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麓山合戰
第二章
二十三個方陣像師亞夫長出的二十三隻手。現在已經變成二十三隻鐵拳。
他望也沒望師亞夫一眼,只靜靜地望著被陽光照得閃閃發光的妙峰坡。師亞夫看看他的臉色,想說,咽了口口水,沒敢。
再想深點,巫如這個極端重要的人物,丟到毫無準備的齊軍營中,若無災無病,齊軍半點功勞也撈不到。若是有個閃失,齊國君卿頓時禍在不測——雖然身上的甲胄已被曬得發熱,師亞父卻仍是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杵繇雲幡的車騎尉上前一步,道:「兩位大人,巫如殿下便在幕中。因為如殿下突染重痾,不能視事,奉周公殿下之命,所有禮儀一律取消。兩位望幕趨拜即可。」
鼓聲打破了姑麓山雲氣微妙的平衡。
五千名披盔戴甲,手握長槍的步兵方陣從車隊的右面大踏步經過,數不清的旗幟立刻將小車隊淹沒在陰影里。
那車騎尉接過敕令,收入懷中,臉上已換了表情,反過來向高國仲一躬,道:「殿下的命令便是如此。高大人,屬下馮斂有王命在身,不敢越禮,請多包涵。」他雖是奉周公之命的敕使,但畢竟歸屬夏官管轄,說到底還是受高國仲的調度。
最後一個方陣走進姑麓山的陰影,沉重的步伐聲戛然而止。
「哦?」高國仲聽他說得含糊,倒上了心,道,「既然如此,該當如何處置?」
大周的祖制,周、召二公輪流執政,老周公去后,就該由召公接掌大權。然而,穆王四年,雲中族大舉入侵北冥海,四夷騷動不安,穆王越過首席執政召公,直接派遣姬瞞出陣北冥,鏖戰六年有餘,終於逼得雲中族升城遠去,四夷降伏。大軍凱旋之日,召公不等王命,即自請戰出征徐國屬國,將征徐大任丟給姬瞞,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給他接班正位做鋪墊。
從拂曉開始,低沉的鼓聲就開始在姑麓山腳響起。聲音不大,鼓點也不急促,但卻如同滴漏一樣精確,咚、咚、咚,持續地單調地響著。
「老臣遵命!」師亞夫一躬身道,停了一下,又問,「是否按昨天會議所定的辦?」
姬瞞望著這漫山遍野的軍隊,打了個哈欠,將身體深深地埋入虎皮大座中,輕聲道:「開始吧。」
「老臣在!」一乘兵車靠上前來,車中白髮老將抱拳行禮,大聲回應。
隱隱的回聲在大地上回蕩了很久。地皮發顫,嗚咽不已。
另一個五千人方隊從車隊左面經過。久經戰陣的戰馬都被雷鳴般的腳步聲驚得嘶聲連連,不住踏步,帶動了姬瞞的車,把執政殿下拖得在車中一晃。
上午辰時 牛犢崗 王軍前陣
高國仲點點頭,道:「這周圍左近,我已調派人手關防護衛。我的意思,還是想請如殿下移駕到我大營中,此地是戰場,與別處不同,有我齊國兩萬大軍護衛,方可算周全。」
見他二人進來,八名車騎尉也並不行https://read.99csw.com動,當門而立,卻不說話,當中的一人手中杵著一根黑色繇雲幡,正是代表天子執掌天下的執政周公的標誌。
這是在複述周公的敕令,高國仲與伯將二人都躬身敬聽。那車騎尉複述完敕令,從懷中掏出卷羊皮紙,展開來遞給高國仲,高國仲閱畢,一聲不吭地遞與伯將。伯將接過來看時,果然大意如此:巫如患病不起,為防影響征徐大計,周公親自下令封鎖消息,移送到齊國營后的小湯河河洲上。末尾還有徵徐大軍中可以知道內情人的名字,不過十一、二人,他和高國仲排在第五和第十二。他這才明白,原來自己被召到這裏,也不是高國仲一時性起。他不敢多看,強忍心中驚懼,雙手捧還。
