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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HOLE

深淵·HOLE

史考特留在出入口監視,其他三人則是從塑膠布下抽出馬椅梯和長形木板。
「下午要做什麼?自由活動嗎?」
「午後會有一場遙控車大賽。」
「嚇!你到底是怎麼花的啊?」
滿也自言自語道。
滿在心中如此祈願。就在這時候,他腦中靈光一閃。
眼尖的惠彌朝史考特瞪了一眼。史考特苦笑道:
起初他還以為是牆壁變高了。
滿與惠彌如此交談時,發現他們差點就亂了方寸。
「哦,賽利姆也會這樣說?」
「難怪昨晚我隔壁床那麼安靜。」
滿心中一驚,更加專註細聽。
「史考特,你在笑什麼。看不起我們兩個是不是?」
惠彌與滿一臉疲憊地回到帳篷內。此刻全身只有疲憊,方才的恐懼早已消失。也許是緊張與恐懼一再重疊的緣故,精神有一部分已經麻痹。

32

滿聞言后驚訝莫名。惠彌就像在鬧性子似的,一手接過杯子。
「嗯,這個不錯喔。它多重?」
「沒錯。我老爸為人古板,而且又是政府官員,所以每到過年,就會有許多同樣古板的官員登門拜年。客房裡擺滿了酒菜,訪客絡繹不絕,個個都是上了年紀的老頭。大年初一到初三這三天,家裡滿是西裝筆挺的客人,煙味酒氣熏人,幾乎快讓人喘不過氣來。那段時間,家裡的女人總是在廚房裡忙著準備酒菜。孩子們沒人照料,所以都是自己隨便找東西吃。」
「喂,物資堆放處是否有用來搭鷹架的長型木板?可否借我幾片一用?」
觸感粗糙的風,從腳下吹過。
史考特緩緩伸手指向一隻剛送來的木箱。
「啊,你怎麼知道?因為過年喝的酒比平時都來得好,所以我一直很期待呢。」
雖然心急,但要將長形木板運往山丘上,可是件苦差事。
「這裏離伊拉克國境很近,你可別忘了。」
「可是我們四人都看到出現在熒幕里的那雙腳。剛才確實有人在迷宮裡。而且對方還來過這裏。」
滿將這句話一再反覆,自言自語。
史等特問,賽利姆微微側著頭。

25

「住手,惠彌。來的一定是自己人。」
昨晚的暴風雨恍如沒發生過似的,平原一片靜肅。
「為什麼?」
沒有其他人在。只有捲起塵沙的強風,從這片無人的遼闊平原上吹拂而過。遠處停著一輛露營車,看起來像是一台迷你車,這幅景象顯得陰森可怕。
賽利姆故意伸手揉眼,就像要擺脫惠彌的糾纏似的,衝進雨中。
惠彌以充滿戒心的神情反問。滿微微一笑。
感覺得到眾人已開始心慌。
「看你的了,『烏龜』。一定要平安歸來。」
「可是我們已喚醒了亡靈。」
「怎麼會……」
「我國政府靜觀其變。倒不如說,政府是協助他們將這不祥之物帶走。」
然而,這廢建築里確實有活人存在。
最早留在帳篷內看守的,是滿和賽利姆。
惠彌突然歇斯底里地叫了一聲。
「你從以前就一直是這樣,一副完全沒有壓力的模樣,一點都沒變。」
「這就無從得知了。不過以結果來說,這都構成了間接殺人。人們在裡頭喪命,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賽利姆急忙收好撲克牌。
「沒錯,就像那樣。」
眾人皆看傻了眼。因為面對這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態,令他們不知所措。
滿提出相反的意見。
「然後呢?」
「烏龜」陡然停住。眾人皆緊盯著熒幕。
滿感到呼吸困難。此刻他非常緊張,而且心生恐懼。
「沒錯。那東西並不屬於我們。也不是我們的祖先所創造。恐怕是人類以外的神秘生物所創造。過去似乎被誤認為是聖地,但其實並非如此。我們擔心的是,將它撤除后,災禍波及的範圍恐怕會因而蔓延。」
史考特如此說道,就像是在替它打氣。其他三人也無意識地頷首。
待忙完后,他望向賽利姆,發現他將撲克牌攤在桌上,獨自進行占卜。
「好在你沒消失不見。」
帳篷經過特殊加工的卡其布,被風吹得微微搖晃。
惠彌的表情變得僵硬,以駭人的眼神瞪視著滿。
「瞧你說得一派輕鬆的模樣,真不服氣。」
惠彌一臉佩服地望著會動的攝影機。
「連你都不知道了,我當然更是一頭霧水。」
「你當時想必很寂寞吧。」
「我已不記得原因。只知道當時好像心情很不好。我大吵大鬧,不斷惡作劇,我媽大發雷霆,把我臭罵一頓,最後將我關進卧室的壁櫥里。」
「應該是熒幕畫面本來就暗吧?」
在緩緩增強的強風中,它散發著暗淡的灰色光芒。
但過了一會兒,可以聽出有另一個聲音摻雜在風聲中。
三人靜坐等候的這段時間,什麼事也沒發生。
「在那之前應該先喝杯濃濃的咖啡。」
「我想到一個證明那套規則的方法。」
「啊,人家我才不會打鼾呢。」
兩人站在中央的通道盡頭正上方。
離露營車不遠處有一座牢靠的岩壁,四人就將帳篷設在兩地中間。在帳篷周圍挖掘溝借,因應豪雨的到來。
「是又怎樣?」
「過去的亡靈?」
原本放鬆的神情,頓時又變得緊繃。
「卑鄙、黑心,為了獲勝不擇手段的男人。」
立起馬椅梯,隨著使勁的吆喝聲,將木板遞向「豆腐」上頭。
滿一臉激動的神情,走向史考特和惠彌。
眾人同時做出反應。
宛如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似的,唯有不停呼嘯的風聲。
「我看你就算有空間也進不去吧?」
「嘩!」
「我最近常在思考一個問題。不知道這世界以後會是怎樣?」
「順便告訴你吧,昨晚睡我床上的是史考特。如果你要自己前往『豆腐』冒險的話,他會馬上將你制伏,賞你一拳。」
「也許吧。」
「哼,你將我們床鋪中間的布簾一角,纏在自己的大拇指上對吧。」
「那是我姐姐們的聲音。是當初我被關在壁櫥里所聽到的聲音。在女正月那天,大家在客房裡歡笑的聲音。」
「在那之前,我先確認一下。」
惠彌手捂著嘴,一副驚恐的模樣。
滿感覺到桌上瀰漫著一股模糊不明的氣氛。這三人雖然互相合作,但似乎心思互異。由於國籍和立場不同,所以這是在所難免的事,而滿置身其中,益發明白自己立場的尷尬。
史考特低聲說道,向賽利姆比了個手勢,便前往露營車後方及帳篷展開調查。
滿如此低語。此刻他全身正簌簌發抖。
最好別靠近那裡。最好別走進裏面。之前有多少愚蠢的傢伙,因為想一睹恐怖的真相而殞命,你應該很清楚才對吧?
惠彌一臉驚訝的表情,伸手緊按著雙頰。
惠彌以蘊含怒意的口吻大叫,環顧四周。
正當惠彌想說明時,史考特以嚴肅的表情低語道。
惠彌嘆了口氣。
眾人聞言后一驚,轉頭望向他。
滿如此反問,惠彌就像是不小心說溜嘴似的,背過臉去。
「不。史考特和賽利姆也都很擔心你。你工作認真得超乎預期,而且個性討喜,我可不希望你就此消失。你自己應該也知道吧?首先,失去一個優秀的廚師,我們就沒口福了。我不太會做菜啊。史考特只會做一些應急的美國西部牛仔料理,賽利姆做的菜則是捨不得多放點材料。」
天空昏暗,灰雲不斷湧來。由於這裏的天空遼闊,所以低垂流動的雲層展現出磅礴氣勢,讓人有風雨欲來之感。四人合力以塑膠布披在堆積的物資上,忙了整個上午才完成。之後無事可做,四人午餐默默吃著義大利肉醬面。
惠彌說得斬釘截鐵,這時,又傳來一陣更清楚的聲音。
他發出一聲驚呼,其他三人也跟著繃緊全身的肌肉。
惠彌就像嘴裏含著東西似的,以充滿力道的聲音回答道。
眼前是無限綿延的黑暗。深遠的黑暗。無窮無盡的黑暗。
「好啦,我知道了。全力求勝是理所當然的事啊。」
但這次究竟是涉及那件事呢?剛才惠彌提到「伊拉克的國境」,他隱約可以看出美國人不惜砸下重金前來此處的理由。
「『豆腐』對人類以外的事物會有反應嗎?」
「在異國的荒郊野外,只有我們兩人獨處。如果這是電影的話,確實會因此萌生愛意。」
每次一陣風吹來,眾人就縮起脖子。雖然對眼前這台機器有點擔心,但還是就此展開了「烏龜」的探險。
「沒什麼,只是玩玩罷了。人只有在迷惘時才會占卜。」
兩人畏怯地望著彼此,不發一語,不知過了多久。
滿望著賽利姆利落的洗牌動作,點了根煙。雖然身體還留有些許警戒心,但精神方面已恢復冷靜。就算白天在熒幕里見到的那名男子來襲,也沒什麼好怕的,不過是一名雙腳瘦得跟白鷺鷥一樣的男子,又不能拿我們怎樣。
滿自言自語地重複道。
他如此喃喃低語,喝著杯里的咖啡,但旋即發現滿正以納悶的神情看著他,於是他再度露出沉穩的笑臉,邀滿一同玩撲克牌遊戲。
「到底是什麼人?」
滿一面烹煮加了大豆、培根、高麗菜的濃湯,一面思忖這個問題。
「喂,你這是什麼態度,幹嘛轉頭就跑?為我的幸福貢獻一下心力嘛!」
「我們在進行地質調查時,便得知裡頭有個巨大的空洞。但這到底是什麼?賽利姆又是去了哪裡?才一晚的時間,為何會變成這副模樣?」
為了謹慎起見,起初只有史考特一人爬上頂端。他趴在木板上,緩緩移動身軀。惠彌則是站在馬椅梯上,持槍觀察周遭。
「什麼事?是好事還是壞事?」
吃完早餐后,三人啟身搜尋賽利姆。
每塊木塊中間保持距離。由於牆壁頗高,所以坐在馬椅梯上的人和站住底下舉起木板的人,要將木板推向牆壁頂端。這著實費了好大一番工夫,但連上頂端后,由於遺迹是采長方體的構造,很方便木板架設。底下有許多支撐點,足以支撐人們在上頭行走。
賽利姆靜靜望著手中的撲克牌。
「咦?」
「除了機械和雙手外,只剩無法切割的事物會被留下,亦即心靈層面的事物。未來的世界,大家都會思考超自然現象、占卜、詛咒這一類的事情。隨著技術進步,人類需要的事物達到某種程度的滿足時,就只剩精神層面的世界了。」
「為什麼?我認為現在正逐九_九_藏_書漸走向這樣的社會呢。現在不論是宗教、占卜,還是怪談,全都蔚為風潮,過去有這樣的全盛時代嗎?你看報紙和電視,總是不斷提到『心靈時代』。一旦從身體勞動和家事中得到解放,腦中所想的,便全是關於自己的事。二十世紀就像個怪物般,是個相當自我膨脹的世紀,但我覺得今後自我意識和妄想還會更加膨脹,造就一個令人鄙夷的時代。一定有更多人會跳出來主張『神的旨意』、『星辰的指引』,危言聳聽。」
賽利姆低沉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在宣告不吉利的預言。
夜幕降臨后,風勢益發強勁。雖然在紮營時刻意避開風口,但仍不時吹來足以撼動露營車的強風。
「你這句話也轉得太硬了吧。現在的孩子就算被關在黑暗的地方,好像也不會害怕。」
地上留有幾個腳印。上頭有清楚的趾痕,一看便知道對方打著赤腳。而且那是有人在露營車的門窗周圍徘徊的痕迹。
「你就當這是我的妄想,姑且聽之吧。假設裡頭有某個瞬間,時間過得特別快,你覺得會怎樣呢?」
其他三人耳聽史考特在「豆腐」上行走的聲音,心中七上八下,擔心他的腳步聲會突然消失。
「哎,真吵。惹得我神經緊張。在這種暴風雨的夜晚,想起小時候的事,感覺真是爛透了。」
「怎麼可能!」
天空低垂,烏雲彷彿伸手可及。群山峰峰相連,以三百六十度包圍這座平原,顯現出一幅令人震懾的景緻。
「真是的,感覺真不舒服。就像有人在偷聽我們講話似的。」

