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羅洛、彼得登場,以及瓦伊夫的神秘變化
「不知道,」查曼說。她打開了門。
希望沒有打擾,
遠處又傳來彼得驚慌的叫聲。查曼迅速把信件塞回《魔法書》下面,摘下眼鏡,回到走廊上。
「我給他寫過一封信!」那人叫著。「我的母親安排我來的。你沒有權利把我擋在門外!」
「你做了什麼——」她開口道。
查曼四處環顧,找可以燃燒的東西。她身邊桌上的包可以,但裏面還有一個豬肉餡餅和一個蘋果派,而且,那個包還不錯,上面有貝克夫人綉上去的花。威廉叔公的書房裡有紙,但她還得起身去拿。水池的袋子里有衣服,但查曼能肯定,威廉叔公不會願意把這些臟衣服燒掉。另一邊是她自己的上衣,髒兮兮的浸滿了茶水,還掉了兩粒紐扣,就在她腳邊的地上。
「你去找一個來,」查曼說。
「你傷害了他的尊嚴,」查曼說。「把他放下來。」
查曼聽到盧博克發出憤怒的嗡嗡聲,雖然那憤怒顯然不是因為她的急速墜落。她看到巨大的懸崖在她眼前掠過。她不斷驚叫著。「伊爾夫,伊爾夫!」她大聲吼叫。「噢,天啊!伊爾夫!我念的是飛行咒語。可為什麼沒用呢?」
沒有回答。
過了片刻,查曼走上前,摸了摸他的下巴,那裡有一些粗糙的毛髮表明他比看起來要大一些。她向上推了下,他的嘴咯噠一聲合上。「你能把門關上嗎?」她說。
「他只回答我的問題,」查曼說,略略有些自鳴得意。「現在我可不會問。你來之前,我撞見了一個盧博克,現在累極了。。」
瓦伊夫還在叫喚。彼得一邊說,「安靜點,瓦伊夫」,一邊穿過氣泡和自己的濕外套,伸手夠到了瓦伊夫蹲著的椅子下面。他把瓦伊夫拉出來,又把瓦伊夫背朝下抱在手臂里站了起來。瓦伊夫尖叫著發出抗議聲,揮舞著四爪,還捲起兩腿間嚴重磨損的尾巴。彼得把他彎起的尾巴弄直。
「現在好多了,」查曼說,同時轉向瓦伊夫。瓦伊夫也可憐地回望著她。她從來沒那麼大塊頭過。「瓦伊夫,」查曼說,「變小。立刻。我命令你。」
瓦伊夫顯然不同意,她從彼得的手臂里跳到了桌上。又一個茶壺落了下來,而查曼的包又隨著落在了茶壺上。讓查曼很不高興的是,豬肉餡餅和蘋果派從裏面滾落了出來。
「不是他,」彼得說。「而是她。而她也沒有什麼尊嚴。你有嗎,瓦伊夫?」
「我忘了那塊肥皂!」她一邊說著,一邊在這潮濕的熱氣中大口喘息著。
「今天早上剛到,」查曼回答,並且驚訝地意識到自己到這裏還不到一天。感覺像是好幾周了。
「如果她有魔法的話,」彼得說,「她也許能把自己變回去,只要她想。」
「彼得·雷吉斯,」他回答。「我母親是蒙塔比諾的女巫。她是威廉·諾蘭的老朋友,是她安排我來這裏的。安靜點,小狗狗。我是該來的人。」他卸下背包,把東西都倒在地上。瓦伊夫不再吠叫,從椅子底下跑出來對著背包仔細地嗅著,以防其中有什麼危險的東西。彼得搬過椅子,把濕外套掛在上面。他裏面穿的襯衫也幾乎同樣濕透了。「那麼你是誰?」他問,看著氣泡中的查曼。
「噢,太好了!」彼得一邊說,一邊搶在瓦伊夫之前抓起豬肉餡餅。「這就是你全部的食物了嗎?」他問,一邊咬了一大口餡餅。
「不,」查曼說。「我只負責在巫師外出期間照看房子。他病了,於是精靈們把他帶去治療了。」
「但這至少說明是可以沏茶的,」彼得說。「別站在那裡一副可憐樣了,快找找有沒有平底鍋之類的東西。」
「不,」她說。「那是因為我。是我忘了自己把肥皂扔進爐架上了。」
彼得從他還滴著水的拳曲頭髮下生氣地瞪著她。「我想喝茶,」他說。「要沸水才能泡茶。」
地精靈馬上回答:「我要一罐金子,還要一打新鮮雞蛋。」
