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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查曼迎來憂心忡忡的家長

第五章 查曼迎來憂心忡忡的家長

貝克夫人嘆了口氣。「親愛的,我不希望你說話這麼大胆。不招人喜歡,你明白嗎?不過我很高興看到你一切都好。我大半夜沒睡,聽著雨聲,盼望著這房子的屋頂別漏水。」
廚房門又開了。這次門縫裡露出的是彼得的臉,表情像是有什麼要緊事要說。那表情在看到森布羅尼嬸嬸和貝克夫人的一刻又轉變成了恐慌。
查曼盯著這封信,感覺她的心臟快從耳朵里跳出來了,她的胸口像是鐵匠在打鐵砧。她的雙眼都有些模糊。拿著信的手也有些顫抖。國王給她回信了。他真的回信了。她知道那一定是國王的信。信封上的字跡和她在威廉叔公書房裡看到的信件上的一樣。「噢,謝謝,」她說,想盡量讓聲音顯得放鬆。
我的天啊,我可是死裡逃生啊!查曼心想。她的視線,以及彼得的視線,一起迅速移到了下一個詞條。
「不,不,不,她非常乾淨,也很聽話,」查曼一邊說著,一邊在想這是不是事實。「只是——只是她吃很多。威廉叔公想讓她節食,所以她當然對這裏的蛋糕有興趣——」
「如果是的話,」森布羅尼嬸嬸發表著意見,「那跟老鼠比起來,她就是第二強的了。你剛說她早餐吃了多少東西?」
她走到一排書架前,開始挑選喜歡的書籍。裏面不像有故事書,查曼最愛讀故事了,不過還是有些書的題目很有趣。比如,《術士藝術家》,或者《驅魔師回憶錄》。另一邊還有《咒文念誦理論與實踐》,聽上去一定很枯燥,不過查曼非常中意旁邊的那本,叫做《十二岔魔杖》。
「噢,好吧,」她對著鏡子里的自己說,「媽媽反正也不在,對吧?」於是她給自己編了一個粗辮子,掛在一邊肩頭,再用絲帶綁起來。弄完后,她感覺自己看起來比平常更漂亮了,臉更圓潤,不那麼瘦削、古怪了。她對著鏡子里的自己點點頭,繞過瓦伊夫想去浴室。
「啊,我的咖啡灑了——」貝克夫人大叫著,擦拭著她的裙子。
「我一點也沒有頭緒,」他對查曼說。「一定在這裏的什麼地方,但我找不到。」
很難說清楚這段話對查曼和彼得各自帶來了什麼影響。他們都希望自己沒有讀過。威廉叔公的書房依舊陽光燦爛,卻忽然感覺極不安全,角落裡彷彿也多出了奇怪的陰影。事實上,查曼感到整間屋子裡都是這樣可疑的影子。她和彼得一起焦慮地環顧著四周,又迫不及待地望向窗外的花園,擔心有什麼危險。瓦伊夫在走廊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就讓這兩人驚慌地蹦了起來。查曼想要衝出房間,看看走廊盡頭的窗戶是不是真的關緊了。不過,她還要先仔細看看彼得身上是否有紫色的地方。畢竟他說他來自蒙塔比諾。
彼得聽懂了她的暗示,於是沒等森布羅尼嬸嬸再次轉頭看到他之前就消失了。貝克夫人比之前更警覺了。
儘管這個解釋在查曼看來非常聰明,但貝克夫人還是在擔心。就在她驚慌失措時,瓦伊夫忽然用後腿站了起來,朝著貝克夫人走過去,前掌又可憐兮兮地耷拉在下巴的下面。
「打開看看,親愛的,」她的母親說。「看上去很重要。你覺得是什麼?」
