息。不久,報導提及的那個傳聞四處散播。聽說那名士兵被打入大牢,遭軍法審判。」
「惠彌,這麼一來,你應該知道這牆壁像什麼了吧?是骨頭。和人類以及動物的骨頭很相似。恐怕牆壁的主要成分就是人類的骨頭。」
「什麼神的安排,放屁。」
直升機開始井然有序地降落,逐一將物資運往地面。群眾的士兵們重新整隊,似乎正準備從事某項工作。
所幸他沒追問滿做這件事的動機。不過,今晚用餐時,惠彌肯定會追問到底。
史考特莞爾一笑。
「派得上用場?像是以那些植物來製藥嗎?」
「我曾經加入你們班的集訓,你不記得了嗎?」
空間狹小的廚房旋即熱了起來。滿以披在頭上的大手帕擦拭手汗,向惠彌如此喚道,馬上便有一罐開好的啤酒向他遞來。看來,惠彌一開始便替自己準備了一罐。雖然他總是一副弔兒郎當的口吻,不過在這方面倒是很細心。
不過,確實有人在遺迹中消失。
惠彌像個老年人似的不斷叨念,史考特和賽利姆則是以複雜的表情喝著昆布茶。滿看著他們,心中興起一種奇妙的感覺。
「確實很像一塊白豆腐,但我指的不是這個。你們看它的質感還有顏色。史考特,你何聯想到什麼嗎?」
「我自己也不知道。」
「嗯,它並不屬於漩渦型。」
保密的工夫做得可真徹底。滿再度感到背脊微微發毛。
「這可說是我個人的妄想。或許那個地方能將所有屍體吞沒,什麼也不留;也許能為我們將大量的屍體從這世上清除。我是很認真在思考這個問題。那是個終極垃圾箱。我們始終在找尋丟置廢棄物的場所:核子和化學物質的廢棄場、污染物質的廢棄場;抱著永遠無法清除的垃圾,在世界各地徘徊。如果這裡是可以將這些東西完全消滅的垃圾箱,不知道該有多好。」
「我問你,那地方沒有方點陣圖嗎?」
「我是協調員。」
滿洗完澡,在露營車的廚房裡準備晚餐時,惠彌拿著一罐啤酒走來。
之後又過了數年,三弟再度前往「不該有的場所」。此時的他歷經無數場戰役,還失去一條腿,但他的勇氣絲毫不輸給兩位哥哥,所以他下定決心,這次一定要為哥哥們報仇雪恨。
滿大吃一驚,全身一震,血色從他臉上抽離。
「男人緣就不必了。你也是第一次目睹那份地圖對吧?」
滿就像一隻巨大的貓咪玩偶,坐在大型海灘傘下雙臂盤胸,不斷地思考。
惠彌旋即擺出媽媽桑般的表情,瞪視著滿,滿不禁難為情地聳著肩。
這是我從小便常聽家父提起的傳聞。
「我當然知道。你以為你幾歲了?」
人家就像參加集訓似的,自動形成一股秩序,這令滿相當佩服。
就連強健的史考特也一副疲憊的模樣,朝惠彌丟出一個像藥粉的小紙包。惠彌一臉驚詫,低頭望著那個小紙包。滿拿起放在桌上角落邊的一隻罐子,向他喚道:
「不,我說的不是這個。那裡頭采迷宮的構造,應該有其原因。除此之外,還存在著許多疑點。像是那座遺迹為什麼只有一處出入口?」
「賽利姆,你……你也曾經進去過?」
「原來如此。雖然被軍方拿走了地圖,但他腦中的記憶並未因此而消失。」
滿遠遠站在一旁,無事可做,看著這項大費周章的工作。
「那座遺迹也是這樣嗎?」
「當時我正深受自己與這世界的隔閡所苦。來自亞洲的留學生個個水準都很高,原本一心向學的我,這才驚覺自己所學之淺薄,深感自卑。如今只能說那時年少無知,當時或許多少有些自暴自棄吧。待料理完祖父的後事,我自己一人獨處時,我驀然想起祖父說過的話。祖父晚年時,曾偷偷告訴我那三十名士兵憑空消失的事。為何當時我會到那個地方探險,至今我也弄不明白。也許是想讓自己從這世上消失吧。對我這樣一名軟弱的學生而言,那段路走得相當艱辛。我花了三天三夜,最後終於抵達。就像我祖父昔日那樣,走遍迷寓里每個角落。」
滿望著史考特的臉,他也瞄了滿一眼。
滿向三人低頭鞠躬,主https://read.99csw•com動朝三人的酒杯里倒酒。
「那份報告書,你全部看完了嗎?」
雖然有些後悔,但惠彌確實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我就是搞不懂你說的標準是什麼啊。」
單獨一人走進,便不會消失。
「啊。」
「說這什麼話。就算是談那三百具屍體的事,我一樣照吃不誤。如果能解開『豆腐』之謎,將會是比這些菜肴更棒的下酒菜啊。」
為何此事一直令我掛心。
黑色的羽虱振翅飛翔于空中。
「也許這表示它不是為戰爭而建的設施。看來,它可能是為了某種儀式而建造的。」
「——至少,應該和太陽無關。」
滿不敢相信此時自己正碰觸著牆壁。
「對啊。因為他很少告訴別人自己在想些什麼。不過,我知道他祖父與那群士兵失蹤的事有關。」
史考特似乎已掌握住滿所解釋的內容,他以這些內容為前提,提出疑問。惠彌與賽利姆仍是聽得一頭霧水。
「重量?」
「原因不明。我們正全力調查中。地球上有些地方,就是莫名其妙拍不出照片。據說那些地方會發出白光,一再拍攝都拍不出照片。」
「嗯,愈來愈有幹勁了。」
「這麼說來……」
史考特一臉正色地坐下。
滿感到煩躁不安,一再重複這句話。遺迹內為何是一座迷宮?為何只有一個出入口?