「分不清,」彼得說。「從來都分不read.99csw.com清。我總是得在自己的拇指上綁一段毛線才行。」
查曼並不想回答他。她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查曼的眼神不情願地轉向桌上的包,但馬上又從那裡移開了。「不,」她說。「似乎沒有。」
過了會兒,她感嘆:「噢,天啊!這一整天太糟糕了!我想要的只是有本好書,再能安靜點讀完它就行……!討厭的森布羅尼嬸嬸!」
瓦伊夫把氣泡當做自己的敵人,躲到查曼的椅子下面,狂吠著,對著爆裂的氣泡齜牙咧嘴。這聽起來吵鬧至極。
「這是規定?」彼得一邊說著,一邊吞下最後一口豬肉餡餅。
「噢,真夠嗆!」查曼說道。她溫柔地把碩大的瓦伊夫推到一邊,走進浴室。從滿屋蒸汽中,她只能分辨出滾燙的水正同時從四個龍頭中噴涌而出,又衝進馬桶里,牆上的水管也確實紅得像在燃燒。「威廉叔公!」她大吼。「我要怎麼讓浴室的水冷卻下來?」
經歷了這些事情后,她感覺自己在不住地顫抖。她顫抖著走回廚房,顫抖著分一塊豬肉餡餅給瓦伊夫。當她發現桌下的茶水蔓延開來,把瓦伊夫的身下弄得又濕又臟,她就顫抖得更厲害了。瓦伊夫只要一靠近她,她的身上也會變得濕濕黏黏的。最後,查曼脫下她的上衣,因為紐扣掉了,它早就敞開著。她用上衣把茶水擦乾。這樣一來,她當然顫抖得還要厲害。她去找來了貝克夫人為她放進包里的厚羊毛衫,套上了,但她還是在顫抖。大雨傾盆而下,打在窗戶上,也從廚房的煙囪里啪嗒啪嗒滴落,這也讓查曼顫抖得更加厲害。她想這是因為害怕,不過她也真的感覺到冷。
她還沒走到門前,門就自動打開,露出裏面令人驚訝的亮光,光亮中瓦伊夫小小的身體蹦跳著,看到查曼便高興地叫喚,還搖擺、扭動著身體。查曼很高興能回到家中,還能受到這樣的歡迎。她抱起瓦伊夫,一起走進屋裡,而瓦伊夫不斷扭動著,掙扎著想要舔到查曼的下巴。
她身邊的花叢忽然抖動了一下。查曼閃到一邊,差點又要尖叫起來,這時花叢邊的繡球花彎到一邊,一個藍色的小矮人從裏面跳出來,走到門徑前。「這裏現在是由你照看嗎?」這個藍色的小矮人用微弱沙啞的聲音問道。
安全了!她心想。至少在威廉叔公的地盤範圍里是安全的。她能感覺到。
「應該沒人吧,」查曼說。
「等等,等等,等等!」彼得一邊喊著,一邊追上去。「先告訴我卧室在哪兒。」
那個男孩看看身後的雨落進了廚房。「噢,」他說。「好的。」他用力把門拉上。「發生什麼事了?」他問。「你也是巫師的學徒?」
查曼禮貌地說:「我只是休息一下。現在就走。」她站起身,驚奇地感覺到身體沉重,另外膝蓋也感覺很軟,於是她拖著沉重的腳步一路走到大門前。這會被鎖上的,她心想。萬一進不去,我可就傻了。
查曼走到他跟前,抓住他正要用力敲打下去的手臂,此時,推車上已經堆滿了茶壺、奶罐、糖碗、杯子、烤餅、奶油碟子、果醬碟子、幾碟塗著熱黃油的吐司麵包、鬆餅,還有一個巧克力蛋糕。推車的一頭還滑出了一個抽屜,裏面裝滿了刀、勺子和叉子。查曼和彼得很有默契地拖著推車走到古老的沙發前,坐下來開始大吃大喝。過了一會兒,瓦伊夫從門裡探出她巨大的頭,開始抽著鼻子。看到推車上的東西,她向前擠了擠,也走進客廳,慢慢地拖著巨大的身體爬到沙發前,把她那毛茸茸的寬大下巴擱在沙發上查曼的背後。彼得慌張地看了她一眼,遞給她幾塊鬆餅,她很有禮貌地一口便吞了下去。
「噢,他當然會說不要的,」地精靈黯然說道。「他是個掃興的人,巫師總是這樣。那價格還是一樣?」
「我認識這雙眼睛,」查曼說。「他對你做了什麼,瓦伊夫?」