從凌晨開始就一直持續的大鼓戛然而止,代之以一陣清脆的鼓點,十二響一停,又急又促,敲得人的心不由自主地緊了起來。
「屬下以為……晾起來。」
高國仲望幡行禮道:「臣——東海伯仲奉召前來,參見巫如殿下。」
投石車軋軋作響。數百顆紅色的符靈彈無聲地升起,拖著長長的尾煙飛向妙峰坡正面。
執政殿下的戎輅開始晃動起來。整個牛犢崗都晃動起來。馭手大聲呼喝,安慰騷動不安的馬群。
這是很客氣的話了。高國仲奉守王都北闋,與巫如居住的臨鳳閣分別在王都的兩頭,且巫如雖在人間,例不干涉朝廷事物,提攜栽培什麼的更是毫不相干。但話要這麼說才行。那車騎尉點點頭,表示甚為滿意。待高國仲行禮畢,便道:「奉周公殿下之命,這小湯河乃是此地精氣最盛之所在,可以為如殿下調養之用,因此移駕此地。爾齊軍上下當克盡職守,妥為周全。如殿下久在中原,深得天下臣民之望,驟然染病,恐駭物聽,爾大小臣工一律不得外泄消息,唯奉命安守職份。」
走出浮空舟,黎明已經到來。適才只是東邊天上隱隱發白,到現在整個天空都顯出魚肚般的慘白色。高國仲回到自己的家臣中間,心情似乎放鬆了點,仰頭望天,忽然問:「伯將,你怎麼看?」
「不要了吧。」姬瞞將手中一直搖著的小團扇啪地拍在車架上,彷彿不勝疲憊似的坐直了身子,說道,「齊軍有齊軍的任務,守衛巫如乃是大事,不要再麻煩人家了。」
師氏乃是前朝亡商的後裔。文王興兵的時候,師氏大軍正在商后妲己的帶領下圍攻崑崙,來不及馳援,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朝歌陷落。但是師氏宗族一共二十余萬,是商朝最精銳的武裝集團,新興的大周吃不下也吞不了,雙方媾和的結果,是師氏向大周稱臣,王室與師氏聯姻,在王都附近建築了成周,為師氏居地。師氏從此永失其地,作為周公屬下的職業軍隊而存在。
今天早上它要面臨的不是一個噴嚏,而是一場風暴。
因為徐國造逆,朝廷一天一個旨意read.99csw.com催促歸程,姬瞞卻毫無歸意,在北冥大陳軍備,血腥討伐異族部落——其實是跟穆王哥兒倆演戲,逼得召公主動請兵出陣,放棄征徐的主帥之位——左三年右三年,周公系人馬不到六年就重新搶回朝廷大權,師亞夫對這個新主子已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天已大亮了。
按周禮,兵車只設車欄,天子的戎輅(周禮:天子與諸侯所乘之車稱戎輅)都沒有座,姬瞞的戎輅卻造得豪華無比,只能坐著,沒地方站,更沒地方設車右之職,給他駕車的人得坐在車前搭起的小台上。為了保護這個怪癖的弟弟,穆王親派了十六輛兵車護衛他周圍,比自己的護衛還多一倍。此刻,晨風颳得周遭兵車上旗幟獵獵作響,姬瞞彷彿頗享受地傾聽著,慢慢睜開眼,輕吁了口氣,拖長了聲音,叫道:「師亞夫。」
