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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陸

雙陸

其中,我聽到有人冷冷地宣告神諭的聲音。
「其實我也和你一樣,既沒有經過『休息』,也沒有『退回』,更沒有返回『起點』。」
忽然,我想起昨晚喜喜那陰鬱的話語。
用餐結束后,梳洗一番,我拉開房間一角的寢具躺下來。在熄燈前,我一直試圖找個機會向喜喜問個明白。
在巨大的逆光映照中,「三姐妹」高聲宣讀著神諭。
喜喜輕聲咕噥著,她的腳步顯得格外的滯重。
今天的勞作已經結束。
站在薩莉周圍的少女們紛紛安慰著她,此時,薩馬仍不緊不慢地宣告著神諭。接著,姆瑪合上宣告神諭的簿子,我們知道,這個動作意味著今天的神諭到此結束。
摩納坐在椅子上,像上了年紀的人一樣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然後衣冠不整地將兩腿蜷曲起來。
她冷冷地問道。我愣了一下,半晌才意識到她是在問我。
「這個房間是幹什麼工作的?」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隨即沮喪地叫起來。
從那之後,我再也沒有找到與喜喜交談的機會,我們各向不同的房間晉級。
「回不來了,為什麼?」
突然,一個冰冷的聲音打破了一切。
少女把目光投向器皿,一邊喃喃地自語道。
不管是問自己,還是問身邊的少女們,都得不到答案。而這裏的規矩又絕對禁止少女向「姐妹」詢問。於是,剩下的只有焦躁和漫長的等待。
那裡有一個身材嬌小的梳著髮辮的少女,此刻正低著頭不斷地啜泣著。那個身影看上去有點眼熟,我拚命地回憶著。不,不會錯的,難道又是她!
在一天中,僅僅重複這道工序是相當累人的,但和前一天相比,或許這間屋子的活兒更好乾一些。我一直在暗中觀察著喜喜,不知何故她顯得無精打采。用餐時,我本打算試探著問問她,可她始終低著頭不肯抬起來。
「四道村的利瑪,退後兩間屋。」
「想,我早就想逃出這鬼地方了,但是,眼下我可不想。」
「是嗎?你是從哪個村晉級來的?我是西里村的阿妮。」
嘩啷嘩啷嘩啷……
我還在不斷晉級,這些日子以來,雖然每次我只能晉級一個房間,但是,諸如「休息」、「退回」,或者「退回原點」的懲罰卻一次也沒有降臨到我身上。
「『完工』的人是西里村的阿……」
明天,或許是我,或許是喜喜,即將迎來「完工」。

10

那裡被馥郁的樨花香所籠罩,是一座小巧的城池。
「今天,有人即將『完工』!」
「這樣一來,就等於告訴大家:『完工』意味著好運。『也讓我們村的女孩兒去吧!』大家都這麼期待著,但是,沒有人知道有的人即使『完工』,也回不來了。」
周圍歡聲雷動。