她終於找到了,那裡的陽光恰好是最強烈的;頭頂上,粉色和藍色的樹叢邊就是書房的窗戶,儘管房子里看起來沒什麼留給書房的空間。魔法真是有趣,她邊想邊把托盤放到桌上。儘管她周圍的樹木還因為昨晚的雨而在滴水,但凳子和桌子都是乾的。查曼坐下來,享受起最愜意的一頓早餐,曬著暖暖的日光,感覺既慵懶,又奢侈,很像個大人。唯一缺少的似乎就是巧克力羊角麵包,就像父親做的那種,她心想著,背靠著凳子喝著咖啡。等威廉叔公回來我一定要告訴他這點。
「但這也不花時間,」貝克夫人說。「我放到廚房桌上方便你拿——」
「我誇張了,」查曼說。
查曼看得出他怒氣沖沖。她很快接話:「是真的。他不在。他生病了。精靈們帶他出去治療了,他不在的時候,我負責照看屋子。」
「太噁心了,」查曼對瓦伊夫說。
「盧博金:盧博克與人類女性的後代。這種生物通常擁有人類小孩的外表,除了他們的眼睛肯定會是紫色的。有一些盧博金的皮膚也會是紫色,還有些甚至出生時會有退化的翅膀。助產士如果發現孩子是盧博金一定會馬上將其消滅,但很多情況下,盧博金會被錯當成人類小孩撫養大。他們幾乎無一例外都很邪惡,而且由於盧博金能和人類繁衍後代,它的邪惡本性要相隔好幾代才會消失。據說,在很多偏遠地區,比如上諾蘭和蒙塔比諾,很多居民的祖先都是盧博金。」
「我想是的,」貝克夫人附和道,聽起來九_九_藏_書還是完全沒有相信。「但——但你不是告訴我,這房子有你叔公的……呃……法術保護嗎?」
她想,威廉叔公一定常坐在這裏享受早餐。她身邊的繡球花似乎是花園裡最美的,就像是專為取悅她而種的。每一叢花的顏色都不止一種。她面前的這一叢花就有白色、淡粉色和淡紫色的。旁邊那一叢最左邊的是藍色,而右邊就變成了深青色。查曼很高興她沒有讓地精靈鏟掉這些花叢,而正在此時,彼得從書房的窗戶探出了頭。這讓查曼很掃興。
彼得用他綁著綠色毛線的拇指指了一下那排書。「這些書,我知道,是巫師的百科全書,但你必須知道你要找什麼,才能找到正確的那一卷。」
地精靈擠了擠他那大大的藍鼻子上的雙眼,瞪著她。「你說的是真的嗎?」
成群的氣泡跟著她一起擠了出來。查曼睜開眼看清這一切時,不禁呆站在那裡,欣賞著這些陽光下閃閃放光的大氣泡,它們正向著蔥鬱的山坡飛去。她發現,其中大多數飄到院子盡頭時就破裂了,彷彿那裡有一道看不見的屏障,但也有一些一直向上飛啊,飛啊,彷彿能永遠飛下去。查曼的視線跟隨著它們一同向上望去,穿過棕色的絕壁和青蔥的斜坡。其中一道斜坡一定就是她遇到盧博克的草地,但她分不清是哪一塊。她抬眼一直望向山峰上的藍天。這真是美麗的一天。
「噢,她太可愛了!」貝克夫人感嘆道,又獎勵了瓦伊夫第五塊蛋糕。
「只是一隻地精靈,」森布羅尼嬸嬸說。「振作起來,貝蕊妮絲。地精靈通常不會騷擾人類,我不知道它來做什麼。不過我想威廉叔公一定和這群生物有什麼交易。巫師可沒個准。」
不!救命啊!查曼心想。她接過那個繡花袋子,動作盡量溫和有禮,別像心裏真想的那樣搶過來,她說:「不必麻煩,媽媽。我一會兒自己拿進去,再把另一個拿出來給你——」