27

「啊,對了,現在很多家庭連壁櫥都沒有呢。」
這畫面似曾相識。啊,我想起來了。是庫柏力克(Stanley Kubrick)的電影「閃靈」(The Shining)。一座位於冰天雪地下的無人大飯店,有名男孩在漫長的走廊上不斷地騎著三輪車。那幅場景相當駭人。由於攝影機的視線是位在三輪車的高度,所以走廊、牆壁、天花板,都顯得相當有壓迫感。
此刻的惠彌正以嚴肅的表情凝聽,彷彿只要輕輕碰一下便會發飄,他臉上逐漸浮現恐懼之色。
惠彌彷彿已陷入恐慌,只見他再度舉起手槍。
「這樣的話,可以使用機器人啰?如果能進行遠距遙控的話。」
惠彌以慌亂的聲音應道,轉頭望向滿。
「仔細一想,你當時只要打開拉門自己走出來不就行了。壁櫥又沒上鎖。不過,孩子都不會自己走出來,就是這樣才可愛。」
「很好。」
「你沒聽錯吧?確實是在叫我的名字吧?」
賽利姆翻開一張牌。是一張黑桃A。他的手指相當修長,很像是藝術家的手。
滿露出苦笑,不斷揮著手。但賽利姆卻一臉震驚的表情,停下翻牌的動作,陷入沉田心。
「我個性很拗,反正我一直很想自己一個人獨處,所以這樣正合我意,我就樣慪氣睡著了。當時天候不佳,籠罩在那個季節不該有的低氣壓下,感覺就像此刻的風雨,摻雜著風聲,從遠處的房間傳來女人們朗聲大笑的聲音。」
「我是在一個全是女性的大家庭里長大,所以從小就很希望一個人獨處。」
滿在帳篷里來回踱步。
史考特以筆記型電腦觀看氣象狀況,如此說道。
賽利姆與惠彌換班后,似乎一直沒返回露營車內。
「怎麼回事?」
帳篷四周空無一人。黑暗中感覺不到其他人的存在。就算有人躲在遠處蹲踞不動,此刻也看不見。
然而,當木板架設完畢,史考特正欲站上木板時,可以感覺得出他驚訝得無法動彈。
滿也隨之全身僵硬。
眾人焦急地望著熒幕,這時,畫面上突然出現一面白色牆壁,仿如擋在他們面前一樣,眾人不約而同地將身子往後縮。
「靈能者是吧。」
怎麼回事,難道是發現了賽利姆的屍體?

