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狂想
「不行!」
對呀,都快吃飯了,這會兒可不是和媽媽一起到後院看風景的時候。現在的緊要任務是盯緊飯桌,然後若無其事地阻擋與吃飯不相關的話題。哥哥的計策成功了,媽媽再也不看後院了。
「鉛筆掉了,我們正在找。」
「咣!」
「是he……hetun……」爺爺喃喃自語。
可是,如果那些孩子真的加入我們中間的話,又會是什麼樣子呢?想到這兒我也有點惴惴不安。我們兄妹三個好歹還能勉強湊在一起玩耍——我想或許正是因為我們的個性各不相同才能玩到一塊兒。不知道以後妹妹長大了,情況會變成什麼樣兒呢?真是無從猜起。或許還不如早早分開,各自去往不同的地方,也不見得是件壞事。
哥哥對我連連賠著不是,「對不起,對不起!不知怎麼搞得,我老是忍不住冒出一些怪念頭。」
「對啦,那個詞兒叫河豚毒素!河豚毒素!」
我慌了神兒。妖怪的身子是鐵的,腦袋則軟塌塌的像個年糕糰子,看起來,它的半個身子就像一大塊用積木搭成的結結實實的鐵疙瘩。
「樂天派?」
「小時候,她總喜歡一個人,或者拿著本子畫畫,或者把自己寫的故事講給別人聽。」
雖說電視、電影上也會經常蹦出一些我們沒聽過的詞兒,可是只要看一眼屏幕畫面,我們也能把內容猜個八九不離十。最擅長搞突然襲擊的就屬廣播了。有時候,我們真希望爺爺把廣播的聲音關得小一點兒,可是,爺爺的耳朵有點背,他總是把音量擰得很大。瞧,我們剛剛才悄悄地把音量擰低,一轉身,又被爺爺調高了。
看起來,爺爺還是把媽媽當成驕傲的。
「這些羊都是打哪兒來的?」
哥哥好不容易才抓住了妹妹的裙子。
哥哥這句話一出口,我頓時覺得自己矮了一截。沒錯兒,問題的確出在我身上。我生性好動,喜歡活物,所以才閑不住……
爺爺這個人天性開朗,對瑣碎的小事從不在意。有時候,他連我家兄弟姓甚名誰都忘得一乾二淨。就是這麼個大大咧咧的人,卻幫了我家的大忙。
那個已經長到屋頂吊燈附近的妖怪——「嗖」的一下便沒了影子。
「像爸爸一樣,不用費心思地在稿紙上編造一些幻想出來的東西也不錯。」
我頭一次聽到這個詞兒。
想都不用想,哥哥也聽得一清二楚了。爺爺念叨這個新詞兒時嗓門大得出奇,而且還把它重複了兩遍。
「河豚」,哦!原來如此。
「好啦!」
哥哥小聲地咕噥道,除了我,誰也沒有聽見他的這句話。
我一面憐惜地看著媽媽,一面急切地替她辯護道。
我們心花怒放地迎接著爺爺,我們好喜歡爺爺!爺爺給我們做飯吃,爺爺總是扭動著像毛絨玩具一樣碩大的身軀,也從來不怕我們給他闖禍。這樣的爺爺,我們怎會有理由討厭呢?
「你們爸爸走的時候,我心裏七上八下的,真不知道往後的日子怎麼過。當時你們還都是小娃娃,你們媽媽就知道哭,連著哭了幾周,也不給你們餵奶。那時候,真難熬吶!這姑娘什麼也不會幹。」
我們幾個正並排坐在桌旁等著開飯。
章魚正像科幻電影里的怪物一樣,扭著身軀朝我們一步步逼近。
我也叫嚷著,可是地面仍起伏不停,震得我腦袋直暈。
01
可是,三個孩子的想法差異太大,有時反而會把事情搞得更糟。
那還是發生在很早以前的事——那時,爸爸剛剛撇下我們到另一個世界去了,然後,爺爺就來到我家幫忙——啊,爺https://read.99csw•com爺!