此時,一長條閃閃發光的氣泡源源不斷地從廚房裡冒出來。查曼回頭看時,房間里已經不再塞滿了泡沫,但氣泡還是到處都是,壁爐上更多。查曼嘆了口氣,走回房間里,靠在水池上把窗打開。這樣做效果明顯。此刻,兩條氣泡正同時從房子里飛出來,比之前都更快,這讓院子里像是有了彩虹。廚房很快就空了。查曼很快便發現,水槽邊現在有四袋衣服,而不是昨晚的兩袋。
「噢,沒什麼,」查曼說。「只是我的休學證書。」
「你昨晚提到了什麼盧博克,」彼得說。「我想起來我並不知道這是什麼。我想要查找一下資料。還是說你對它們了如指掌?」
「——因為我有個驚喜給你,」查曼急忙說。「你來這裏坐。那個沙發舒服極了,媽媽。」她還是擋著門。「來坐吧,森布羅尼嬸嬸——」
「摔下懸——那你為什麼沒有死?」彼得問。他向後退了一點,彷彿以為她是某種殭屍。
「我喜歡這樣,」查曼說著擠了過去,擋在兩位夫人和廚房門之間。「你不覺得這個髮型適合我嗎,森布羅尼嬸嬸?」
好像我整天都被人懷疑在說謊!查曼心裏很生氣。
「我現在要按次序一本本翻過去,」彼得說。「我剛看了五本。都是些摸不著頭腦的咒語。」他拿起第六卷,上面只寫著「魔咒」,他打開書。「你來翻下一本,」他說。
「還擔心你會忘記關窗,」她母親繼續說。
沒聽到彼得的聲音。查曼記得媽媽說過,男孩子早上起床都很困難。她也不想為這個擔心。她打開門,左轉進了廚房,裏面是厚厚的泡沫。大堆的泡沫和一些大個的氣泡擠過她進了走廊。
「別要太多了,瓦伊夫,」查曼說,從那些盤子間走過。她把托盤放在兩袋新的衣服上,對瓦伊夫說,「我要去書房找本書,如果你需要我就去找我,」然後便走了回去。瓦伊夫只顧忙著吃,沒有留心。
「見鬼!」查曼說。「威廉叔公,我要吃早飯怎麼辦?」
「反正我也不想洗澡,」查曼說著又回到走廊上。
「沒什麼,」查曼輕鬆地回答。「只是威廉叔公的看門狗。她很貪吃的——」
讓她大為欣慰的是,威廉叔公和藹的聲音回答道,「敲一敲角落的推車,親愛的,然後說『早咖啡』。」
她認真地讀著《十二岔魔杖》,甚至開始理解這本書說的是什麼。忽然,前門傳來了響亮的敲門聲。查曼就像往常一樣,認為總會有別人去開門,於是繼續看著書。
瓦伊夫大聲地喘了幾口氣,算是回應,隨後似乎又睡著了。查曼艱難地把腿從瓦伊夫的頭下拽了出來,又在瓦伊夫巨大的身體周圍擠來擠去,找乾淨的衣服來穿上。整理頭髮時,查曼才發現她平時帶的發卡似乎不見了,read.99csw•com可能是她掉下懸崖時丟的。她只剩下一條絲帶。母親總是堅持說,好姑娘都要在頭頂上綁一個乾淨的蝴蝶結。查曼也從來沒有試過別的樣子。
「走開,瓦伊夫!」查曼說。「走!我說真的!你不能過來,除非……除非……除非你很得體。走開!」
查曼聳聳肩,拿起第七卷。書名好像沒什麼幫助,是「力量」。她拿到窗檯下,那裡比較空也比較亮。她剛翻開開頭的幾頁,就知道她找到他們要的東西了。「魔鬼:強大、有時危險的生物,」她念著,「常常與『精靈』混淆,」她又翻過幾頁,「惡魔:地獄里的生物……」接著看到的是「半精靈:擁有精靈賜予的力量,以守護王國的安全……」然後,又翻過幾頁,「夢魘:專門的惡魔,通常針對女性……」隨後,她緩慢地、仔細地往下翻,過了二十頁后,她找到了。「盧博克。找到了!」她叫道。
「真的嗎?」彼得半信半疑地說。「什麼飛行咒語?在哪兒?」
「所以你沒法自己變小啰,」查曼說。「我要想想辦法。」