33

「不知道。至少可以確定不在這座平原里。」
經滿這麼一問,賽利姆露出思考的眼神。
緊接著下個瞬間,帳篷上出現數十個手掌。無數個手掌一同浮現在卡其色的帳篷布面上。滿無法理解此刻究竟發生了何事。
惠彌擺出質問的神情,但賽利姆並未答話。
「說得也是。看來,今晚得將門窗關好才行。誰知道會有什麼樣的人趁風雨前來。」
惠彌一臉納悶地聳了聳肩,再度朝腳印望了一眼。史考特也跟著做出同樣的動作。
「咦?」
「不,我很佩服你提出的看法。不妨將它想成是達成某些條件后,便會啟動開關,以成人男性為目標,令濃縮的時間飛逝。只不過,當中的緣由還是讓人摸不透。也許這座建築確實是由人骨形成,但我總覺得這是結果,不是目的。」
滿望向惠彌的視線前方。
「啊,賽利姆。幫我占卜一下嘛。幫我算今年接下來的戀愛運,拜託。總覺得最近都沒有桃花。不過,來到這種荒山野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此人到底是誰?會是先前下落不明的人嗎?」

28

滿從未如此期盼黎明早點到來。
「是嗎?也許他趁我們不注意,又回到遺迹里了。」
惠彌以冷淡的表情微微一笑。
「沒錯。我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孤零零一人。同時體認到人生得靠自己一個人走。」
意識逐漸模糊,兩鬢隱隱作疼。
賽利姆低語道。
「視野不太好。只能移動三十度。」
「裡頭是什麼?」
「如此滂沱大雨,有可能開窗嗎?如果窗戶緊閉,絕對聽不到這個聲音。而且聲音不是從露營車的方向傳來。明顯是從『豆腐』那邊傳來。」
他們彼此沒有交談,重複昨天同樣的動作。
「這裏很少有人會經過。因為環境嚴苛,它很自然地與人類社會隔離。可是一旦遷移后,就會有許多人和它接觸。也許這個場所本身就擁有妖邪的力量,儘管將它撤除,力量還是會在此地殘留。若真是如此,我們只是又增加一處散播災禍的場所。」

30

兩人佇立了半晌,不發一語,隔了一會兒滿才又開口:
外頭傳來呼號的風聲,一時掩蓋了滿的聲音。
「你已經給我們結果了。你甚至可以就此離開。」
強風吹過平原,不時發出駭人的呼嘯。
然而,背後的緊張感始終無法消除。滿發現自己在無意識中,頻頻伸手揉著冒汗的後頸。
「你這是在挖苦我吧?」
滿看見惠彌臉上摻雜著焦躁與畏怯之色,於是便隔著他的肩膀往前窺視。
「烏龜」在熒幕中緩緩改變方向,開始循原路折返。
「因為就只剩這個了。」
惠彌停止動作,睜大眼睛,豎耳凝聽。
全身濕透的史考特掀開一層又一層的帳篷布,走了進來。他手中也握著手槍。
車上以塑膠繩固定住一台小攝影機。藉由遙控的操作,可變換攝影機的上下角度。
惠彌顯得有些感傷。
「沒有其他通道。沿途也沒有叉路。」
「是我大姐。是曉良的聲音。」
「說得也是。也就是說,為了不讓人從裏面走出。」
「你從小對酒就這麼挑剔啊。」
「我們知道這座山丘底下暗藏玄機。」
滿極力想擺脫背後升起的寒意,如此低語道。
「是遙控車嗎?碰到牆壁不會怎樣吧?」
惠彌心不甘情不願地回答。
惠彌以緊張的聲音喊道。
「當然是很震撼啊。就像電視上演的驚悚電影突然在現實世界中真實上演一樣。在這種高科技時代,我可不想看到那種東西。」
惠彌一腳將黑啤酒空罐踩扁。
「情況怎樣?賽利姆在嗎?」
滿露出苦笑,賽利姆這才開口:
「今天是第五天。連同今天在內,我只剩三天的時間可用。我想要有個結果。」
惠彌望著滿如此說道,但滿心裏明白,惠彌此刻並不期待他做出回應。
惠彌刻意聳了聳肩。
他們決定等到天明后再出外搜尋賽利姆。他們有相同的共識,在這樣的黑暗中,沒有像樣的照明設備,在外頭四處遊盪,會有生命危險。
「是的。它不是災禍是什麼?那是個會讓人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地方。連殺戮都沒它可怕。因為對手就在你眼前。可是那裡什麼也沒有,只有它本身存在。它否認我們的存在。我實在搞不懂,為什麼人們對此不會感到懼怕。」
暴風雨即將來襲。
滿不禁輕聲驚呼。
滿對持槍的惠彌說。
「滿,你有沒有聽到?」
接著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人在雨中快步奔來。
他一時呆立原地,但他旋即振作精神,檢查帳篷四周。剛才看見手指的塑膠窗上透射出橘色燈光,雨滴在這道淡光中化為躍動的線條。
「停!要是對方也大聲回應的話怎麼辦?到時候他真的會消失。」
「別說是人了,就連只小貓也沒有。他到底跑哪兒去了?還是說,因為我們放了『烏龜』進去,他就此消失?」
惠彌與史考特站在迷宮外圍,以數位相機從高處往下拍攝遺迹內部。這次似乎清楚拍到了照片。
「嚇!」惠彌向後退卻。
惠彌仍舊面如死灰,頻頻摩擦雙臂。
「啊,你這表情,看不起我是吧?告訴你,像雷根那樣,將政治決策全部交由靈能者來決定的人,我最瞧不起。不過,人為了在殘酷的現實中生活,還是需要和人談談自己的煩惱,請人指引明燈,這是老百姓自古流傳的智慧。而真正的靈能者,也很清楚自己扮演何種角色。與那些凈說不吉利的話,藉此謀財圖利的人,是完全不同的。」
「我相信命運,但我並非神秘主義者。不如說,我是個抱持懷疑態度的人,不過,西洋人會覺得我是個神秘主義者。」
這時,一隻手掌浮現在卡其布上。有人正伸手按在帳篷上。
也許昨晚真是一場夢。
說完后,復又露出沉思的表情,其他三人都將目光朝他身上傾注。滿捧著裝有干海帶芽和干香菇的碗,開口道:
「你不覺得很不可思議嗎?夜裡聽到的風聲,竟然會喚起昔日的記憶。」
「別擺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我心裏在想,要是讓水流進那裡,不知道會怎樣。」
「嗯,這樣說也不無道https://read.99csw.com理。數位社會最後走向咒術的精神社會,真像科幻小說的情節。」
當他從帳篷的塑膠窗口看見某人的手指時,它旋即又從窗口消失。
「『出現』是吧?幽靈的『出現』和『消失』,哪個比較可怕呢?在幽靈出現的瞬間,大部分的人應該會大喊『有鬼啊』。可是,真正會覺得害怕,卻是在幽靈消失后。」
表面粗糙、感覺樸質的牆壁。那可能是由「人類的骨骸」所構成。一想到這裏,滿便感到全身發毛。
「不,不太一樣。『豆腐』的牆壁緊密沒有縫隙,底下也鋪滿了石板對吧?因為只有一處出入口,所以只要將入口堵住,就會形成一個巨大的容器。」
「亡靈是吧。我怎麼不知道亡靈會留下腳印。」
「哦,難以親近是吧?我有那麼美嗎?不過,我最痛苦的記憶,就是小時候被人關進壁櫥里。」
身體感覺到事態不妙,他旋即睜眼。
「你們看。石板地上積滿了沙。琴·歐恩的先生遺留腳印一事,看來不假。石板中間似乎沒有縫隙。做得真好。你們看,牆上幾乎沒有任何接縫。仔細一想,便覺得毛骨悚然。這是不是表示這面牆壁是從地上『長出』的?」
「不要緊。真搞不懂,之前為何沒想到這麼簡單的方法。這裏之所以設立這樣的高牆,就是為了不讓人攀爬、不讓人往內窺探。因為有高牆的阻隔,同時又只有一處出入口,所以人們會選擇從出入口進入,而不是爬牆。」
「烏龜」倏然沖向前,動作流暢地進入「豆腐」中。由於裡頭有高牆阻擋,眾人皆很擔心它的行進動作是否順暢,不過,它一直很順利地往內走。
滿焦躁地問道,上頭傳來惠彌的聲音。
「的確,你總是散發一種令人難以親近的氣質。」
在惠彌的詢問下,賽利姆莞爾一笑。
然而,其他三人對滿昨晚的提議,顯得面有難色。他們三人極力勸阻,滿卻堅持放手一試,雙方僵持許久,最後沒能達成共識,眾人決定先睡再說。
惠彌喝著黑啤酒,以罕見的不安口吻低語道。
「你覺得是怎麼回事?」
「真不敢相信,竟然會變成這種狀態。」
他極力壓抑自己急躁的心,站上木板,但當他看見腳下光景時,登時全身無法動彈。
「要是惠彌在場,就不能這麼做了。」
「可是,如果對方是夜裡通過此處,不可能沒看見那輛露營車的燈光啊。如果是在山中迷了路,應該會直接朝露營車走去才對。」
史考特和惠彌表情嚴肅地聆聽。
滿一面如此思忖,一面朝「豆腐」走近。
「咦?」
「怎麼了?」
滿很感佩地低語道:
滿如此說道,惠彌聞言后應道:「總比浮現無數個手掌來得好吧。」
滿以眼角餘光發現,史考特無意識地將手移至腰間。他的腰間一定有一把手槍。
滿以急躁的神情望著暗灰色的「豆腐」。
每當強風搖晃帳篷,他們三人便心頭一震。
滿見惠彌露出意外的神情,不禁心想,自從自己來到這裏之後,就一直聽聞這類的事。一旦和國家或企業的利害有關,往往很難談及個人的私事。不過,滿從以前就經常聽人吐露心事。似乎是他那猶如玩偶般的模樣,會給人一種安心感,就算是素未謀面的人,也常一見面就向他吐露心裡話。
「嘩,小歸小,做得還挺棒的嘛。」
「怎麼說?」
四人不約而同地望向遠方的「豆腐」。
「就花在我認識的占卜師以及靈能者身上啊。這比精神治療師便宜多了。光是和他們說話,就能消愁解悶,而且只要挑好的方面去相信就行了。」
眾人都緊盯著熒幕和出入口。裡頭有人——這個念頭清楚地刻印在他們腦中。思緒至此,愈顯得「豆腐」謎霧重重,潛藏著許多陰謀。真想到裡頭一探究竟。從上方往下俯瞰也行。要是行拍電影專用的起重機就好了。
呈漩渦狀的「豆腐」內部通道,就此由外而內,呈漩渦狀陷入地底。也就是說,愈往內愈低,呈陷入地底的一種地形。當然了,愈往內走,通道就愈低。彷彿一路通往山丘地底似的。
「烏龜」再度小心謹慎地前進。
「啐,什麼態度嘛,看了就有氣。」
滿就像在安撫惠彌的情緒似的,朝他遞出咖啡杯。
那個人靜靜佇立在畫面深處的幽暗中。定睛一看,此人打著赤腳,臟污的雙腿相當纖瘦。從腿上濃密的腳毛可以判斷此人是名男子。
攝影機大約離地三十公分。就算將攝影機角度往上調,也無法看見高處。
惠彌一面如此說道,一面朝露營車走近,這時他猛然驚覺,制止其他三人前進。
在餐桌上,惠彌抬頭望著帳篷里搖晃的燈光。
也就是說……
「怎麼說這種喪氣話。那個腳印帶給你的震撼有那麼大嗎?」
這時,「烏龜」的動作變得有些遲鈍,再度改變方向,向前駛去。
「這樣的回憶挺美的嘛。」
「那就不擔心它會消失了。」
野外用的強力照明燈劃破黑暗,但只看見雨流成河的地面,不見有人藏匿的跡象。
前方轉角處的牆壁上,映照出某人的腳。
「你說到重點了。問題在於會做出反應的部位,是地面、牆壁,還是裡頭所有的空間。說得更極端一點,如果破壞牆壁,不知道又會怎樣?」
「這怎麼可能!」

