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話音未落,下面的花兒們突然興奮地尖叫起來,因為茗做了件愚蠢的事,她仰頭觀察的時候,不知不覺靠近了洞壁。兩根小根須乘機偷襲了她,根須末端露出一張小口,狠狠咬住茗的手臂。茗感到一陣刺痛,根須咬住她的地方剎時變得血紅——它們正瘋狂地吸著血。
「啊……我的……肉啊……」
「是。」
他們面前的小几上,放著一張方方正正的細密的皮,皮上繪著山川河流,詳實形象,每座山、每條河甚至谷地、河灘旁都精細地繪著很小的鳥篆,以示其名。二十多隻書著「車」、「弩」、「卒」、「麓」等字樣的小木塊擺在地圖上,有些扼守河谷,有些佔據高地,更多的則是兩軍對壘。
「哇啊!女人要跑了!」
巫劫呆立良久,喃喃地說:「鏡君……八隅司沒有留下你,真是遺憾。」
巫鏡紅著眼瞪視他半天,打個酒嗝,道:「是……我是喝多了……可是我看得清楚,什麼都看得清楚!你少來騙我,劫,你到此地根本就不是來找我的,對不對?呃……可……可……可是我不說!你說得很對,我需要一個機會,哈哈,我需要……一個……呃……」
茗攀爬時,面具里的水灑了大半,只剛把長得茂盛的第八根石柱清理出來。到了這裏,石柱之間的間距已經大過她的身高,她不得不冒險往上跳,將濕衣甩到第九根石柱上。甚至等不及支撐衣服的那些可憐根須徹底枯萎,她就扯下衣服,縱身跳入水中。洞壁上的花兒們一起有節奏地喊起來:「快!快!下面的根須快長起來呀!你們他媽的吃屎的嗎長這麼慢?」
巫鏡一口接一口地喝酒,叫道:「哇啊,好燙!你真的不打算來一口?驅寒可管用了!瀘國……嘿……你看得見周天之氣,卻未必看得清諸侯大勢。我在這裏住了三個多月,什麼都瞧明白了。卞國地處偏遠,人貧國弱,相比瀘國差遠了,為啥還敢大舉進攻瀘國?楚國!楚國在後面撐腰呢!卞侯剛與楚立下婚姻之盟,瀘國卻仗著周國武王的厚寵,從來不把楚放在眼裡。楚國這些年吞併了町、楠、莆等幾十個小國,國勢早已強大,稱霸南疆。中原諸侯雖然各個口稱瞧不起楚這南夷,哪個不私底下與之交好?連姬瞞那小子都對楚侯禮敬三分。這一次卞國起全國之力攻打瀘,敗則失國滅祀,豈是兒戲?你等著瞧,楚國一定會出手的。只要瀘國這根卡在楚國與中原之間的刺被拔掉,鄭、蔡諸國的日子就不好過了。瀘國……呃……戰之勝負,是在戰前就定了的呢。」
「放心,死了總會浮上來的!雖然味道也許不太新鮮了……」
「呵呵,戰之勝負在戰前就定了,你不知道嗎?就是這樣,去吧。」
「如果從最初開始算,就是所有的花都完好的話,第一、二、三根石柱根本不頂事,她在水中就可以完全控制。用水瓢帶水攻下第四、五根不成問題。加上濕衣,可以上到第六根。但這隻是第一次。她直接跳入水中,加水的速度相當快,第二次上來時read.99csw.com能控制第七、八根石柱。不過越往上石柱間距越大,看她樣子弱不禁風,就算能爬上第八根石柱,恐怕也要費不少力……」
巫鏡見他終於向自己服軟,甚是得意,端起火盆旁暖架上的酒喝了一口。他今日見到巫劫,雖然心中仍對他頗有恨意,卻也十分高興,因自己很久都不曾跟族人一起暢談了。儘管夜已深重,仍拉著巫劫不放,一邊談話一邊不停喝酒,到此刻已很有些酒意。他哈著酒氣道:「你不知道。我從昆崙山出來后才發現,周人中擅長此術者多矣。周國諸侯之間年年征戰,相互吞併。據說黃帝曾分封萬國,如今有幾百個國家就不錯了。說到行軍作戰,兩軍對壘,早已遠在我族之上了。我曾與幾名老叟對弈多日,就得益良多。聽聞楚國貴族間還常常以真人對弈,操演戰法。如此日夜鏖戰磨練,思之,怎不令人擔憂?」