「是的,我知道,但十年級結束時,他們會給每個人都發一張證書,」查曼自己編造著。「以防我們中如果有人要離開的話。你明白的。全班每個人都會收到的。不用擔心。」
查曼說:「你從蒙塔比諾來。那你的家人有紫色的嗎?」
「沒有,因為在它碰到我之前我就摔下懸崖了,」查曼說。
瓦伊夫抬頭看著查曼。她的大尾巴開始搖擺,敲打著壁爐。每敲打一下就有一小盤新的狗糧出現。沒一會兒,瓦伊夫的周圍就滿是小小的狗盤,地上到處都是。
能聽到威廉叔公的聲音從氣泡中傳出來真好。「只要敲一敲壁爐邊上,然後說『請給我早飯』,親愛的。」
查曼接過小咖啡杯,又慢慢倒滿了。「再吃塊蛋糕吧,媽媽,」她說,把盤子遞了過去。「威廉叔公請了一個地精靈來負責園藝,我見到他時,那隻也很生氣——」
彼得說:「我的母親被叫做蒙塔比諾女巫,但她其實來自上諾蘭,真的。而且,她也不是紫色的。告訴我你見到的那隻盧博克什麼樣。」
貝克夫人發出一聲尖叫,把咖啡杯抓緊到胸前。森布羅尼嬸嬸優雅地從他身邊把自己的裙擺拉了回來。地精靈盯著她們看,顯然有些困惑,然後又看了看查曼。他不是那隻負責園藝的地精靈。他的鼻子要大些,身上的藍色衣服布料也更精緻,看起來像是只會發布命令的那種地精靈。
「沒漏,」查曼回答。
與此同時,彼得正獨自坐在書桌前,迫不及待地翻閱著《羊皮紙書》。查曼發現《術士藝術家》中滿是令人生厭的說教,什麼「於是,我們幸福的小魔法師便為我們的雙耳帶來了甜美如童話般的音樂。」而彼得卻生氣地抱怨著,「裏面沒有飛行咒語。我都翻完了。」
房間里立刻充滿了咖啡溫暖的氣息。一個高高的銀色咖啡壺立在推車上,冒著熱氣,旁邊是幾個鍍金的小杯子,一個鍍金的奶罐,一個銀質的糖碗,還有一盤小蛋糕。貝克夫人震驚地鬆開了繡花袋。查曼趕快把它放到了最近的扶手椅下。
貝克夫人兩眼緊盯著查曼,充滿焦慮。「你還好嗎,親愛的?一切都好?你為什麼沒好好打理頭髮?」
「我念了咒語,」查曼告訴他,語氣非常得意,她為自己能使用真正的魔法而感到驕傲。「飛行咒語。」
貝克夫人吃驚地倒抽一口氣,四下張望,尋找著聲音的來源。森布羅尼嬸嬸看起來很感興趣,她半信半疑地走到推車前,用她的陽傘敲了下推車。「早咖啡?」她說。
瓦伊夫發現她們都看著自己,於是擺出了一副乞憐的姿勢,下巴枕在腳掌上。她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討人喜歡。她搖晃著一隻磨損的耳朵的動作真讓人心生憐意,查曼心想。
彼得說:「你見過盧博克。那它在你身上產卵了嗎?」
「她又來了,」查曼說,心裏開始絕望。「瓦伊夫,走開!」
貝克夫人坐到了沙發上,看起來很茫然,而讓查曼鬆了口氣的是,她們的來訪終於過渡到了體面的早咖啡時間。森布羅尼嬸嬸倒上咖啡,而查曼則分起了蛋糕。查曼面對廚房門站著,正把盤子端給森布羅尼嬸嬸,門剛好打開了,瓦伊夫巨大的臉從門縫裡探出來,顯然是蛋糕的甜味吸引了她。
「五十碟!」她的母親重複道。
令她欣慰的是,經過一晚上的時間,浴室的冰終於融化了。房間里充滿了水管上凝結的水滴落的聲音,但似乎一切正常,然而查曼打開水龍頭時四個水龍頭流出的卻都是冰冷的水,不管它流多久仍是冰冷的。