在場眾人皆沉聲長嘆。
惠彌板起臉孔。滿則是面無表情地答道:
「我學生時代前來這裏的時候,總覺得不太對勁。根據祖父的說法,那是一座很不起眼的遺迹。但當時矗立我眼前的遺迹,卻是無比雄偉。遺迹每天修補自己的身體,日益壯大。此刻在我眼前的遺迹,感覺比當時又堅固了幾分。由於交通發達,比起過去,有更多人造訪此處,遺迹或許也因此得到更多獵物。」
「沒錯,就是這樣的背影,你當時就這樣站在流理台前。真是的,我們現在和小時候做的事沒什麼兩樣嘛。」
「喂喂喂,不要擺出那麼嚴肅的表情嘛。又不是驚悚電影里的登場人物。」
對於這籠統的回答,滿擺出很不滿意的表情回望惠彌。
滿登時感到無比沮喪,他起身泡了杯昆布茶。這是他從日本帶來的。沖泡容易,在環境改變、水土不服時,一喝馬上見效。他無法持續集中精神詳讀這些資料,這令他真切感受到漫長旅途的疲憊。
他將厚厚一疊資料擱在白色的塑膠桌上,開始細讀。
「真的很傷腦筋。簡直就是現代怪譚。軍事衛星拍的照片竟然成了靈異照片,很難相信對吧?不過,像這種地方好像不只一處呢。」
三人盡皆為之一驚。
「獨自一人不會發生,兩個人就會發生,你們認為這是什麼?」
兩人一起將啤酒一飲而盡。滿突然想到某件事,向惠彌問道:
捕獲。捕食。那座遺迹是靠吃人維生。
兩人彼此呼吸一致,默默地在山丘周圍慢跑。灰色的「鐵絲網」滿滿覆蓋著整面山丘斜坡。猶如保護「豆腐」不受外敵侵擾一般。
乾杯結束后,滿語帶保留地說道。惠彌聞言后大笑。
昨晚他已相當疲憊,但還是多少看了一些惠彌給他的資料。上頭羅列著各種資訊,包括真假難辨的案件紀錄。
「嚴格來說,這並不是迷宮。它沒有任何歧路。就只有一條不斷綿延的通道。」
滿在國中時代有幾名好朋友便是就讀這所學校,他們邀滿一起參加,於是滿便趁天色昏暗,混進這群學生當中。就這樣遇見了惠彌。
史考特盤著雙臂擱在桌上,如此問道。他平靜的目光中,帶有一絲不祥的預感。
「為什麼?」
「不,沒什麼。剛才差點想起某件事。」
滿從他平靜的語氣中,反而感受出自己要應付的是何等怪異的對手。賽利姆接著道:
正如惠彌先前所言,他們三人立刻匆忙地步出帳篷外。
「哈哈哈哈,不錯嘛,原來你和我是一對啊。省省吧,你並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我承認自己是因為可以帶個人隨行,而且每天都得在這種地方大眼瞪小眼,所以最好挑個平時難得見面,而且不會看了就膩的人。他們也同意讓你陪我玩這個遊戲。所以才肯付你那麼高的酬勞。」
「我就說吧。」
滿頷首。
「我祖父當時在離那座山丘有段距離的地方,和一名在外面警戒的士兵一起。然而,他們一直等到日落西山,仍不見有人歸來。非但如此,現場還一片死寂,悄然無聲。負責警戒的士兵覺得可疑,戰戰兢兢地走進裡頭,過了一會兒,只見他面如死灰,飛奔而出。士兵大喊著『消失了!大家全部都消失了!』飛也似的逃離現場。祖父不相信有這種事,親自走進遺迹中一探究竟。他獨自一人走完那綿延不絕、曲曲折折的迷宮,但果然不見人蹤,也感覺不出有什麼密室。這將近三十人之多的部隊,若是藏在某處,應該感覺得出來才對。我祖父的方向感和記性絕佳,他回到村莊后,憑藉記憶畫下自己走過的迷宮。之後來了一名軍方的大人物,向我祖父盤問許多問題,並取走他畫下的迷宮地圖。臨走前還警告我祖父,說此事絕不能向外人提起,否則將把他送進監牢。」
史考特默然不語,靜靜思索故事中的含意。
「事前慶祝。」
「等一下,賽利姆,你的口袋送我好了。那該不會是多啦A夢的百寶袋吧?」
數小時后,終於開闢出一條通往白色神殿的細長道路。
滿一臉納悶地望著史考特。史考特也一副不解的神情回望滿。
世上有各種傳說之地。理想國香格里拉、死者居住的黃泉國、人稱聖地的場所、被視為禁忌的禁地等等,這些我們祖先和人們內心所創造的國度,不勝枚舉。
「今天真是過意不去。我沒想到是這麼粗重的工作。」
惠彌聞言后雙目圓睜。
「終極垃圾箱是吧。」
滿雙手拱在嘴邊,做出大喊時的動作。
這樣的命題正確嗎?這是它的規則之一嗎?
