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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和彩虹

蛇和彩虹

多麼令人懷念啊,那個長著茶色頭髮的表哥。雖然他住在遙遠的地方,和我們很少見面,但他那明亮的眼睛、修長高挑的身材,總會引來眾人的目光,我、附近的女孩子們,還有姐姐,不都是那樣嗎?
男人抱著嬰兒喃喃自語——沐浴在夕陽的光輝下。
黃昏的世界如同與死亡作別,風屏起呼吸,樹和大地則披上一層不祥的色彩。
竄向空中的狗還保持著跳躍的姿勢便「撲通」一聲跌了下來,落在了草坪上,油亮光澤的黑色鬃毛上流出了紅色的液體。誰開槍射殺了那條狗?誰從遠處瞄準了那條黑狗?我們獃獃地俯身看著它,狗身上流出鮮紅的液體,身體震顫著不停地抽搐。我們一直看著它,直到它再也不動了。太慘絕了!我們手牽著手,眼中噙滿淚水,為一個在我們面前陡然消逝的生命做最後的道別。
啊,姐姐,血色般的夕陽已經沉寂。
等等,仔細想想,除了膝蓋,蛇還爬到過各種各樣的地方。
從午後起,我們悄悄地藏在這裏。我知道:對面的涼台看不到這個位置,可是,從這裏卻能把涼台的一切景緻盡收眼底。
——是啊!那個夜晚,在被焰火的色彩浸染的房間里,兩個人走了進來。他們帶著若無其事的微笑走進我們的房間。直到那時,我們還被蒙在鼓裡。參加我們宴會的兩個人,一個是爸爸,一個是爸爸帶來的和我們年紀相仿的姑娘。在媽媽的身軀被棺槨掩蓋后不久,這個女人的身影便開始出現。爸爸對我們什麼也沒有說。那人就微笑著,在那個夜晚走進了我們的房間。她的手指上戴著爸爸剛給她買的戒指,戒指在絢爛的色彩浸染的房間里,灼灼生輝……
你看,那寶石般澄澈的天空中閃爍著如南國鳥兒翅翼般斑斕的色彩。離夜幕降臨之際為時尚早,如水晶般通透的太陽剛剛在下落。
啊,不行。

01

然而,就在那條小路上,發生了一個令人驚恐萬狀的故事。那時,正值季節更替的時節,正是下一個季節的花兒即將盛開的時候。
房間的一角擺著一張小小的床,出生數月的雙胞胎姐妹正在咿咿呀呀地比劃著什麼。
唉!現在我已經記不得了,可愛的妹妹。
記得嗎,我們曾以你看到的夢中情景為摹本,編出了一幕短小的話劇。
為何要在這美麗的夕陽上染上一層不祥的色彩,不要用不吉之言貶低自己。夕陽如血?這樣的玩笑也須適度,你的眼睛是否蒙上了一層暗淡的紗幕?
我們站在昏暗的房間里,小心翼翼地窺伺著。
那是一條纖細的小蛇,背上嵌著紅色的條紋。它執意從我的左足攀援而上,擺動著身體攀到我的膝蓋上來。我驚魂不定、身上發癢。多麼伶俐的一條蛇,它似乎對我了如指掌,從很早起便知道我。
在燃燒的血色夕陽中,有人正朝這邊走來。
事情變得怎樣,跟你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這樣的時分,任何人都會因這靜寂而崩潰。飯館的女佣人會揣上一把刺殺店主的切肉刀;聖職者為了佔有獨自祈禱的孤女悄悄拉攏窗帘;平日上了鎖的抽屜和匣子里的內容,今天竟會被用於茶餘飯後的談資;隱匿的書信、遺忘的情史,在微弱乾咳的開場白中揭開私語的帷幕。