「這魔法太棒了,」森布羅尼嬸嬸說。「貝蕊妮絲,來這兒坐下,九*九*藏*書讓查曼把車推到沙發邊上來。」
「你在找什麼?」查曼問。
「這裏的一本書上寫的,」查曼說。「摔下來后,我開始浮在空中,然後慢慢地安全落在花園的小路上。不用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我降落的時候,花園裡還有一個叫羅洛的地精靈在。問他去吧,要是你不相信我的話。」
真幸運我換上了乾淨衣服,查曼心裏開始這麼想,可她忽然又想起,屋裡的其他地方可不便被這兩位夫人看到。不僅廚房裡堆滿了臟盤子和狗盆、氣泡、臟衣服、一條大白狗,而且彼得還坐在書房裡。母親很可能只能找到廚房,可這也已經夠糟了。而森布羅尼嬸嬸(幾乎一定)是個女巫,她能找到書房,就會碰到彼得。於是母親就會想知道一個陌生男孩在這裏做什麼。等解釋清楚彼得的事情,母親就會說,既然這樣,彼得就能照看威廉叔公的房子,而查曼就要乖乖地立刻回家。森布羅尼嬸嬸會同意的,然後查曼就要被迫離開了。於是她的寧靜和自由便會就此告終。
查曼告訴他自己是如何爬出窗外,又走到了山上的草地的,而盧博克就藏在那裡的藍色花朵里,還有——
「對,是啊,」查曼大胆地說。
「該死!」查曼說。她低下頭,抱著兩臂,衝進了房間。裏面就像父親接下大訂單時的烘烤間一樣熱。「唷!」她說。「我想要好幾天才能用完一塊肥皂。」隨後她就什麼也不說了,因為她只要一開口,嘴裏就會填滿肥皂泡沫。氣泡還鑽進她的鼻子,她開始打噴嚏,這在泡沫中形成了一股旋風。她又撞到了桌子,弄翻了另一個茶壺,但她還是在往前擠,一直到她撞上了洗衣袋,又聽到了上面的鍋子發出的叮聲,她便知道自己到了哪裡。她移開一隻用來擋臉的手,摸索著水槽,然後又順著水槽找到後門。她搜尋著門閂——她一度以為門閂在夜裡消失了,後來才想起來那是在門的另一邊——最後終於推開了門。她站在那裡大口喘著粗氣,吐出來的全是肥皂泡,她又眨了眨被肥皂泡沫弄得流淚的眼睛,就這樣開始了一個溫和的早晨。
「說真的,瓦伊夫!」查曼說。「你早餐已經吃了多少東西啊!」
「我會的,」彼得回答。「那是什麼書?給我看看。」
「噢,可憐的瓦伊夫!」查曼說。
查曼解釋完,他就把頭伸回去,走開了。查曼待在原地,等著彼得過來,但卻又希望他不要來。不過什麼也沒有發生。查曼又曬了會兒太陽,忽然想到她該找本書讀一讀。她把托盤端進屋裡,先去了廚房,慶幸自己既乾淨又高效。彼得顯然來過,因為他把後門關上了,只留下開著的窗戶,於是房間里又堆滿了氣泡,慢慢飄向窗口,然後迅速地從那裡飄走。從那些氣泡里可以隱約看到瓦伊夫巨大的白色身體。查曼過來時,瓦伊夫抬起她那巨大的尾巴,在壁爐前劇烈地搖著。一個小狗盤裡裝著只夠一條小狗吃的食物,放在氣泡中她的那雙大腳掌間。瓦伊夫憂傷地望著,低下她那巨大的頭,一口就吞下了那些狗糧。
「咒語是不會被用掉的,」彼得說。「你在哪裡找到的,說真的?」
「這絕對是真的,」森布羅尼嬸嬸說。「威廉·諾蘭現在不在家。那麼你可以走了嗎,親愛的地精靈。你嚇到可憐的貝克夫人了。」
