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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威廉叔公的房子

第九章 威廉叔公的房子

「我沒打開這個箱子真是明智,」查曼說。「那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令人困惑的地圖!這不可能是這間屋子的地圖!」
「『不,不,』我說。『英格里的一位皇家巫師大約三年前就取代了荒地女巫。這位巫師和國王有什麼關係,查曼說的。我想從你現在看來,查曼應該剛剛出生,但她說,你病了,精靈們帶你出去治療,而她的森布羅尼嬸嬸安排查曼在你不在的時候來照看你的房子。』
「噢,好啦,」查曼說,「我很禮貌了。」
「他聽完皺了皺眉,說,『雷吉斯,雷吉斯?那你和蒙塔比諾的女巫有什麼關係嗎,難道?』
整個下午,這樣的思緒都籠罩在她心頭。結果是,等到要結束的時候,西姆帶著瓦伊夫回來,查曼站起身說,「謝謝,陛下,謝謝你對我那麼好。」
「噢,好,」國王說著,從一摞薄薄的皮面書中抬起了頭。「進來坐吧,親愛的。昨晚我又找到了一疊信給你。我也不知道原來我們有那麼多。」
彼得叫住她,「你不想知道我怎麼找回那個花瓶的嗎?」
彼得正在用勺子戳鍋里的東西。「我想這還沒好,」他說。「勺子彈開了。」
查曼看了看鍋。「是什麼東西?」
彼得坐在廚房桌邊,看起來很整潔,查曼知道他一定干過什麼。他身後的火爐上,一個黑色大鍋里正冒著泡,散發出奇怪的、淡淡的香味。
「極其不同尋常,」查曼說。「要不是地精靈把繡球花割下來,而我又把它們收集起來,你又迷路的話,他也不會種繡球花——我頭暈了。」她推開自己那碗捲心菜和大頭菜。我要對他好點。好點,好點!「彼得,明天回來路上我去找父親要本烹飪書怎樣?他一定有上百本。他是鎮上最好的廚師。」
「我很驚訝他對此一無所知。我告訴他,這是他自己花園裡的繡球花。『是地精靈們割下來的有顏色的花,』我說。然後,他就看著它們,低聲稱讚著它們真漂亮,尤其是它們那麼色彩繽紛。『我應該自己種一些,』他說。『它們比玫瑰的顏色還多彩。』
查曼感覺自己就像從來沒離開過。瓦伊夫坐下來,在溫暖的火盆邊仰得肚子朝天。查曼也坐下,面前是一摞大小不一的紙張。她找來筆和白紙,開始工作。一切都很平常。
「哪個方向?」索菲氣喘吁吁地問。
查曼指指那個方向。索菲拉高她的裙擺,沖了過去,一邊跑,一邊嘴裏咒罵著什麼腸子做吊襪帶之類的。
「還有一個火魔?」他問。「兩個有魔力的孩子,還有一個火魔!我打賭公主一定手忙腳亂。他們要待多久?」
過了會兒,國王說,「我的這位祖先寫了這些日記,幻想自己是個詩人。你覺得這首怎麼樣?是給他的愛人寫的,當然啰。」
「他看起來很不安,靠在椅子上,眨了眨眼。『我是有個曾侄女叫森布羅尼,』他說,節奏很慢,像是在想事情。『或許是這樣。森布羅尼嫁到了一個很尊貴的家庭,我想——』
查曼抱起她。「是有人要淹死你嗎,瓦伊夫?你是被人丟棄的?好了。我不會靠近那個水池的。我不會游泳。」她退回門裡,左轉,忽然想到游泳只是她不會的很多事情中的一件。彼得批評她的無知是對的。「我不是懶,」她對瓦伊夫解釋著,這時她似乎已經來到了馬廄,「也不笨。我只是不習慣跟在母親邊上看她做事情,你明白嗎?」