08

那孩子也喜歡粘著表哥不放,就像一隻嗡嗡直叫的蒼蠅圍著表哥飛來飛去,大家都好厭煩她。
春季。和煦的風,適合散步的小路。
唉,那個作曲家嗎?我記得很清楚。
在你的夢境里,我橫躺在花瓣上,和誰抱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死了一樣。我們的身體冰冷,花瓣的九-九-藏-書香氣直衝鼻孔,飄向了你的腦海。冥冥中,你覺得自己的指尖兒開始變得像冰塊一樣冰冷,好像已經不屬於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了。
啊!可愛的人兒。
但是,蛇使出渾身力量和虹糾纏在一起,直到它們共同耗盡所有的力量,徹底墜入黑暗深淵。
過去和未來的夢正緩緩地穿過她們的眼眸。
女的「嗤」的一聲笑起來。
那樣的色彩,我們在一生中只見過兩次。
啊!姐姐,世界在血色中燃燒。
這樣的色彩,我到底在哪兒見過?
你對我說:「那人是我的戀人。但是,二人像死去一般沉睡著,我們冰冷的身體抱在一處,一起夢見夜晚的彩虹。多麼奇妙!我看著躺在花瓣上的二人,置身夢外,卻又能看見他們夢到的夜晚的彩虹。在夜幕籠罩下,美麗的七色彩虹劃出了一道美麗的弧線,靜靜地掛在夜空中。我們二人閉上雙眼感受著那番美景。」
我們在守護什麼?紅色的蛇正在朝哪兒爬去?

05

在月光映照下,一對戀人躺在藍色花瓣上,他們不願從夢中醒來。
你一直講下去……直到父親來叫我們。
那是一條荒涼的鄉間小路,既無牧草叢生,也不是農人耕作的土地。
小小的黑髮姑娘的頭部燃起了火花,就像一個點燃的火柴棒,燒成黑色炭灰般的腦袋變得乾巴巴的。
我們失卻了色彩和汁液,在這裏靜靜地等待著腐朽、乃至乾枯。
但是,我真真切切地記得,我曾在那扇窗邊看見過這樣的色彩。
那麼多花瓣啊!那光景宛如一幅靜物畫。各色的花瓣、花莖和花葉散發出濃郁欲滴的香氣。然而明明是些植物,為何竟沾染著野獸的氣息?
多開心啊!房間的各個角落都上演著浪漫的愛情,人們或在窗邊觀看焰火,或舉杯暢飲。歡快的旋律在房間里蕩漾,冰塊緩緩地滑向杯底。
姐姐,有誰來了!
但是,確實有過一個小小的留著黑髮的姑娘,她總喜歡粘在我們身邊,用沾著砂糖的黏糊糊的手指在我們的衣裙上蹭。
啊!姐姐,請你把目光投向那樣的色彩。
我躺在小小的紫丁香縫製的枕頭上,再也不會醒來。

09

06

所以,我說的不是那天。
在這個房間里,我們曾盡情地做過各種各樣的遊戲,那個作曲家也常常前來拜訪。對,就是那個有著一雙榛黑般眼眸的男子,他把你稱作「我的知更鳥」。他多麼喜歡散步,而他帶給你的禮物,常常是散步途中由他親手採摘的花兒。
所以,我沒有聽到什麼槍擊的聲音,黑色的狗也不會趴在地板上。
他們二人的結婚儀式下周就要舉行。
槍是姐姐開的。但我說的不是黑狗趴在地板上休息的那天。
終於,蛇的身體無力地鬆開,蛇和虹一起失卻了光彩,雙雙墜人黑暗的深淵。

14

親愛的妹妹,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我想起了那場夢:那靜謐的夜色照耀下的彩虹,那像死去一般躺著的二人。
姐姐,請你告訴我發生在那一天的故事。
啊!姐姐。我何嘗見過你說的色彩。
我已經什麼也想不起來了,除了映入眼帘的血色殘陽。

10

美麗的黃昏。
那一天,我們彼此不發一言,無需多言已心照不宣——我們早已知道自己該做什麼。為了不失去我們愛的人,我們應該做些什麼!
可愛的妹妹,蛇已經不在了。
有誰曾經九九藏書說過。
不,你在說謊。那樣的色彩我僅僅見過兩次。