茗在花兒們的慘叫聲中滅了最後一根石柱上的花,不慌不忙地清理出洞壁,才深吸一口氣,縱身躍下水池。這一次她故意歪著落入水中,撲通一聲巨響,整池水都在劇烈震蕩,彷彿在嘲弄那些在水面前面如死色的花兒。看來她已準備好最後一次帶水,直接衝出洞穴。
「我的肉!我的血啊!」
她爬上了第七根石柱!花兒們……
巫鏡拿過掏火的鉤子,一面掏火,一面道:「這種棘獸就是瀘國所產,雖然獨腳,跳來跳去的很是滑稽,卻最是陰狠毒辣,內斂而不為人知。以此獸做火盆,便是取其內斂之意。其實瀘國人又何嘗不是如此?所以瀘軍擅長埋伏、偷襲,你要叫他們堂堂正正於陣前擺上五千軍士,只怕卞軍三千車騎便可潰之了。」
但片刻之後,除了花朵墜落在石柱上的絮絮聲外,再也聽不到任何響動。
今天真是漫長的一天。明天呢……也許明天幕就會回來。明天就好了。
第一、二根石柱上的花兒們又是羞愧又是恐懼,更有一種被命運玩弄的悲壯心情。它們拚命生長,然而生長的意義卻是立即死去,難怪一些花剛生出來就自己往水中跳,省得受辱。忽地有朵花厲聲喝道:「蠢貨,還在那裡生長幹什麼?徹底放棄!第四、五根柱上的花快些長起來,你們才是取勝的關鍵!」正是那朵愛思考的花。
「是,屬下立即準備!」一名帶頭的虎賁侍衛掏出一卷文書道:「這個月的行動,已經全數記錄,是否立即傳回崑崙?」
適才還喧鬧得簡直翻天的洞穴,此刻驟然寂靜下來。這些花雖然愚蠢,也算是自己的敵人,但茗看到滿池的花朵們枯萎的身體,仍禁不住渾身戰慄,幾乎落下淚來。
在一片尖叫聲中,茗終於浮出了水面。她爬上第一根石柱,不理花兒們的挑釁,卻坐在那裡扯衣服。她撕下四張布條,一一細心地纏在腳和手上。愛思考的花嘆道:「真是厲害。這一下最後兩根石柱恐怕不保了,我得……」
有些花兒甚至激動得掙脫根須,跳入已經淡去的血水中,慘叫九-九-藏-書道:「哇啊!真他媽的死了個痛快啊!」
「瀘國必敗!而且一定亡國滅祀!」巫鏡惡狠狠地呸道:「瀘國年年征戰,國力空虛,又沒幾個長腦子的人,豈可勝乎?」
「哈哈,哈哈哈哈!」巫鏡仰頭傻笑,到後來卻嗚咽起來,伏在地上咬牙道:「真是遺憾……真是遺憾……我要遺憾來做什麼?這幾年來,我遊歷天下,晝思夜想,每每夢回都驚出一身冷汗。如今之天下早已不是任由我族左右之天下了,然而昆崙山上養尊處優的長老們,根本看不清,也不願看。左右天下局勢?嘿嘿,嘿嘿嘿……他們助商亡夏,就得到庸城被焚的好果子,現在又幫周滅了商,總有一天,連頃宮都要被周人拿下了!」
也有一些冷靜地思考:「她……她死了嗎?」
「屬下已經查實,離此三十裡外的深山中,確實有名卜月之村落,據說與外人相交甚淺,神秘詭異。」
「但是……剛才這一步殺著確實厲害,佔盡地利,我恐怕瀘國中也有人能想到此步。」
「想到有個屁用!」巫鏡那一口酒灌猛了,臉漲得通紅,手一揮叫道:「十年前卞國人就贏了!你不知道?十年之前,卞國君將瀘國勉強還數得出來的幾個名將賢臣的名字刻在玉碟上,祭祀三日,埋于麓山下,故意讓瀘侯得知。瀘侯這個難得一見的蠢貨,果然立即派人挖了出來,照著上面的名字一個一個抄家滅門。如今瀘國上下人心早潰,思變已久,真正能戰之人又跑的跑,死的死,還打個屁仗?所以瀘國就算戰術再好,比得了人家的謀略嗎?這仗啊……啊……啊嚏!」他全身戰慄一陣,重重打個噴嚏,忙跑回火盆旁,叫道:「好冷!喂,你不冷嗎?大冷的天開著門幹嘛呀!」