23

「我們家的女正月可是相當隆重熱鬧的。所以十五日那天,我老爸總會外出。大多是和朋友一起去泡溫泉。因為就算他待在家裡,也沒人會招呼他。確實是個很開心的日子。大家穿上漂亮的和服,做了滿滿一桌的好菜。附近的姐姐阿姨們也會來我家。她們帶來點心,和我們一起飲酒作樂。待酒足飯飽后,就輪流到附近的神社參拜。那種感覺真好。我總覺得,這世上只有人會吐真言。過年只是一種形式,大家總是伏地鞠躬,凈說些客套話,動作僵硬已極。不過,女正月則是大家一起吃吃喝喝、一同收拾碗盤,無比輕鬆自然。我人生的原點就是來自這裏。」
「話是這樣說沒錯。不過,這與我在報告書中看到的內容,根本就是層次完全不同的兩件事。而且現在不是『消失』,而是『出現』。實在太嚇人了。」
「原來是雨!」
史考特表情凝重地搖了搖頭。
筆直的石板地。粗糙的白色牆壁。相同的蜿蜒畫面一再出現。
賽利姆手握操縱器,冷汗直流。他不知是否該讓「烏龜」繼續往前走。
「這裏的政府沒有反對嗎?」
我們進行這項工作的聲音,那名潛藏在迷宮裡的男人聽在耳里,不知作何想法?
「嗯。剛才有人叫你的名字,之後就再也沒聽見了。」
「發生什麼事了?」
帳篷外傳來史考特含糊的聲音,惠彌這才吁了口氣,放下手槍。
「我明白了。那我換個提議。希望你們能合作。」
在呼號的風聲中,再度傳來更清楚的笑聲。聽得出是女性的聲音,而且是年輕女性。
熒幕架設在「豆腐」的入口前方。這裏恰巧形成一處避風的場所,相當走運。
驀地,滿發現惠彌站在他身後。他還是老樣子,走路悄然無聲。
但他旋即發現不是這麼回事。他轉頭望向身後,底下平原的位置仍和昨天一樣。
「雖然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不過,你將撲克牌攤在桌上的模樣,真像一幅畫呢。好像會做出什麼預言似的。」
史考特不發一語,立即持槍擺出射擊姿勢。
三人不發一語地朝「豆腐」走近。
「我並沒有感到迷惘。」
在昏暗的雲海對面,微微透著晚霞的紅光。
一想到這裏就覺得納悶。好奇心這種習性,讓人一看到箱子,就忍不住想打開;一見迷宮,就想進去一探究竟。只要有東西藏著,就想偷窺。
滿以此當借口,起身離席。
「雖然你剛才不是這麼說,不過,人類終究是一種心靈層面的存在。只要這麼做能感到愉快,那就夠了。」
「得用無線電才行。如果是用電線一路連接至外頭,不知道會怎樣。」
滿猛然驚覺,轉頭望向惠彌。
「喂,惠彌。」
一想到這裏,他不禁心生恐懼。彷彿隨時會有人帶著惡意和災厄,從這處出入口衝出似的。
「沒錯。到底是像這樣的一個點還是瞬間,我不清楚,但在裡頭的某個瞬間,百年的時光會瞬間流逝。如此一來,在裡頭行走的人看起來就像消失一樣。因為要活一百歲相當困難。你我在百年後,肉體應該都會腐朽消失。」
「沒錯。」
是因為恐懼而膽怯?還是在迷宮裡準備對我們設下陷阱?坦白說,他完全無從揣測。
畫面深處還真暗——滿才剛這麼想,突然全身一震。
惠彌以不顯一絲疲態的利落動作撐起身子,但他旋即也像史考特一樣,驀然停止動作。
「那也算是亡靈的一種吧。我說的是過去的亡靈。」
「什麼樣的人?」
史考特說。連他也難掩慌亂神色。
「我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不可能有這種事。但它聽起來確實是那個聲音沒錯。」
「那是什麼?」
無風無雨,只聽見他們的腳步聲。
在凝聚眾人目光的熒幕中,「烏龜」靜靜地前行。
「好過分。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由於風勢強勁,暫時停工一天。
「幹嘛發出這麼肉麻的聲音啊。告訴你,我的性感帶不在那邊。」
與伊拉克交接的國境地帶。
「早知道就綁個手電筒在上面。」
「明明處在這麼羅曼蒂克的情境下,但對象卻是你。」
說完后,惠彌將臉轉向一旁。就以往的經驗,只要惠彌擺出這種姿態,就算再怎麼連哄帶騙,他也不肯接著往下說。
滿看見史考特與惠彌緩緩朝「豆腐」的中心走去。他同樣也跟著朝木板中央前進。
滿靜靜凝望逐漸昏暗的群山,努力整理腦中的思緒。
「所謂的消失,指的是從眼界中消失對吧?如同魔術師手中的硬幣、在車站裡被偷走的皮包。從理應存在的場所消失時,人們稱之為消失。但人總有一天會消失。雖然不可能在短短一秒后消失,但百年後,我們確實可能會消失。我們的身體是由有機物組成,死後細菌會將我們分解。只要歷經漫長的歲月,要徹底讓一個人消失並非難事。」
「這就是蝴蝶效應(Butterflyhttps://read.99csw.com Effect)對吧?某個地方的蝴蝶振動翅膀,慢慢傳向四方,最後在大西洋引發暴風雨。」
惠彌立刻拿起分好的蛋餅,冷冷地應道。
「是像高台般的東西。整個包覆『豆腐』,從各個角度加以拍攝,製作正確的構造圖,然後再儘可能連同山丘一起運走。」
惠彌有感而發地發著牢騷。看來,之前他們三人也曾一同共事。
「為什麼要這麼做?既不殺人,也不將他們吞噬,就只是讓成年男性在一瞬間歷經百年時光的流逝。而遭遇這種情況的人們,又是什麼樣的感覺呢?就我們看來,那只是流光瞬息的短暫片刻,但他們眼中看到的又是何種光景?是和我們一樣,只感覺到短暫的一瞬間,緊接著意識和肉體就此消失?還是依照我們人體內的生理時鐘,感受到百年時光的流逝呢?」
「我果然沒聽錯。」
「我老早就領悟這個道理了。所以每次遇到這樣的天氣,就會讓我想起當時的情景。彷彿會從風的那頭傳來姐姐們的笑聲。」
滿望著天空,百看不厭,他被瞬息萬變的浮雲深深吸引。
「呀!」惠彌驚聲尖叫。
迎面襲來的強風、朝他全身無情拍打的豪雨。
「只剩這個?」
這種心神不寧的感覺有點熟悉。
「不,人類總是會害怕自己無法理解,或是與自己價值標準不同的事物。突然出現或消失的事物,超出我們所能理解的物理範疇,所以會感到害怕。」
這是夢境還是現實?我現在人在哪裡?
「在裡頭跑很久了。」
他發現自己心跳加快不少。
通道下陷。
此刻他們已深深被恐懼攫獲。
「惠彌,你的咖啡。你搞什麼啊,明明就嫌棄現代的流行,卻又對占卜這麼狂熱,真不像你的作風。」
太陽仍未完全升起。
「約十五公斤。」
這怎麼可能。這次換滿如此低語。惠彌靜靜注視著滿。
「什麼秘密?」
「啊,被你發現啦?這方法可能有點老套。」
昨天明明是酷熱難當的天氣,今天卻感覺到陣陣寒意。
四人安靜地用餐,平時難得一見。雖然過去用餐時也不見得有多熱鬧,但感覺得出,此刻眾人在用餐時皆豎起耳朵注意周遭的動靜。每當外面傳來較大的聲響,大家便全身一震。雖然坐著用餐,但心思卻擺在外頭。如果是在露營車內倒還好,但現在置身帳篷內,雖然堪稱堅固,但終究只是薄薄一塊布;一想到可能有人會展開襲擊,便感到坐立難安。雖然不見得一定會遭遇襲擊,但可以確定的是,此時人人皆提高警覺。在這樣的狂風暴雨下,就算有人悄悄靠近帳篷,他們也渾然未覺。帳篷里有電腦等貴重的電子機器。除了他們之外,這裏還有其他人存在,既然無法否定這項可能性,就得保護這些貴重的設備。
「遷移?遷到哪兒去?美國的哪裡?」
風雨更加強勁,世界被打向地面的雨聲所籠罩。雖然覺得不會有事發生,但為了小心起見,今晚他們決定兩人一組,輪流到帳篷里看守。由於露營車外殼堅固,而且門窗緊閉,所以待在車內的人可以安心就寢,留在帳篷內的人則是睜大眼睛看守。
賽利姆以平靜,但鏗鏘有力的聲音說道。
「不會吧?」
「烏龜」靜靜在通道上前進。
「雨。」
滿聽得津津有味,催促惠彌繼續說下去。
「啊,對喔。」
滿靜靜凝望著「豆腐」。他對昨天發現的規則很有自信。今天已是第五天。離約定的期限已剩沒幾天了。雖然不會有違約金,但既然做了,就要有結果。
「咦?」
也許是天候不佳的緣故,天色暗得特別快。風勢一再增強,他們再度辛苦地將木板往下搬,放回原來的物資堆放處,忙完后,四人皆累得筋疲力盡。當他們拖著沉重的腳步,步履蹣跚地走回帳篷的途中,雨滴開始打在他們臉頰上。