03

我再也不能為你的夢編織快樂的結局,我已經跌人黑暗。
奇怪,姐姐。
親愛的妹妹,你總是在做夢。
那是姐姐嗎?奇怪,為何那人和姐姐長得如此相像,還和另外一人雙雙抱在一起。她和一個長著茶色頭髮的青年緊緊地抱在一起,橫卧在花瓣上。但是奇怪,為何二人一動不動,以互擁的姿勢靜止不動于畫面呢?他們的指尖上染上了一抹茶色,那是為什麼?
難道現在你還在重複做著那個相同的夢。
不要用你那雙不安的眼睛看著我,我受不了你那雙注視眼睛。當你凝望著我的時候,我的腦海里便會蒙上一層霧靄,似乎從某個遙遠的地方傳來黑色琴弦彈撥的禪音。
我記起這樣的場景:地面上散落著無數花瓣,蛇在花瓣上游移。在天鵝絨般的花瓣上,蛇身上的紅色條紋卓然生輝。我彷彿在觀看一場奇異的魔術表演,那令人近乎窒息的氤氳花香從散落在地上的花瓣里飄過來,沾染在我們的衣裙和頭髮上。
我們選擇了那個日子,一個彷彿提前約定的晴好的日子。互相愛慕的人兒豈會放棄在這種好天氣見面的機會。
「看,這夕陽多可怕啊!」
聽你那麼說,我想起來了:我只見過一次這樣美麗的黃昏。
「唉呀,她們在咿呀什麼吶,連話也不會說。」
令人懷念的氣息撲面而來。似乎從很久以前起便認識那人。那人的存在就是為了守護我們,我想,只要他在,就能幫我找回那條蛇,就能幫我把姐姐夢境中浮現的夜晚的彩虹重新找回。
「看,世界多美啊。咱們和這個夕陽來個約定,爸爸一定要把這個美麗的世界捧在手心,送給我的寶貝們。」
等等,花瓣上躺著誰?
……直到父親跑來叫我們,直到祖母閉上眼睛……
為什麼?因為它已經隨著夜晚的彩虹一起跌人了深深的暗夜。它失卻了色彩,在黑暗中永遠消失了。為什麼蛇要和虹糾纏在一起沒有人知道。是愛還是恨?蛇並不具有分辨愛恨的能力。
這不是真的吧?這個場景一定也是夢境。我在冰冷的夜風吹拂中顫抖,這一定是我從年少時起便常做的噩夢。不好!那條紅色的蛇又從我左邊的足底爬了上來。
奇怪,蛇在房間中爬來爬去,那麼多條紅色的蛇。
我眺望著躺在花瓣上的二人,也看到了二人夢境中浮現的夜色下的彩虹。但是奇怪,那時蛇爬了出來,無數條紅色小蛇從躺在花瓣上的二人身上爬出來,仔細看時,紅色的蛇纏繞在那女子的脖子上。那張面孔我見過,是一張雖然很熟悉,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的面孔。
你一直注視著我,那時,你的臉上絲毫沒有恐懼之色。你一直凝視著我,說你看到了夜晚的彩虹。
我的心境如此焦躁、難耐。
為何他的眼睛消失了呢?那時,紅色的蛇從我的左足攀緣而上。
戀人們始終沒有從夢中醒來,他們在夢中看到了同一個夜色下的彩虹。這就是故事的內容。我還清楚地記得,你對我說起那個夢的清晨。
姐姐曾經說過:真恨不得把那雙榛子一般的眼睛挖出來看看清楚。
躺在那裡的二人漸漸腐朽了。
男人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他伸出巨大的手把兩個小傢伙高高地舉起。
他們和花瓣一起失卻了色彩和汁液,漸漸地腐敗直至乾枯。在那處地面上,他們被赤紅的晚霞覆蓋。那個失去了色彩的房間又沉浸在了血一般的色彩中。是的,自從那天起,那種色彩始終留在我的眼帘中揮之不去。
嬰兒們睜開柔嫩的雙眼,望著絕美而凄艷的夕陽。
那溫和的雙目、柔和的聲音,連https://read.99csw.com同花兒帶來的感觸一起從指間滑過去。
看著看著,天空愈發湛藍清澈,天外之音在地平線上響起。這麼莊嚴而令人肅敬的黃昏,怎麼能被你昔日的夢境破壞?
那樣的色彩,我們在一生中僅僅見過兩次。
你說的是什麼時候的夕陽?到底是哪一天?

