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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新舞台

第二十五章 新舞台

「時間可以沖淡一切。」傑卡伯語氣僵硬,說出算是謊言的說辭,「我已經和艾利克言歸於好。」
「為這個孩子不得不佔用你一點時間。」傑卡伯道,「艾利克·甜蜜歌的學徒。」
「不過,你讓我破費了一大筆錢,」喬爾斯說道,「接下來幾個星期,我都得不斷丟錢給傑辛,並且為他安排最好的表演時段才能哄他開心。既然你的小提琴演奏得這麼好,我如果不給你機會把錢賺回來就太愚蠢了。」
「試用執照。」喬爾斯說著,取出白紙和鵝毛筆,「你只能在公會大師到場監督的情況下演出,而且必須自掏腰包支付大師傭金,所賺的錢一半要繳到公會庫房,直到我認為你還清了欠債。聽懂了嗎?」
普通人,羅傑心想,輕嘆一聲。小村民總是想要知道鄰近地區的事,他們會毫不猶豫地為陌生人敞開大門。羅傑很欽佩這種處世態度,但內心深處,他一直是個城市男孩。
對方臉色一變,伸手就要關門。
羅傑抬頭望望天色。再過不久,就要演奏提琴趕跑地心魔物了,他心想今天一整天烏雲蔽日,這時天色開始越來越暗。在城市裡,高聳的城牆使得大多數人從未見過任何地心魔物,人們普遍相信惡魔會從烏雲中現身,但在城牆外的小村落生活兩年後,羅傑確定沒有這回事。大多數惡魔會等到太陽完全下山後才出現,但如果烏雲夠厚,一些勇敢的惡魔會搶先出來測試黑夜是否真的來臨。
喬爾斯揮手遣走秘書,傑辛大肆地走到他的面前。「你把公爵的舞會交給伊頓演出?」他大聲問道,「十年來公爵的舞會都是由我負責,我叔叔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就算扣掉喬爾斯的抽成,未來幾天的房租也不成問題。」傑卡伯說著,輕搖他們的錢袋,「等欠債還清后,你就發財了!」
傑辛皺眉,總管大臣詹森不大可能為了一場舞會而去找公爵求情。
喬爾斯不耐地揮揮手。「你跟隨艾利克學藝多年,我想你應該會雜耍和唱歌。」他說。羅傑咽下一大口水。「想要贏得執照必須讓我看看你的那首絕活。」
「沒有問題,先生!」羅傑興奮地答道。
羅傑又濕又冷,沒有心情冒險,於是開始找尋適合紮營的地點。照這種情況看來,他可能要在野外露宿兩晚。如果明天可以抵達林盡鎮就算他幸運了,這種想法令他反胃。而且林盡鎮也不會比牧羊谷好到哪裡去。真要說起來,蟋蟀坡也差不多。他遲早會把某個女人肚子搞大,或更糟糕,陷入愛河,接著在他察覺以前,小提琴只有在節慶的日子里才有機會拿出來拉了。先決條件是他沒有為了修犁購買種子而把琴賣掉,到時候他就會變成和大家一樣的普通人。
「傑卡伯大師,拜託。」羅傑說著出手擋在門上。
「白痴。」艾利克一直如此評論他們,「為了遮風避雨和一日三餐而交出一半收入的人,都不配叫做吟遊詩人。」
直到一隻腳踏在傑辛大師身上,拳頭傳來濕潤和刺痛感時,他才發現自己做了什麼。擊中傑辛鼻樑時,他聽見一陣骨頭碎裂聲,這意味著取得執照的機會就此消失,但當時他一點也不在乎。
他摸摸放在暗袋裡的金髮護身符,感受艾利克的靈魂在守護自己。他知道如果自己脫下彩色斗篷,一定會讓老師非常失望——艾利克到死都是吟遊詩人,而羅傑也打算追隨他的腳步。