而在另一邊,根須們卻格外奮力地生長。洞穴入口處,那些本來只是緊貼在石壁頂上的粗大根須開始生出更長的根,紛紛垂下,與地面和側壁上的根須們相互融合、交織,縱橫交錯,漸漸編織出一張張緊密的根網。這下就算茗能夠爬上最後一根石柱,想要用水潑出一條路也將極其困難。
「那麼準備一下,明日就動身。」
「真該死!有誰長了腦袋的,快想想辦法!」
巫鏡嗤笑著擺手道:「有多少卒?五百?一千,還是兩千?大軍囤在沂水已有多日,卞軍所處的地方本就比瀘軍偏向下游,而且人數要少三千。只要敢再抽走五百人,瀘軍立即就會渡河而擊。五百人強攻有車騎防禦的弩陣,純粹找死。除非卞侯憑空再變兩千人出來,否則肯定成不了!」
茗拚命一掙,趕在其他根須撲上來前撲通一聲跳入池中,很久都沒有再上來,只有幾團殷紅的血花浮出水面,在枯枝敗花間慢慢暈散開去。滿洞的花都被這股血味沖得瘋狂,亂扭亂叫道:「血!血!」
他倆操演「棋戲」,以當下最緊迫的卞國攻擊瀘國為題比試,在沂水對峙了半天,互不相讓。但巫鏡這著棋放在一處本不起眼的谷口,頓時使瀘軍的優勢大增。巫劫慢吞吞沿著皮上的read.99csw.com紋路摸了半天,道:「若是卞軍強攻其後的高地呢?」他猶豫著把一塊「車」棋放下,隨即又拿起,搖頭道:「不成。我從此山過時,聽聞山高林峻,背面似乎無法行車。」把一塊「卒」棋放下。
他慢慢歪在火盆邊的榻上,片刻便鼾聲大作,臉上保持著一絲笑意,睡死過去。
待眾侍衛離去之後,巫劫翻開信函,一個字一個字仔細地看。他的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幾名女侍垂頭謝了,倒伏著爬出房間。最後一人剛要拉上門,巫劫道:「別關。你們也不必留人侍候,今日便是如此了。」那人叩頭謝過,揮手示意。於是走廊里絮絮之聲不絕,奴僕們俱都退下了。
巫鏡想了片刻,驚訝地說:「是想遏止周國自己發展技術?」
巫劫沉吟道:「雖然如此,但瀘國立祀已有數百年,好像這裏生長的大榕樹,縱使主根朽爛了,但分枝眾多,獨木成林,卞國要想戰而勝之也非輕易之事。」
她這麼想著,不久,往下沉了一段距離,翻轉身體,以一個舒服的姿勢在水中沉沉睡去。
她爬上了第五根石柱!花兒們慘叫……
「還有,關於鏡,不得有隻言片語傳回崑崙。」
咯咯……唆唆唆……咯咯咯咯……四周突地又起了響動。茗警惕地站起身,四下里打量,原來是根須們開始了奇怪的舉動。
「真該死……真氣……餒……」
「怎麼辦怎麼辦?」愛思考的花兒旁一朵花焦急地問:「她會爬上來嗎?」
愛思考的花卻凜然地自言自語道:「真不能小瞧了她……這樣不顧命地嘗試,下一步會怎麼做呢?」
巫劫站起來,摸到門邊坐下。今晚的天空連一顆星星都看不見,四周也無一處燈火,望出去一片漆黑。暴雨肆虐過的田野里有一股本該是春天才有的新鮮的泥土氣息,被冬日刺骨的夜風帶來,頗有些詭異。巫劫貪婪地吞吸著這氣息,片刻方道:「你看得很准吶。周公傾天下之兵進攻徐國,我奉命監視。這場戰役雖使天下為之震動,從兵力的規模上看,其實還達不到當年妲己攻擊昆崙山的地步,但昊殿下觀戰後,連續向長老會上書三次,要求儘快與周國達成新的協議,把每年向周國提供的浮空舟和攻城機械數量翻倍,並派駐我族鍛冶所精銳維護。你以為這是為何?」
「多麼新鮮的血啊!」
巫劫踱到榻前,脫下外衣替巫鏡蓋上,淡淡地說:「好自珍重吧。」
「那……那我們怎麼辦?」
「遵命!」
她爬上了第三根石柱!花兒們尖叫!