05

那個瞬間,喜喜的眼睛里透著無盡的空虛,她仰起頭,緩緩地注視著天空。
似乎被她的戰慄所傳染,我也禁不住發抖起來。
那座飄散著靜謐香氣的神聖而小巧的城池,似乎觸手可及。
冰冷的寒氣一點點地滲入我的身軀。
在宣告完所有入神諭的過程中,時間一分一秒地逝去,等到儀式結束時已經日近黃昏了。
「三姐妹」的聲音。
「你到這裏多久了?」
石階上,迴廊里,如剪影畫般穿梭不息的黑白相間的少女。
「你的想法真矛盾!」
「和我們相比,她是幸運的。」
我提到嗓子眼的心不由得放了下來。
少女們的或喜或憂。
薩馬還在繼續宣布神諭。我則陶醉在晉級六間屋的夢中,心花怒放。
夕陽的鐘聲愀然響起。
今天晉級的房間里只有我孤身一人。
「是作畫啊?」
「聽說『完工』能得到獎賞,是很有面子的事。過九_九_藏_書去,我們村也有過『完工』的女孩兒,她帶著很多禮物回家去了。」
「那人是誰?」
「下面,我將宣布今天的神諭。」
「有人在往鐘樓上爬。」
「從早到晚,她們不停地搖著骰子。在神聖的地下墓地里,她們一邊念咒,一邊占卜,『姐妹』們利用我們的命運來占卜國家的未來。」
「三姐妹」的臉上流露著自豪,在黃昏餘光的映照下,她們臉上的笑容竟因帶著殘酷而扭曲。
我們認真地祈禱著,但是,心裏卻在想,但願早日離開這座小鎮。為了能離開這裏,我們必須早日「完工」。我來到這個小鎮,家裡僅收到了少許微薄的傭金。那點可憐的錢,連買麵包都不夠。我真想離開這座小鎮,多幫人干點活兒,好給家裡寄一些錢回去。但是,據說離開這裏最短也要兩個月,而從我初到此地時算起,我僅僅度過了短短兩周時間。
「『完工』者是夏娃村的阿悠!」
和往常一樣,「三姐妹」站在鐘樓上,開始宣告一天的神諭。
平板車的聲音由遠及近,響了起來。
「又是薩莉。」
隨處可見少女們的身影,她們正陸陸續續地從屋子裡走出來。
到「姐妹」們分派晚餐的時間了。在她們分派晚餐的同時,所有少女必須按照神諭指示搬到新房間,在這段時間內,「姐妹」們正好用來巡視並確認少女們是否遵循神諭指示在行動。
我在這裏的工作是沐浴,讓身體保持絕對潔凈。
「喜喜,我們現在呆的這間屋子距離『完工』大概還剩多長時間?」
「應該度過一半了。」
「但是,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她們再也沒有回到村裡。我姐姐就是那樣,姐姐一直熱切地盼望著快快『完工』,但是,她再也沒有回來。這些,都是我從她們村的女孩兒那兒聽來的。我姐姐才用了五周時間就『完工』了。」
薩馬加重了語氣。
「『姐妹』那幫傢伙。」
「唉?」
黑暗中的喜喜立刻否定了我的問題。
少女們一個跟著一個陸陸續續地走了出來。
據說,喜喜的老家被譽為「強運之家」。從遙遠的古代起,拈鬮也好,賭博也罷,都是她家的強項,她家世世代代承擔村裡重要的職務,家族後代的血液中都流淌著相同的血。喜喜的姐姐再也沒有返回家鄉,據人們相傳,女孩兒成了「國家的巫女」,被村人譽為「最幸運的姑娘」。可是,喜喜擔憂的事情卻從來沒有人考慮過。和姐姐一樣,在這座小鎮上,喜喜一次也沒有遭受過挫折,她一直順利地晉級。和她同村的其他少女,往往用羡慕和嫉妒的眼光關注著她。甚至有的女孩兒認為:喜喜生硬的態度中有一種傲慢。
