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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獎者

中獎者

他走進一個人影也沒有的田裡,開始翻土,終於,他覺得自己心裏踏實多了。然而沒過多久,他就為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呆在田裡幹活兒再度恐懼起來。
此刻,老婆正繃著臉,手裡提著洗了一半的衣服,像門神一樣威風凜凜地杵在他身後,用犀利的目光掃視著他。男人愈發不安起來,他拚命地控制著自己,搪塞道,「看天唄。」
「難道?!」
「哇哇……」不遠處,嬰兒響亮的啼哭聲在空中飄蕩著,「哦……」歡呼聲響作一片。
他的心裏咯噔一下,於是不由自主地向後看去。
「勞駕,借個火兒。」
他像往常一樣拖著疲憊的身子,推著架子車朝家走去。
老人的聲音嘶啞而低沉。

02

老人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煙來。
男人故作漠不關心,接著,又聳了聳肩膀。
「等一下,先借個火兒。」
路邊兒,有個老頭兒正牽著一條狗朝這邊踱過來,男人皺起眉頭。
他覺得背後有什麼東西不對勁。
而且,周圍似乎人聲嘈雜。
要麼塞到牆板後面?可是家裡的房子是簡易房,萬一什麼時候牆體剝落……
上哪兒找比這更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這女人不知道正背著我怎麼美呢!
信中藏信。這個方法誰說過來著?可是不行,自己的老婆也知道這個。
男人哆哆嗦嗦地翻開信的背面。
老人一面吸著煙,一面慢慢悠悠地開口道,「老早的時候,俺家親戚里有人就中過獎。一收到信,那小子就嚇得臉色煞白,跑來找俺商量。那小子真沒出息,要不是俺一個勁兒地給他打氣,讓他像平常一樣裝作啥事也沒有,他早就被人殺了。」
「成。」
老人一把扯過男人還握在手裡的信,連同煙一起「刷」地一下點著了。
驀地,他想起了今天的日子,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
老人大喊。男人一驚,本能地將身體一偏,急忙閉著眼睛躲開。說時遲那時快,他的脖子被什麼東西「噌」一下擦過,緊接著的是一陣尖銳的刺痛。
「有個孕婦在路邊要生了,是藥鋪家的姑娘。」
突然,他對這張印刷的兌獎通知單感到一陣強烈的憤怒。算了,已經這樣了,不計較那麼多了。
或者,我把信貼在抽屜背後?可是,一旦拉開抽屜時被卡住,就一定會引起她的注意。
空中一絲風也沒有,天空晴朗,萬里無雲。如果懷裡沒有揣著這封信,他的心情本該如這秋色一般爽郎。
想著想著,男人平靜多了。
猛然間,他瞥見有人朝他奔過來。
「假的。」
「恭喜您!」?
11月1日,正是今天!
越想他越覺得心裏亂。
一種實實在在的感覺從他的足底緩緩湧上心頭,與此同時,他覺得自己的體溫卻慢慢降了下來,腳底一陣陣發涼,潮濕不堪。
「我老婆……您知道,對嗎?我,我中獎了!」
男人的手指還是顫個不停,他費勁地點著火,湊上去。