她走到自己卧室門口,停了片刻。有人為她整理了床鋪。她的衣服已經幹了,整齊地疊好放在衣櫃頂上。這太過分了。查曼毫不友善地衝到廚房。
「他又說,『我以為她沒有孩子。』
他轉過身,從他剛來的那條路走回去,經過另一條昏暗的走廊,穿過一個長長的、冰冷的大廳,走上了一條石階。瓦伊夫的尾巴開始輕輕晃動,彷彿她開始覺得這裏很熟悉。不過,他們走到樓梯前時,瓦伊夫的尾巴停止了擺動。摩根的聲音從樓梯上面傳來。
「『你也可以種藍色的,』我說。『我母親給我們的花用銅粉和咒語。』就在他低聲念念有詞時,我問他是不是可以把它們帶走,這樣能夠證明我見到了你。
不過還好,咒語沒失效。她收到了一大盤早餐,有茶和咖啡,還有吐司,一盤堆得很高的魚配米飯,還有一個桃子。我想那個咒語是在致歉,她心想。她不是很喜歡吃魚,於是把大部分魚留給了瓦伊夫,而瓦伊夫就跟喜愛其他食物一樣喜歡這條魚,吃完后她一身魚腥味地走到查曼身邊。查曼正在打開那張複雜的地圖,準備去皇室宅邸。
查曼開始感覺頭暈,她閉上眼,隨彼得精力充沛地去解釋。她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張紙上交錯的線條。這好像簡單點。至少,她看到「廚房」是在紙的正中間,旁邊是「卧室」和「游泳池」,還有「書房」。游泳池?不是真的吧?確定嗎?一條線指向右側,旁邊的框里標著「會議廳」。又一個箭頭從這個框指出去,箭頭邊https://read.99csw.com標著「去皇室宅邸」。
「從人的角度來看,完全不可能,」她對自己說,同時把瓦伊夫放到客廳地毯上。讓她驚奇的是,房間不同尋常的乾淨又整潔。每件物品都很整齊,手提箱被放回了扶手椅邊上,插著各種顏色繡球花的花瓶放在咖啡桌上。查曼對著花瓶皺了皺眉。那一定是我放到推車上后消失的那隻。也許是彼得要早咖啡的時候,它就回來了,她心想——但只是一閃念,因為她忽然想到自己的濕衣服還晾得滿屋都是,被褥還垂在地上。見鬼!我要去整理一下。
「你要是想你就去吧,」查曼說。「我要去看書了。」查曼折起手上畫著交錯線條的紙,收進口袋裡。這個明天早上能幫她節省點路程。
「『什麼也沒有,我向你保證,』他說。『地精靈是我的朋友,是很多年的朋友。他們為我做了非常多的事情。我就算是惹國王這位朋友生氣,也不會惹地精靈生氣。』
這次她們來到了一個完全黑暗的地方。查曼能感覺到瓦伊夫在她的腳踝邊焦急地嗅著鼻子。她們兩個都在嗅著氣味。查曼大叫,「啊!」這裡有一股潮濕的石頭的氣味,這氣味她從剛到這屋子的那天起便記得。「威廉叔公,」她問,「從這裏怎麼去廚房?」
「你是說我的管家嗎?」國王問。「你知道嗎,他服侍我們很多很多很多年了——我一直都記不得這個可憐的傢伙的名字。你可以去問公主,親愛的。她會記得像這樣的事情。」
「來,瓦伊夫,」查曼說著停下來,看了看房間正中的工具上放著的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請勿觸摸」。「我們回廚房去,從頭開始走。」
查曼抬頭看看他,想要點頭笑笑,但卻感覺有些不寒而慄。她也不清楚為什麼。她勉強點點頭,然後跟著那位先生穿過拱門,摩根的喊聲和閃閃的尖叫聲在遠處慢慢消失。
呀!查曼心想。為了不說出什麼粗魯的話,她轉過身走回了客廳。