大家的目光紛紛落在我身上。
此外,「休息間」分為「一次休息間」和「二次休息間」兩種,被指定進入「休息間」的少女不需要從事任何勞作,也不用參加傍晚的「神諭」指示,她只在「休息間」度過一晚即可。
從距離那座城的遠近來看,到達那裡,現在只剩下了五個房間。
我所在房間的牆壁上刻著從遙遠的古代流傳下來的祝辭和歌謠,我所從事的工作已升級為只要閉起雙眼,為神祈禱就可以了。
少女們陸陸續續地朝廣場走去。
像往常一樣,那聲音緩慢而莊嚴,卻帶著一絲不祥。
喜喜的眼中透著虛幻和迷茫,無論誰對她說話,她都沒有反應。我也一樣,心中盤桓不安,一天比一天更為強烈,似波浪般翻湧不息。
搭在鐘樓外側的梯子上,有一個身影正拚命地向上爬去。
和「退回起點」的方向相反,「完工」在小鎮的相對方位,是鎮子里最高的位置。
她的那些話到底意味著什麼?我竟然不敢想下去了。
喜喜低低的聲音在我的耳際迴響著。
喜喜的聲音https://read•99csw.com恢復了平靜。從她的聲音中我聽得出有一種不安,而她流露出的這種不安,其實從我們第一次見面起就頑固地存在於她身上,不過被她表面的粗魯掩蓋了。
我還在等。不知為什麼,我覺得自己必須等待喜喜告訴我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的眼前彷彿敞開了一扇光明之門。六間屋!在經過一個晚上能夠晉級的數字中,六間屋是最多的啊,好開心!我的面孔刷地一下漾起了紅暈。
「不,在某種意義上薩莉也許同樣不幸。她五次遭受『返回起點』,這太偶然了。今後,她將進入墓地,成為第二批『姐妹』……」
迴廊周圍也栽種著美麗的樨花,我的房間里飄散著柔和而令人陶醉的香氣。
「喂,該走了,遲到的話又得挨罵了。」
「西里村的阿妮,晉級六間屋。」
「唉呀!」
每月1號,這座小鎮將迎來年滿13歲的新來少女,同一時期進入小鎮的少女彼此之間都認識。
摩納充滿嫉妒和敵意的聲音傳人我的耳際。這幸運是屬於我的,所以,我對她的話只當充耳不聞。
據說很少有人被命令「返回起點」,而到現在為止,名叫「薩莉」的女孩兒已經連著遭受過三次這樣的噩運。像剛來這座小鎮時一樣,她不得不重新收拾行李,退回那座距離門口最近的、令人生厭的房間。從來到小鎮時起,她已經在這裏度過了半年時光。如果再次「返回起點」,即便最快她能在一個月內「完工」,也已經遲了。
「喂,你知道『完工』是什麼意思嗎?」
垂頭喪氣的薩莉也在好友們的陪伴下離開了廣場。從現在開始,她必須收拾行李,搬著椅子回到遙遠的「起點」。每當我想到她的處境時,心裏便會湧起一股淡淡的哀傷。還好,我不是她。一想到這裏,我又感到一絲安慰。
喜喜的語調突然一變,她斷然拒絕回答我的問題。似乎正因為她清楚地知道那個答案,所以刻意否定一般。
迴廊里晃動著來來往往的少女們的身影,我的心再次沉人剪影畫般的世界。
喜喜也和我一樣。
但是,每天我都會留神去聽與喜喜相關的神諭,我想喜喜一定和我一樣,也關注著我得到的神諭。雖然我們不在同一個房間,但是,每當聽完有關我們的神諭后,我們都會情不自禁地交換視線。
我開口對摩納說。夏娃百無無聊地低聲咕噥了一句,「饒了我吧。」於是,摩納擺出一副悶悶的樣子,不大情願地站起身,跟著我走出迴廊。