賽利姆像是在回想剛才走過的路,口中念念有詞。
滿將史考特推向一旁,走出帳篷外。
眾人停止動作,目不轉睛地望著熒幕。
「豆腐」其實很巧妙地利用我們人的習性。
「怪嚇人的。這裏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過,確實有人來過這裏。對方打著赤腳,會跑到哪兒去呢?」
史考特以發怒般的口吻說道。雖然將攝影機往上調,但還是只映照出膝蓋上方一帶。
「雖然我不清楚你打什麼主意,但我勸你別這麼做。」
「嚇,好大的風。」
滿擦乾手,泡了兩杯濃濃的咖啡端至桌上,賽利姆向他莞爾一笑。他鮮少會笑出聲,不過,每次向他出聲叫喚,他總會回以沉穩的微笑。
這時,手掌倏然消失。留下光滑的布面。滿急忙在帳篷內四處張望,但始終不見手掌的蹤跡。
「我去泡咖啡。」
「聲音停了對吧?」
「數位化社會將會加速毀滅。」
「女正月?你是指成人節那時候吧?」
「是結果,不是目的。」
倘若美國將核武帶進這個沒有核武的國家,將會造成國際醜聞,成為對伊拉克搜查核武的一張王牌。但此事與這個場所有何關聯?況且,很難想像惠彌這種民間製藥公司的員工會和這種事扯上關係。
猛然回神,發現自己正忙著划船。史考特與惠彌真不簡單,竟然不動如山地坐著。
難道是將核武帶進這裏?
惠彌和滿全身一震,面面相覷。
史考特望著惠彌和滿兩人面無血色的模樣,輕聲問道。
誠如賽利姆所說,也許是呈漩渦狀朝中心接近的緣故,轉角的間隔愈來愈短,但再也沒看見那名男子的雙腳。
「低氣壓正接近中。今晚可能會有豪雨。」
史考特雙臂盤胸,賽利姆則是一面用餐一面聆聽。
「哦,沒想到惠彌也會想這樣的問題,真令人驚訝。」
兩人緩緩站起身。
翌晨,天空烏雲密布。
「感覺好像我們四人被拋棄在這個邊陲之地。」
「這個方法最簡單,同時也最有效。」
滿決定先放三塊木板。
「一定是你想要的東西。」
「你要不要僱用我當廚師,好再度加入這項任務?這麼一來,等這七天一過,我還是能繼續幫你做事。之後就算沒有酬勞也沒關係。這樣的話,我就不再提進入遺迹的事。」
他感覺到風在耳邊如此低語。
接著,史考特從上方向眾人揮手,所以滿獨自留在出入口監視,惠彌與賽利姆相繼爬上「豆腐」上頭。半晌過後,傳來三人解除警戒的竊竊私語聲,滿見狀得知,他們並未發現那名男子。
當兩人你來我往時,感覺得到史考特在一旁冷笑。
「真的不要緊嗎?」
滿收拾晚飯的餐盤,著手準備明天的早餐。
「沒什麼,只是我個人提出的歪理。先前我在思考為何它只有一處出入口的問題時,因而想到那是為了要捕食人類的說法。當時我就在心裏猜想,那是因為它只需要入口,不需要出口。因為有進無出,所以只有入口。」
史考特像是在確認似的說道。
「不讓人從裏面走出。」
四人采貼背的陣式,朝叫周觀望。
不可思議的是,完全沒有疲憊感。在帳篷里等待時,疲勞似乎達到巔峰。
「我只期望我們現在不是在點燃這條導火線。」
「他確實是往埋頭跑吧?」
「喂,滿,你這是在威脅我嗎?這樣不行啦,我不能為你破例。相反的,等合約上的七天一過,我們也沒辦法再保護你了。」
「要進去裏面並不難。到昨天為止,天氣一直都很好,如果是趁半夜偷偷穿越平原,走進裡頭,倒也不無可能。」
「是笑聲。」
滿感到毛骨悚然。破壞牆壁。一想到這裏,腦中旋即浮現有如潘朵拉的盒子般的畫面,從遭到破壞的白色牆壁內升起陣陣黑霧,朝世界散播災厄。
宛如地獄般。遙遠的底端,是個深不見底的黑洞。遙遠的底部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見。似乎頗具深度。
四人目不轉睛地緊盯熒幕畫面。比較賽利姆畫的地圖與他操作的路線有何不同。由於天候不佳,被高牆包圍的「豆腐」,底端相當黑暗。
天花板垂吊的照明燈不住搖曳。
「喂喂,我們不過是在玩神經衰弱罷了,幹嘛說得這麼誇張。」
出現在熒幕中的人影,感覺有些滿不在乎。他發現「烏龜」后,只留下快步離去的身影。不帶任何情感,就只是消失了蹤影。
先前顯得光輝耀眼的「豆腐」,今天一早沉浸在灰濛的風景中。
「嗯。」史考特喉嚨微微發出一聲低吟。
一夜未曾闔眼,指的便是他們現在的狀況。
「你的意思是,對方貼在牆壁上方,躲過『烏龜』的跟蹤?」
他朝外頭窺探,這時傳來惠彌的尖叫聲。
不久,已完全聽不見風聲,這時天空已隱隱透著天光。
「搞不清楚。也許對方看我們在這種地方亮燈,覺得害怕,才刻意躲藏在遺迹內。」
十二點過後,惠彌前來與賽利姆換班。滿則是預定三個小時后與史考特換班。
「比想像中還來得大。」
「災禍?」
是腳。
「怎麼會有這種事。我們一直在出入口監視,而且也沒人走出那座遺迹啊。難道有人從山谷那邊走來?」
「這種事用不著欽佩吧。雖說是過年,但卻是女正月。」
「傷腦筋,愈來愈像鬼故事了。」
當正面出現牆壁時,「烏龜」會巧妙地轉彎。看得出賽利姆極為小心地進行操作。他極力將速度放慢,儘可能不碰觸牆壁。也許某處設有陷阱,若是一個不小心撞上,就此無法動彈,便無法回收了。
「別鬧了,我是說真的。我認為再過幾年,這世界會完全兩極化。當然就是極度數位與極度傳統。也許乍看之下,會覺得像是回到了過去。電腦會變得愈來愈小巧,過去像電視、文書處理機、電話等道具,都是依功能來區分,但未來則是變成一樣道具兼備所有功能。物品愈來愈少,家中顯得空空蕩蕩,市街和道路也愈來愈空曠,由於都市機能逐漸普及,所以將會重現往日的田園風景。硬體和軟體也愈來愈少見,小小一片IC晶片便能處理一切事務。隨著數位化的進行,世界也逐漸變得傳統化。至少外表看起來是朝傳統化發展。毋寧說,有一段時期會出現這樣的反動現象九-九-藏-書。昔日梭羅(Henry David Thoreau)曾在《湖濱散記》(Walden)提到次文化下產生的『回歸自然』,以及環保思想下的『同歸自然』,但它並非如此,而是全球規模發起的一種運動。現在仍可看出其過程。由於這種運動也只是數位化的一個過程,所以當數位化更進一步發展時,儘管世界已完全數位化,但世人已渾然未覺。接下來,心靈的世界將會造訪。」
也許昨天我們在不知不覺間誤觸了「鐵絲網」。所以昨晚才會集體出現幻覺。
「當時好像也是這樣的天氣。我從過年就開始調皮搗蛋。」
滿不禁望向賽利姆。賽利姆一如平時,面無表情地坐著。
狹窄的通道不斷綿延,表示裡頭有許多柱子。只要在上頭架設木板,行走其上,應該就能看清楚底下是何模樣。
眾人吞了口唾沫,凝睇著熒幕。
「拜託,我是開玩笑的。」
賽利姆如此低語,滿在煙灰缸里熄去香煙,靜靜望著他。
「應該沒問題。雖然是臨時做的,但上頭裝有攝影機。」
滿一直豎耳凝聽。他期待能聽見有人在遺迹中奔跑的聲音,但傳入耳中的唯有風聲。
「拜託,那張方塊四是我的耶。」
滿也開始不耐煩,出聲催促惠彌。惠彌這才慢吞吞地爬上木板,滿急忙將馬椅梯移向另一片木板下方。
四人一臉疲憊,陸續走進帳篷里。
「如何?有發現嗎?」
狹窄的入口一如平時,感覺不到有何危險。站在這裏往內看,會覺得過去這裏所發生的多起事件,都只是誇大不實的玩笑。滿心裏想,在這種場所出現這樣的建築,要忍住想往裡頭走的衝動,需要有過人的意志力才能辦到。自己差點就要往裡頭走了。
滿一面進行這項工作,一面豎耳凝聽。
平原化為一大灘水窪。濁水在緩坡處潺潺而流。
「應該算是壞事吧。賽利姆不見了。」
外頭確實有動靜。他感覺得到帳篷外有某個東西存在。
「是我的,你剛才弄錯了不是嗎?」
滿抬頭望著天花板低語道。
「賽利姆也說過同樣的話。他說占卜是迷惘時玩的遊戲。」
「我曾聽我奶奶說過。某個昔日遭遇空襲的小學,牆壁上浮現許多小孩的掌印。」
不見士兵現身,只有運送物資的直升機前來。卸下的貨物幾乎都是他們四人要用的物品。用來包覆「豆腐」的物資,似乎已經運送完畢。