04

那時,我從身邊默默祈禱的姐姐的衣服上聞到了火藥的味道。
在這樣的恢弘的落日餘暉中,我們安靜地凋謝。在如血的景色中,我們失卻了青翠和汁液,軀體上開始散發出腐朽的氣息。所以,請你一定告訴我那時的故事,那個曾讓這色彩漫過眼帘的,夕陽時分的故事。
怎麼樣,這個故事美嗎?
那條蛇現在已經不再攀上我的膝蓋。它從我左邊的足底匍匐而去,也不扭動身軀。此前經常攀上我足底的那條蛇,終於拋下我,爬向他方。
和善的作曲家,那天也邁著同樣輕快的步伐走在平日經常散步的小路上。
你說,「我看到了夜晚的彩虹。」
是姐姐對那條狗開了槍,但是為什麼?姐姐是生氣被撒歡兒的狗弄髒了出門穿的衣裙,還是不喜歡它更親近我?或者,因為我和茶色頭髮的表哥一起跑出去玩耍了嗎?
啊,發生過那場恐怖的事情嗎?
然後,我們扣動了扳機。
那是一條紅色條紋的蛇。
在那裡,留下來的,只有靜寂。
看,多麼好的風景啊。
那個初夏清爽的午後,我們走出了家門。那時完全沒見到姐姐的蹤影,請相信我們絕對沒有拋下你的意思。只是當我們在家中四處尋找你時,碰巧你不在。在柔風的召喚下,表哥沒有耐心再等下去。
槍聲響了。
「起風了,快進去吧。」
我們一起遠遠地望著那二人的背影。
房間旋轉起來,以橫卧在花瓣之中的二人為中心,越轉越快。
他發出一聲慘叫。巨大的捕獸夾死死地夾住了他的腳、他的骨頭。當沉重的鐵杆以凶暴的力量夾住他的瞬間,他的手便從初開的丁香花枝頭鬆開了。望著從足底冒出的鮮血,他發出凄慘的哀叫。
不快的夢、可怕的夢,噩夢填滿了你的漫漫長夜。難道你忘了?我總是撫摸著你的頭髮,拍著你的後背,坐在你身旁為你哼起催眠曲。你躺在相鄰的床上,枕著小小的塞滿紫丁香花的枕頭。你總是抽抽搭搭地哭個不停,你總是做噩夢,然後,便把夢境誤當成真實。
說來奇怪,每當我記起那二人時,膝下就有一條蛇向我爬來。
那一天,像今天這樣,我們眺望著那美麗的黃昏,望著黃昏掩映下依偎在一起的兩個身影。
對,那天,我們就站在這裏。
是即將盛開下一個季節的花兒的小路。
為了把你從噩夢中解脫出來我費盡心思。每天早晨,聽你講述完夢中的故事,我就幫你編織一個與這個夢有關的快樂結局的故事,這一切都是為了撫平你那不安的心。
我們一面互相訴說黎明時分的夢境,一面暗自籌劃一個「大事件」。
你接著敘述。
那條蛇從很早以前便知曉我的一切,它是一條細小而無毒的蛇。