09

「骰子的最高級別是『六』,如果每天晉級『六間屋』,最短四周就走完了,我曾聽人這麼說過。」
此時,廣場上的歡呼聲被一種亂鬨哄的吵嚷聲代替。

06

從這間屋子出發,前往小鎮中心的中央廣場距離並不太遠。
黃昏的鐘聲,如喪音般敲響。
快一點兒!快快晉級前面的房間。

08

少女們紛紛仰起頭,看了看掛在牆壁上的鍾錶,鐘聲掠過耳際。

01

我鬆了一口氣。每個房間都分派有不同的工作,還在三天前,我一直在從事刺繡,已經打心眼裡膩煩了那種重複的勞作。
那個女孩兒身體瘦削,個頭高挑,僵硬的紅髮一直垂到肩膀。
周圍歡聲雷動。
「真正的『完工』和假的『完工』哪兒不一樣?」
又有人泄氣地輕聲應道。
「卡特村的薩莉,返回起點。」
下一個瞬間,喜喜展開雙臂,迎著天空輕輕地縱身躍下。
雖然少女們把read.99csw.com她們稱作「三姐妹」,但她們是否是親姐妹誰也不知道。大家只是覺得她們面容相似,也有人認為她們之間並無血緣關係。只知道,和我們相比,她們三個的確年長了許多。或許比我們年長一輪,或許三輪,除此之外,我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當我抬腳走進此次晉級的房間時,注意到這裏除了我以外,還有一個人。
在那裡有偉大的「聖母」,只要晉級到「完工」,就能獲得聖母的祝福,就能獲得許多豐厚的賞賜。
眾人的視線紛紛聚焦在她身上。
「四周?」我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晉級「六間屋」,到現在為止,我僅僅晉級過一次「六間屋」。在四周的時間內「完工」對我來說是不可能了。
紅髮少女連自報姓名都像在自言自語。
喜喜嘰里咕嚕地說著,又像是在問我。
少女們中間悄悄地流傳著一種說法:
「大庫村的伊東,晉級三間屋;同村的米蒂,晉級一間屋;米特村的咯樂,晉級一間屋……」
此外,雖然晉級房間的數字不同,但有一點我們驚人地相似——我和喜喜從未停止晉級。不同的是,我的速度更快,甚至超過了喜喜。
我一面放下椅子,將帶來的行李堆在地板上,一面打量著四周。
此前,有時我晉級的房間里一個人也沒有,有時則是一個擠著八個人的狹小空間。
「好,現在開始祈禱。為了明天,為了聖母!」
「不是。」
在我們草草結束了簡單的晚餐后,同室少女突然開了口。
我回到此前一直勞作的房間,開始整理東西。我把裝有自己衣物的行李和被子一併整理好,擱在剛進小鎮時領取的一隻帶小桌的木椅上。此刻,大家已經開始搬家了。
我們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
我悄悄地望著喜喜說,誰知竟看到一張驚恐萬狀的臉。此刻,喜喜像看到了什麼毛骨悚然的東西一般正盯著我,或許注意到我過於驚愕的樣子,她低低地應了一聲,隨即撂下一句「是」,便背過臉去。
終於,緘默不語的喜喜開口了。她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少女們小聲竊語起來。
少女們的臉頰燃起赤色的紅暈,她們沉浸在飄飄然的幻想中,盼望著自己有朝一日登上那裡。
從和喜喜同村的少女那兒,我聽到了關於她的故事。
「真走運!」
在鐘樓巨大的逆光映照下,浮現出「三姐妹」的身影。
不知何時,薩莉的身影消失不見了。
「同村的伊莉,休息一次。」
站在我身旁的喜喜輕聲說道,她似乎看懂了我的心思。我不由得仔細地看看她,但是,她似乎並未注意我,不,她似乎已經不再注意周圍的世界。
喜喜的表情一定和我一樣,無疑她也聽到了這個鐘聲。不,或許她連這鐘聲也聽不到。
聽到薩馬的斥責,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我不知道!」
喜喜說出「那幫傢伙」時,聲音里透出強烈的憎惡,讓我為之一驚。這時,我想起薩馬那瞪得像銅鈴一般的目光,不覺毛骨悚然。
「對,我沒有經歷過那些情況,我想晉級,我一定要晉級。」
「你們知道嗎,據說有一個女孩兒受到來自天國的詛咒,命中注定她將永遠無法離開這裏。」
快一點兒!爭取早日「完工」。
我遲緩地抬起頭,傾聽著鐘聲。
「所以大家都期待著那一天早日到來,我當然也是。」
我主動向她打著招呼,而她卻看也不看我一眼,只是粗魯地嘟囔了一句,「進來吧。」似乎並不友好。
喜喜像是藏著什麼心事,她一直默不作聲地聽著神諭,神情很不尋常。周圍其他的少女則眼睛閃閃發光,一副興奮和期待的樣子。
終於,我小心翼翼地打開話匣子。喜喜似乎醒了過來,她翻了一個身,像在望著我。
在迴廊里,我偶爾與匆匆擦身而過的喜喜碰到過九九藏書幾次,她依然一副陰鬱不快的樣子。
如影畫般翩然飄過的少女們,構成了映在我心頭那揮之不去的噩夢。
不用問,這些聲音無疑是認識「利瑪」的女孩子們發出來的。
喜喜的聲音再次透出一絲瘋狂和恐懼。
「我是阿東村的喜喜。」
頓時,歡呼聲響徹廣場。
「三姐妹」朗朗地宣讀著神諭。
「我們在一起!」
不知從何時起,我的身體隨著心臟咚咚震響的聲音顫抖起來。
少女們從迴廊里、從廣場上、從房間的窗欞中凝望著那座小巧的城池,有多少人為它心蕩神馳啊!
「喜喜。」
宣告神諭的時間就要到了,我的心幾乎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它愈發猛烈地跳動著,似乎要瘋狂地蹦出來。
「我聽說: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就會被貶回『起點』,永遠也走不出小鎮。哪怕變成一個老婆婆,她也會繼續遭受噩運,直到最後變成一個幽靈。還有,據說在『起點』的牆壁上映著一個影子,那個影子就是她變成一個頭髮蓬亂的老婆婆時的模樣。」
「打擾一下,我進屋了。」
「唉,好累!」
「噹噹當……」
「今天,有人即將『完工』。」
每當這些身著白衫,從上而下套著黑色袍子的少女們姍姍走出時,我總會產生一種錯覺,眼前似乎被晃動著的剪影畫遮住了一般,陷入白色和黑色糅合的世界。在白色的廣場上,少女們黑色的身影遊動著,時隱時現。這時,我的心便似沉人噩夢之中。
「然後呢?用我們來占卜,怎麼占卜?」
薩馬朗朗地宣讀著神諭,聲音有板有眼,帶著固定的節奏。少女們都在焦慮不安地等待著宣讀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到來。
「嗯,差不多兩周了。」