「關於那三十人一起消失的事,也許其他的看法也能成立。」
惠彌略帶慍容地喊道。
「史考特,你應該知道才對。是重量。」
「搞什麼嘛,你該不會也出現脫水癥狀吧?雖然你坐在傘蔭下,但一整天都在這種炎熱的氣溫下想事情,是有可能熱出病來。」
要在頂著「豆腐」的山丘周邊繞行一圈得花不少時間。就近一看,才發現它是相當巨大的遺迹。
「你真的什麼線索也沒發現嗎,名偵探?一個禮拜的時間很快就沒啰。」
「史考特也說過同樣的話。我倒不認為這有多重要。」
滿自言自語道。
「啐,你可真是守口如瓶。」
「又還沒解開這當中的謎。我什麼線索也沒發現。」
「滿,不可以。」
以酒和醬油浸泡過的雞肉,放在火上一烤,廚房內登時芳香四溢。
昔日賽利姆站在那座建筑前的身影,彷彿清楚浮現眼前。
滿喘息著說道:
「有這種東西嗎?」
「哦,沒想到是這樣的大人物。我沒對他做出什麼失禮的事吧?」
乍看之下,這兩張地圖頗為相似。這唯一的通道像蜿蜒的小腸般,填滿地圖上的這塊長方形。但通道的行進方向卻截然不同,轉彎的場所以及次數,也都有出入。
「今天真的對各位很過意不去。這是從牆壁採集到的樣本。」
如果有起重機的話,就可以看清楚裡頭有何奧秘。
「慶祝什麼?」
「感覺好像草食性動物的腸子。一路上曲折蜿蜒。」
惠彌一派定氣神閑的模樣,臉上泛著微笑。
滿不為所動。他堅定的眼神,潛藏著無法撼動的決心,緊緊注視著放在桌上的牆壁樣本。
什麼事也沒發生。白色碎片落入掌中,沒什麼奇特之處,滿隨手將它倒入惠彌遞出的小塑膠袋內。
腦中浮現一道白色牆壁。以人骨構成的白色牆壁。
惠彌若無其事地如此應道,眾人臉上紛紛浮現笑意。哈哈哈,傳來一陣鬆了口氣的笑聲,滿感受到眾人以及自己的緊張。
「這麼說來,那個遺迹是……」
賽利姆低語道。

20

「你還不懂我所解釋的標準是用來做什麼的嗎?」
上頭很仔細地依照年代順序,記錄「豆腐」從古至今的相關事件。
現場籠罩著深沉的沉默。
明明感覺答案已呼之欲出了……
踏入遺迹者,有時會消失。
他終於說出心裏想的話。
現場陷入一陣沉默。賽利姆接著道:
滿可以透過臉頰感覺到史考特的目光投射在他臉上。
惠彌聳了聳肩,快步走出露營車。
「沒錯。他少了一隻腳。想必不是裝義肢,便是拄拐杖。也許身體的平衡性會比較差,或是容易往前傾。於是身高無法達到遺迹的判斷標準。而且他是獨自一人進入遺迹。這也是生還者必備的條件。所以最後他平安回到了村內。」
「啊,太棒了。我已經好幾年早餐沒吃米飯了。」
滿感覺得出他們三人對此充滿期待,只好苦笑著說道:
「這段時間,你在做什麼?」
一早,在天花板低矮的露營車中醒來,一時間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待想起這一切后,他在無意識中離開以遮光門帘作區隔的床鋪,步履蹣跚地來到這裏。
滿躺在床上望著資料自言自語時,布簾對面旋即傳來惠彌的聲音。
經惠彌這聲叫喚,呆立一旁的滿這才抬起頭來。
「針對這裏所發生的事去細究后,腦中更是一片混亂。因為這遠遠超乎我能理解的範圍。但我對它發生的現象很感興趣,也許日後能派得上用場。」
到法國留學。他家裡似乎財力雄厚。難怪他給人一種洒脫、知性之感。
太陽從高空照耀著熾熱光芒。
他們到底想幹嘛?