前任周公去世后,師亞夫很看不慣這位新任周公的囂張跋扈,但姬瞞懶散歸懶散,謀略智慧卻遠非常人能及——穆王四年,北冥之氣流轉進入高潮期,在天空中已近百年沒有下沉的雲中族北冥琨城再次下降,離地面僅二十里,聚居在北冥海的狄、夷受到雲中族支持,實力大增,大周在北方戰線連連吃緊,幾乎到了一觸即潰的地步。姬瞞出征北冥,他原是跟著看笑話去的,誰料這位新貴到任后,悍然轉變朝廷沿用了數十年的戰略,一面勸說巫、妖二族參戰,一面大肆離間北冥諸國,把朝廷的部署打得亂七八糟,連帶雲中族的部署都被打亂,一觸即發的大戰莫名其妙地變成了拖延戰術。
盪意儲的王軍大營建在妙峰坡最高處的熊岩上,兩丈多長的大旗懶洋洋地掛在上面,彷彿是一張貼在姑麓山上的單薄符咒,一個噴嚏就會被捲走。
馮斂道:「多謝大人美意。但這是周公殿下親自下的命令,屬下豈敢違抗?大人若有此意,可以直接向殿下奏報,屬下沒有這個許可權。」
他雖是對伯將說,可面上的表情卻是在自言自語。伯將低著頭,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他心中其實比高國仲所想更為憂慮。他的父親身為齊國正卿,隨同齊侯參贊王室機密多年,所見所聞所思所想與高國仲這樣直來直往的統帥完全不同。父親常常教誨:「無陰謀處,即有大陰謀。」伯將深得乃父真傳,剛剛聽到「突染重痾,不能視事」等語時,他心中已經警覺。這事來得蹊蹺自不待言,巫如地位尊崇,忽然駕臨征徐前線,轉眼間又卧床不起,馮斂說得輕巧,「恐駭物聽」,這件事又豈是「恐駭物聽」幾個字能形容?!浮空舟中不聞絲毫湯藥之氣,卻從上到下布滿巫、妖及各國術士高手,本身就意味著事情重大。
只聽見一陣陣馬聲車聲,機械木料軋軋之聲,人聲更是鼎沸。初升的紅日透射過層層灰煙晨霧,在忙亂的齊軍大營中投下一道道千奇百怪的影子。
牛犢崗是妙峰坡https://read•99csw.com正面的一處平緩山丘,是觀看妙峰坡景緻的最好位置。崗上長滿荒草,坐在這裏,只看得見對面山上濃密的樹林和赤|裸的龍脊大道,卻看不見崗前整備完畢的征徐王軍。
高國仲一怔,隨即嘿嘿一笑,指著他的頭道:「你果然有令尊之相!八方上下密不透風!你說得太嚴重了,咱們懷疑歸懷疑,心裡頭也不必如臨大敵嘛……不過,小心沒有過迂的。你在軍中時日也不淺了,一向疏於照應,是因為你父親一再囑託,對你多加磨礪。今日看來,不宜再委屈你了。你位在伯爵,卻職在元尉,于禮不合,現在即升你為中行司馬之職。巫如殿下這件事,從現在起由你全權負責。」說到後面,已是聲色俱厲。
「說說看。」
那是十萬雙腳步堅實的踏地聲,那是十萬個喉嚨深處發出的吼叫聲,那是數不清的刀槍劍戟發出的尖銳的摩擦聲。
眾人轟然散開,一騎騎奔向四面八方。
雲層低低地環繞著姑麓山腰。據說,妙峰坡上的龍脊大道是仙人從姑麓山經過時的通道,一年之內,妙峰坡被雲霧籠罩的日子超過三百天,只有極少的日子,它才會收起雲霧顯露崢嶸。
伯將掀幕進去,頓時眼前一亮。
齊國是開國元勛之後,又是山東大國,通過征討東夷戰爭,實際上已經僭取了朝廷在東方的領導權。因此,穆王即位后,又是這位新貴提出了「提宋抑齊」的國策,開始在政治上打壓齊國。師氏與宋都是亡商後裔,師亞夫是支持這項國策的,只是想不到姬瞞將之運用到如此。自開戰以來,龐大的齊軍就一直擔任後衛,眼下,又找了個借口把巫如丟到齊軍營中,連近在咫尺的側衛任務都不給——這麼不給臉的,師亞夫算是重新認識了姬瞞的跋扈。
但是今日的妙峰坡卻破天荒地在暮春季節展露出全部面目,沒有絲毫遮蔽,它的山頭、它的起伏、它的樹林、它的蔥鬱統統暴露在清晨刺目的陽光之下。來不及散去的晨霧像被某種力量從樹林間撕扯出來,狼狽地掛在低低的空中。