彼得嚇得臉色慘白。他的鼻子上有不少小斑點,不過都是淡橘色的,他的下巴上新長出的一點點毛髮也是橘色的。他的眼睛則像是銹鐵的棕色,和查曼雙眼那種微綠的黃色完全不同,但還好都不是紫色。她很容易就看清了這一切,因為彼得也在同樣仔細地打量著她。她感到臉部冰冷。她能想象,自己的臉和彼得一樣慘白。終於,他們同時開口說話了。
查曼從書中抬起頭,摘下眼鏡,剛好看到她的母親跟著森布羅尼嬸嬸一起走進屋子。森布羅尼嬸嬸就跟平常一樣,穿著令人印象深刻的僵硬的絲綢衣服。貝克夫人則穿著端莊的灰色外套,領口和袖口是耀眼的白色,還戴著她最漂亮的灰色禮帽。
「太棒了!」彼得砰地一聲合上「魔咒」卷。「這本幾乎全是圖。那裡面說什麼?」他走到窗檯下,湊到查曼身邊,一起讀那個詞條。
「你從來也聽不到,」森布羅尼嬸嬸說。
查曼搖著她還空著的那隻手,另一隻手還是死命地拽著那隻袋子。「威廉叔公!」她大叫。「早咖啡!謝謝!」
查曼說:「沒有。」
森布羅尼嬸嬸靠在她的陽傘上,認真打量著她。「是啊,」她說。「很適合。你這樣看起來更年輕、更圓潤。你是想要看起來這樣嗎?」
「當然是的,」森布羅尼嬸嬸說。「我想除非是被邀請,不然任何東西都別想闖進來。」
查九-九-藏-書曼戴上眼鏡,湊上前看那些書。每一本都用燙金字體印著《魔法術》,下面有一個數字,還有一個標題。《第三卷:轉移術》,她念著,《第五卷:心理控制術》,另一邊,《第十九卷:高級種子術》,《第二十七卷:地球夢占卜術》,《第二十八卷:宇宙夢占卜術》。「我明白你的問題了,」她說。
廚房的門打開了,瓦伊夫走了進來。她變回了正常的尺寸。也就是說,她至少比地精靈小了,也很高興自己能重新變小。她蹦蹦跳跳地來到查曼身邊,抬頭把鼻子湊近了蛋糕盤子。
「噢,真棒!」她說,在托盤上面蓋滿肥皂之前,她就抓起它走進了客廳。讓她驚奇的是,裏面並沒留下她和彼得昨晚吃的下午茶的痕迹,推車也安穩地回到了角落裡;但房間還是一樣古舊,還有一些溜進來的氣泡飄在表面。查曼走過去,穿到前門。她記得,為了準備《羊皮紙書》里的咒語,她去摘粉紅和藍色的花瓣時,看到書房窗外的花園裡有桌子和凳子。她端著托盤繞著房子的牆角去找找。
查曼驕傲地把辮子甩到肩膀後面,走到書桌前。《羊皮紙書》像是想要躲起來。可以確定的是,它不在原來的地方。可能是彼得動過了。她最終還是找到了,它就塞在那排《魔法術》裏面,假裝是這套百科全書中的一卷。「那兒,」她說著把它重重地放到了《魔咒》的上面,「你怎麼敢懷疑我的話!現在我要去找本書讀了。」
門嘎吱一聲開了。森布羅尼嬸嬸的聲音說道,「她當然很好,貝蕊妮絲。她正埋著頭看書呢,就跟平常一樣。」
「盧博克:一種稀有的生物。盧博克是一種紫色的昆蟲類生物,大小各異,有蚱蜢大小的,也有和人一樣大的。非常危險,儘管幸運的是,現在只有在野外,或者無人居住的地區才會遇到它們。盧博克會襲擊任何所見到的人類,可能用它的鉗狀上肢,也可能用它強大的長嘴。每年有十個月,它會把人撕成碎片當做食物,但在七月和八月,它們進入繁殖期,這期間尤其危險;這兩個月中,它們會等待人類,一旦捕獲,就會在其身上產卵。經過十二個月的孵化,第一個孵出的盧博克會吃掉其他的,而這個僅存的、新生的盧博克就會離開它的宿主。那個人類如果是男性就會死去,如果是女性就會像正常人一樣生產,產下的後代稱為『盧博金』(見下)。這個人類女性通常就會死去。」