查曼大笑著。「這太可怕了。我想她一定會拒絕他。呃……陛下,剛才帶我來的那位不顯……呃……先生是誰?」
彼得看起來像受了委屈,儘管查曼看得出他有很多私密而激動的想法。「我以為你會高興的,」他說。
「但他好像沒什麼興趣,」彼得繼續說。「他想知道他得了什麼病,但我無法告訴他。你知道嗎?」他問查曼。查曼搖搖頭。彼得聳聳肩說,「然後他嘆口氣說,他想沒什麼關係,因為似乎這總是難免的。不過後來,他很困惑地輕輕說,『可我不認識什麼精靈!』
時間平靜地過去。查曼感覺,經歷那樣慌亂的早晨之後,現在的變化真是令人高興。她一邊分類,一邊記著筆記,有兩百年前的賬單,一百年前的賬單,還有僅僅四十年前的賬單。很奇怪,老的賬單似乎比新的涉及款項更加巨額。皇室宅邸似乎花費的越來越少。查曼還整理出了四百年前的信,還有一些近期的各國大使們的報告,其中包括斯特蘭奇亞、英格里、拉什普特。有些大使寫來的是詩歌。查曼把其中最爛的幾首讀出來給國王聽。再下面,她還看到有收據。寫著像是「支付一幅貴婦畫像,由一位繪畫大師所作,兩百幾尼」這樣的紙張出現得越來越頻繁,都是近六十年裡的。查曼覺得,皇室宅邸出賣畫像似乎都是在這位國王在位期間。她決定還是不問國王這件事了。
「他又皺了皺眉說,『可那次雪崩是幾個月之前的事,年輕人。據說是盧博克引起的,有很多人喪生——或者我們在說四十年前那場雪崩吧?』他看起來很嚴肅,對我很不信任。
西姆快要走到前門時,閃閃從什麼地方沖了出來,精力充沛地滾著一個大鐵圈。摩根飛奔著跟在他身後,伸著兩隻手大叫,「唔,唔,唔!」西姆被撞得原地打轉。而閃閃衝過來的時候,查曼想要靠在牆上。有一刻,她感覺閃閃在跑過她身邊時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她一眼,不過瓦伊夫的叫聲讓她急忙衝過去保護她,也就沒再多想。瓦伊夫被撞了個仰面朝天,感覺很驚慌。查曼把她翻過來,又差點撞到追著摩根跑出來的索菲·潘德拉根。
「然後你猜得到,我豎起耳朵開始聽,」彼得說。「但我還來不及問太多,因為他看著桌上的花瓶說,『那麼這些真的是從未來而來的花嗎?你能告訴我這些是什麼花嗎?』
「小意思,」那位不顯眼的先生說。「我帶你去。跟我來。」
他想試著同時分清三個方向,查曼心想。她非常努力地想要表現出友善,「那你怎麼準備足夠的晚餐的?」
瓦伊夫自然是蹦蹦跳跳跟著查曼跑進了廚房。查曼敲了敲壁爐為她要來吃的,然後有些遲疑地要了自己的早餐。說不定她和彼得昨晚已經把要早餐的咒語用掉了。
「我知道怎麼煮雞蛋,」彼得說。「瓦伊夫會吃掉這塊羊排嗎?」
但這並沒有用。她不斷地https://read•99csw•com抬頭看那個繡球花瓶,又看看遠處的推車,心裏想彼得是不是真的坐在上面和下午茶一起消失了。然後又想著他是怎麼回來的。而每次看完,她都更加明白,她要對彼得好一點的決心完全失敗了。她在那裡站了近一個小時,然後回到廚房。「對不起,」她說。「你是怎麼把花瓶找回來的?」
「是的。是的。這裏很大,」彼得說。「如果你仔細看,你會發現,這張地圖摺疊的方式就暗示著怎麼去各個部分。看,最上面這頁是客廳,然後下一頁不是書房或者卧室,因為那些摺疊在反面,看到嗎?你進去后是廚房,因為那個摺疊的方向和客廳一致……」
噢,好吧,查曼心想。那我還是就把他當做不顯眼的先生吧。