11

有誰站在那兒?窗旁矗立著二人,背影依稀可辨。男的身形修長,女的體態窈窕。那樣的場景,我記得清清楚楚。
高挑的背影旁倚著一個纖弱的軀體,在夕陽金輝的映照下,女的手上戴的戒指熠熠發光。
是啊,我們或吟詩,或作曲。在祖母生日那天,你我二人還攜手獻上一幕短劇。在場的人無不稱讚我們這對可愛的姐妹。你的面色紅潤如薔薇,我則屈膝蹲下,配合你擺出花的造型。那也是一個美麗的黃昏。難道,你說的不是read•99csw•com那時嗎?
我將那花兒移到唇邊時,他的臉上便會泛起一絲紅暈。唉,那雙羞澀的眼睛,我多麼喜歡。
在紫丁香花縫製的枕頭上,在薄暮的晨光照耀下。
啊,可愛的人兒,不要用那樣的眼神看我。
啊!那個黃昏不是這樣的,它和我記憶中的兩個黃昏截然不同。
確實,那年夏天發生了一場由焰火爆炸引起的事故。小小的黑髮姑娘伸手去摸了那隻裝滿焰火的木箱,用的是她那雙黏糊糊的、沾滿砂糖的小手。
這條蛇沒有毒,它也絕不會咬我一口。但是為什麼它要爬上我的膝蓋,然後不知何時又從我的視線里消逝不見。
為何我的胸中這樣騷動不已?莫非年少時做過的噩夢現在還在向我靠近?連我們寫下的詩篇,還有我們在舞台上讀出的台詞也無法壓抑我不安的心。
在閃爍著青色光輝的草原上,表哥茶色的頭髮隨風拂動。我們朝對方互擲著樹枝,無拘無束地玩耍,狗歡快地在我們中間竄來竄去。表哥撿起一根小小的樹枝扔出去,樹枝打著旋在空中飛舞。狗一溜煙地追了上去。
為什麼呢?對蛇來說,和彩虹的糾纏是愛還是恨,沒有人知道。蛇只懂得糾纏,只懂得把身體長時間地纏繞在彩虹上。
黑色的狗?哪兒有那樣一條狗。祖母最討厭狗了,她絕對不允許人們把狗放進屋來。你一定記錯了,我怎麼會射殺一條狗呢?還有,我壓根兒就沒有碰過槍那種東西。
對了,你看到的一定是這晚焰火的色彩。
那一天,我當然不會忘記。在祖母生日那天,我們身著潔白的衣裙放聲歌唱。玻璃花瓶如夏日寧靜的湖水般泛出粼粼波光,燦爛的笑靨浮上我們的面頰。
在絕美而凄艷的血色夕陽下,一男一女站在涼台上,在黃昏的風中瑟瑟發抖,於是,兩人緩緩走回屋裡。
啊,姐姐,血色夕陽中,那個對你我二人非常重要的人正朝這邊走來——
我沒有聽到什麼清脆的槍聲。我聽到的是一陣鈍重的爆炸聲從遙遠的地面傳來,大家驚慌失措地抬頭向屋頂望去,枝形吊燈的玻璃吊飾互相碰撞著,發出稀里嘩啦的響聲,似乎有些不情願的樣子。
像平常一樣,他四處尋著要帶給我的花兒。他走下小路、撥開草叢,朝繁茂的密草深處走去。初開的丁香花散發出濃郁的香氣,優雅地懸挂在枝頭,他俯身向丁香花探去。
對了,從很早以前開始,你就喜歡胡思亂想。無論見到橫穿道路的貓兒,還是倉庫屋檐下哀鳴的鳥兒,你都會面色蒼白、戰慄不已。即便我對你說不用擔心,你也會緊緊地拽著我的衣衫不肯鬆手。
七色的焰火。我們手持花兒向窗外拋去。那個夏日的夜晚多麼令人懷念。
我們緊張萬分,在昏暗中緊緊地拉著對方的手,宛如夜色中糾纏在一起的蛇與虹。
為什麼草叢中會出現那種東西?是誰把那東西布設在小路邊上?