「是的,」查曼說。「瓦伊夫的規定,而且他——我是說https://read.99csw.com她——非常堅持。」
門閂晃動著。查曼還沒來得及用兩隻手去把門頂住,門就已經砰地一下開了,一個全身濕透的男孩沖了進來。他已經完全濕透了。他的頭髮可能本來是卷的,現在卻垂在他年輕的臉龐上,那一頭棕發上還滴滴答答的有水落下。他的外套和褲子是閃亮的黑色,很好看,現在也濕透了。他背上的大背包也一樣。他一邊走路,鞋子一邊在咯吱作響。一走進房裡,他身上也開始散發出水蒸汽。他呆站在那裡,看著大堆漂浮的氣泡,看著瓦伊夫在椅子下不斷吠叫,看著查曼抓著自己的毛衣,從一頭紅髮中凝視著他,他還看到那堆臟盤子和那張堆滿茶壺的桌子。他的雙眼又轉向了洗衣袋,而這一切對他來說顯然太過分了。他的嘴張著,一直呆站在那裡,又環顧了一遍周圍的這一切,同時身上默默地蒸發著水蒸汽。
「地精靈,當然啦,」小矮人開口說道。「上諾蘭是一個滿是地精靈的國家。我負責這裏的花園。」
地精靈厭惡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我剛說什麼來著?我不是說他讓人掃興了嗎?不過你要是像現在這樣整晚坐在門口,我可什麼事情都沒法做。」
「等等,」彼得問。「推車上這些東西怎麼辦?」
查曼從山上摔下來后就一直想要杯熱飲。她一邊顫抖著,一邊把毛衣圍在身上。「好主意,」她說。「來一杯吧,要是你知道怎麼弄的話。」
接著,她又自言自語,「太可笑了!」同時又手忙腳亂地踢腳揮臂想要翻過身來。而威廉叔公的房子還在她身下有很長一段距離。在黃昏時刻,她還要再飛四分之一英里才能到達。「這樣飄著很好。」查曼說,「但我要怎麼移動呢?」這一刻,她想起了盧博克是有翅膀的,很可能會忽然呼嘯著從高處俯衝下來到她身邊。那樣的話,就不需要再問要怎麼動了。查曼用力地蹬著腿,朝著威廉叔公的房子方向移去。她飛過了屋頂,又穿過了屋前的花園,此時,咒語彷彿也正離她而去。她剛好還有時間側個身,恰巧落在門徑前。她怦的一聲摔在地上,坐在乾淨崎嶇的路面上,全身都在顫抖。
「他其實沒時間告訴我任何事。」查曼說。她想到了《魔法書》下的那一堆信。那些絕望的請求巫師教授學生的信件中一定有這個男孩的一封,不過瓦伊夫的叫聲讓她沒法仔細回想。「閉嘴,瓦伊夫。你叫什麼名字,男孩?」
「好啊,那立刻變回去,」查曼說。「瓦伊夫現在尺寸就像頭大象。」
幸好,威廉叔公的聲音此時從空中傳來。「我付給羅洛的價錢是每晚一品脫牛奶,親愛的,會通過魔法給他送去。你不用操心。」
彼得和查曼都沒耐心聽關於卧室里的方法。他們衝上前,砰地一聲關上浴室門,再重新打開——查曼推著彼得往左轉——擠回廚房,轉過身,關上門,再打開,然後終於到了客廳,開始急切地尋找那個推車。彼得在角落裡發現了它,趕在查曼前面走了過去。「下午茶!」他大叫,用力捶著它的玻璃表面。「下午茶!下午茶!下——」
尊敬的諾蘭巫師:
「我們地精靈大多晚上出來,」藍色的小矮人說。「我剛說什麼來著——這裏由你照看?」
我可能已經死了,她心裏想。
彼得·雷吉斯
「為什麼?」查曼說。
爐架轟的一聲像是有了生命。過了大約一分鐘,火焰便如人所願,愉快地燃燒起來。她搬著椅子想靠近溫暖的爐火,可火焰卻變成了嘶嘶作響的蒸汽。蒸汽越積越多,擠滿了煙囪,又冒進了房間,還開始產生各種氣泡。大的、小的,閃著彩虹色光芒的氣泡,一齊從壁爐里冒到廚房中。它們飄在空中,落在東西上,飛到查曼的臉上,然後彷彿輕聲嘆息著破裂。氣泡不斷向外涌read.99csw.com著,不出幾秒,廚房裡就像是下著氣泡雨,充滿著蒸汽和熱量,讓查曼都快透不過氣來了。
