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隙
女人站在那裡,臉上依然掛著昔日與他交談時的表情。
當他在浴室中忙著塗抹破碎的瓷磚時,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你是那個有倉庫人家的孩子吧?」她的聲音在他耳邊縈繞著。
一個周六的早晨,他獨自一人站在餐廳里。
一股冰冷的氣息從他的腳底向胸口蔓延。
他感到有人正盯著他,他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嚇得一動也不敢動。
那是一通長途電話,聲音中夾雜著「沙沙」的噪音。
倉庫不存在了,再也沒有人整理老屋的小院。或早或晚,這處宅子將被賣掉。
一天下午,在教室里。他像平常一樣,時不時回過頭去,憂慮地看看背後敞開一道縫隙的拉門。
……在一個黑暗的夜晚,妖怪想闖入一戶人家,它對拒絕開門的主人懇求道,「請打開一條縫吧,打開一條縫,行行好吧!」主人躊躇著拿不定主意,終於被妖怪和善的聲音打動了,隨即拉開一道門縫。於是,妖怪從縫隙中捅進一根手指,一下便別開了大門……
08
「喂……」他的聲音從未這麼洪亮,他得意洋洋地拿起電話,心境好得彷彿受到了來自全世界的祝福,不管電話那頭是誰,他都想告訴對方自己此刻的心情。
天空中飄起陰冷的雨,他朝那座從幼時起,每逢周末便喜歡獨自一人散步的荒野走去,山上景色如舊。在三五個疏疏落落的前來弔唁的客人中,他發現了一張似曾相識的面孔,是那個他曾在荒野中邂逅,並有過一次簡短交談的少女,現在已是成熟的女人了。
「你找的東西,可能我也一直在找。」
他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長期以來他一直想象的某種東西就矗立在那扇拉門的背後。他曾經做過的噩夢,曾經聽說過的場景就在眼前出現了。
需要塗抹的地方太多了,他手拎著桶,仰頭站起身來。
「住在附近的女孩兒?」他對母親談起這次偶遇,於是,母親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
……那個兇案就發生在我們家倉庫的後面。
連同那些說不出口的,壓抑在他心中的恐懼。
母親的臉上還掛著說這句話時的表情,但她已默默地長眠了。
是他一直尋找的黑暗。
他原以為自己已經擺脫了恐懼,原以為那些只是幻想而已。一直以來做的努力都是愚蠢的。為什麼他還忘不了恐懼?
桌子和椅子靠牆擺著。
不可能,到現在為止什麼也沒有發生過。只有今天,沒有什麼東西闖出來,他敢肯定。
午後燥熱的空氣和驕陽輕輕拂過他的鼻翼,那是故鄉秋天的氣息。
「好久不見。」
辦公室的角落裡堆著一些紙箱,從那些紙箱的縫隙間,他被映人眼帘的蒼白手指嚇得一動也不敢動。同事們取笑他,還從紙箱里拎出露出一角的工作手套嚇唬他。瞧瞧,這東西像不像幽靈乾枯的手臂?你到底在怕什麼?