——前幾日,因受人委託受賄罪名成立,被提起公訴的國會眾議院議員Y在黨總部召開記者招待會,聲明自己與此前報道的國際會議中心建設招標案無關,而且相關的指控都是一派胡言——
可是過了一會兒,他反倒找起我的不是來。
妹妹搖搖晃晃地迎著窗戶走去。這丫頭好像特別喜歡亮閃閃的東西。
「幹了一盅」——你知道這個詞兒是什麼意思嗎?起初我也不明白,為了弄懂這個詞兒的意思,我曾經費盡心思。
爺爺像在考慮什麼。
「好了,我們要做晚飯前的祈禱啦!」
哥哥試圖去撿散落一地的筆記本和鉛筆,結果告吹。
當然,爺爺偶爾也會朝我們兄弟倆這邊瞟一眼。要知道,在小孩子呆的地方是不能吸煙的。為此,爺爺曾被媽媽狠狠地批評過。
「啊!」
我頓覺不妙。這種不妙的感覺越來越清晰。是啊,誰都會碰上幾次危險的,我暗想。
「就是嘛,想想看,咱們家從爺爺這輩人開始,哪個不是樂天派。對吧?」
我一聯想起「泥巴」倒是明白了,可是,從怪物的頭頂又冒出一大堆棒狀的刺頭,中間混雜的鐵炮、梭鏢和刀,正一個勁兒地朝外飛,還有「鏗鏗鏗鏗」直響的銅鈸。此外,巨大的椰子樹也長了出來,泥巴章魚足部的吸盤像裙擺一樣四處飄舞,延伸到廚房的犄角旮旯,則變成了許許多多的蕾絲花邊,像金光閃閃的緞帶一樣纏繞一起。不知什麼緣故,幾隻羊倒在泥巴團邊上像沼澤一樣的地方,此刻,它們正「咩咩」地哀叫。
從熱氣騰騰的燉鍋子里冒出來的香氣瀰漫在整個房間。一到這個時候,我就覺得幸福極了。從我這裏望去,爺爺寬闊的脊背彷彿都閃爍著晶瑩的光。
剛才為消滅妹妹想象出來的羊,已經把胡椒用完了。
我剛想到這兒,突然,從桌子中央「嗖」的一下冒出一個白色的腦袋。
「給那丫頭噴胡椒!」
委託受賄、提起公訴、建設招標、一派胡言……
我們倆慌不迭地望著爺爺,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嗨,小傢伙兒們,你們還好嗎?爸爸,又讓您辛苦了!」
看電視的時候,總是希望電視里的大人們不要總是出其不意地說些「新鮮詞兒」,如果都改用我們這些小孩兒能聽懂的話就好了。
哥哥若無其事地插了一句。
更糟糕的是看古裝電視劇和新聞的時候。看著看著,電視里冷不丁地蹦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我們一下就懵了。對了,「莫名其妙」這個詞兒就已經讓我暈頭轉向了。
不用問,昨晚媽媽肯定沒睡。她臉色灰暗,頭髮亂蓬蓬的,像是疲憊極了。
嘿,妹妹一加入,還真見效,現場的超強陣容上演了。現在你們知道我為什麼說妹妹是最危險的人物了吧?
剛在泥巴沼澤里遊了一圈兒,這會兒還要裝扮成一幅什麼也沒有發生的樣子,這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唉……
「河豚毒素。」妹妹天真無邪地叫著。
爺爺的臉突然一亮。
「羊和絲帶肯定是妹妹想象出來的,快給她噴胡椒!」
「那小子過去是個船員,跟一般人吃東西不一樣。他最愛吃魚,專揀『奇特』的魚吃。他還說臉長得越難看的魚,肉越好吃。」
但是,最麻煩的還是妹妹。雖然只是咿呀學語的小丫頭,但是這丫頭的腦袋裡到底在想什麼?我們兄弟倆完全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茶色的章魚、椰子樹、銅鈸,還有羊……我鬱悶了:如果妹妹再長大一點,又會想象出什麼更大的怪物來呢!