「就在裏面,我都跟你說了,」查曼回答。「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話,幹嗎還要不停地問我?」她摘下眼鏡,啪地一聲合上書,搬著一厚疊可能感興趣的書回到走廊上,砰一聲關上書房的門,留下彼得一個人,退回浴室,又往前一直走到客廳。雖然有一股古舊的霉味,但她還是決定待在這裏。讀完《魔法術》里的那個詞條后,她不再覺得去陽光下看書會是安全的。她想象著盧博克在繡球花上若隱若現,於是堅定地坐回沙發上。
查曼一下跳起來,拚命微笑著,表情誇張、殷勤到她感覺自己的臉都快扭傷了。「噢,好啊!」她說。「我沒聽到敲門聲。」
地精靈瞪了她一眼,又看看貝克夫人。「那麼,」他對查曼說,「我想問題是沒法解決了!」然後他就像來的時候一樣忽然消失了。
「那它碰到你了嗎?」彼得打斷說。
查曼把國王的信塞進她的腰帶里,親吻了她的母親和森布羅尼嬸嬸,向她們道別,兩人都沒有再提起那封信。她開心地送她們從繡球花間的小路上離開,關上前門時欣慰地大大鬆了一口氣。「謝謝,瓦伊夫!」她說。「你是條聰明的小狗!」她靠著門,打開國王的信——雖然我早就知道他一定會拒絕,她心想里這麼想著,但還是興奮得發抖。我要是他,我也會拒絕的!
「大概五十碟滿滿的狗糧,」查曼不假思索地說。
「那是什麼?」貝克夫人問。
「噢,怎麼?這不麻煩,親愛的,」母親反問,還是抓著那個袋子沒放手。
彼得在書房裡。他吃完的早餐盤就在書桌邊的地上,而彼得自己坐在椅子里,忙著翻閱一本書,那是桌子後面書架上的大皮面書。他今天看起來要可愛多了。他的頭髮幹了,一頭乾淨的茶色鬈髮,身上穿的顯然是一套新衣服,是綠色的粗呢外套。衣服是從背包里拿出來的,所以有些皺褶,也能看到一些圓形的濕濕的痕迹,是氣泡破裂弄上去的,但查曼覺得她很欣賞。查曼進來時,他重重地合上一本書,嘆了口氣,把書放回原位。查曼發現他的左手拇指上系了一段綠色毛線。原來他就是這樣來到這裏的,她心想。
「不太清楚——除了它們很嚇人,」查曼坦誠回答。「我也想知道關於它們的事情九九藏書。我們該怎麼做?」
彷彿是為了證明森布羅尼嬸嬸完全是錯的,一個地精靈忽然出現在了推車邊上。「現在,來看看這兒!」他略帶挑釁地說著,身體小小的、藍藍的。
查曼立刻飢腸轆轆地衝上前去。她迫不及待地敲了敲滿是肥皂的油漆表面。「請給我早飯。」隨後,她不得不後退幾步,面前出現一個飄浮的托盤,還碰到了掛在她胸前的眼鏡。托盤的中間放著一盤還在發出嗞嗞聲的培根煎蛋,旁邊還放著一壺咖啡、一個杯子、吐司、果醬、黃油、牛奶、一碗燉李子,濕巾上還放著一套餐具。
「一個園丁要進客廳來做什麼?」貝克夫人問。
瓦伊夫充滿渴望地看著,大大地嘆了口氣,退了回去。等到貝克夫人和森布羅尼嬸嬸小心地端著各自滿滿的小咖啡杯轉過身來,想看看查曼和誰在說話時,瓦伊夫已經走開了,門也已合上了。
「你擔心過頭了,貝蕊妮絲,」森布羅尼嬸嬸說。「我同意狗都有股味道,而且又臟又吵,但要保證家裡安全,沒有什麼比一條好看門狗更有用了。你應該慶幸查曼有一條。」
「這就是那條看門狗?」貝克夫人顫抖著聲音說。