窗下有一些長長的木質桌子,上面堆滿了奇怪的工具,而房間的正中堆著更多這樣的工具。另幾側牆的架子上堆滿了瓶瓶罐罐,還有形狀奇怪的玻璃器皿。查曼聞到這裡有一股新鮮的木料的味道,但這股味道被另一股和威廉叔公書房裡相同的又辣又刺|激的氣味蓋住了。一定是用過魔法以後的味道,她心想。這一定就是那間工作室。瓦伊夫歡樂地蹦著跳著,由此判斷,她應該很熟悉這裏。
看到那些錯綜複雜的線條就已經讓查曼困惑了。再看看箱子里的地圖她就更加不知所措。她把那張紙看來看去,想要恢復從箱子里拿出來時候的樣子,卻無能為力。經過幾次左轉右轉,她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大房間,四周的大窗戶可以看到河。那裡能看到河對岸的鎮子,包括在陽光下閃耀的皇室宅邸的金頂。
「噢,」查曼驚叫。「這太荒謬了!過來,瓦伊夫。」她打開剛進來的門,再次往右轉。
「『她是我母親,』我說。
「但我想看書!」查曼抗議道。
「『噢,是的!』我說。『看看查曼的母親就知道。她太尊貴了,從來不讓查曼做任何事情。』」
閃閃那尖銳的聲音也加入了進來。「我穿不了這個!我要我有條紋的那件!」
「沒問題,陛下,」西姆回答,搖晃著從房間里退了出去。
查曼眨了眨眼。不過,她還沒來得及因為讚揚而感到些許不自在,就先想到了自己其實一點也不友善,沒有同情心。我想我甚至有些冷酷。想想我對待彼得的方式吧。
國王看起來並沒有很不開心。他只是在陳述,而不是感傷,不過查曼卻忽然感覺皇室宅邸真是個悲傷的地方。它又大,又空曠,又悲傷。「我了解,國王陛下,」她說。
回到威廉叔公家時,她心中充滿了堅定的志向要對人友善。這也許有用,她沿著小路穿過兩邊藍色的繡球花叢,還好沒有羅洛的蹤跡。要對羅洛友善,查曼可是絕對做不到的。
「『哦,是我發現的,』他說。『是我年輕的時候買的,那時我還是個在奮鬥的巫師,因為這裏看起來很小,很便宜。後來我發現這裡是個有很多路的迷宮。告訴你,這個發現很令人高興。這裏曾經是梅里柯巫師的,就是將皇室宅邸屋頂變成金子的那個人。我一直期望,屋子裡的某個地方藏著當時皇家寶庫中真正的金子。國王已經找了好多年了,你知道的。』
「肝和培根,」彼得說。「捲心菜。還有大頭菜和一塊兔肉。洋蔥,還有兩塊肉,一棵韭菜。很簡單,真的。」
箱子里塞滿了紙。最上面是一張威廉叔公用漂亮但顫抖的字跡寫的紙條。「給查曼,」上面寫道。「房子的索引。」那下面是一大張紙,上面畫著一團互相交錯的線條。每條線上都交叉畫著一些框,裏面有標識,而每條線的另一頭都有箭頭指著紙的邊緣,旁邊還寫著「未探查」這樣的字。
「那我用兩頓下午茶和一頓早咖啡和你打賭,公主在周末前就會趕他們走,」彼得說。「你吃完了嗎?那麼我來給你看看你叔公箱子里的東西。」
令她欣慰的是,那個和藹的聲音回應了她。那聲音聽起來很微弱,很遙遠。「如果你在那裡,親愛的,你應該迷路了,仔細聽著。順時針轉一圈……」
「『你沒說什麼,』我回答。『你不在。一個叫查曼·貝克的小姑娘在照看你的房子——至少她應該照看你的房子,不過她跑出去為國王幹活了,還遇到了一隻火魔——』
「『當然,當然,』他說。『它們在這裏也挺礙事。告訴那個認識火魔的小姑娘,我希望等她長大后,我能完成這座房子的地圖,她會需要的。』
「我說,『查曼說是國王派來的精靈。』
馬廄的氣味很重。查曼很高興看到那些顯然是屬於這裏的馬在柵欄另一邊的草地上。馬是另一件她不懂的東西。不過至少瓦伊夫在這裏不害怕。