一邊想著,男人一邊抓起帽子扣在腦袋上,然而突然又犯起疑來。
這信會不會寄錯了?
此刻,他越想越怕,開始擔心有人從背後襲擊他。或許有人正躲在暗處窺伺著他的一舉一動,正等待著尋找時機,猛地朝他背後一擊,然後拍手稱快。
男人拖著腳步,緩緩地朝小小的read.99csw.com高丘走去。
我中獎了,我的兌獎尾號是7。
他面色煞白,正怔怔地盯著男人的身後。
周圍一個人也沒有。
其他人都沒有注意到這一幕。
男人忽然覺得,自己和老人的周圍似乎已被一道無形的屏障給隔開了,他們似乎陷入了另一個世界中。
「他拿到的尾號7的兌獎通知,是俺跟幾個朋友合夥作弄他,寄給他的假信。」
男人一面推著架子車,一面朝屋后的田裡走。
男人「從容地」度過了這秋高氣爽的一天。
老人臉上露出悲傷的神情,繼而他慢吞吞地搖了搖頭。
一個聲音在他心中絕望地喊著。
男人目瞪口呆。
把信縫到拉鏈里?不,萬一被老婆摸到,我的秘密就徹底暴露了。
立刻,男人睜大了眼睛,接著身體便微微抖動起來。
「別嚇唬人。」
他隨著她的視線看去,不遠處,聚集著許多人,地上有一攤血。
男人卻連瞅都不瞅一眼。這女人竟然騙自己分神,一想起剛才她舉著鐮刀朝自己衝過來的情景,他就驚恐不已。
男人問道。老婆揚揚下巴,露出一臉陰險。
是剛才的老人,老人面色慘白。
「真巧!不過那聲音是誰俺沒聽出來,為了查明這事俺花了太長時間。」
好容易走進家,他湊在窗欞上,哆哆嗦嗦地向外張望著。
這些日子以來,他和老婆的關係不甚融洽,幾乎跌人最低谷。還有,最近也不知道是她哥哥的生意經營慘淡,還是為了給孩子們交學費,老婆總是一個勁地向他要求,想套出一點兒錢來。怎奈他毫不理睬,斷然拒絕。
做最壞的打算,即便叔叔和老婆得知自己中獎的消息,他需要戒備的不過是這兩個人,況且他們也不可能向外人泄露這件事。的確,至少憑空朝他開黑槍的可能性不存在,充其量不過是一個人赤手空拳地幹掉他這個「中獎者」——如果不那樣的話,他(她)是拿不到獎金的。
不僅要小心鄰居,對家裡人也不能掉以輕心啊。
就兩周時間,索性我找個地方躲起來吧?對,進城找個便宜旅店躲起來算啦。
「所以,俺家的那個親戚也被蒙了。」
唉呀呀,真沒想到,老婆竟然在家裡。
這可不行,萬一被誰看見了,一定會尋思我怎麼半天也不挪動位置。鎮靜,鎮靜,要像平常一樣。
「在這種窮鄉僻壤,誰見過什麼真的中獎通知。」
話剛一出口,他頓覺心裏輕鬆了不少。
他屏息朝四下張望。
我藏信的時候被人看到了。那傢伙一定猜我在幹嗎?在這樣一段特殊的時期里,把寄給自己的信偷偷藏起來的人能在幹嗎?
老人呼哧呼哧地喘著氣,站在男人面前。
那傢伙一定會想:他該不會是中獎者吧!
他仔細一看,信上竟然蓋著鄰村郵局的郵戳。本該由國家發行的彩票,結果卻成了由鄰村只有三個工作人員的小郵局搞的鬼把戲。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一幕情景:老婆正透過窗戶監視著他,她的眼裡閃著刺目的寒光,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手裡的一舉一動。
「你老婆大概一下就瞅准了機會,這會兒跟你說尾號7的中獎者的事兒,保准你會分神。」