03

直到這時,喜喜才第一次轉過頭來直視著我。
刷著白粉牆的房間被透過窗欞夕陽染得朦朦朧朧,她們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卻多少感到一絲孤寂。
「西里村的阿妮,晉級一間屋。」
次日,當一天的工作結束時,我和喜喜結伴走向廣場。
「幹什麼?」
在這座小鎮里,如果有人遭遇五次「返回起點」,她將被無情地逐出小鎮。
「什麼誘餌?」
我的直覺告訴我。
「嗯,是有那樣的女孩兒。我們村過去也出過那樣的女孩兒,還有人領到過牛。」
「因為真正的『完工』就是那些巫婆一直在等的事。」
女孩子們悄無聲息地朝四下張望。
鐘樓上,「三姐妹」之一的薩馬手裡拎著一柄鍾,此時正是從那裡傳出尖銳而刺耳的鐘聲。同時,另一位姐妹雅蜜開始清點在廣場集中的人數,還有一位姆瑪正在確認手持的神諭。快點!再不儘快集合的話,薩馬就要震怒了。鐘聲響得更急了。
在夕陽的映射下,一頭鮮艷的紅髮灼灼生輝。
「唉,那是不敬啊!」
少女冷淡地指了指房間的一角。
「三姐妹」騷動起來,她們一邊叫嚷著,一邊揮拳向喜喜砸去,似乎要把她驅趕下去。可是,喜喜還是頑強地攥緊梯子向上爬著。她超過「三姐妹」身邊,徑直登上了鐘樓的最高點。

04

不知為什麼,如果某個女孩兒既沒有「休息」,也沒有「退回」,就意味著她能在最短時間內「完工」。「完工」就意味著可以領到豐厚的恩賜回家了,難道喜喜不想離開這兒嗎?
夏娃晉級兩間屋,而摩納則晉級一間屋。
我覺得背部一冷,不由自主地向她望去。在漆黑的夜色中,我看到的只是一個模模糊糊的身影。