高國仲道:「這事來得蹊蹺。十年前我隨班朝見巫如的時候,她看去也不過人族的十七八歲年紀,如今正該當盛年。她在中原已近三十年,怎麼會忽然染病?再說,事先也不知道她參加了征徐大軍……眼看便要發動總攻,偏偏在此刻染病,而且直接送到我齊軍大營……哼……該如何處置才好?」
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屬下以為……如殿下恐非患病那麼簡單,周公殿下的敕令,也非同尋常……此乃非常之地,非常之時,非常之人,不可尋常……處置……」
身後山坡下開始有了動靜。彷彿細雨打在草原上,聲音細碎而急,從正後方開始,漸漸蔓延到遠遠的兩翼。聲音越來越大,由細碎變得渾厚,由渾厚變得高亢,由高亢變得雄壯。
伯將心中惴惴不安,道:「末將——末將覺https://read.99csw.com得頭緒紛亂,不敢妄言。」
司城盪意儲賴以殘喘的遮羞布已被撕破。徐國的營寨稀稀落落地散布在山嶺間,這裏插著幾面旗幟,那裡露出一壁鹿砦,失去了遮蔽,顯得格外狼狽。
太陽是被鼓聲喚起的。
姬瞞用下巴朝被陽光照得金光耀眼的妙峰坡努努,輕聲道:「給我打下來。」
黎明卯初 津河口 齊軍后營
伯將忙搶上前,跪在他身後,隨著高國仲深深伏下身子。他抬起頭來,紫色的幔帳紋絲不動,沒有任何聲音。
風吹過原野。無數旗幟投下的影子彷彿大地上一道可怕的疤痕。
一個聲音高喊道:「天子陛下萬歲!」
三軍報以排山倒海的呼喊:「萬歲!萬歲!」
姬瞞不耐煩地揮揮手,「你瞧著辦。」
「唔?唔!」他這才見到,姬瞞一雙眼幽幽地凝視著自己。三朝宿勛身處亂軍毫不動搖的心再也忍不住怦怦怦地狂跳起來,只覺陽光突然耀眼得眩目,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支吾了一句什麼話。
在他們之後,大廳正中,一幅巨大的紫色幔帳從大廳頂上直垂到地,看上去甚為厚重,也不知是用什麼織就。上面滿滿的用金絲綉著數不清的圓形符文,隱隱閃爍著紫光,當屬某種強力禁制。
因高國仲乃朝廷夏官少司馬(按周制,朝廷官員按春、夏、秋、冬四部分列,少司馬屬夏官。夏官專事征討,可由各諸侯國君卿充任),那八名車騎尉不敢怠慢,待他行禮畢,便按劍行禮而退。高國仲轉頭對伯將道:「你走近些,隨我參見巫如殿下。」說完自己一掀袍腳,單膝跪地。
伯將大聲道:「屬下遵命!」聲音把自己都嚇了一跳。今早的事情亂麻麻一片且不說了,突然之間又被提拔為中行司馬,直屬中行元帥,在軍中的位次僅在左、右行輿司馬之後,自己驟升大進,嚴父不知道又要如何責備……心裏亂得糨糊似的,蒙蒙憧憧跟高國仲回到中軍大帳,等辭出帳來時,眼前大亮,晃得睜不開眼睛,一時竟不知身在何處。
「浮空舟中由各族高手聯合守衛,嚴密布控,咱們一概當看不見。非宣召,不再進入浮空舟,無論發生什麼事,只要不出浮空舟,一概不管。調集重兵嚴密看管此地,裏面的人,一律不準出來,直到今日戰事完畢,或者周公殿下有新的敕令為止。」
三層甲板從上到下都站著人,或妖族,或人族術士,皆默默無聲地俯視著大廳。早上見過的那八名車騎尉站在大廳中,按劍而立,三名身穿奇裝異服的修長男子站在後面,衣服都沒有衣袖,露出肩膀、胳膊上大塊大塊的符文圖案,一望便知是妖族中人。