比如害怕蜘蛛,害怕尖的東西,害怕雷電或狗,害怕紅色,害怕小丑……人為什麼害怕這些都是有理由的。
即使在短暫的新婚旅行期間,他也忍不住感到害怕。賓館昏暗的壁櫥、點綴著可愛圖案的窗帘縫隙、私家車的行李箱,甚至妻子戴的披肩的褶皺,所有這一切都令他膽戰不已。
短短一瞬間過後,他的周圍便被一片凄慘的呻|吟聲包圍了。
他忙活起來。
read.99csw.com現在,那個倉庫已經不存在了,就是那個有著黑黝黝縫隙的倉庫。
幽寂的黑暗就在那條縫隙中間閃動。
或許我害怕的是裂縫吧,他想。
母親補充了一句。
我早該這麼做了,他想,今後我再也不必擔心縫隙了,我要親手把這些恐懼的根源全部塞滿,親手開拓屬於我自己的人生。
那道縫隙令他越來越焦躁不安。
他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道缺口,那個一直令他懷念的、驚恐不已的小小的黑暗。
鎮靜,沒有人留意那道縫隙,縫隙沒有什麼可怕。到現在為止,沒有任何東西闖出來過。現在我已經長大了,沒有必要再害怕幼時聽到的那些傳說,他暗想。
令這種恐懼進一步加劇的導火索是他從近鄰的一位老婆婆那裡聽到的一則民間故事:
日子一天天過去,餐桌的桌腿處也裂開了一道黑暗的縫隙。
都市彷彿一組龐大的工作機器,在那裡,他的角色僅僅是其中一個運轉著的齒輪,平淡無奇,無足掛齒。他淹沒在冗長而單調的背景中,重複著相同的每一天。作為一個齒輪,他不需要思考,當然也沒有恐怖。從某種意義上講,對他而言那是一段平靜的時光。他精神麻木,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在延續自己的生命。
少女一言不發地瞪著他,她的視線中蘊含著一股強大的力量。他突然想起那天她透過拉門的縫隙盯著他看時的情景。
但是,縫隙怎會輕易放過他。
天色灰濛濛的,餐廳籠罩在陰冷的燈光下。現在,掌勺的主婦已經不見了,餐廳也變得索然無味。
這也是縫隙準備用來對付我的陰謀嗎?難道我一生都無法從縫隙中逃出去嗎?
早在一個月前妻子就離開了家,從那以後,便再也沒有歸來。
直到這時,女子依然面無表情。她不動聲色的樣子令他既感到一絲對往昔的懷念,又心生羡慕。
他敢斷定:那道視線正慢慢地移向他,如芒刺般刺人他的脊背。幼年時他盯著倉庫的恐懼感再次襲上心頭。
「你母親是怎麼死的?」
我的恐懼究竟是打哪兒來的呢?他困惑不已。
在度過兩周的婚假后,他像往日一樣走在上班的路上。被雨水打濕的充滿涼意的街道吞噬著每個行人的體溫,那是一個冰冷的初秋的早晨。
對方告訴他:住在鄉下的母親不幸去世了。
「什麼?」
「是。」
她若有所思地朝他家的方向望去。
他不停地窺伺著那道縫隙。當他再次將視線投向那裡時,隱約間,他覺得自己似乎看見一根蒼白的手指。蒼白的手指固執地從那道狹窄的縫隙里伸出來,然後,「咣……」的一聲巨響,一個令人心驚膽寒的東西縱身一躍而出。他胡思亂想地猜測著,不知道那個不知名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那個瞬間,他想轉身逃開,可是身體卻像被釘在地面一樣動彈不得。
在他的腦海里,關於倉庫那陰暗縫隙的恐懼漸漸復甦。
為什麼其他人不害怕縫隙?他望著正聚精會神聽課的其他人,心裏不由得冒出一團火。老師的聲音在教室中回蕩,而他的意識卻集中在縫隙上。沒有人注意拉門上的那道縫隙,他也拚命告誡自己不要再關心縫隙的事情,可是,敏感的神經卻固執地將他再次牽回那個狹小的空間。
女子嘟噥著。
車窗外的風景緩緩地向後退去,時光彷彿九_九_藏_書再次回到了從前。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不知所措。
05
對這個皮膚白皙、長發飄飄,又沉默寡言的少女,校園中流傳著各種各樣的謠言。而她對那些詆毀卻置若罔聞,無論在哪兒她總是孤身一人。沒過多久,傳播謠言的人便興味索然了,於是,她真的成了一個孤獨的人。
「小時候我就住在那戶人家附近。爸爸死後,我跟著媽媽回老家住了一段時間,然後又回來了。」
他知道那兒什麼也沒有。現在所有教室都在上課,走廊里沒有一個學生,但是,他總覺得那裡面有什麼東西。從那道微微開啟的縫裡,隨時可能有某個可怕的東西會飛身闖出,朝他撲來。
他覺得心情逐漸開朗起來,潔白的地面讓他感到開心多了。
他從未感到過這樣爽快。
她的面孔上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難道我還是無法從對縫隙的恐懼中逃開嗎?