最古老的紀錄似乎是三百年前的事,由於是記錄聽聞的內容,所以性質與傳說相近。接下來則是傳聞的紀錄、雜誌上刊載的訪問報導、像隨筆般的短文、軍方報告書等等,形態可說是五花八門,大部分都是不完整的紀錄。雖然相關資料收集得相當徹底,但卻無從確認其可靠性。
白色的牆壁開始染上黃昏的紅光。
「什麼?」
「為什麼會拍不出照片呢?是物理方面的問題嗎?」
「哇,真有你的。來乾杯吧。史考特,你要聽嗎?」
「可能還有另一個標準。」
眼前一切物資全靠直升機運送,從這點來看就可明白,要搬運工程機器到這裡是何等困難的一件事。到這裏的路上是崎嶇不平的狹路,要搬運大型物品根本就不可能。此外,這裏雖然是平地,但長度卻不夠建造一條供飛機降落的跑道。
他想起昨晚被告知此事時,那種詭異的感覺。
僅容一人。
「當地人。」
晝夜的冷熱溫差之大超乎想像。因為這裏地處盆地,而且氣候乾燥。這個時節晴日較多,所以也是受到輻射冷卻(Radiative cooling)的影響。
滿暗自點頭。
說完心中的想法后,滿鬆了口氣,以疲憊的聲音反問。
滿望著惠彌,惠彌一怔,https://read.99csw.com停下手中的刀又。
「呼,今天可真熱。快要累趴了,因為工作時完全沒有東西可以遮蔭。真想吃梅子干。早知道把它列進菜單里就好了,我一直以為不需要呢。」
「就像海市蜃樓一樣。那該不會是像全像術那樣的影像吧?也許是這個盆地的地形所營造出的幻象。」
滿搖了搖頭。
惠彌朝趨身向前的滿提出警告。滿立即縮回身子。
「嗯。」
滿用力地點頭。
「喂喂喂,別誤導話題好不好。總有單純一點的答案吧。」
「姑且得到一個假設。」
粗糙的白色牆壁,此刻就位在自己的手掌下。
「高個子?」
「還有其他消失的原因。」
「我只是突然想到罷了。也許當中有什麼機關。冒險小說里不是也常有這樣的描寫嗎?在夏至當天陽光照射的場所埋有寶藏之類的。而且你說期限只有七天。」
「他們全部消失。」
桌上瀰漫著一股不知如何是好的氣氛。三人一臉匪夷所思的神情,望著將牛肉分切給眾人的滿。
惠彌臉色微微發白。
「和你說的很接近。之所以拍不出照片,就是因為它是『不存在的場所』。」
惠彌以毛巾擦著濕發,如此朗聲說道,走了進來。
「只能單獨一人。那個遺迹只有一個出入口,而且通道只能排成一列行走。舉例來說吧。在挑選橘子時,在輸送帶上放滿橘子,以此對傳送來的橘子進行挑選,是不是很累人呢?只以一列或兩列來傳送,再從中挑選,這樣比較有效率,不是嗎?」
「嚇,真不敢相信。」
「我的步伐固定,所以我進入之後走了幾步,轉彎時是往左還是往右,我全都照順序牢記腦中。聽說我祖父也是采同樣的方法記憶。」
「咦?」
滿一邊耳聞惠彌慌張的聲音,一邊使勁將刀子刺向牆壁。
「這種無關緊要的事,你何必問呢?我不是說過嗎,很多事你還是別知道的好。」
眾人一臉猛然回神的模樣。滿誇張地揮著手。
「那麼,這件事先不談。換個話題吧。我發現那些不會在遺迹里消失的人,有一個共通的規則。」
滿心跳加速,一再檢視這個想法。雖然稱不上絕對正確,但就目前所得到的資訊來看,這個推論似乎沒錯。
不妨換個觀點吧。

17

眾人面面相覷,但始終無法找出答案。
其他三人的視線紛紛投向那個樣本。

15

「如何?你好像很認真在看資料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那東西到底是誰創造的?」
「感覺挺愉快的。如果不是在這種地方,會讓人以為是純粹來這裏度假。」
「嗯,像是方點陣圖或迷宮地圖之類的。美軍不可能沒有衛星照片才對。」
滿被他平淡的口吻所震懾,一時啞口無言。
惠彌忿忿不平地說道。
「拍不到。」
滿以外的三人站在那堆積如山的物資前,不斷討論。
一想到這裏,白色山丘下屍體層層疊疊的畫面登時浮現眼前,滿全身微微發抖。
惠彌以輕浮的口吻喊道,宛如要恢復現場原有的生氣一般。
滿喝了口酒,潤潤喉嚨。
這是誰做的呢?為了誰建造這座神殿?這堪稱是一座違背天理的神殿。
「我已經洗好米了。」
似乎偶爾也有一大批人在該處消失。特別是有大災難、戰爭等不祥情事發生時,特別容易有人消失。當中規模最大的一次,便是先前在大戰後,一支進行軍事演習的部隊全部憑空消失的事件。此事一時蔚為話題,想必有不少人還記得。據說人數多達三十人。