01

不對,有人在動?是鄰居家的誰?九_九_藏_書
老人面無表情地答道,眼睛卻一直盯著撲倒在地上的女屍。
是真的嗎?我中獎了!想不到這種好事竟然會落到我頭上。
男人愕然失色。
和先前一樣,不遠處的人越聚越多,終於,醫生出現了。
他慢吞吞地扣上帽子,穿上褂子,開始做下田前的準備,儘管此刻他六神無主。
男人艱難地點點頭,慢吞吞地邁開步子。
特此通知您,兌獎日期為11月1日至14日。
「你去叫警察,告訴他們出事了。鐮刀這玩意兒不長眼,碰到石頭上折斷後,刀尖扎到人了。這種事沒人預料得到,純屬意外,對吧?」
男人的心裏咯噔一下,他隨即緊張地望著老婆。
別慌!他安慰著自己,我不一定被人看到了,我只是像平常一樣來取信,然後回家去。
彷彿憑空挨了一棒,他一下子就挺直了脊背。
一定是心理作用,沒準我只是看走眼了。
這麼說,我是安全的。別看剛才那老頭兒說這說那,鬼才知道那是多少年前的陳穀子爛芝麻的事兒。何況,在這窮鄉僻壤,有誰動過「中獎」的念頭。只要我裝作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一眨眼,兩周時間就會過去了。
唉呀,真累。
「出什麼事啦?」
這女人,難道我看信那會兒被她看見啦?
他自言自語地安慰自己。
突然,男人忍不住想再次掏出揣在懷裡的信看看,可是一想到可能會被誰看到,他還是竭力忍住了。
「給你寄信的是你老婆他哥,估計他們在印刷上下了不少工夫。你老婆想這事大概不是一天兩天了,無論如何她就想幹掉你。好容易讓她等到了這個機會,找個「中獎者」的引子送你上西天。在她的理論里,在兌獎期殺掉『中獎者』不算是罪,這也成為了她的借口,並且儼然要用她哥給你寄來的信當做證據。
男人拚命調整著呼吸。
藏到倉庫的工具箱里?不行,那樣的話,第一個就會被老婆發現。
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不知怎的,他現在覺得眼前亮堂起來。
「那倒不一定。」
再好好想想,估計也沒有我想的那麼糟糕。