「傑卡伯大師,」羅傑說道,伸出雙手阻止對方read•99csw.com說教,「艾利剋死了。在前往林盡鎮的途中死在惡魔手上,他已經去世兩年了。」
喬爾斯終於抬起頭,斜眼瞪了傑卡伯一眼。「我不知道你和甜蜜歌還有聯絡。」他說道,完全沒有理會羅傑,「聽說你們當年不歡而散——」
「我要殺了你,你這個小……」
「如果你來只是為了這件事,傑辛,那就請先出去吧。」喬爾斯繼續道,「年輕的羅傑正在接受執照測驗。」
如果不是這些學徒每天都出現,羅傑會以為事情已經落幕。有時「木惡魔」艾伯倫混在人群里監視,有時是「石惡魔」莎莉靠在酒館後方喝飲料,但不管表面上看來有多麼的正常,他們會出現在那裡絕不是來為他喝彩的。
羅傑前往會館住宿區,問了幾個人後,他來到某扇門前敲門。
這些話他已經說過十幾遍了,羅傑只是點頭。他因年紀太輕,而沒有取得自己的執照;但傑卡伯大師說公會歷史上有人取得執照時的年紀比他還小。執照的頒發是可以參考天賦及技藝的,年齡並非重點。
「沒錯。」傑卡伯說,「他的本事不僅如此,這位就是羅傑·半掌。」羅傑鞠躬。
老人嘆了口氣,不再關門,只是走回小房間內吃力地坐了下來。羅傑跟著進屋,反手關上房門。
門關上后,喬爾斯長嘆一聲。「好了,孩子,這下你麻煩大了。我實在不願意見到任何人樹立這種敵人。」
諷刺的是,最難讓人信服的故事,反而是他有能力憑小提琴讓地心魔物聞之起舞的故事。當然,他隨時都可以證明自己的說法,但就像艾利克常說的:「只要你向觀眾證實了一件事,他們就會期待你證實所有的事。」
娶我。娶我女兒。住在我的旅店,我們把你的名字漆在門上招徠顧客。趁我丈夫上工時給我溫暖。幫我們收割穀物,留下來過冬吧……
每當有人這麼說時,他就會再度上路。被人需要的感覺很好,但別人需要他做什麼?丈夫?父親?農場工人?羅傑是吟遊詩人,沒有辦法想象自己不是吟遊詩人的生活。第一次幫忙收割或幫忙找尋走失的羊羔時,他總是告訴自己儘快上路,儘快擺脫這種生活。
「很抱歉,公會長,」秘書道歉,「他不肯等。」
自從離開公爵宮殿後,羅傑就沒有見過像公會長辦公室如此富麗堂皇的地方——地上鋪有一層厚而柔軟的地毯,圖案精美,色澤明亮,橡木牆板上掛著做工精細的油燈,燈外蓋著一個彩色玻璃罩,旁邊還有描繪戰爭、美女以及靜態物品的畫像。漆黑亮眼的胡桃木辦公桌上面擺著小巧精細的雕像,屋裡的台座上放著許多與這些小雕像一模一樣的大型雕像。辦公桌后的牆上掛著吟遊詩人公會的標誌:三顆綵球。
即使有推薦人,想要約見公會長一面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傑卡伯已經很多年沒有力氣演出了,儘管公會成員都禮貌性地尊重他的經驗,但公會會館公務區人員通常懶得理他。
公會長皺起眉,對著辦公桌旁的銅盆吐了一口口水。這個銅盆除了讓他吐口水似乎沒有其他用途。「什麼時候?死在哪裡?」他問。
「是再度演出的關係。」傑卡伯說,咧開無牙的嘴巴微笑。「雖然沒有唱歌或丟飛刀,但只是傳遞收錢帽就足以點燃我早已熄滅二十年的滿腔熱血。我覺得我甚至可以……」他說著偏開目光。
回安吉爾斯意味著他必須再次面對公會的刁難——沒有https://read.99csw.com執照的吟遊詩人在城裡混不下去,但聲譽良好的公會成員卻衣食無憂。他在小村落的演出經驗應該足以為他贏得獲取執照資格,如果能夠請個公會成員為他出面擔保或推薦會更有把握。艾利克得罪了大多數公會成員;但只要搬出老師凄慘的遭遇,羅傑或許可以找到同情他的人。