「我說,『我叫彼得·雷吉斯。』
查曼嘆了口氣,放下瓦伊夫,戴上眼鏡,又看了看那張令人眩暈的地圖。「馬廄」在這裏,在山上的某個地方。她要從這裏再右轉兩次才能回到廚房。她右轉了兩次,瓦伊九-九-藏-書夫跟在身後。她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漆黑的地方,站在一個巨大的山洞外面,裏面是忙碌的藍色地精靈。大家都轉過來看著她。查曼趕緊又往右轉。這次她來到了一個賣杯子、盤子、茶壺的商店。瓦伊夫叫了兩聲。查曼看著幾百隻茶壺整齊地排在架子上,有各種顏色和大小,她開始感覺害怕。已經很晚了。更糟的是,她戴上眼鏡又看了看地圖,發現自己所在的地方几乎在左手邊的最底下,旁邊的箭頭指向的邊緣有一段註釋寫著「一群盧博金住在這裏。要小心。」
「你坐到了推車上,」查曼冷漠地回答,接著便跑去讀《十二岔魔杖》了。
「不管怎樣,」彼得說,「我到了一個地方,那裡幾百個地精靈小姐在洗茶壺,往盤子上放食物,準備早餐、午茶之類的。我有些緊張,因為你為了繡球花把她們氣成那樣,不過我還是盡量表現出友善,走過去的時候向她們點頭微笑。而我真的覺得很奇怪,她們居然也對我點頭微笑,還說『早上好』,態度非常友好。於是我點頭微笑著走了過去,接著進了一個沒見過的房間。我一打開門,看到的第一樣東西就是那瓶花,放在一張長桌子上。我接著看到的是諾蘭巫師,坐在桌子後面——」
國王看起來很驚奇。「這我不清楚,」他說。「她年輕時,也有王子、公爵排著隊想要娶她。但她並不想結婚。從來不喜歡這樣的念頭,她是這麼告訴我的。她想要留在這裏,幫助我。這有些可惜啊。我的王位將由路德維克王子繼承,他是我一個兄弟的兒子。你很快就會見到他,要是我們能搬開一個搖擺木馬的話——或者可以去大客廳。不過真正可惜的是,宅邸里現在已經沒有年輕人了。我真懷念啊。」
「我在想怎樣讓他相信目前發生的事情。我說,『我保證這是真的。你的房子的一部分回到了過去。下午茶就消失去了那裡。而且這個也可以證明——我們昨天把那瓶花放到了推車上,然後它就到了你這裏。』他看了看花瓶,但什麼也沒說。我說,『我來你家,是因為我的母親希望我成為你的學徒。』
「噢!」她驚呼。「從這裏就能去國王的宮殿!」
「所以,」彼得說,「我帶著花離開了。這很不同尋常吧!」
確實通往很多地方
門關上后,國王對查曼說,「不是因為搖擺木馬,真的。我也很喜歡吵鬧聲。只是這會讓我想到做外祖父的樂趣。真可惜啊。」
又轉過一個彎,那位不顯眼的先生打開門,查曼認出那就是圖書館的門。「查敏小姐似乎來了,陛下,」他一邊說,一邊鞠躬行禮。
「她幾乎什麼都吃,」查曼說。「她壞得——就跟我們一樣。不過,我想她不會要吃大頭菜的。反正我不喜歡。」
「你想做什麼都可以,」查曼大叫。「跳舞啊。倒立啊。朝羅洛扮鬼臉啊。但別搞砸我的學習過程!」
國王笑了笑,咬了一口賈邁爾的美味食物。「我知道你能懂,」他說。「你是個很聰明的姑娘。有一天你也會有你威廉叔公那樣的成績。」
「有些吵,陛下,」西姆回答。「我們剛收到第六匹搖擺木馬。摩根少爺似乎想要一隻活的猴子,不過我很高興能向您報告,這被潘德拉根夫人拒絕了。這引發了一些騷亂。此外,閃閃少爺似乎覺得有人不願給他條紋褲子。他整個早上都在吵嚷著這件事,陛下。而火魔已經把前廳的火爐當做他的理想棲身之所了。您今天要來前廳和大家一起喝茶嗎,陛下?」