蒸汽從浴室里冒出來,還混合著各種氣泡。裏面似乎藏著什麼巨大的白色東西,正朝著查曼逼近。
「這不可能!」查曼回答。
她回到卧室,穿上沾了些茶漬的睡衣。彼得又在走廊上大叫,「嘿!馬桶也凍上了!」運氣真差!查曼心想。她躺上床,幾乎馬上就睡著了。
聲音聽起來很年輕,那不像是羅洛發出的刺耳聲音,也不像是盧博克的嗡嗡聲。查曼能聽到屋外猛烈的雨聲,即便是夾雜在蒸汽的嘶嘶聲和氣泡不斷的爆裂聲之中。不過這可能只是個詭計。
啊!是這封,信件剛翻了一半。她戴上眼鏡讀了起來:
彼得慢慢地,很不情願地掰下一小塊蘋果派。瓦伊夫那被磨損的尾巴左右搖擺,雙目緊跟著他的每一個動作。她儼然知道彼得在做什麼,也不管那些擋著她路的氣泡。「我懂你的意思,」彼得說著,把那塊派遞給了瓦伊夫。瓦伊夫溫和地用爪子接過來,從桌上跳到椅子上,接著跳到地上,然後啪噠啪噠走去洗衣袋後面吃了。「有熱飲嗎?」彼得問。
「什麼?氣泡和這一切都?」彼得問。
「噢!」她大喊著。「我要怎麼生火,威廉叔公?」
「晚上?」查曼問。
「一定是威廉叔公沏的,」查曼說。「不是我。」
「我不知道,」查曼回答。接著,她想起了瓦伊夫似乎能到房間的任何角落,還想到了之前大門如何為她而敞開。「是的,」她回答。「我敢肯定她會。而且法力無邊。」
查曼躲進了威廉叔公的書房,關上門,桌上扭曲得奇形怪狀的檯燈慢慢亮了起來。她走到書桌前時,亮度已經接近日光了。查曼推開《魔法書》,拿起下面的那一堆書信。她要確認一下。如果彼得說的是真的,那麼這些請求威廉叔公收自己做學徒的信件里應該有一封是他的。因為她之前只是粗略地翻了一遍,不記得看到過,而假如沒有那麼一封信,那她面對的就是一個騙子,很可能是一個盧博克。她必須弄清楚。
有人在敲後門。
「這沒用!」查曼說。她明白沒有時間再去手提箱里找了。很快就有東西要爆炸了。「冷卻!」她在蒸汽中大喊。「冷卻!你們這群水管,立刻冷卻!」她尖叫著,同時揮舞著雙臂。「我命令你們涼下來!」
是該告訴他的,查曼心想。他連左右都分不清。她嘆了口氣。她很不情願地推著彼得穿過廚房裡還在不斷冒出的氣泡,那氣泡比之前更多了,但他要去拿回自己的背包,接著她又帶著他往左穿過門,來到卧室。「進第三間,」她說。「這間是我的,而第一間是威廉叔公的。這裡有很多房間,如果你想換別的房間,請隨意。晚安。」她說完走進浴室。
「反正已經一團糟了,再多點也沒什麼差別,」彼得說。「你從來不打掃的嗎?這個餡餅真不錯。另外那個是什麼?」
那麼應該沒問題了!查曼心想,有些安心,又有些煩惱。她之前瀏覽這些信件的時候,眼睛一定是只看到了開頭的「學徒」,以及結尾的「希望」,而中間還有一大段話呢。因此她以為這隻是另一封請求信。看來威廉叔公也是這麼認為的。也可能他病得太重,沒法回信。無論如何,她似乎擺脫不了彼得了。可惡!不過他至少不是壞人,她心想。
「反正也已經毀了,」她說。她撿起這堆棕色的、濕透的衣服,扔進壁爐里。「點火,」她說。
「這個嘛,」查曼說。「算是吧。」
彼得慌張地看了巨大的瓦伊夫一眼。「只不過是馬匹的身材罷了。可裏面的水管還燙得發紅呢,」他說。「你覺得我該怎麼辦?」
「啊,」彼得說。「我還以為是有咒語失靈了。所以我才會以為你也是學徒的。那麼,我們只要等肥皂用完就行了。你有吃的嗎?我餓了。」
令她震驚的是,這居然起效了。蒸汽變成了蓬鬆的氣https://read.99csw.com體,接著便消失了。馬桶也不再沖洗。有三個龍頭咯咯地停止了流淌。還在流水的那個龍頭——洗臉盆上的那個冷水龍頭——也迅速積上了霜,下面形成了冰柱。牆上的水管外也結起了冰柱,然後慢慢滑落,嘶嘶地落入浴缸中。