「她很會叫的,」查曼說。而且你也不必這麼挖苦我,森布羅尼嬸嬸。我知道她不是看門狗。不過查曼剛想到這些,便忽然意識到,瓦伊夫確實在保護她。她完全吸引了母親的注意力,讓她不再去想那些地精靈,或是什麼廚房,或者查曼可能遇到的危險,而且她是努力把自己變回原來的大小,才能辦到這一切的。查曼很感激她,於是也給了瓦伊夫一塊蛋糕。瓦伊夫非常高興地感謝了她,用鼻子揉搓著她的手掌,然後又期盼地轉向貝克夫人。
森布羅尼嬸嬸也慷慨地給了瓦伊夫一塊蛋糕。「我必須得說,」她對查曼說,「有這麼聰明的狗保護你,完全不需要擔心你的安全,只是你要挨餓了。」
「你是地精靈中的重要人物?」查曼問他。
查曼一如往常地開始感到絕望,要讓母親理解事情真難。她不是笨,只是從來都不專心,查曼心想。「那是另一隻地精靈,」她還是解釋了。
「噢,多可愛的小狗啊!」貝克夫人大叫著。「你餓了嗎?」她把自己剩下的蛋糕都給了瓦伊夫。瓦伊夫禮貌地接了下來,一口就吞了下去,又繼續乞求貝克夫人把盤子里的一整塊蛋糕都給她。這讓瓦伊夫看起來比以往更加充滿感情。
「這裡有狗!」貝克夫人打斷了她的話,非常警覺。「我不喜歡狗,查曼。狗都很臟。還可能會咬你!我希望你把她鎖起來。」
「噢,小甜心!」貝克夫人驚叫著。「查曼,如果叔公病好回來,讓你把這條小可愛帶回家,我一點也不會介意的。真的不會介意。」
「好吧,說實話,我是有點擔心,」貝克夫人說。「你第一次離開家,明白嗎?我跟你父親談了。他說你可能不會弄東西給自己吃。」她舉起了手裡拿著的鼓鼓的繡花袋子。「他又給你打包了些食物帶來。我幫你拿去放到廚房裡,好嗎?」她問道,繞過查曼走向裏面的門。
查曼醒來時,發現瓦伊夫把自己的大頭枕在床上,下面壓著查曼的腿,身體的其餘部分還躺在地上,那一堆白色毛髮下的大身體幾乎填滿了整個房間。
「那個,」地精靈有些吃驚,「你也可以這麼說。我是這一帶的首領,名叫緹明茲。我負責領導我的團隊,而我們現在都非常煩惱。被告知巫師不在家,又或者是不願見我們,或者——」
查曼顫抖了一下。「不,我關窗了,」她邊說邊在回想,那時彼得一定開著那扇通向盧博克出沒的草地的窗戶。「你真的不必擔心,母親,」她撒謊了。
「噢,我的天啊!」貝克夫人抽了口氣,抱著胸口。「那麼小!那麼藍!它怎麼進來的?別讓他踩到你的裙子,查曼!」
她快撐死了,查曼心想。不過,多虧瓦伊夫,剩下的時光都很平靜,直到最後,夫人們準備起身離開時。「噢,我差點忘了!」貝克夫人說,伸手在口袋裡摸索。「這封信是給你的,親愛的。」她遞給查曼一個長長的硬信封,背後有紅色的封蠟。信封上用優雅的斜體字寫的是「寄給查曼·貝克小姐」。
這一招是個錯誤。她的母親驚呼著。「什麼?你父親還指望你留在學校里多學點文化呢,親愛的!」
「可能是被我用掉了,」查曼不置可否。她翻開《十二岔魔杖》看了看,感覺會很好看。
信封剛開到一半,另一扇門就打開了,是彼得。「她們走了嗎?」他說。「終於走了?我需要你幫忙。我被一群憤怒的地精靈騷擾了。」
「是的,是的!」查曼急切地說。「這地方可是雙倍安全啊!」
「嘿,你哪兒來的早餐?」彼得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