她生活得怎麼樣,是一個人嗎?他正在考慮自己是否應該開口向她詢問,卻怎麼也張不開嘴。
母親是這樣說的:自從他懂事起,每逢走過倉庫前時,他總是一副六神無主的樣子。
如同猛烈的海風掃過,將田野里的麥穗吹黃了,他的新生活也破裂了。
他暗自思忖著:我曾經站在倉庫門前,滿懷恐懼盯著縫隙,當時的情形竟然被眼前的少女看到了。
每當用餐時,那道縫隙便會進入他的視野。他總是搶在妻子之前,在靠近洗碗池的座位上坐下。
汽車裹挾在火焰中,內部一片漆黑。
「我不知道。或許是看見倉庫的緣故。」
老師停下來,嚴肅地打量著她。
所以,在幼年時期,每當他過於胡鬧時,母親就用關進倉庫來懲罰他。奇怪的是:他既不抗拒也不害怕,而是呆在倉庫里任由身子一歪,便呼呼大睡起來。
這個面無表情的轉校女生,面無表情地走進了他們的生活。
車門敞著一道狹窄的縫隙,車內漆黑一片。透過一根手指寬度的縫隙,他看到了熟悉的漆黑。縫隙間夾著一根手指,很明顯,手指的主人已經丟了性命,血液從蒼白的手指上不斷地湧出。
所有的這一切都成了他恐懼的根源。在他看來,都市就是一個充斥縫隙的世界。在街道上、在建築物中、在路邊的排水口,此外還有工地里檢修的井蓋,這個充滿縫隙的世界沒有一處不與他相聯。
對於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產生恐懼的,他已經記不得了。最早的記憶恐怕是他站在自家後院的倉庫外,一動不動地盯著那扇敞開一道縫隙的門往裡看。
「你在找的是這個吧?」
那一刻,他彷彿置身於另一個世界——置身於幼年時,蹲在後院的倉庫前系鞋帶時的世界。
微風拂過少女飄散的長發,在遲開的紅葉中宛如一抹用畫筆勾勒出的速描。
一聽到這句話,他的身體便可笑地抖動起來。
今天,我必須把這道縫隙填上。只要把這道該死的東西封上,從明天起我就能活下去了。
慘叫聲和哀嚎聲交織著,其中一輛車已經在爆炸聲中燃起熊熊大火,風助火勢,火借風威,濃煙和烈火滾滾而起。
那根蒼白的手指搭在縫隙上,一下便推開了門。他強忍著把驚叫吞回肚裏,隨即身子一軟,不由自主地癱倒在地。
原來那裡果真隱藏
read•99csw•com著什麼,殘忍而令人恐怖的某種東西從那裡冒出來,把少女的父親肢解……
他豎起外套的領子,將紐扣嚴嚴實實地扣上,動身啟程趕往故鄉。
隨後,從那兒有什麼東西走了出來。那東西正是殺害她父親的兇手,是他一直等待著的,一直無休止地夢見過的。
「好像在她爸爸死後,她家就搬走了。」他原本是同母親閑聊,誰知母親的臉色競「刷」地一下變了。
我害怕的只是縫隙罷了。
「什麼?」
那麼,我害怕縫隙又是什麼原因呢?
遠處,尖銳的警笛聲越來越近。
看著人們給棺槨填土,他獃獃地沉思著。
突然,他感到一簇奇異的光,在他的腦海中劃過一道小小裂縫。
缺口。
事情的起因緣於一個被雨浸濕的清晨。
但是,它們真的會發生斷裂嗎,裂縫的對面又是什麼呢?