他遵守著自己的諾言,這讓人非常惱火。有一個小時,他都幾乎一言不發,直到鍋里的東西被盛到了兩個碗里。要分食物可不容易,因為彼得懶得剝皮切開,就直接扔到鍋里。他們不得不用兩個勺子把捲心菜切開。彼得也不知道燉肉要放鹽。於是,每一樣東西——白色的浸在水裡的培根,大塊兔肉,整棵大頭菜,鬆軟的洋蔥——都飄在清湯寡水裡。客氣地說,這個食物簡直糟透了。為了儘力表現出友善,查曼只是沒有把這話說出來。
「他打斷了我,看起來很震驚。『火魔?年輕人,那是很危險的生物。你是想告訴我,荒地女巫不久要來上諾蘭了嗎?』
「我母親說,困難能幫助你學習,」彼得說。「你應該高興。我來告訴你我今天學到的一件事情,那就是如何準備足夠的晚餐。」他用拇指指向那個冒泡的鍋子。那個拇指上繞著一根綠色的線。另一隻拇指則繞著紅色的線,還有一根手指上繞著藍色的線。
「他說,『確實。她的性格確實非常強勢。你出現的時候我說什麼來著?』
「『我會魔法,』我說,『不過我母親確實能安排好一切事情,只要她想。』
「就算是腌鯡魚我也不介意,」查曼說,可憐地在兩個盤子里翻找著。裏面除了蛋卷、蜂蜜和橙汁之外,就沒有別的了。
「非常穩,夫人,」西姆說。他朝查曼鞠了躬,看著她走出大門,來到明亮的午後陽光下,read.99csw.com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我不知道,沒人提到這個。」查曼說。
「你整理我房間做什麼?」查曼問。
彼得看起來很欣慰。「好主意,」他說。「我母親從來沒有教過我多少烹飪的事。她總是自己一個人做。」
「你或許是對的,」彼得同意。「他只利用了中間這些空間,對吧?我們可以幫他探查更多的地方。」
「你想聽還是不想聽?」彼得問。
友善點,查曼對自己說。她又吃了一片噁心的捲心菜,點點頭。
「我吃晚飯的時候告訴你,」彼得說。
彼得和查曼於是回到壁爐邊。瓦伊夫急忙讓開路,兩個人依次敲了敲壁爐,大喊,「早餐!」不過似乎這個咒語只有早上才有效。
查曼不需要再聽下去了。她沒有轉一整圈,而是小心地轉了半圈,然後向前看了下。她很清楚地看到前面有一條昏暗的石頭走廊,和她所處的那條交錯著。她感激地走上前,瓦伊夫跟在她身後,又轉彎走上了那條走廊。她知道自己已經到了皇室宅邸。那就是她到威廉叔公家第一天遇到推著車的西姆的那條走廊。不僅那味道一樣——混合著淡淡的食物香味和潮濕的石頭氣味——而且那牆看起來也是典型的皇室宅邸的樣子,畫被摘走的地方都留下了各種淡淡的方形印跡。她唯一不清楚的是,這是宅邸的哪個位置。瓦伊夫也幫不上忙。她只會蹭著查曼的腳踝,瑟瑟發抖。
「好啊,可我一點不高興!」查曼回答。她很奇怪自己居然流下了眼淚。「我剛剛才明白,如果我把東西掉在地上,它就會一直留在地上,除非我去撿起來,而如果我把東西搞亂了,我必須自己收拾,因為它不會自己變乾淨,可是,你卻來幫我都弄乾凈了!你跟我母親一樣壞!」
西姆把托盤放在桌上時,國王開心地問,「外面現在怎樣,西姆?」
「我想不必了,」國王回答。「我不是討厭火魔,只是有那麼多搖擺木馬,好像已經很擠了。拿些煎餅到圖書館來給我們就可以了,西姆。」
「天啊!」查曼叫著。
真謝謝你,彼得!查曼心想。現在他一定認為我完全是個廢物!