威廉叔公和藹的聲音從噴涌的嘶嘶聲中響了起來。「你可以在手提箱里找到更詳細的指導,親愛的。」
「我喜歡鏟東西,」地精靈解釋說。「這是園藝的最大樂趣。」
「平常價格是多少?」查曼問。
「啊!」彼得羡慕地大叫。「他讓空間扭曲了。我等不及想學學這是怎麼做到的了。謝謝,」他繼續說,接著就鑽進了浴室。查曼正踮著腳尖準備悄悄去書房,他的聲音又飄了過來。「噢,太棒了!龍頭!有水!」
「現在你可以右轉了,」查曼一邊說,一邊推著他往那裡走。「浴室就在這扇門後面。旁邊那排門後面是卧室。」
「查曼·貝克,」她告訴他,並解釋道,「我們總是稱呼巫師為威廉叔公,但他其實是森布羅尼嬸嬸的親戚。我住在上諾蘭。你從哪裡來?你為什麼會到後門去?」
「那你要給你的小狗喂什麼呢?」彼得說。
「噢,閉嘴!」查曼朝他大吼。「你以為你剛才幹了什麼好事?可沒人喝得下滾燙的水。」
彼得從浴室里冒出來,大喘著粗氣。「我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他不停地喘著氣。「流出來的水不夠熱,不能泡茶,所以我想要水更熱一點,就念了增大咒語。」
您的真誠的,
她還沒來得及說完,那個龐大的白色物體就伸出巨大的粉紅舌頭,開始舔她的臉。它還發出了響亮的吼叫聲。查曼跌跌撞撞地向後退。她像是被一條潮濕的浴巾舔著,並像是聽到了大象的叫聲。她靠在牆上,瞪著那個生物巨大而可憐巴巴的雙眼。
其實有用。查曼漸漸意識到,在她面前向上飛的岩石速度慢了下來,變得像是在爬,然後又變得像是從旁邊滑過,最後只是一掠而過。有一刻,她停在了半空中,剛好就在懸崖下面一些巨大的尖尖的峭壁石塊上方。
大半個小時過去后,彼得向後伸了個懶腰。「太棒了,」他說。「至少我們不會餓死了。諾蘭巫師,」他試著問,「我們要怎麼在屋子裡找到午餐?」
「是誰?」她朝著門口大喊。「來做什麼?」
門外的人又敲了敲門。查曼坐在原地,暗自希望這不是盧博克。但當敲門聲又第三次響起時,她不情願地站起身,從充滿氣泡的房間中走出去,看看那是誰。可能是羅洛,她心想,或許他想要進來避雨。
查曼把眼珠翻向天花板,把他往左邊推去。他們一起到了走廊上,盡頭的窗戶外,雨滴還在不斷地大聲砸著玻璃。光線慢慢亮起來,彼得則站在那裡東張西望。
「我就知道,」地精靈滿意地說。「看到巫師被高個們帶走了。那你想要把這些繡球花都鏟掉嗎?」
瓦伊夫獃獃地搖了搖她的大尾巴,身材沒有改變。
「我從蒙塔比諾來,」彼得說。「我迷路了,因為想要抄近道過來。我以前來過一次,那時母親安排我來向諾蘭巫師學習,但我好像記錯了路。你來這裏多久了?」
查曼從來沒想過這輩子會做園藝,便想了想。「不,」她說。「威廉叔公如果不喜歡這些花的話,他就不會種了。他不久就會回來,我想他如果看到它們都被鏟掉了會難過的。你就做你平常晚上做的事情,等他回來了再親自問他吧。」
「我要進去!」門外的人回答。「外面在下大雨!」
查曼從來沒有泡過茶。她聳了聳肩。「真的嗎?」她抬頭看了看天花板。「威廉叔公,」她說,「我們怎麼才能喝上熱飲?」
即便光線微弱,還是能看出小矮人絕對是藍色的,而不是紫色的,也沒有翅膀。他的臉上滿是皺紋,鼻子大到幾乎撐滿整個臉,但那絕不是昆蟲的臉。查曼的恐懼終於消失了。「你是誰?」她問。
查曼心想,
read.99csw.com我覺得我不喜歡這個男孩。