31

「賽利姆,現在是什麼事令你迷惘?」
「你聽我說,這裏還真是鬼影幢幢呢。為什麼今晚全跑出來了?」
眾人漸漸覺得無聊。「烏龜」似乎可以平安完成這項任務。看來,只要不是人類,這座遺迹便不會有反應。如果攝影機只能調整至這種角度,可能就無法看見琴·歐恩的丈夫從柱子上發現的奇妙圖案。
「這麼說來,那個人還在裏面啰?」
「不祥之物?」
惠彌。
「拜託,我不是連之後的施工計劃都跟你說了嗎?我就再奉送你一個大秘密吧。」
「之前沒想到照明的問題。」
史考特望著影像顆粒粗大的熒幕畫面,控制攝影機移動。
眾人都期待那名男子的雙腳再度出現於畫面中,但心裏卻又祈禱此人「別再出現」。剛才在熒幕上目睹那名男子的雙腳出現時,那種衝擊和恐懼就是這般驚人。
惠彌吞了口唾沫,滿見狀,急忙按住他的手。
「是誰!」
「烏龜」在迷宮中穩穩地前進。從剛才起便一再轉彎。賽利姆或許全部部記住腦中,但滿早已搞糊塗了。
「不,不一樣。這次似乎是呈漩渦狀。感覺好像是從外側朝遺迹中心繞圈。」
「如果牆壁間的寬度就這麼大,只要手腳並用就能往上爬。」
惠彌為之一驚,瞪大了眼睛。
「有點傷人喔。」
「這是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滿沉默了半晌,這才戰戰兢兢地提議道,背後仍感到陣陣涼意。
惠彌單手托腮,一副很感興趣的模樣。
惠彌以驚訝的表情望著滿。
「這就是你證明那個規則的方法是嗎?」
「也許是到了裏面才脫鞋。」
「沒錯,那是你的推論。看起來可信度很高的推論。沒人知道是真是假。不過,你真的要這麼做?我不是告訴過你嗎?找出當中的規則是你的工作。你已經做好你分內的工作,而且我們也很滿意,沒人求你親自驗證。要是你就此消失,我們可就傷腦筋了。」
「咦?為什麼會這樣?」
「感覺這種看法有點極端。」
滿想到的方法,簡言之,就是將木板架在「豆腐」上。
「惠彌,試試看有什麼關係。反正我都立下了切結書,就算我消失,也不會給任何人帶來困擾。而且,如果我的推論正確,只要單獨前往,應該就能平安走出才對。」
「他應該是從外面走進裡頭的。感覺像是來露營。」
「嚇,好大的雨。才這麼短短一段路,我就已經全身濕透了。我也要喝杯咖啡。」
「真想喝杯琴酒。」
裡頭竟然有人?到底會是誰呢?
「恕我無可奉告。」
滿發現其他三人正以奇妙的眼神望著他。他們常會以這種眼神看他。每當他說話的內容涉及他們所隱瞞的事,就會出現這種眼神。
惠彌顯得有點不耐煩,在底下戳著史考特的屁股。史考特一臉茫然地回望惠彌,慢慢爬至木板上。
「我累了,想睡得不得了。」
在「烏龜」映照出的畫面中,已不見那名男子的雙腳。灰色的牆壁與地面不斷綿延,不論再怎麼細看,都不見任何生物。
它像是一部擁有大輪胎的四輪傳動車,但少了上半部。
這時,聲音卻戛然而止。
惠彌皺眉望著滿。