突然間,少女朝他的方向看過來,她盯著停下腳步,正茫然地望著自己的他。迎著那道來自遠方的目光,他的身體下意識地顫抖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學校教室的拉門只打開一道小小的縫隙。
「我見過你,你經常站在倉庫前面。」
在他打算穿越的信號燈處,兩輛公交車迎頭相撞,煙塵和火焰混在一起衝天而起。滿臉血污的上班族們慘叫著,正拚命地從撞碎的車窗往外爬,人行橫道上還有摔倒的女人的身影。
今天也一樣。
他仰起臉來,眼前是她的面孔。
他只能這麼回答。
「你什麼時候到這兒的?」
突然,女子低聲問道。
嘩啦一聲,聽到門響,學生們一齊轉回頭去。
他鼓足勇氣,猛地回過頭,目光落在門上。
充滿恐懼的生活又開始了。
既然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他只好從躲避縫隙的方法上著手了。他用曲別針把房間的窗帘都別起來,把門關得嚴嚴的。如果實在無法避免,他就乾脆坐在視線不會觸及到縫隙的地方。
妻子似乎無法理解他在恐懼什麼。儘管她常常注意到丈夫盯著地面發獃,但並不清楚他究竟在看什麼,她錯誤地認為丈夫那麼做是在刻意躲避自己。
午餐的時間過了,臨近黃昏時,他還在忙著,完全沒有疲勞的感覺。他真真切切地感到,自己正在做一件正確無比的事情。
04
拉門處,站著一個腰身纖細的白皙少女。
聽到這一段時,他渾身上下篩糠似地顫抖起來。以前,他從未聽人講過這樣恐懼的故事,而他覺得這個故事比任何東西都令他更感到恐懼。
歸根結底,恐懼從來沒有離開過他。
凡是視線所及之處,他一處接一處地用膩子塗滿。白色的線條在房間中縱橫交錯,即便如此,他依然沒有停下。
少女說話的口吻像是在敘述他人的故事,她的目光像錐子一樣投向他。
夾在自動扶梯里的襯衫,文件夾中狹小的縫隙,沒有關嚴的抽屜,以及從百葉窗中透進來的光。
坐在最後一排座位上的他會被那縫嚇得不得了。即使在上課時,他也會按捺不住內心的恐懼,隔一會兒便朝那兒偷偷瞄上一眼。
但是,下一個瞬間,他的身體仍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
對於今後即將迎來的新生活,他開始感到灰心喪氣。該死的縫隙又要來找他麻煩了,他確信。有時,他竟恨不得把妻子連同在內的所有的一切都統九-九-藏-書統從他身邊趕走。
少女面無表情,那雙似乎拋棄了塵世間的一切的眼睛在他的腦海里不斷浮現。
忽然,他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他的指甲縫裡還嵌著殘留的白色膩子。
當他正打算越過信號燈時,忽覺腳下被什麼絆住了,低頭一看,原來是鞋帶開了。
「難道,是那個……」他注意到母親的話剛說到一半,便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猶豫片刻之後,終於,母親像想通了似的又補充道,「總之,也不知從誰那兒聽來的,那個案子太慘了。據報道說:被害人的身體被肢解,手腳都被扯斷了。當時,那個案子曾轟動一時,直到最後也沒有抓住兇手,而第一個看到現場慘狀的是前來尋找爸爸的被害人的親生女兒。」
他低聲咕噥著。
家裡餐廳地面上有一塊木板,和其他地方相比,那塊木板的縫隙更寬。
在一次周末散步的途中,他注意到她原來就住在自家附近。
「對,是這個。」
對所有這些東西,他都覺得害怕。但是,他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怕什麼。
「對不起,我中途碰上事故,所以遲到了。」
「你爸爸最後……」他停下來。
倉庫門上的縫隙。
世界本該連接在一起,正如時光本該不斷地流淌。當它們發生斷裂時,時間上的空白、世界事物的裂變或許都是非常可怕的。
少女踩著乾枯的落葉,朝他走來。
窗戶的縫隙、窗帘的縫隙,還有壁櫥的縫隙。
「我一直住在這兒。」
「大概是心臟病發作。她在後院通向廚房的入口處昏倒了,被人發現時已經沒有意識了。」
門上冒出一根手指。
連新搬進去的公寓也成了煩惱的根源。
他把厚厚的膩子塗在地板上,一大片地板不久就變白了。他專心致志地乾著,注意不放過每一道縫隙。
06
「殺人案就發生在我們家倉庫的後面。」