04

或者,埋到田裡的什麼地方,塞到樹窟窿里,壓在柵欄底下?不行,那樣信容易被雨水泡壞,或者被狗呀豬呀之類的牲畜用嘴拱出來,誰知那些牲口會把信拖到哪兒,到時候恐怕連影兒也找不到了。
不能再想了,再想,我就要得疑心病啦!況且,叔叔和老婆兩人是否知道這件事還不好說,說不定,他們什麼都不知道呢。
「真嚇人。在這種鄉下,好像還有人中了尾號7的獎,結果被誰發現后捅死了,這才是開獎的第一天。」
「吭」地傳來一聲鈍響,像是擊中了什麼。隨後,他聽見身後「砰」的一聲,彷彿一件沉重的物體倒下的聲音,隨後周圍重歸寂靜。
男人懷疑地盯著面前的老人。
突然,男人注意到老人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
「被人殺了!」一聽到這句,男人心裏咯噔一下,但還是拚命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危險!」
男人死死地盯住老人的臉,似乎打算從那張臉上找出點什麼。可是,從那雙昏花的老眼裡,他什麼也看不出來。
他覺得脊背一陣發冷。
「俺在路上跟你搭話,就是想提九_九_藏_書醒你注意,看上去,你壓根兒沒明白。」
老人一直俯視著地面。
「喲,精神不錯啊!」
「這麼說,這信是……」
男人大吃一驚,獃獃地站著。
男人說著,從胸口掏出那封信來。
老人一揚手,示意他停下。
恭喜您,您幸運地獲得了本年度後半期尾號為7的大獎。
「是啊,我也聽說過這碼事。不過,在咱們這種鄉下,估計一輩子也輪不上,交好運的事都讓城裡的人佔了。」
快走近家時,遠遠地,他看到老婆正站在屋門口張望。
男人戰戰兢兢地扭過頭看去。
「過去,咱們這地方多好,大伙兒逍遙自在,沒什麼慾望,而且那點獎金也沒幾個錢。可惜啊,見錢眼開的風氣不知道啥時候起就吹過來嘍。再看看現在,保不準咱們這一帶也出了中獎的主兒。沒準兒這會兒他正坐立不安呢,不知道怎麼辦好吶。唉,這世道啊!」
「俺幾個完全沒有料到,那小子嚇得徹底慌了神,竟然上弔了。真有那麼可怕嗎?」
「你老婆跟人說起這件事時,偶然間被俺聽到了。」
這種想象簡直幻化成了現實,在他眼前晃動。
糟了,我被人看到了。
男人一面用手哆哆嗦嗦地按著自己的脖子,一面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他的眼前影影綽綽地晃動著老婆在廚房裡樂得轉圈兒的樣子。她會怎麼幹掉我呢,是磨刀霍霍,還是在床上布設什麼機關,或者……
他禁不住覺得脊背一陣發涼。
良久,男人好像被釘在原地般一動不動地站著。
老人小聲嘟噥了一句。
老人手一松,還冒著火星的一團灰燼便悠悠地朝地面飄落下去。
難道老頭兒真知道些什麼?所以,他才故意在這兒拿話套我?
冷不丁地,背後有人跟他搭話,男人又是一驚。
他愕然地把那張便簽翻來覆去地讀了好幾遍,然後把視線再次投向信封上的發件人。看上去,這封信和那種隨處可見的健康食品郵寄廣告並沒什麼兩樣。
說這句話時,老人眺望著鎮外的樹林。
「怎麼啦?」
老人像是心情不錯,美美地抽了一口煙,然後有意無意地搭訕道。
男人的心稍微放鬆一些。
風景依舊,附近連一個人影也看不到。屋外是一派農閑時節悠然的田園風光。
「這麼說,快到尾號7兌獎的季節啦。最近這段時間,還沒有一個人領獎,這得多少錢吶!」
只聽「哼」的一聲,「你有那閑工夫,不如到後院去把柵欄修好。」撂下這句話,老婆一擰身便朝廚房走去。
兌獎日期已經開始。從現在起,他必須考慮一下接下來的兩周時間該怎麼安排,這才是最安全的。
男人點著火遞過去。小狗又蹦又跳地躥過來,圍著他的腳直轉。
「什麼?!」
現在這種情況,如果被她知道我「中獎」的事兒……
男人強作憤然地回了一句,心裏卻暗自慶幸自己險些沒說出來。
突然間,他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於是,男人慌忙重新看了看收信人姓名和地址,沒錯!郵政編碼和住址完整,他的全名也被端端正正地印在信封上。仔細一看,連信內的便簽和開頭也印著他的名字和住址。首先,與另外一個人重名的可能性被排除了,這封信確實是寄給他的。
我怎麼這麼傻,現在有必要站在這種地方藏信嗎?我應該像平常一樣,把收到九*九*藏*書的信帶回家才對。回到家裡以後,愛怎麼藏就怎麼藏,時間多的是。幹嗎在這種人多眼雜的地方鬼鬼祟祟地藏信,這不等於在眾人面前宣稱我中獎了一樣愚蠢嘛!。
不遠處,人越聚越多。
白色的襯衫,我取信那會兒就有一個白影兒一閃即逝。難道,那人身穿白襯衫?