24

放眼所及,不見任何生物。
惠彌俯瞰著深遠的洞穴,如此低語。
正當他在思考這句話的含意時,史考特與賽利姆已經返回。
這時,畫面一陣晃動,站在遠處的那雙腳驀然展開行動,消失於轉角處。
「怎麼可能。會不是是哪裡傳來收音機的聲音?」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惠彌伸著懶腰,以全身濕透的模樣現身,他一看到攤在桌上的撲克牌,登時眼睛為之一亮。
滿也抬頭望向天花板,集中精神細聽外頭的聲音。
「咦?到底是怎樣?喂,如果沒有危險的話,你趕快上去吧。」
「兩者都很可怕。可以突然出現或消失,這樣就已經很駭人了。」
「要不要大聲呼叫?用英語或這裏的語言。」

29

「因為有些殘存至今的遺迹底下,藏有地底流水或是地下都市。人們認為,與其挖掘新的場所,不如從舊有的遺迹著手較為輕鬆。這個地方的其他遺迹也大多是如此,對吧?雖然不知道那座山丘是原本就有,還是人工建造,但很有可能是在某種形式下,加上人工所造成。而且從很早以前就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他的聲音滿是疑惑。
「可是,應該有方法可以躲過攝影機吧?」
滿則是反射性地往後看。其他成員也在他這個動作的誘使下,頻頻四處張望。
「你說大舉大犯,從哪裡來?」
走進帳篷后,史考特一臉吃驚的表情坐在椅子上。
「你睡覺總是翻來覆去,而且還會說些莫名其妙的夢話。」
賽利姆淡淡地說道。三人不約而同地望向他。
「大過年的,就被關進壁櫥里是吧?不愧是惠彌。」
這時,他突然停止動作,放聲尖叫。
賽利姆果然沒回到車內。
史考特頻頻改變攝影機角度,望向地面和牆壁。
「我確實有看到那雙腳,這點我承認。但此刻這裏只有我們四人,這也同樣是不爭的事實。」
賽利姆操作車輛行進的遙控,史考特則是負責控制攝影機的動作。兩人走向外頭進行操作練習。車子和攝影機就像生物般四處跑,惠彌和滿猶如孩子般專註地在一旁觀看。
「賽利姆,裡頭和你當初看到的一樣嗎?」
他們默默在帳篷和露營車四周找尋,結果當然是一無所獲。
三人在水窪中前進,發出嘩啦水聲,在寧靜的平原中微微造成迴響。
「他打赤腳耶。」
「不過,也許會被藏身裡頭的人攻擊。要是對方身上有槍怎麼辦?你毫無任何防備啊。」
在狂風暴雨的呼號下,起初什麼也聽不見。
「這個嘛,應該是各種類型都有可能。例如某個國家的核能發電廠發生事故、某國的經濟出現嚴重破洞、某個地方出現新型病毒,或是某國誤按重要按鈕。世界真的很小。什麼事會造成導火線,誰也說不準。」
滿悄悄將臉湊向惠彌耳邊。
不過,環視整個迷宮,不見半條人影,牆壁里也沒有可供藏身的縫隙。對方應該沒時間潛入地底,而且唯一的出入口也一直都有人把守。
之前連日晴天,但此時平原的景緻驟變,昏暗中帶有一絲不祥的氣氛。
然而,出現在熒幕中的人究竟是誰?
每次回神,總覺得風聲愈來愈小。
雖然不時會吹來強風,令身體失去平衡,但滿感覺得出,他們四人先前的驚恐已然平復。
「抵達中心。前方沒路了。」
「咦,真的嗎?」
聽起來確實像人的聲音。尖銳的笑聲,而且不是一個人,感覺像是多名女性的笑聲混雜在一起。
因為低氣壓來襲,滿猜想今天就這麼泡湯了,心情有點沮喪。
「喂,那是什麼?」
「很正確的觀念。」
「到底是從哪兒傳來的。可以聽得這麼清楚,表示聲音應該相當響亮才對。」
「這怎麼可能!裡頭有人。」
「咦?」
「伊拉克?」
站上木板后,發現這座遺迹確實遠比想像中來得巨大。五十公尺寬的四方形。不,在這巨大的風景中有這種感覺,表示它實際更為巨大。
史考特從物資堆放處取來馬椅梯。惠彌與滿腋下夾著三片長形木板。
濁水在地面挖掘的水溝中滾流。化為軟泥的地面,不見任何足跡。
惠彌臉色慘白地斷言道。滿也不禁頷首表示同意。
滿很清楚他這句話的意思。要是有民間人士消失,這項機密任務便會淪為醜聞。消息最後一定會外泄,雖然他沒什麼家累,但總有一天還是會事迹敗露。大型組織最怕發生這種不幸事件,各國都一樣。
「哇!」滿大叫一聲。
因為通read.99csw.com道的石板地顯得降低許多。
這樣的說法用來說服自己,相當具有說服力。呼喚惠彌的聲音、帳篷上浮現的手掌。比起要他接受這種怪事的存在,這樣的說法可信度反而還更高。
「你不要緊吧?」
「因為科技進步,但人類的層次卻完全沒有提升。有愈多的時間思考,一般人愈會讓自己的妄想膨脹。相反地,運動和格鬥技也會變得更為盛行。近來奧運的商業價值以及運動選手所得到的社會名聲實在驚人。懂得運用自己的身體會讓人感到崇敬,同時也帶有附加價值,也許還會出現合法的血腥殺人遊戲。」
「怎麼會這樣?剛才那名男子跑哪兒去了?」
「你說的小事故傾向哪種類型?」
惠彌吞了口唾沫,緊盯著那處狹窄的出入口,彷彿對方隨時會從裡頭走出似的。經這麼一提,連滿自己也覺得好像會有一名清瘦的男子,步履蹣跚地從裡頭走出。
惠彌一屁股往椅子坐下。史考特仍是同樣的表情,開口說道:
「你以占卜預測什麼?」
這熟悉的冷漠口吻,令滿為之一驚。
轉彎。又一個轉彎。又是一個轉彎。
習慣后,就算沒有木板的地方,也能輕盈地在上面行走。賽利姆等人似乎平衡感不錯,走在約二十公分寬的牆壁上頭,顯得神色自若。
「喂,難不成你打算等我離開后,要動手拆牆是嗎?」
滿若無其事地說道,他感覺到一旁的惠彌身體一僵。
那個腳印對他們心裏造成的傷害不小。有人徒步來到這裏,在他們的住處周圍徘徊。正因為完全無從揣測對方是何身份,所以才感到陰森可怕。
史考特解開包裝,從中取出一輛構造堅固的黑色金屬小車。
「某個瞬間?」
「你想趕我走是吧?」