「你的舞姿曼妙如一隻山羊,我的愛人,你的歌聲溫婉如山間的乳牛。」
「他說,『真的嗎?那我一定認真請求過她那麼做。你看起來不是很有才華。』
「可我要去的是那裡,不是這裏!」她一邊說一邊到處看看。
「好吧,我想過去確實是個很好的垃圾場,」查曼說。「只要你能確定那真的是過去,東西不會又出現,還發了霉——」
「你覺得這浪漫嗎,親愛的?」
查曼忍住淚。「我今晚想對你好點的,但你讓這變得困難了。」
「天啊,」他一邊說,一邊在黑暗中盯著查曼。「我不知道你已經來了,查……呃……查敏小姐,對嗎?你迷路了嗎?需要幫助嗎?」
我不介意他讓威廉叔公那樣想到我,查曼發誓。我要友善點。但他要是再那樣……
「『噢,』他一邊說,一邊看起來很高興。『當然一定是!皇室家族有精靈血統——他們中有好幾個人嫁給了精靈,而精靈們之間都保持聯繫,我想。』然後他又看著我說,『那麼故事開始合乎邏輯了。』
索菲·潘德拉根的聲音也傳了下來。「安靜,你們兩個!不然我要對你們不客氣了,警告你們!我沒什麼耐心了!」
「我不停地敲儲糧室的門,」彼得說,「直到桌上堆滿足夠的食物。然後我把它們都放進那個鍋里煮。」
「『她只生了我一個,』我說。『我的父親在山外山的一次大雪崩中去世了,那時我剛出生。』
查曼抱起瓦伊夫,沿著走廊走下去,看看有沒有認識的人。她轉過兩個彎,也沒見到什麼能求助的人。忽然她差點撞到昨天分煎餅的那個不太顯眼的先生。他後退幾步,看起來很吃驚。
那個不顯眼的先生退後了幾步。他對查曼說,「小孩子給這裏帶來很多生機,對吧?」
但那也行不通。從工作室的門出來左轉后,她們來到了一個露天的溫暖的地方,白色的石頭之間一個湛藍的小水塘泛著漣漪。那裡的石頭四周開滿了玫瑰,玫瑰邊有一些白色躺椅,上面還放著鬆軟的大毛巾,給游完泳的人準備的,查曼想。但可憐的瓦伊夫很害怕這裏。她蹲在門口,一邊低聲哀嚎,一邊顫抖著。
「……走到外面山上的草地,那裡標著『馬廄』,不過我還不知道怎麼從這間工作室過去,」彼得一邊解釋,一邊展開另一疊曲折的紙。「這裏標著『食品店』。上面說『囤積咒語運作中』。我不知道你怎麼想。不過我最感興趣的地方在這裏,上面寫著『儲存空間。只有廢物?找天來詳細檢查』。你覺得是他自己創造了這整個扭曲空間?還是他搬進來以後才發現的?」
如果我結婚的話,查曼一邊想,一邊懷裡抱著瓦伊夫穿過皇室廣場,我也不會要孩子。他們會讓我在一周之內就變得殘忍、無情。或許我就跟希爾達公主一樣不九-九-藏-書結婚了。那樣,或許我還有機會變得友善一些。無論如何,先在彼得身上試試看吧,他真的很努力。
我一點也不奇怪。查曼心想。
唯一的好事是,瓦伊夫很喜歡這鍋食物。她舔完了清淡的湯水,又認真地吃完了肉和捲心菜。查曼也幾乎吃光了,盡量不讓自己顫抖。她很高興自己還能集中心思聽彼得的故事,好分散在食物上的注意力。
「我整天一個人待在這裏總得找點事情做做,」彼得抗議道。「要不然你想我就這麼坐在這裏嗎?」
「而這間屋子的一部分是在過去。」彼得繼續說。「我沒有坐到推車上。我只是去探查了,列出了一些我需要轉彎的路,然後意外地發現了這個,真的。我一定有一兩次轉錯了路。」
他們的晚餐令人很不滿。彼得煮的蛋——嗯——太硬了。為了引開查曼的注意,彼得問了她白天皇室宅邸里的事。查曼也願意告訴他,好讓他們倆都不去注意那些煮得很硬的蛋和蜂蜜混合的味道。彼得對國王似乎在尋找金子很好奇,而對摩根和閃閃的來訪更是極感興趣。