12

美麗的黃昏時分。
那樣的色彩,我們在一生中只見過兩次。
浩瀚世界中,似乎唯有他二人相依相偎。那如詩如畫般的場景,令人慾置於古老的畫框中。
當你凝視著我時,我會不安的。你看到的噩夢會在我的腦海里盤旋,似乎順著你黑色的目光直人我的心。我的腦海里會蒙上一層霧靄,似乎從某個遙遠的地方傳來黑色琴弦撥動的聲響,心便會被沉重的巨石壓著,沉入深深的泥沼之中。
在初夏明朗的天空中響起了清脆的槍聲。
我曾經像眺望這美麗的黃昏一樣,眺望過如畫中人一般站在窗邊的一對男女。
當你凝視著我時,我便會被不安籠罩,我的腦海里便會蒙上一層霧靄,似乎從某個遙遠的地方傳來黑色琴弦撥動的聲音。
唉九_九_藏_書!總覺得那張臉酷似姐姐。
——對啊!那是祖母去世的早晨。在我們談論關於那個夢的話題時,祖母咽下了最後一口氣。父親慌忙地跑來叫我們的時候,我們仍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在興緻勃勃地談論那個夢——
你想起來了嗎?在我們演出話劇的那個夜晚,在這間狹窄的房間里,擠滿了好多前來慶祝的人。那是一個絕無僅有的夜晚。我們把大家帶來的花束拋向空中,讓花瓣從天花板上傾瀉而下,串起我們童年時的夢。
再也聽不到你說起黎明時分的夢境。
對吧!親愛的妹妹。
我和你一直相親相愛、和和睦睦,或如幼犬般吵吵鬧鬧,或如山楂花盛開般開心和悅。
是的,是那一天,我看到了那種燦爛的色彩。
地板上伏卧著一條狗,喏!就是那條黑色的大狗,姐姐總喜歡把它當枕頭靠著。多溫順的一條狗啊,不論我們怎麼招惹它,它都不會生氣。我能想起當時的情景:姐姐靠著那條狗,色澤豐美的黑髮散開一邊。那條狗叫什麼來著?當我還睡不著的時候,姐姐卻早已靠著那條狗兒來了倦意。那是一條奔跑起來勢如閃電的狗,姐姐卻敢靠著它打盹兒。但是,我說的並非是那天。
他喜歡在林蔭小路蔓生的灌木叢中,親手替我摘下一朵美麗的花兒。他猶豫著伸手從枝頭摘下應季的花兒,然後交到我的手中。
你可記得「花瓣編成的墊子」?那一個拂曉起來時還記得,轉眼又會被忘卻的夢——我們用它排了短劇。

07

……在古老的中國,蛇和虹原本是用同一個漢字來表示的。蛇在地面上匍匐,虹則是在天際匍匐的蛇的化身。當聽人這樣說起時,我曾經浮想聯翩:紅色的小蛇纏繞在夜晚的彩虹上,從彩虹的底部匍匐而上,如菟絲花般無聲無息地纏在大樹上,蛇和夜晚的彩虹慢慢地糾結在一起。
是的,現在想起來,或許是那個習慣造就了你我編故事的能力。日日夜夜,屬於你我二人的故事就這樣形成了。這都是在你我二人獨處的時間中一點一滴孕育出來的。
啊!姐姐,如血的夕陽西落。
二人沒有注意到我們的存在。
我記得那股味道——射殺那條狗的是姐姐你吧!可是,是真的嗎?真的是姐姐舉槍射殺了那條狗嗎?或許,這隻是意外事件,或許,姐姐舉槍對準的目標並不是狗,而是其他的什麼?啊!那條狗的名字叫什麼呢?
把它用在我們編排的劇目中如何?
然而,他是多麼和善的人兒啊!我們常常一同在午後漫步。他為我吹奏自己譜寫的曲子,為我低聲吹起口哨,那流暢悅耳的聲音讓我心蕩神移。
清脆的槍聲響徹天空,如焰火般噴發。
你真是個愛做夢的孩子,那條黑色的狗只是在你夢中的一個角色。
快活的音樂、年青人的嬉鬧、節日的氛圍,還有騷動的夜色下炫麗的焰火。焰火令我們的身體黯然無色,在好奇地睜大雙眼的我們身上染上同樣絢爛的色彩。
姐姐並不喜歡那人,對吧?
我們一遍接一遍地練習。
你為何要玷污這美麗的景色?

02

在遙遠的沼澤地里,在採石場的一隅,我們一遍接一遍地反覆練習。
那女的是誰?莫非她在那一天死去了?在那一天死去的人到底是誰呢?是你和我很親近的人嗎?
已經沒有時間了。
每當我想起他那雙榛子般的雙眸,膝下便有一條游蛇蜿蜒爬上。
我盯著你,聆聽你的訴說。
啊,血色的夕陽沉寂下來。

13

人們在農園的一角為狗舉行了葬禮,大家為它獻上了最後的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