史考特已經發現了。但他現在不想在這裏說。
「惠彌,明天我可以到那座山丘上看看嗎?」

22

對自己的武藝深具信心的次男率先進入,由於他走得飛快,弟弟一時看不見他的蹤影。
「那你呢?」
「那是某個陰天的上午。我記得當時有某個部分沒有這些植物,我在沒被刺傷的情況下爬上山頂。因為祖父也沒提及那些植物的事。眼前只有那單調的高牆綿延不斷。僅能容納一名成年男子行走的通道,不斷向前蜿蜒。也許是我在行走時失去了方向感,但那確實相當奇妙。不過,裡頭沒有天花板,只要抬頭,隨時都能看見天空。只要看出太陽的方向,應該就能辨識東南西北。不論怎麼走,眼前都是無盡的牆壁。我開始覺得無聊。雖然這座遺迹相當寬闊,但我不久便走到了一處死胡同。於是我往回折返。輕鬆地走出迷宮后,我憑藉記憶,在我的筆記本上畫下迷宮。」
滿靜靜啜飲著昆布茶。
史考特以質問的眼神望著賽利姆。滿望著他們三人的表情,心中思緒起伏。他完全沒料到這名少言寡語的男子,竟是去過那座遺迹的生還者。
遠處飛來數架道升機。
滿抬頭望著牆壁,心想:在這樣的地方竟然有這種幾何形的建築存在,這幕奇異的景象再次帶給他莫大的震撼。
「世界似乎具有真實感,其實不然。我並不認為這世界每個地方都互通。某個地方會有歪斜扭曲的空間。我明白世上的人們並非都呼吸相同的空氣,也不是活在同樣的時間中,但其他國家的人們究竟是呼吸什麼樣的空氣、活在什麼樣的時間中,我無法理解。」
滿抬頭仰望。
我國如今雖已走向現代化,但「不存在的場所」這個奇妙的地方,似乎依舊存在。筆者小時候也曾聽過這項傳說,但長大后,便未曾再聽聞。雖然這屬於風土傳說的範疇,但有時仍有人宣稱他們的親戚失蹤;姑且不論其可信度有多高,但可以確定的是,這項風土傳說一直延續至今。
「歸納之前曾經進入裏面的人所說的話,裡頭只有牆壁。考量到它裏面儘是通道狹窄的迷宮,可以確定這不是生活設施。說它是祭神用的設施最為合理,但裡頭又沒有祭壇之類的設備。不論就哪一種宗教來看,都很古怪。」
在這即將天黑的巨大景緻中穿著便服慢跑,感覺有點奢侈,而且不太協調。滿腳下步履未停,但內心始終無法保持平靜。他覺得自己是如此弱小無力,行為可笑又愚蠢。
「屍體的處置方式?」
他無意識地站起身,衝出大型海灘傘外,雙手揪著頭髮,遙望遠處的那座白色建築。
滿從口袋中取出一把摺疊刀。
「咦?為什麼?因為昆布茶嗎?」
滿的聲音中滿是詫異。史考特呵呵輕笑。

11

「那就先說聲謝了。」
「啊,這個好。史考特要不要也喝喝看?歐美人都不吃海草,可是這東西有益健康喔。這可是海里的蔬菜呢。只是,我不敢保證合你們的口味就是了。」
滿聽得目瞪口呆,將他說的話重複了一遍,賽利姆頷首。
這句話一直在他腦中縈繞不去。為什麼?似乎在哪裡聽過這句話。到底是在哪兒呢?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提出感想。史考特和惠彌似乎也是第一次見識這張內部方點陣圖。他們說話的口吻難掩興奮。
惠彌與史考特一臉納悶地面面相覷。
「到底是什麼啦!」
惠彌將酒一飲而盡,點頭說道:
封面以英語寫著不帶一絲情感的標題——「X地點相關紀錄」。
光線愈來愈亮,太陽最後終於完全露臉。之前靜謐無聲的空間就此消失,現實下的日常世界重現。
「要你管。睡覺的時候愛穿什麼是我的自由。你不喜歡的話,我也可以穿香奈兒五號睡覺啊。」
「你說什麼,你忘了和我的約定嗎?我不可能同意讓你走進『豆腐』里的。」
惠彌穿著一件藍色睡衣,上面印有史奴比圖案,滿見狀不禁一怔。
那不是夢。我確實從日本來到這遙遠的國度,那塊「豆腐」確實就在我眼前。
惠彌聞言后發出一聲驚呼。
「那些物資和士兵,到底是打算做什麼?」
「碰觸牆壁?為什麼?」
然而,美軍難道沒有這個地方的衛星照片嗎?現今這個時代,美國的民間企業能使用軍事衛星拍攝精細度極高的衛星照片,精細的程度連路上的行人都能靠肉眼辨識,還能在轉瞬間畫好詳細的市街景觀,四處向人販售。滿心想,也許是因為美國與其他國家之間的邦交達成了某種複雜的協定,所以才無法取得。