女子一本正經地答道。他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應該回答什麼。
07
09
少女面無表情,淡淡地開口解釋道,接下來,她環視著整間教室,好像在觀察一件稀罕的東西。
他覺察到一道視線。
很早以前,他的父親便離開了人世,母親則孤身一人住在老屋中。
他去了都市,開始在那裡工作。
「你知道嗎?」
從那以後,男人便沒了音訊。
從他小學畢業后倉庫就被拆除了。倉庫太老了,壁板斑斑駁駁,破舊不堪,甚至有些地方已經開始腐朽。倉庫里雜亂地堆放著早已不再使用的農具,上面覆蓋著厚厚的灰塵,遠古而又蒼涼。曾經插著門閂的兩扇門扉,再無法關嚴,總是敞著一道5公分左右的縫隙,那裡黑黝黝的,什麼也看不見。
「是嗎?」
他朝她走過去。那時,她曾主動向他走來。他明白,現在該輪到他主動了。
於是,他漸漸喜歡上自然界的景物。放眼望去,覆蓋著植物的田野是看不到縫隙的。自然界的景物連綿不斷,彷彿一幅望不到盡頭的長幅畫卷。每逢閑暇時分,他便去那裡,在沒有人工雕琢痕迹的原野漫步。
他獃獃地望著燃燒的汽車。
他睜開疲憊的雙眼,低頭望著地板上那道最大的縫隙,地上擱著一桶白色的
九_九_藏_書膩子粉。這孩子大概是被倉庫嚇著了,母親想。
人們低著頭匆匆地向前趕路,汽車喇叭聲像在山谷中低回一樣在大樓間此起彼伏,他走在常走的路上。
所有的一切在平淡中慢慢度過。
不知是誰先邁開腳步,在這個臨近冬末的時節中,兩人緩緩地向山野走去。
就這樣,漸漸地,在對黑暗縫隙抱著恐懼心理的歲月里,他漸漸長大成人。他也曾在散步途中邂逅那個少女,但兩人之間再也不曾交談過。就這樣,他迎來了畢業。
此時,從女子穿的靴子下響起難聽的乾草聲。
儘管父母對此頗為詫異,但對於這件事,他是能夠理解自己的。
像平常一樣,少女面無表情地開口問道。
而且,那道縫隙恰好能容納一根手指。
女子笑了,她第一次露出笑容。在她小巧潔白的牙縫間是一望無際的黑暗。
人的恐懼都是有根源的,不是嗎?
他知道妻子誤會他了,但是,他沒有向她坦白自己的行為是出於對地板的恐懼。他覺得,如果向妻子坦白一切,地面就會斷裂,桌子、椅子,連同他的日常生活都會陷入無底的深淵。
當時他正在散步,忽然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默默地走在山野上,那人正是那個長發飄飄的少女。孤身一人的少女置身於荒野上,一眼望去好像一個來自天外的孤獨生靈。
從幼時起他就害怕看到縫隙。
他也朝那個方向看去,兩人一起眺望著那個早已不存在的倉庫。
他走到人行橫道的一角,蹲下身去系鞋帶。
他仰首發出猶如野獸般凄厲的叫聲。
「我沒印象。」
01
膩子多的是,而且都是他一點一點積攢起來的。
一旦在潛意識中認定那裡存在著什麼,他就再也無法控制自己,他總是情不自禁地往那裡看,這種情形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
此時,家已經籠罩在清一色的潔白之中。
那種情景,他已經很久不曾想過了。但是現在倉庫兩扇門扉之間的縫隙就在他的眼前晃動。
每當看到那些縫隙時,他就會覺得大腦一片空白,接著連耳朵背後也隱隱作痛,然後,一股亂糟糟的令人發麻的感覺便襲上身來,從他胃部翻湧而上。
少女一直注視著他,像在觀察什麼。終於,她冷漠地將臉偏向一邊,隨即轉身離去。
他不禁感到驚訝,同時又感覺這樣的重逢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後院?」
他害怕極了,他窺視著從倉庫里透出的昏黃燈光,那道狹窄的縫隙令他驚恐不已。他的眼睛始終不敢離開那兒,如果可能,他巴不得自己立刻把目光從那道縫隙移開,轉身就跑,但是,他的身體既動彈不得,又不敢移開視線,他一動不動地僵直著身軀盯著那道縫隙。
無論他再怎麼絞盡腦汁地想自己產生恐懼的緣由,或向母親詢問關於他幼年時的點點滴滴,對於問題出在哪兒,他仍一無所知。
02
「你是那個有倉庫人家的孩子吧?」
「為什麼會那樣?」
拉不嚴的窗帘,為了空氣流通略微開啟的窗戶,還有敞著蓋的紙箱……
「什麼?」
從那時起,只要看到寬度恰好能容下一根手指粗細的縫隙,他就驚恐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