唉,真愁人!這會兒播出的還是一段九_九_藏_書與政治相關的新聞。
「今天我們還沒見著媽媽。從昨天開始她就把自己關在二樓,估計差一點就幹完了!」
這時,只聽二樓的窗戶「吱呀」一聲被推開了。隨著踢踢踏踏的拖鞋聲響起,一個人拖著疲憊的腳步走了下來。
看樣子,因為想起了這個詞兒,爺爺似乎對自己滿意極了。於是,他重新轉過身去,一邊哼著歌,一邊用笊籬撇掉料理上的浮沫。
媽媽從櫥櫃里取出玻璃杯。
我深深呼出了一口氣。
一聽到那個稚嫩的聲音,我的心咯噔一下。
爺爺又「哧」地一下笑出聲來。
唉呦呦…
我和哥哥同時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我一直在想,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爺爺轉過身來該怎麼辦?奇怪的是,爺爺連頭也不回一下。正忙著做菜的爺爺好像什麼也聽不見。
「沒有的事,媽媽不神經過敏!」
媽媽的眼睛在眼鏡鏡片后一個勁地眨。她視力不好,這些日子度數又增加了,但她連配一副新眼鏡的時間都抽不出來。
哥哥冷靜地答道。
「今天,我在學校上越南地理和歷史課啦。」
但是,我卻早已被幾個新詞兒攪得如在雲里霧裡了。
我想起來了,廣播可是個危險的物件。
爺爺說著,撲哧一聲笑起來。
頓時,地板像搭在一條船上一樣左擺右晃起來,我和哥哥張開雙臂,死死地趴在地上。
爺爺猛然間回過頭來。
「河豚毒素」——
「那小子竟然還說出了我喜歡吃的那種魚所具有的毒素。」
爺爺示意道,接著,我們也合掌祈禱起來。
糟糕!連妹妹也聽到這個詞兒了。而且,她還在反覆地念叨著。
04
「媽呀!」
「唉,誰在後院?」
你們在泥巴海里游過泳嗎?告訴你們吧:那滋味真不好受。我曾經穿著衣服在學校的游泳池裡游過泳,但那比在泥巴里游泳容易100倍。
不行,不行,這麼多新詞我可理解不了。
爺爺真像一隻上了年紀的老貓,如果在他那張笑眯眯的臉上,再配上幾根鬍鬚,一定棒極了。
「喂——」
我傻乎乎地瞅著那張臉。
媽媽是個小說家,專寫推理小說。現在她正在寫一套會講小貓小狗故事的老婆婆偵探團的系列連載。聽媽媽說,這個系列連載的銷量「現在名列第一」。可是,每月都有一個「交稿截止期限」。話說,「截止期限」這個詞過去也曾在我們家引發過一場騷亂。每到月底,媽媽都會像現在這樣,把自己關在二樓悶頭寫初稿。平時我們一家人總聚在一起高高興興地吃早餐,吃完飯後媽媽才會把在一旁玩耍的我們從二樓打發下去。昨天晚上大概媽媽又熬夜了!