02

在廣場的角落裡,有一個女孩兒正嚶嚶地哭泣著。
四處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黃昏時分的鐘聲響了起read.99csw•com來。
通常情況下,我們都會晉級前面的房間,不過,也有的人運氣不好。
但是,在迴廊的一角上,有一次,當薩莉垂頭默默走過時,我看見喜喜眼中露出的羡慕的神色。那時,薩莉已經歷過三次「返回起點」,並不斷地在「晉級」與「退後」之間徘徊。
「是嗎?」
喜喜的聲音沙啞而陰鬱,聽起來,她好像並不羡慕我,甚至更像在替我擔憂。我覺得很詫異,於是問她,「我想早日『完工』,你呢,難道不想早日離開這兒嗎?」
「是喜喜。」
「是嗎!」
「領到豐厚的賞賜回家,哼!『完工』肯定是一個誘餌。」
終於,她遭遇了第五次「返回起點」。
「噓,安靜!」
黃昏時的鐘聲。
隨著晉級的房間號逐漸靠前,我知道「完工」即將來臨。
正專心致志地忙著刺繡的摩納失望地揉了揉自己酸疼的肩膀,而凝神對著針眼穿線的夏娃則苦惱萬分地把針別在布上,然後懶洋洋地張開嘴,疲憊地打著呵欠。
「怎麼回事?已經連著三次了。」
我也猜得到,距離「完工」之城只剩下屈指可數的幾個房間。
喜喜的目光怯生生的,眼睛瞬間睜得老大。
一時間我不知所措,還是第一次有人問我這樣的問題。
我是不幸?還是幸運?
「你有過『一次休息』嗎?有沒有『退回』過?對了,你大概不會『返回起點』,現在你不是在這兒嘛。」
喜喜沒有回答我,房間里的氣氛沉悶得令人透不過氣來。
少女們紛紛屏住呼吸,凝神望著她。
一瞬間,周圍的空氣凝固了。
我傾聽著她們天真爛漫的,洋溢著熱情的聲音,心情卻跌入冰冷的谷底。
「你不想離開這兒嗎,你討厭『完工』是嗎?」
我在小鎮上度過的時間已進入了第四周。此外,喜喜和我都在不斷地晉級。
「阿東村的喜喜,晉級一間屋。」
薩馬大聲地念誦著,她伸開雙臂,震懾地瞪著我們每一個人。鐘樓在夕陽的逆光中耀眼奪目,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她那瞪大的雙目正掃視著廣場上每一個細小的角落,任何人都能感到這種威懾。
那是喜喜,不會錯的,那一定是喜喜。
恐懼的叫喊聲和「姐妹」們雜亂的聲音將我包圍起來。
我們慌慌張張地閉上雙眼,雙手合十,開始默默地祈禱。
那裡,放著一隻盛滿清水的器皿,此外還有幾隻裝有毛筆的箱子。看上去,這個房間的工作是在牆壁上用水作畫。
「什麼?你可真快,我已經在這兒度過了三周。」
我的聲音沙啞起來。
在她們羡慕的注視下,我走進晉級的第六屋。
迴廊的天花板由眾多拱形結構的柱子支撐著,如果去掉其中的三根,就能望見遠處的鐘樓。
真相到底是什麼?
「我不知道。只有那些中途不會停止的,一直晉級到最後的女孩兒才會被她們選中,『姐妹』們利用她們來幹什麼……」
廣場里響起驚叫聲,少女們不約而同地捂住了雙眼。
我知道,在與我相隔兩個房間的房子里,有喜喜在。
那個幸運的少女是誰?
「哦!」一瞬間,熱烈而充滿期待的歡呼聲此起彼伏。這些歡聲想必是那些認識「阿悠」的少女們發出來的。我踮起腳尖,想看一眼那個名叫「阿悠」的少女,可是她的身影早已被少女們團團圍住,早就看不見了。
隔壁房間的工作是紡線。
薩莉是不幸,還是幸運?
喜喜再次將目光落到器皿上,她的聲音變得更為陰鬱了。

07

「就是那個。」
姆瑪驕傲地宣布。當少女們聽到「完工」這個詞時都驚呆了,是啊,這是每個人都夢寐以求的渴望。
很快,我就要接近那座「完工」之城了。
驀地,我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和喜喜一樣,明天我們倆還在同一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