「已經……上到第七根了!」花兒們驚呼。
茗還沒來得及把它放進懷裡,它就徹底閉上了眼。周圍不時還有一些低弱的聲音道:
「怎……怎麼算的呢?」
她抹去臉上的水四下里看看——突然之間,毫無聲息地,所有的花都凋謝了!凋敗的花顏色褪去,只剩一抹淡淡的粉色,隨著根須的顫動紛紛無助地落下,形成一場讓人背脊生寒的花雨。有好多花跌落在茗的發間、身上,又打著旋繼續墜落。茗拾起一朵花,它還https://read.99csw.com未完全閉合,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見到了茗,它低聲呻|吟著道: 「啊……讓我……求求你……讓我吃……一……」
巫劫沉思良久,終於拿起主棋,反扣過來,道:「嗯,此舉危亦。這一著雖險,卻真是一著妙棋。瀘軍若真在此設伏,卞軍的主力便有被分割為數段的危險。卞侯親征,主營一旦失陷,潰敗就無可避免了。當日堰都城下,徐軍偷襲師亞夫的主營,若真的成功,戰局還不一定會怎樣呢。我一時也想不到對策。鏡,想不到你的棋藝如此犀利,我族之人中,還很少有如此手段的。」
「第九根她也許能夠控制……」愛思考的花根本沒聽,眼望著穹頂繼續盤算:「但是就算突破了石柱,還需要突破幾丈深的洞穴。要帶足夠的水,她必須再次下水。嗯……第一、二、三不用考慮的話……」
「我的血!我的肉!」
「不能!」愛思考的花冷冰冰地說:「她想不出……」
「那個時候……呃。」巫鏡也踱到門邊,仰頭喝乾了酒壺裡的酒,用力甩出,酒壺高高飛起,鑽入夜色之中,須臾,才聽到遠處咚的一下。巫鏡滿意地抹著嘴道:「那個時候,昆崙山需要的正是我呢!」
「死了!死了!真的死了!」
它住了口,花瓣慢慢閉合起來,旁邊的花奇怪地說:「喂,你做什麼?」它不理,越收越小,變成一個花苞,驀地不可思議地往根須里一縮,竟鑽入根須之中。周圍的花兒再蠢,也知道自己只能被根須無條件地生出來,絕不可能再縮回去,俱都驚呆了。
巫劫笑道:「那是。那麼你認為瀘國必勝了?」
這些舉動明顯地分為兩種:一是那些紮根在石柱對面的洞壁上的根須,最小的根須早已隨花兒們一起枯萎墜落了,稍大一點的紛紛蜷縮在主根須上,漸漸與主根須融為一體。最終,主根須也開始蠕動著向上翻卷,向著穹頂那朵靜默的主花收攏。不一會兒,隨著根須的撤離,大片大片光滑的洞壁開始重新顯露出來,波光蕩漾其上,洞穴里明亮了好多。
茗沒有任何阻礙地一口氣爬上第九根石柱,累得幾乎癱軟,不禁伏在石柱上喘氣……等等……怎麼突然間沒有那些愚蠢的叫罵聲了?