當然,到晚飯開始之前,我們有的是時間,大家或者在外面玩耍,或者一起好好做功課。哥哥特別愛較真,妹妹還是個小丫頭,讓這三個人湊在一起做家庭作業,還真是個不錯的主意。
透過後窗戶上掛著的白色蕾絲花邊窗帘,我們看到了那東西。
「是嗎?你們媽媽乾的那一行也不容易,如果她的書能賣得更火一些就好啦。爺爺店裡也有一個名氣蠻大的教授,他總是斯斯文文地喝酒,直到酒店打烊。人家看起來可不像是你們媽媽的同行。」
「今兒個你們這些小傢伙有沒有乖乖的啊?」
爺爺一邊嘗著一邊滿意地點點頭。
「樂天派?」
「你們這幾個小傢伙就踏踏實實的,省點兒心。你們媽媽那麼喜歡幻想,可你們不能跟著學!」
我們倆慌慌張張地從口袋裡掏出胡椒瓶,揪開蓋子湊在鼻子上聞了一聞。一會兒,read.99csw.com我就打出一個大大的噴嚏來。
「你的稿子寫得怎麼樣了?」
果然,哥哥也在想象「建設招標」這個詞兒是什麼意思。此刻,他一定鑽在「建設」的牛角尖里,琢磨著「建設」是不是鐵塊或者鋼筋混凝土之類的東西,而我則在琢磨後面「招標」二字。
那聲音巨大又厚重,聽,聲音越來越大,漸漸地靠近了。似乎有一件巨大的金屬物破風而來。
恍惚中,那個妖怪待在桌子正中央,身子只要抖一下,身軀便會增大一圈。
「是媽媽的心理作用吧!後院什麼也沒有。」
「樂天派?」
這時,我聽見從什麼地方傳來一陣「嗡嗡」的聲音,好像飛機從遠方飛過的聲音。
媽媽好像很失望,接過爺爺遞過來的湯盆時顯得有氣無力的。
但是,要想一邊壓住喜歡到處亂跑的妹妹,一邊做作業真是件難事。我必須和哥哥一起,一邊提防著妹妹,一邊聽哥哥給我講算術題。對啦!我的本意其實在這兒,哥哥的學習棒極了。
我家的晚飯總是在7點開始。
「丫頭!喂,到這邊來……」
還沒等哥哥和我掏出胡椒瓶,地面就「咣」的一聲凸出一大塊,接著,我從椅子上結結實實地摔了下來。
雖然我們一直「小心行事」,但在外人看來,總覺得我們注意力不夠集中、不聽別人說話,或者說我們對人愛搭不理、故意擺酷——那些人從來不懂得我們為此做出的努力。我們是出於為大家著想,才故意充耳不聞的。
「沒辦法,這姑娘從小就喜歡幻想。」
我也有同感:當腦海中想象的東西冷不丁地變成現實出現在眼前時,可不是一件輕鬆的事。對吧?媽媽。
「再說,你這小子『頭頂還沒毛』的時候(小時候)可比我鬧騰多了。」
眼看著,從地上冒出一隻茶褐色的像箱子一樣的物件。
媽媽抱著妹妹,嘆了一口氣在桌旁坐下。
可是,泥巴沼澤、章魚和椰子樹還在。
後院有什麼東西掉了下來,我家的後院原本空曠曠的,什麼也沒有,可是,現在那兒好像有什麼東西掉下來了。
天吶,屋子裡已經是「羊」滿為患了。此外,泥巴正一團一團地朝地面上拋來,我們的衣服上都沾滿了泥巴。這副模樣,如果被媽媽撞見,一定會昏倒過去。
金光閃閃的緞帶像蝴蝶一樣在空中翩翩飛舞,妹妹怎麼會想象出這些東西來呢?但是,既然這隻跑出來嚇人的巨大兇惡的茶色章魚是妹妹「招來的」,無論如何都得給她噴胡椒。
看著坐在地板上的我們,爺爺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哥哥可憐巴巴地答道。我則被腳下咩咩亂叫、動來動去的羊兒鬧得不可開交。
「唉,今兒個我們做什麼菜呢?」
02
我連忙瞅了瞅妹妹,此刻,她正坐在桌邊的角落裡忙著胡描亂畫。太好啦!妹妹沒聽見這段話。
「現在好啦,你們的媽媽堅強多了,她的幹勁兒足得像火車頭,連你們這些小傢伙也長得個頂個的好。爺爺還能和你們湊在一塊兒吃飯,高興吶!」
「那小子說:有些魚是有毒的。毒魚的種類繁多,只要吃下它們,人就會感到身體發麻。可是,人們還是忍不住嘴饞。其實,因為貪吃那些毒魚,送了命的人已經不止一個兩個了,傻吧?可是,人吶,天生就貪吃。明知對身體不好,還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就算知道弄不好連性命也得搭上,還是忍不住以身試險。」
媽媽往爺爺的杯子里斟上酒,然後,給自己的杯子里也斟上少許。
飛機頭朝下栽在草坪上,機體在冒煙,折斷的尾翼上好像
read•99csw•com沾著雨後滴滴水珠,水珠閃耀著晶瑩透亮的七色光芒。
這個詞兒聽起來有極強的瞬間衝擊力,一旦聽過一次,一生都忘記不了。
馬上就到6點了!今天也一樣,爺爺會推開我家後門的柵欄,面色紅潤,樂呵呵地走進屋來。顯然,今天他已經喝了一杯了,這老頭兒!