穆王八年,與巫、妖兩族的盟約達成,姬瞞又下令在北冥海的浮冰上建造「京觀」堡壘,吸引狄、夷的主力。兩年間死在「京觀」堡壘的王軍高達四萬餘人,姬瞞卻乘機打下了二十余個北方小國……一來二去,九*九*藏*書師亞夫也不知道該怎麼算這個糊塗帳了,只看見人一團團地填進北冥海中,雲中族節節退卻。十一年秋,周天之氣推動北冥琨城上升,雲中族補給不及,後繼難為,與地面各族的聯繫被徹底切斷,壓得朝廷數十年喘不過氣來的心腹大患一晝夜間消失。
師亞夫深深躬身,道:「老臣遵命。」站直身體,咳嗽一聲,舉起右手。王軍及師氏千夫長以上的官佐早已侍侯在側,看見這個再熟悉不過的動作,齊刷刷地湧上來。師亞夫憑欄而立,從他們臉上一一看過去,大聲道:「讓孩兒們都起來吧。」
高國仲顯然已經得到了奏報,臉色凝重,帶著伯將再拜,起身道:「臣等遵命。昔年臣在王都,奉守北闋,得如殿下提攜栽培,乃有今日。十年一別,不想今日不能再睹尊顏。望如殿下善自珍重,早占勿葯,為天下臣工之福。」說得語氣沉重,說完又是一躬。
師亞夫深深一躬。他的車右舉起韁繩,呀地甩下去,兵車立刻滑下山崗,飛也似的奔向戰陣,卻不直接穿過,而是遠遠地繞到戰陣最遠處,然後筆直地在陣前掠過。
姑麓山似乎已經得到消息。整座山沉默無語,鳥雀無蹤。
「不要緊。」姬瞞無所謂地一笑,轉過頭去,「萬事也逃不出孤的手心。你不可狐疑,做好自己的事。」
執政周公姬瞞坐在車中,斜靠在車欄上,頭輕輕地一點一點,彷彿在欣賞景緻,下巴上短短的山羊鬍子也跟著一翹一翹。看著老氣,其實他還沒滿三十歲,接任周公之職不到八年。他身份貴重,乃是當今天子的孿生弟弟。穆王即位后,不知道怎麼安置自己這個嫡親手足,竟然封為王弟,位列繼承排行榜第一順位。群臣惶惶不安,乘著老周公過世,將周公的爵位強行挪來安在他頭上,這才罷了。
一刻鐘之內,二十三個五千人方陣越過牛犢崗小小的山頂,大踏步地邁進妙峰坡前最後一處平原。數百名官佐在方陣間穿梭來往,指揮著一隊隊的人馬精確地踏進指定地點。沒有人發出聲音,大地上只回蕩著每一個方陣踏進指定地點時,最後那雄壯的腳步聲: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浮空舟里與他想的完全不一樣。從外面看起來,浮空舟也不過是中等渡船的大小,卻不料內艙如此之大,上下一共三層甲板,中間的大廳貫穿三層甲板,直抵船頂,大約有四丈多高,幾乎是中軍大帳的兩倍有餘,這樣的結構必然是某種法術所致。艙內四壁點著無數支晶彩燈燭,亮如白晝。船頂中間懸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明珠,反射晶燭之光,五顏六色不可逼視。
「是……我軍右翼與齊軍隔著津河,守望不便,可否在正式開始前,將齊軍左翼調往……」
「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
高國仲似乎也知道必是這樣的回答,默默點頭,順手將垂在胸前的絡纓甩到身後。這是官方禮儀,表示地位高者要先行離去。馮斂等庄容後退,讓出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