「她可能要突破到第九根石柱。」愛思考的花沉吟道。
他在巫鏡身邊靜靜坐了一會兒,直到門外有人沉聲道:「大人,收到了八隅城君的信。」他才站起身,走到門邊。外面的院子里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半跪著十名虎賁侍衛,十雙眸子在黑暗中幽幽發著綠光。儘管他們全都黑衣蒙面,但躬身行禮時,仍能聽見黑衣下輕制鎧甲和兵刃發出的撞擊聲。其中一人膝行兩步,向他奉上信函。巫劫不忙看信,先問道:
「大人?」虎賁侍衛一頭霧水地說:「昨天接到楚都聽風閣的消息,瀘軍和卞軍仍在沂水對峙啊?」
「若我是瀘侯,此處設弩五百,車百五十輛,可當三千卞軍;從此處截斷卞軍左右兩軍,西面的卞軍主營半日就可拿下了。勝負可定矣!」巫鏡握著兩塊分別書著「弩」 字和https://read•99csw•com「車」字的小木牌,毫不遲疑地扣在小几上,發出「呵」的輕響。恰一旁的獨腳棘獸火盆中柴火啪啦一下,躥出火團,一閃既逝。一名女侍傾身上前掏火,巫鏡道:「你們退下吧。我與先生恐怕會徹夜覓棋,留一兩人于門外隨時侯著便是了。」
此時茗故計重施,順利爬上了第八根石柱,滅了第九根石柱上剛冒起來的幾根幼苗。洞壁上那兩根曾吸了她的血的根須亂晃,指揮根須的花兒興奮地尖叫:「來呀,寶貝兒!」
「鏡!」巫劫喝斷他道:「你喝太多了。」
石柱上的根鬚生長速度也加快了。有些甚至等不及水干就往上爬,當它們因沾到水而枯萎時,卻也將水吸干,為後面的根須鋪平道路。茗尚在震驚,一條粗大的根須突然向她一撲,幸虧距離稍差了一些,茗及時閃身避開,腳下踩空,落入池中。當她拂開池水面上厚厚一層殘花冒出頭時,幾乎所有的石柱都已重新爬滿了根須。洞穴里再度嘈雜起來,但這一次,不再是沒有腦子、除了羅嗦外基本無害的花朵,而是無數根豎立起的根須悉簌的顫動聲。
「漂亮的……血……」
花兒們還在猶豫,茗又開始了新一輪攀爬。她只用兩瓢水就清乾淨了最下方的三根石柱,奮力爬上第三根石柱。這一次,她謹慎地用衣服擠了點水出來,幹掉了第四根石柱旁的洞壁上蠢蠢欲動的根須。第五、六、七根石柱毫無抵抗地任她攀爬,那些洞壁上的花兒罵罵咧咧,卻無論怎樣都無法激怒茗把水浪費在它們身上。她勉強爬上第八根石柱,踮著腳,思索著從什麼地方爬上第九根石柱。
「如何?」
「是!」帶頭的虎賁侍衛曲身行禮,正要離去,巫劫道:「等等。順便給昊殿下稍個信去,就說瀘國已敗,他的使團現在就可以動身造訪卞侯了。」
她再次開始往上爬了!花兒們痛罵失聲!
「正是。」巫劫道:「周國的力量雖還不夠強大,但其謀略之深、變化之多,在我看來,其戰鬥力甚至已超過了當年的妲己。我族若還不在技術方面想辦法遏止它,假以時日,當他們再度建造出商國『春霆』號那樣的浮空舟來時,昆崙山就真正危險了。」
巫劫掏出裝有九頭獅鷹的器具,用手撫之,道:「找到識路之人了嗎?」
茗面對洞壁而立,把濕衣擰了兩把,擠出的水包在口裡。她湊近了根須,噗地噴一口水,幾根小根須在花兒的慘叫聲中迅速枯萎跌落。剛才還亢奮的洞壁瞬間一片死寂。茗不停地噴著水,每次只噴一點,恰能將蠕動的小根須幹掉,並不傷害其上那些最大最粗,卻又因纏在石壁上不能動彈的主根。片刻工夫,第八和第九根石柱間的洞壁就只剩下三、四條交錯的主根了。茗用包著布的腳小心地踢了幾下主根,見它紋絲不動,這才放心地攀在主根上,三兩下便爬上了第九根石柱。
「嗯,傳吧。以後每月通報,可不必經由我同意了。」
茗嘆了口氣,只覺身心疲憊已極。這一仗已經輸了,反正上不去,根須們也下不來,她乾脆平躺在水面,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