朝陽緩緩從山頂照向地面。
「只要捕捉到更多獵物,它或許會更加成長。」
「如果是這樣,那件事要怎麼解釋?三十個人一同消失的事件。」
僅容一人通行的出入口。僅容一人行走的通道。
滿在出入口前駐足良久,腦中一直重複浮現這句話,直到惠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停止。
滿從他的口吻中感覺到他的疑問,於是坦率地向他說道:
「某天,天空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喊道:『喂,出來吧。』接著落下一顆小石頭。」
「沒錯。那個設施是用來挑選符合標準的人類。」
賽利姆再次以肯定的口吻說道。
捕食。
「要是以狗鏈或繩子牽住狗,恐怕狗也會一起消失。」
賽利姆微微嘆了口氣。
滿慢條斯理地問道,惠彌為之一愣。
「夏天好像會開花。整片黃色齊放,但很快便會枯萎。」
弟弟在「不該有的場所」里謹慎小心地展開調查,但始終不見怪物的蹤影。為了查出怪物的真面目,他接連數日在裡頭等待怪物現身,但怪物終究還是沒有出現。後來弟弟回到村裡,與一名美麗的姑娘結婚,從此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
當中確實有規則可循,某個井然有序的東西就淹沒在這眾多片斷的資訊中。他身體的某一部分已經察覺。
惠彌聽得目瞪口呆,接著臉上表情漸漸變得僵硬。
滿張口結舌,拿起攔住桌上的樣本。
滿拭去汗水,沖泡溫熱的昆布茶,在大型海灘傘下獨自啜飲。
總之,目前沒有地圖。如果有,惠彌應該一開始就會拿出。
「你一直說什麼標準、標準,到底是什麼標準?」
「在裡頭消失……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史考特很感興趣地問道。
最早叫出聲的人是惠彌。
滿猛然想起自己昔日看過某個短篇故事。
當感覺太陽已開始西傾時,士兵們再度列隊離去。
接下來,筆者將切入正題。
「這樣啊……」
惠彌說最後那句話時,臉上表情極為冷靜。滿微微頷首。
賽利姆朝自己的杯子倒酒。
惠彌這個人個性有些古怪。他有可能撒下大把https://read.99csw.com鈔票,做一些毫無意義的事,然後聳聳肩,輕描淡寫地說一句:「我只是想試試看罷了。」
「七天後正好就是秋分。」
「是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單獨一人的情況下就不會消失?
「賽利姆,我知道你的記憶力驚人,但你實在是太厲害了。」
「是嗎?那就好。因為一開始史考特和賽利姆兩人總是與我保持距離,感覺就像認為我是你帶來的愛人呢。」
丈夫失蹤的琴·歐恩。經這麼一提才發現,失蹤的全是男性。不過,鮮少有女性踏入其中,這也是事實。此種邊境之地,女人和小孩應該是走不到才對。走進裡頭的全是男性,消失的也全是男性。這當中意謂著什麼?
用完晚餐后,話題再度圍繞在拍不出照片的場所。
他全身汗水涔涔。他發現不只是昆布茶的關係,今天天氣特別炎熱。入夜後氣溫會驟降,但白天卻是酷熱難當。因為是寸草不生的乾燥平地,所以也難怪會這樣。
「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後。因為與鄰近諸國烽火不斷,兵疲民困。當地的人民無法攝取足夠的營養,個個骨瘦如柴。雖然這裏一直是邊陲之地,但總會有一定數量的人行經此處,例如傳教士和行商客。不過,由於長期戰亂,路過的獵物明顯減少許多。這座遺迹也變得飢腸轆轆。可能因此而牆壁穿孔,開始坍塌。所以它也許需要一次補給許多營養,因而才無視於平時的規則,一次捕食許多人類。」
「那麼,你是什麼時候去的?」
「嗯,雜誌上曾寫過這篇報導。那篇報導的用意不是對那個地方感興趣,而是婉轉地批評軍方行事保密的作風。這麼說來,你的祖父也是那支部隊里的一員啰?」
當滿在思索他這句話的含意時,史考特以沉穩的聲音接著說道:
沒錯。並不是所有人都消失。賽利姆和他的祖父不就平安歸來嗎?