早上,查曼那套漂亮的衣服還是濕的。她只好繼續把它們掛在房間里,穿上稍遜色的衣服,同時,她還在想今天要不要把瓦伊夫留給彼得照顧。或許還是別這樣做為好。以防彼得又念了另一則咒語,把瓦伊夫變成什麼別的樣子。
「他似乎對此非常生氣,於是我想應該換個話題。我說,『那我能問你這個房子的問題嗎?是你修建的,還是你發現的?』
午餐來了,還是賈邁爾的美味辛辣食物。西姆把它們端來時,瓦伊夫跳得老高,搖晃著她的尾巴,然後又停下來,看起來很失望,跑出了圖書館。查曼不知道瓦伊夫想要的是廚師的狗,還是他做的午餐。應該是午餐吧。
「你知道嗎,」彼得開始說話了,在查曼聽起來口氣很傲慢。但她能看出來,他在心裏已經像講故事那樣構想好了,會按照他的構想來講給她聽。「你知道嗎?從推車上消失的東西,回到了過去。」
「不想要!不想!不想!」
國王似乎很驚訝,告訴她不必多想。不過我真的沒法不多想,她心想。他那麼和藹,這該能給我上一課。她跟著西姆緩慢的步伐,瓦伊夫看起來很肥又很困,費力地跟在他們倆身後。查曼決心回到威廉叔公的房子后,要對彼得好一些。
「那是這裏的索引,」彼得說話時,查曼拿起這張紙。「箱子里剩下的便是相應的地圖。全部折著。看。」他捏住下一張紙,拉了出來,於是再下一張紙也跟出來了,然後又是下一張,這樣來回摺疊好便能放進箱子。這些紙蜿蜒著攤在桌上。查曼憤懣地看著它們。每一張上都仔細畫著房間和走廊,每樣東西旁邊都整齊地寫著註釋。諸如「這裏左轉兩次」,「這裏往右走兩步,左轉一次」。每個房間里也寫著字,比如「廚房」,有些寫得很長,比如有一個寫著「我存放巫師用品的地方,經常用我引以為傲的收納咒語來補充庫存。請注意,左邊牆上的原料非常危險,必須小心取放。」有些紙上似乎只有縱橫交錯的走廊,上面寫著「未探查的北邊區域」,「去地精靈處」,「去水塔」,或者「去舞廳:我不知道去那裡到底有什麼用處」。
「不,別去看書,」彼得說。「你隨時都可以看書的。這個箱子里有很多你該知道的東西。我來打開給你看。」他把早餐盤推到一邊,把箱子拉到她面前。查曼嘆了口氣,戴上眼鏡。
「我也很驚訝,」彼得承認。「我就站在那裡,目瞪口呆,說實話。他看起來很健康——你知道嗎,很強壯,臉色紅潤,比我記得的頭髮要茂密得多——他正忙著畫圖,就是箱子里那些。他把它們都攤在桌子上,只完成了大約四分之一。我想這給了我提示。不過,他抬起頭,很禮貌地說,『你能把門關上嗎?風很大。』我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又說,『你到底是誰?』
希爾達公主從遠處跑來,停下來抓住西姆,讓他站穩。「真的很抱歉,查敏小姐,」查曼走到她身邊時,她說。「那個孩子就像條鱔魚——好吧,其實兩個都是。我要想想辦法,不然可憐的索菲就沒工夫幫我們解決問題了。你站穩了嗎,西姆?」
「我說,『應該如此。這都是真的。不過我不理解的是,你做了什麼讓地精靈那麼生氣。』
「呃……」查曼說,「鎮上的人都說,希爾達公主不太會戀愛。是因為這樣她才沒有結婚嗎?」
「隨便去學吧,」彼得反駁道。「你還有很多事情要學呢。我不會再碰你的房間了。我今天學了什麼你有興趣嗎?還是你只對自己的事感興趣?」
「是他發現的,」查曼說。「你看看那些標著『未探查』的箭頭,就該知道他還不清楚那裡通向什麼地方。」
「是的,謝謝,」查曼機靈地回答。「我去……去……呃……嗯……你知道的,去女廁所了——出來的時候一定是轉錯了路。你能告訴我怎麼回圖書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