我驚恐地望著哥哥,正在做作業的哥哥也看著我。
我一邊拚命拽著一隻朝爺爺跑去的羊的尾巴,一邊扯開嗓門沖哥哥吼道。
「他好像對那種毒素在意得不得了,跟念咒似的反覆嘮叨了好幾遍,那個詞兒叫……叫……」
這時,一個像超大泥巴團一樣的巧克力色怪物冒了出來,不,說它像一隻茶色的章魚更貼切。
「越南有椰子樹嗎?」
我擺出一幅若無其事的模樣,重新坐在椅子上,哥哥也一樣。
此時,爺爺正一邊用鼻子哼著歌,一邊忙活著洗菜,根本沒注意到我們這邊。這時的情景好似一個虛幻世界!
「今天,媽媽比平時更辛苦。這一陣子媽媽感冒了,她說應該比原定計劃晚兩天完成。」
那個腦袋有足球那麼大,像牛奶糖一樣白,平板板、冷冰冰的,光滑得讓人真想在上面舔一口,唉呀,妖怪怎麼長著三隻眼?
雖然我特別喜歡吃羊肉,可是,面對眼前這堆一隻接一隻冒出來的羊群也是吃不消的。我拚命推開羊群,朝妹妹身邊擠去。
附近這一帶沒有什麼孩子能和我們玩到一起,有時我也覺得挺孤單的。老實說,偶爾我也想和兄妹以外的孩子一起玩耍。
媽媽一工作就表現出拚命三郎的勁頭兒,那駭人的模樣深深印在我們的記憶里,因此我們絕對不敢踏上二樓半步。
「你媽媽的工作怎麼樣了?喲!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呀?」
最讓人頭疼的就是看電視的時候了。看電視時大家總是湊在一起,哥哥和我喜歡的電視節目比較一致,而妹妹呢,就算看不懂,也喜歡搶佔在最前排的座位上湊熱鬧。
突然間,羊都沒了蹤影,緞帶也消失了一大半,只剩下兩三根在周圍悠悠地飄著。
這個詞兒聽上去衝擊力真強,過「耳」不忘。
嗯,爺爺是來給我們做飯的。爺爺真不愧是一個開過餐館的人,他做飯十分迅速,味道好極了。要不是爺爺,我們和媽媽肯定會早就餓死了。爺爺做飯的手藝那叫一絕啊,可是,媽媽對做飯卻一竅不通!雖然爺爺已經把餐館轉讓給比他年紀更輕的人了,但是每天他還是習慣性地去店裡轉上一圈。一走進店裡,爺爺會先和老顧客喝上一杯,然後再晃晃悠悠地踱到我家來。
「是嗎?可能真是心理作用吧。剛才我彷彿看見後院里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在閃亮,怎麼回事?」
「莫名其妙」是第一個我弄不明白的詞兒,當時的情形怎麼樣我一點也記不得了,只知道那時哥哥和我慌裡慌張的,只會瞎咋呼。
「越南也有『河豚』這個詞兒。」哥哥補充道。
我們一起戰戰兢兢地回頭看。
「怎麼,沒靈感啦?怪不得你看上去有點神經過敏!」
「受賄」是什麼?為什麼要「公訴」?「公訴」——從發音推斷這個詞兒像是某種鳥兒的名字,我猜來猜去不明白。「建設招標」又是什麼?這個詞兒好像是什麼白白的、突然探出頭來的妖怪……
我和哥哥一邊拾鉛筆和本子,一邊衝著爺爺笑。
爺爺轉過身來,問了一句。
我忙不迭地轉身向後看去,妹妹正仰著臉,口齒不清地嚷嚷著。
爺爺開始準備蔬菜沙拉。
即使這樣,我還是開始提心弔膽起來。
嗯,做作業的時候那真是沒話說,一般都能保持風平浪靜。兄妹三人默不作聲、各干各的。哥哥read.99csw•com和我早有思想準備——最近很少出過差錯——我們的口袋裡一直備著胡椒粉。