誠如他昨晚對惠彌說的那樣,腦中一片模糊。
「不光是戰爭。還有事故造成的災害、恐怖分子研發的新型病毒。世界很小,而且科學技術發達,很容易會造成大量的傷亡。其中尤以被新型病毒污染的遺體最需注意,得儘早加以隔離處置才行。」
賽利姆也將雙手放在膝上,烏黑的雙眸靜靜端詳著滿。
滿踩扁自己的鋁罐,猛然抬起頭來。惠彌正雙臂盤胸望著他。
「什麼樣的看法?」
「因為沒發現那些底片。她死後,家人整理她的遺物,但始終沒發現她拍攝遺迹的照片。我們的工作人員也曾深入查探,但仍是一無所獲。大家都說,她也許真的有拍攝,但沖洗不出畫面。因為她同時期在其他遺迹拍攝的照片,全部都完整地保存了下來。」
真的就像昆蟲一樣。會動的機器大多是模仿昆蟲和動物製成。因為這樣的動作最不耗費能量,以運動學的觀點來看也相當正確。
滿望著朝帳篷天花板裊裊而升的煙霧,感到一股摸不著頭緒的不安。
史考特和惠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只見那座白色的遺迹,在朝陽中閃閃生輝。
「集訓?」
「這種地方,自己一個人怎麼可能逃得了。」
時間一分一秒慢慢地流逝。當初約定好一星期的時間,如今第四天已即將結束。
「而且它的形體會不時地變化。我當初進入時,發現有一面牆和我祖父所說的位置不一樣。」
滿詫異地望著高空。
「就軍方而言,屍體的處置方式是個頭痛的問題。一旦有戰事發生,便會有大批犧牲者。要從戰場上運出屍體,須耗費龐大的成本。保存屍體,並將它運出戰場,這是一項吃力的工作,不論是要處置,還是進行弔唁,都得另外增加一筆人事費。而且,大量的屍體對活人來說存在著不少風險。屍體很快便會長蛆,引發傳染病,還會污染水源,所以得迅速處置才行。」
「他好像出身不凡。」

16

「一切全是神的安排是嗎?」
他如此告訴自己,望著慢慢進行工作的兩人。
惠彌握著雙手。
「哦,所以你才特地出來看日出是嗎?」
相反地,這些人又是在何種情況下才得以平安歸來?歷年來發生的事,迅速在他腦中逐一浮現。
原來他現在很開心,並非心情不好。惠彌擁有貓的特質,無法清楚看出他內心的情感。
史考特眉頭微蹙。不過,滿認為他已隱約察覺。
史考特點了點頭,開口回答:「這確實很匪夷所思。只有一處出入口,固然易守,但也伴隨著很高的風險。一旦逃生的要道受阻,就只有死路一條了。不論哪種要塞都一定會有其他通道。」

21

彷彿有某個東西卡在喉頭似的,滿不斷轉動頭部。
接著,幾欲撕裂天空的直升機轟隆巨響,再度籠罩整面平原。
「也有孩童和小羊一起消失的案例。那一定是孩童將羊聚在一起,並抱著小羊所造成。因為這個緣故,因而觸動了遺迹的判斷標準。如果孩童和小羊分別進入的話,應該可以平安走出才對。」
「你誤會了。是關於『豆腐』之謎。」
「嗯,那幕景象一定很壯觀。」
「賽利姆,你的祖父是……」
「它裡頭的路線會隨著進入者而改變。」
惠彌遞給滿一隻小杯子,滿在接過之後才發現這是酒杯。
當其他三人在交談時,他始終以沉穩的表情聆聽,但此時他的身影突然變得巨大許多。
沒想到地圖就這樣出現在眼前,眾人先是看傻了眼,接著才猛然回神,趨身靠向桌子。
不過,他信相辛苦一定會有成果。
「咦?」
惠彌停止用餐,將刀又擱在盤子上。
「是啊。終究只是假設罷了。所以我想去應證一下。」
「我猜聲音的大小和高低,是決定會不會消失的標準。」
惠彌顯得有些難為情。其他兩人也露出僵硬的笑容。
賽利姆語氣平淡地訴說著這件驚人的消息,三人一面聆聽,一面注視著那張地圖。
「我問個問題,你們覺得那座遺迹的牆壁像什麼?」
惠彌似乎也是第一次來到此處,他戰戰兢兢地伸手碰觸牆壁,抬頭仰望。
牆壁比想像中還來得高,這座遺迹相當巨大。一想到裡頭是一座被眾多高牆包圍的廣大迷宮,便不禁駭然。
「嗯,賽利姆就是個例子,依照我的觀察,我發現獨自走進遺迹里的人不會消失。各位試著回想資料上的紀錄。賽利姆以及他的祖父都是獨自走進遺迹里,而且獨自一人歸來。只要不是多人一起行動,而是獨自一人進去的話,就不會消失。」