彼得輕蔑地看了她一眼,開始在房間里四處尋找,一邊走一邊驅趕著氣泡,直到他走到那個堆滿東西的水槽邊。於是他自然發現了查曼早就發現的事情。「沒有水龍頭!」他難以置信。「而且這些平底鍋都是髒的。他從哪裡弄來的水?」
關於成為您的學徒這件事,我是否方便過一周就去您那兒,而不是根據原先安排的那樣等到秋天?我的母親要去英格里,希望在她離開前能把我安頓好。如果您不反對,我將於本月十三日登門拜訪。
「那麼她有魔法咯?」彼得一邊問,一邊撿起蘋果派。瓦伊夫立刻發出充滿感情的叫聲,開始在茶壺之間徘徊。
「噢。」彼得透過飛舞的氣泡,看到了茶壺,他彷彿是在計算查曼喝了多少杯茶。「看上去你好像已經來了好幾周。」
那個和藹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如果在廚房,敲下桌子,說『茶水』,親愛的。如果在客廳,敲一敲角落的推車,說『下午茶』。如果在你卧室——」
大約一小時后,她夢到自己身上趴著一隻巨大的毛茸茸的動物。「下去,瓦伊夫,」她說。「你太大了。」隨後,她又夢到那隻巨大的動物從她身上慢慢爬下去,發出隆隆的呼吸聲,隨後她便進入了又一個更深的夢境。
「我來的時候就是這樣,」查曼淡淡地說。
浴室裏面的一切都結冰了。
房間里的燈光彷彿是被魔法控制著,會到處跟著你。「這倒好,」查曼大聲說。「那我就不用四處找蠟燭了。」但她的內心卻狂亂地想:我還沒把窗戶關上!盧博克會溜進來的!她把瓦伊夫丟在廚房的地板上,便沖向左邊的門。走廊的燈光漸漸亮了起來,她一路跑到盡頭,用力把窗戶關上。不過,微弱的燈光下,草地上還是一片昏暗,不管她從窗戶里怎麼向外張望,她還是看不清盧博克是不是在外面。她只好安慰自己說,她在草地上時也看不到窗戶,但她還是感覺自己在顫抖。
彼得把氣泡拂到一邊,看看桌上的茶壺。「這麼多壺茶一定是有人沏的,」他說。
「讓我進去!」門外的人尖叫著。「巫師在等我!」
男孩看起來很沮喪。「他沒有告訴你我要來嗎?」
查曼看看正深情地坐在蘋果派旁的瓦伊夫。「蘋果派,」她說。「如果你要吃,你也要分一點給瓦伊夫。」
「院子里有抽水泵,」查曼冷冷地說。
彼得透過滿屋的泡泡看著窗外,雨滴依舊在玻璃上流淌。「這裏沒有浴室嗎?」他問。查曼還沒來得及解釋怎麼去浴室,他就跌跌撞撞穿過廚房,打開另一扇門進了客廳。泡泡也一起擠了進去,圍到他身邊,隨後他又生氣地回到廚房。「這是在開玩笑嗎?」他不可置信地問。「他不會只有這兩個房間吧!」
「噢,好吧,」查曼說。
「我想我在那裡準備了咒語,」那個慈祥的聲音從空中傳來。「只要往爐架上扔一樣可以燃燒的東西,然後大聲念『點火』就可以了。」
「對的,」查曼說。「那個是早餐。」她撿起掉落的茶壺。裏面濺出的茶水很快變成棕色的氣泡,慢慢飄上來,在其他的氣泡中劃出一條棕色的線條。「快看看你做了什麼。」
查曼嘆了口氣,把身上的毛衣圍得更緊一些,走過去向他解釋。「你再把門打開,然後左轉,」她說著,然後又一把抓住彼得,讓他別往右轉。「不對。那裡會通向奇怪的地方。這兒才是左。你分不清左右嗎?」
「盧博克是什麼?」彼得問。「我想我父親就是被一個盧博克殺害的。」
「閉嘴!」查曼說。汗水從她的臉上和頭髮上流下,落在她的肩頭,然後又在蒸汽中慢慢滴落。她甩開一大堆氣泡,說,「我想我該把所有衣服都脫掉。」
查曼看著瓦伊夫,他又鑽回到椅子下面,對著彼得的背包大聲吠叫。「不需要。他剛吃掉了半個豬肉餡餅,」她說。「他也不是我的狗。他是威廉叔公收養的流浪狗。他叫瓦伊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