26

他們在帳篷內朝外盤腿而坐,靜靜聽著風聲,等候黎明到來,就像接受拷問一般。
啪嚓啪嚓的腳步聲,朝帳篷入口處逼近。
惠彌想朗聲大喊,滿見狀大吃一驚,急忙制止他。
「依你的個性來看,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想必偷吃了不少好菜吧?」
一站上這裏,迷宮的形狀便清楚浮現眼前。正如賽利姆所說,雖然這條通道蜿蜒曲折,但卻是一路由外往內繞圈。
「怎麼了,惠彌。剛才那聲尖叫是怎麼回事?」
滿一面將西班牙蛋餅切成四等分,一面詢問。
「也許他消失了。」
「突然出現或消失,有那麼可怕嗎?」
史考特暫時先靜止不動,接著他緩緩從木板上站起,邁步行走,發出嘎吱的聲響。
「原來如此,已事先花大錢買通了。」
「保護?」
「你們家女性居多,那天想必比過年還要熱鬧吧?」
惠彌以驚駭的口吻道。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道。他們的口吻顯得既緊張又興奮。畢竟除了賽利姆外,他們部是第一次見識「豆腐」內的模樣。
「要建造這樣的建築,從它完成的時代來推測,幾乎都是以做成磚瓦狀的土塊堆疊而成的樣式。但它卻不是這樣。看起來真的很像是從地面長出這種平板狀的牆壁。而且還如此高大,實在令人感到驚奇。」
「在聽你說明之前,我有件事要說。」
不知不覺間,惠彌也已來到帳篷外,手中拿著手電筒站在一旁。
惠彌額頭頻頻冒汗。
滿冷冷地正視著惠彌。
他們小心翼翼地將這台命名為「烏龜」的車子放在入口處。滿和惠彌其實是想將它命名為「卡美拉」,但它的知名度不如「哥吉拉」,無法給人熟悉感,所以才打消這個念頭。
風勢愈來愈強,非得儘早完成這項工作不可。
惠彌指著熒幕如此說道:
惠彌毫不遲疑地拔槍瞄準。
「剛才是怎麼回事?」
賽利姆平靜地說道。
「不可能。這地方視野遼闊,如果有人在平原上行走,不可能沒發現。」
之後三人聚在一起,等待天明。
「哼,有什麼關係。這不過是市井小民的小小嗜好罷了。你知道我每個月的收入中,有多少是用在占卜上嗎?告訴你吧,多達五萬日圓之多。」
「如果下雨,這裡會變成怎樣呢?遠古時期,這裡是一座大湖對吧?水量慢慢累積,等水位達到某個程度后,便會形成河流,從那唯一的通道流出。」
他看惠彌臉色丕變,急忙俯首認輸。
這種感覺,就像確定有某樣事物會到來,而在此靜靜等候。當中夾雜著不安與期待。塵沙飛揚,可以望見平原吹起一陣灰風。帳篷撐得住嗎?在這小小的盆地里會颳起什麼樣的強風,根本無從預料。
「你們在這裏等一下。」
史考特爬下牆壁,改換滿上去。
在這灰色的方形畫面中,儘是千篇一律的畫面。
早餐時,史考特表情嚴肅地說道。儘管昨晚他負責監視滿,但看不出有沒睡飽的神態。
「咦?」
「我們不是要破壞它。而是要將它遷移。」
熒幕畫面仍不斷映照出同樣的景色。
「嗯,不過,這也不無可能。」
「我明白。因為他會一直吵著要你替他占卜運勢對吧?」
賽利姆微笑道。
「在笑。」
「從遺迹裏面。」
「照這樣看來,我們根本就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若是有人趁著黑夜大舉來犯,我們根本就不是對手。」
滿如此說道,全身雞皮疙瘩直冒。
「咦?」
史考特在惠彌起床前去和賽利姆換班時,曾醒來過。接著,他聽見惠彌走出車外,將露營車的車門鎖上的聲音。史考特、惠彌、賽利姆三人各保管一把露營車的鑰匙,每次進出都會鎖門。史考特之後再度睡著,但身體似乎仍保持清醒,過了一會兒,他發現賽利姆始終沒返回露營車內。
「壁櫥是吧。『再不乖就把你關進壁櫥里』,這是以前常聽到的話。現在的房子又小又窄,連擠進壁櫥的空間也沒有。」
還是不見半個人影。就算這裏再寬闊,他們三人如此四處巡視,不可能找不到才對。如此居高臨下搜尋,對方根本無處躲藏。看不出裡頭藏有密室。有的只有迷宮以及通道。
兩人玩起了神經衰弱的遊戲。勝負這種事,總會讓人莫名其妙地認真起來,真是不可思議。似乎人類天生就被灌輸了鬥爭的本能。
恐懼慢慢從肌膚上蘇醒。之前他們一直以為這座平原上只有他們四人存在。這片視野開闊、瀰漫肅殺之氣的風景、如自然要塞般封閉的空間。但此刻他們已明白,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其他人存在,而且就在人類不該存在的「豆腐」中。
「沒有半個人影。也不見闖入的痕迹。」
「是誰,誰在那裡?」
「可能是因為『烏龜』闖入,害他被吞噬。」
精神的疲勞侵蝕著肉體。
「原來如此。不是超越時空,而是時間濃縮飛逝。有意思。這麼說來,也許就不像我假設的那樣,只鎖定男性成人下手。」
一想到那粗大顆粒的黑影,就感覺到背後一陣寒意遊走。
原本預定要開始搭蓋高台,但這裏沒有任何遮蔽物,終年受盡風吹日晒。若是隨便搭建高台而破壞遺迹,那可就得不償失了,所以工作暫時延後。
「話雖這麼說,現在我們所處的環境,不也是和現實有很大的落差嗎?人們憑空消失。你應該也承認這項事實吧?這才真的像是驚悚電影呢。」
「我的想法和惠彌一樣。走向數位化之後,不久便會回歸傳統。到時候世界會分成均一化的集團企業,以及像神經突觸般串連的無數市民團體。數位化的知識全部歸極少數的階層所有,世界上絕大多數的人們則完全不懂它是在何種結構下運作。就算不懂,也還是能享受它帶來的恩惠,並加以操作。如此急速發展的領域,往往也結束得快。緊接著,某日在世界某個角落發生一起小事故,由於網路遍布各地,它旋即擴張為全球性的規模,只貯存在積體電路中的知識和技術就此遭到破壞。肉眼看不見的數位就此消失,只留下大多數沒有知識的人們。就這樣,人類又得全部從頭來過。」
賽利姆低語道。
賽利姆的消失,與帳篷外偷偷靠近的黑影是否有關,此事無從得知。
滿第一次看惠彌握槍,頗感吃驚,而他握槍的嫻熟動作,更令滿覺得驚訝。美國就是這樣的國家。
「這是個重點。不過實際的問題是,要是有東西闖入的話,應該只有動物吧?之前從沒有車子或機械進入的案例。照這樣看來,對方是否有生命,就『豆腐』的感應器而言,一點關係也沒有。它的判斷標準,始終都是闖入者的重量和數量。『豆腐』之所以位於山丘上,也許是因為以前這裡是座湖泊,它等候從水中爬上岸的動物。反過來說,它應該無法區分是水還是動物。因此,只要進行順利的話,也許可以騙過『豆腐』。例如在牆上多處裝設攝影機,並且堵住入口,這樣會有什麼後果?一旦下雨,裡頭便會積水。當通道達到某種程度的重量,加諸于地面時,也許能看見積水瞬間消失。不過,雨水也很可能會滲進地底。」
「那麼,你們現在建造的是什麼?」
惠彌臉色發白。此時他的臉早已由白轉灰,面色如土。
「真不敢相信有這種鳥事。」
滿語帶諷刺地說道,惠彌朝他哼了一聲。
「我一直在想,那些在迷宮裡消失的人們是怎麼一回事。」
「沒錯,大都是正月十五那天,不過,我家每年日子都不固定。」
他原本是半開玩笑地說道,但惠彌的反應卻是冰冷的沉默。
滿喝了口湯,開口道:
外頭傳來仿如有人在哭泣般的颼颼風聲。風聲中間的空當摻雜著沙沙雨聲。看來,不只風勢增強,雨也愈下愈急。
帳篷外可以聽見遠處傳來的呼號風聲。
「拜託,不可能啦。不過是調查遺迹罷了。」
滿以嘲諷的口吻道,惠彌聞言后皺起眉頭。
如果賽利姆還在的話——如果能待在裡頭而不會消失的話——應該搜索的地方就只有那裡頭了。
「從傍晚起,便會進入暴風圈。等到明天早上應該就會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