03

現在,他覺得平日里走慣的路似乎漫長得沒了盡頭。
男人不停地刨地,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注意到自己一直在翻同一塊地。
「一般來講,中獎的主兒應該已經收到兌獎單啦。那傢伙現在一定嚇得篩糠似的,兩周時間吶,沒準兒他連夜裡都睡不著覺。」
竟然發生了血案。才第一天中獎者就暴露了,才第一天那人就被捅死了。
鎮定。
老人睬也不睬那些因新生兒的降生而歡呼雀躍的人群,他接著敘述道。
想到這裏,男人迅速地把信塞進毛衣內側,抓起其餘信件轉身就朝家趕。忽然,他注意到有個白影兒一閃即逝。
她的脖子上插著一把斷了柄的鐮刀尖,手裡還攥著刀柄和剩餘的刀刃。
「你怎麼不去好好餵雞?!」
「你看那個!」
眼看著,信燃了起來。
收取信件是他每天必做的事。老婆這會兒應該正呆在後屋的倉房裡忙著餵雞,收信的人除了我以外,沒有第二個人。首先,絕對不能讓其他人知道我收到這封信的事,這一點兒很關鍵。他本想索性把這封信撕碎丟掉,可是,如果被誰發現信的殘骸,得知了細節,可就得不償失了。平靜,應該保持冷靜,只要像平日一樣,該怎麼過還怎麼過,那麼,就沒有人能猜到我中獎了。
難道是這個老頭,那會兒我撕開信看的時候,是他在盯著我?
他轉回身,在逆光中看見一個胖墩墩的身影擋在路上。
「你在那兒看什麼吶?」
怎麼辦?在這種一個人也沒有的地方干農活兒似乎很容易成為目標。但是,如果這時候躲在家裡不出門,豈不是明擺著告訴別人我「中獎」了嘛。
男人撕開那個平淡無奇的信封,從裏面露出一張便簽。隨即,一段印刷體的文字便映入他的眼帘。
男人獃獃地瞪著老人。
男人在心裏暗暗叫苦。
具體細則請參考信中的隨附件。
對老婆來說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簡直是一石二鳥:一,把討厭的丈夫幹掉,二,還能得到一大筆錢。想都不用想,如果我是她的話……
漸漸地,他的心情放鬆下來,手裡乾著的農活也恢復了往日的節奏。
把信夾在信里?但他立刻槍斃了這個想法。
老婆仰面倒在地上,瞪著眼珠,已經斷了氣。
男人強迫自己放慢腳步,慢慢地走到自家門口,但是,連他也覺得自己走路的樣子很不自然,他表情僵硬,簡直到了滑稽的地步。
他恨恨地仰起頭來,望著天空。
老人摘下帽子,朝他打了聲招呼,接著用肥大的手指夾著一根煙,緩緩地抬起手來。
到了黃昏時分,像往常一樣,農忙的一天結束了。
沒錯兒,此前他的確聽說過一起陰謀敗露的案子,當然,獎金也徹底沒了。所以,只要提防著不讓叔叔和老婆兩人靠近他就好;再說,現在他和老婆是分房睡的,防備她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如果老婆主動示好回到他床上,就說明這女人九-九-藏-書一定猜到了什麼。
「怪不得,流了那麼多血。」
「好險!」
尾號為7的獎金,只要還沒被人領走,錢就會轉入下一輪尾號7的賬戶。沒錯兒,在他的印象中,近兩期的獎金始終沒人領取,而且,似乎媒體也報道過這件事。在兌獎期間,幾名「中獎者」始終沒有露面,這意味著,本期的獎金數額一定相當高!
原來我「中獎」是一個設好的圈套,一切都是為了除掉我。
他早就聽人說過:對尾號7的中獎者,兌獎通知將採用秘密郵寄的方式,或以私人信件形式寄出,或以保險單的形式寄出。但是,他做夢也沒有想到寄給自己的兌獎通知竟採用了平信的方式。
男人的腦子裡一片混亂。
難道這麼巧嗎?在這種鄉下,竟然出了兩個中獎者?
「什麼?」
他急忙回頭向廚房看去。
男人不知道。此刻,他再也無法故作平靜了。「可能是吧!」他裝作毫不在意地接了一句,趕緊跟老人道別,隨即邁開腳步打算離開。老人也不再說什麼,只是一直注視著朝田裡走去的他。半晌,男人都無法平靜下來。
他絞盡腦汁地思索著家裡每一個可能藏信的角落。
冷不丁,一個不悅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男人心裏不由得一緊。
老人悲傷地搖著頭。
然而,老人面無表情地朝男人轉過頭。
原來,今早老人家和我搭話是為了這個。
老人輕輕地揚了揚眉梢,看著男人,男人的心不再平靜了。
想到這兒,他覺得揣在懷裡的信件變得冷冰冰的,正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胸口。我到底該怎麼處理這封信?如果藏在家裡,被老婆發現了怎麼辦?如果我是她,會不會趁此機會想把我幹掉?
終於,只剩下一撮兒灰……
「那小子真是個膽小鬼。雖然膽小,人卻十分善良,兄弟間碰上什麼麻煩事他都出頭幫忙。收到尾號7的兌獎券時,他嚇得一個勁兒地哆嗦。萬一誰來殺他的話該怎麼辦?!一想到這兒他就坐立不安。本來只想跟他開個玩笑,俺幾個只想用『中獎者』的消息逗逗他罷了。」
可是,怎麼跟別人解釋呢?在這種時候,假如兩周都找不著他,那不是擺明著告訴人家怎麼回事了嘛。此外,旅店也是個問題。在這種時候,一個躲在屋裡兩周不出門的客人,明擺著是從天而降的「中獎者」;再說,無論如何下層旅店的人也不會放過一個自投羅網的「中獎者」,沒準兒旅店老闆會雇上幾個流氓,先下手把他幹掉。而且,在人生地不熟,連一個熟人都沒有的城裡,情況真是難以想象……
老人從嘴裏吐出一個大大的煙圈。
「那邊到底怎麼了?」
我被看到了,今早就被人看到了嗎?
冷汗不斷地從他身上冒出來。
男人問道,老人敷衍著點點頭。
這老頭,幹嗎偏挑今天這種日子跟我說這個?平日里我跟他也沒什麼交情,幹嗎特意停下來跟我搭茬。
老人繼續興高采烈地說著。
男人哆哆嗦嗦地睜開眼睛,手搭在自己的脖子上摸了摸,似乎觸到了血,他的脖子像被什麼東西擦破了。
男人的身上一面流著冷汗,一面一個勁兒地翻地。
聽到這裏,男人眼前浮現出一副老婆正和某人商量著謀害自己的情景:老婆眼中閃著刺目的寒光,眼神充滿殺意。
男人的身子顫抖著。
男人無言以對,只是盯著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