「好嘍,好嘍。好吃的燉鍋子馬上就出鍋嘍!」
此刻,妹妹正起勁地玩著。這可把我們哥倆兒累壞了。她入迷地追著金色的緞帶玩,哪裡顧得上注意我們倆。
妹妹好像連被哥哥抓住都沒意識到,哥哥強拉硬拽地把她拖了過來,然後朝著她的臉「噗」地一下,灑了一把胡椒面兒。
房間的窗戶被震得咯咯作響。
「這都是些什麼呀,哥哥,你在想什麼啊?」
「奇特」,這個詞我知道,我以前查過。
我想:爺爺一定以為,我們兄妹幾個一定不愛幻想。
我沖她喊道,妹妹根本沒聽見。真不明白剛才她是怎麼聽到「河豚毒素」那個詞兒的。
「越南?」
爺爺轉過身來笑呵呵地望著我們。
爺爺一面忙著攪動鍋子,一面就著小爐子的火點燃一支煙,美美地吸上一口。
05
這時,爺爺正大聲唱著歌,似乎什麼也沒聽見。我們則在心裏隱隱地琢磨著那東西到底是什麼。
「不見得!」
「那兒有熱帶叢林。」
妹妹眼睛一亮,大聲喊著「媽媽,媽媽!」像頭小鹿一樣就沖了過去。
我們頭一次聽到這個新鮮詞兒。
臉膛赤紅的爺爺一面跨進屋來,一面向我們問道。
但是,這次現身的物件又代表什麼意思啊?
03
阿嚏,阿嚏……妹妹開始打噴嚏。
頓時,我的身體像被凍住一般。
帶著黑眼圈的媽媽俯下身抱起妹妹。
今天也一樣,我家的晚飯從7點開始。
妹妹湊了過來,想爬到我坐的椅子上,我讓她爬到我的膝蓋上坐好。
我明白了。那東西的殼兒閃耀著絢麗的色彩,原來是一架巨大的蜻蜓形飛機。
「這一家子人,真讓人羡慕!」爺爺嘟囔著。
「……豚」
總之,這一陣子「突如其來的狀況」變得愈發不可收拾。哥哥老愛鑽牛角尖,而且什麼都要刨根問底,這一來可累壞我了。我一再懇求說:哥哥你能不能想象一點什麼輕鬆好懂的東西出來?
爺爺有些失落地嘗了嘗湯。
還有,它所帶來的震撼也是一流的,跟在電視劇武打場景里出場的英雄人物一樣。
披著開衫毛衣的媽媽出現了。
爺爺真不愧是爺爺,他懂得很多我們不知道的新鮮詞兒。而且,爺爺的嗓門又大又亮,有時把我們唬得慌裡慌張的,可是爺爺卻一點也不放在心上。
我是不是應該堵住耳朵不聽?不不,只要大家都沒聽到就好辦。哥哥只要埋頭做他的作業就行,但是,我還是忍不住想聽聽那個名字。糟糕的是,這時,我想哥哥一定也豎著耳朵,正等著聽那個新詞兒呢。
爺爺的習慣是擰開廣播后,一邊收聽當天的新聞一邊做飯。爺爺把從超市買回來的東西利索地取出來,該擱進冰箱的擱進冰箱,要用的立刻扔到洗碗槽里。我們的任務就是跟在他的後面整理這個整理那個。若論洗盤子、刷鍋的事,不是吹的,我和哥哥都是一把好手。
現在,對後院的那個「樂天派」怪物,我們只能等吃完晚飯,爺爺回去前,用黑胡椒代替來噴了。
這又是一個意外襲擊。剛才,我們已經被一個「河豚毒素」搞得頭暈腦漲,但此時,戒備心早已被誘人的飯菜香味兒沖沒了。真想不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今天千萬別再冒出什麼意外襲擊的新詞兒啦!
媽媽笑了,從桌旁探起身,在我臉上親了一下。
「爺爺今兒個見到好久沒有碰過面的老熟人啦!」
爺爺的表情變得柔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