「誰叫你講得如此煞有其事。說得也是,這隻是假設。只要把幾個事實串聯在一起,就會得到這個答案。」
滿想起琴·歐恩說過的話。
「我只是想到,像這一類的遺迹,大多是面朝太陽而建。也許入口或某個部位,會配合日出或日落的方向而建造。」
史考特在一旁插話道。賽利姆望著前方,點了點頭。
至少總可以從上空俯瞰那座遺迹吧?如果真的是迷宮的話,從高空往下看應該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滿不時偷瞄惠彌臉上的表情,如此間道。惠彌則是向賽利姆問道:「你也進去過?」換言之,惠彌知道他祖父去過那座遺迹。
惠彌彷彿全身疲勞盡退,激動地望著滿。
兩人絕非熟識,但不知為何,在乎彼此存在的這兩個人,不論去到哪裡,另一人總是如影隨形。就國中時代的滿而言,惠彌就是這樣的對象。惠彌是個很顯眼的學生,就大部分平凡無奇的學生來說,他原本就是個引人注意的對象。但是就滿而言,不知為何,惠彌總是比其他人還要令他關心和在意。對惠彌而言,似乎也是如此。還記得分屬不同團體的兩人,總是在教室里或是走廊角落偷瞄著彼此。所以在第三學期兩人坐隔壁時,反而感到不知所措,從未好好交談。倒是換了新學年,兩人分處不同班后,彼此才會打招呼,寒暄幾句。不過,離熟識的程度還很遠,當他們還在試探彼此真正的本性時,不知不覺已驪歌輕唱。
賽利姆微微吞了口唾沫。
滿開始以嚴肅的表情說道,三人停下手中的動作。
兩人並肩朝帳篷走去,惠彌追問剛才滿所說的話。
「這是幹什麼?」
「哦,惠彌老師,你心情不太好喔?」
直升機發出陣陣低吼,逐漸遠去。
「嗯,可以這麼說。」
「滿,你在做什麼?」
惠彌臉上的笑容倏然消失,滿見狀后,更加確定這項詭異的工作還有許多他不知道的秘密。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他們不惜砸下重金,從事這項荒誕的調查,肯定別有所圖。
「獨自一人。這句話一直令我掛心。為什麼遺迹里是一座迷宮?為什麼通道只能讓一個人通行?」
「惠彌,你是自己掏腰包僱用我的吧?」
惠彌給自己斟滿酒後,舉杯與滿碰杯。
「沒錯,就是這個。」
某天,有三位勇敢的兄弟進入「不該有的場所」。他們決定要收伏怪物,揚眉吐氣。由身材最魁梧的長男帶頭,三人保持距離,依序走進「不該有的場所」中。這位英勇的長男走得飛快,他的弟弟們一時看不見他的蹤影。
「沒辦法,誰教此事令人好奇呢。也許可以從中取得解開『豆腐』之謎的提示也說不定。」
驀地,一隻黑色的羽虱落在一朵白花上,白花猛然張開大口將羽虱吞噬的畫面,在他腦中浮現。
「沒錯。不過我希望你別擅自走進那裡頭。也別碰觸那些植物。要是你消失,我可就傷腦筋了,因為可沒人救得了你。只要每天晚餐時,向我報告你推理得到的結果,這樣就行了。」
難道惠彌是為了破愁解悶,才帶我來這裏?也許他早已知道答案,但為了打發時間,才叫我來這裏。或許他是想試試我的能耐,看我想的答案會不會和他一樣。也可能只是一時興起,找我充當伴遊。滿想起今天早上,惠彌身穿黑色皮夾克,站在他身後時的表情。
「嗯,這也許不太適合用餐的時候討論。」
想到這句話的含意,眾人盡皆默然。
惠彌將鋁罐踩扁,如此反問。
「我早已從自己還不算長的人生當中學會一個道理:從我們想理解的那一刻起,世界早已非我們所能理解。」
「因為沒有香檳,所以用白葡萄酒代替。」
「身材高大、體格強健的成人男性。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含意吧。換言之,就是指骨骼較重的人類。」
「哦,經你這麼一提,確實有這麼回事。當時我總覺得這個男生有點眼熟,原來那個咖哩飯是你做的。」
惠彌一臉擔心的神情,滿急忙搖手否認。
「惠彌,喝杯昆布茶吧。可以補充礦物質。」
「是嗎?因為我家教好。」
「明天,我打算到裡頭看看。希望能得到證實這項假設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