傑辛的目光突然移到羅傑身上,顯然還認得他。「看來你終於甩掉那個酒鬼了。」他語氣不屑。「希望你不是為了這個老古董而背叛他。」他揚起下巴比向傑卡伯,「我的提議依然有效,過來做我的學徒。現在變成艾利克求你賞賜一點剩飯,是不是?」
如果我只想要有地方住、有東西吃,再回小村落去就好了,他心想。他可以轉而向南,前往農墩鎮或伐木窪地,或往北走,前往公爵在分界河安吉爾斯領地上重建的河橋鎮。
「我沒有多少時間,傑卡伯大師。」喬爾斯公會長說道,目光甚至沒有離開桌上的文件。他是個年過五十的胖子,身穿商人或貴族的刺繡華服,而不是吟遊詩人的演出彩服。
他聽過上百種不同的挽留語,但是都是相同的意思——「放棄旅行,留下來過安定的生活。」
「呃?」一個老人打開房門,眯起眼睛凝望著走廊,「是誰?」
「喬爾斯公會長現在可以接見你們了。」秘書終於說道。羅傑迅速站起身,伸手去扶傑卡伯。
觀眾喜歡提出問題,並且試圖找出他的說法前後矛盾的地方,但羅傑憑藉三英寸不爛之舌,用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將這些鄉下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羅傑·半掌。」羅傑報上自己的名字。在發現對方不認得自己時,又補充道:「我是艾利克·甜蜜歌的學徒。」
艾利克說的沒錯,小村落的歷練增進了羅傑的技巧,兩年的常態演出讓他學會許多小提琴和翻筋斗之外的把戲。少了艾利克的主導,羅傑不得不提升演出內容,想些有創意的方式去娛樂大眾。他不斷提升自己的魔術和音樂表演水平,除了小提琴和小戲法,他講故事的能力也讓人拍手叫絕。
他們笑著走過轉角,差點撞到艾伯倫和莎莉身上。傑辛笑容滿面地站在他們身後。
喬爾斯立刻擋在兩人之間。傑辛試圖掙扎,但公會長單靠體型就足以阻止他。「夠了,傑辛!」他吼道,「你不能殺任何人!」
艾伯倫輕易地接下小提琴,使勁扭轉羅傑的手臂,膝蓋頂上他的骨間。羅傑在鼠蹊部灼痛不堪的情況下依然感受到手骨斷裂的痛楚,接著小提琴狠狠擊中他的後腦勺,小提琴被摔成了碎片。儘管雙耳嗡嗡作響,羅傑還是聽得見傑卡伯的痛苦呻|吟。艾伯倫站在他的身上,滿臉獰笑地舉起一根沉重的木棒。
所有小村落的村民都喜歡聽故事,特別是充滿異國情調的故事。羅傑順應觀眾要求,談論他去過,以及從未踏足的地方:位於山丘另一端的小鎮,以及只存在於他想象中的大城。每講一次,他就添油加醋一番,觀眾的心思隨著栩栩如生的角色前往世界各地冒險。傑克·鱗片嘴,一個能跟惡魔對話的男人,永遠都在用謊言欺騙那些愚蠢的惡魔。馬可·流浪者,一個翻越密爾恩山脈,在山的另一邊找到一片富饒土地的男人,地心魔物在那裡被人當作神祗般崇拜。當然,還有魔印人的傳說。
傑辛將目光轉回公會長臉上,接著哈哈大笑。「太棒了!」他叫道,「這個消息讓失read.99csw.com去公爵舞會的演出變得無關緊要,真是太好啦!」
「當然,」羅傑說,「我本來就想問你,但我覺得把你大老遠請來為我的演出助陣,已經深感榮幸。」
「你看到他做了什麼!」傑辛大吼,捂住流血的鼻子。
「半掌?」公會長問,終於有點樂趣了,「我聽說西方村落出了一個名叫『半掌』的吟遊詩人,就是你嗎,孩子?」
「他早就是我的敵人了。」羅傑說,「你也聽到他說了什麼。」
羅傑手裡演奏小提琴,眼角卻不斷飄向傑辛的壯碩學徒艾伯倫。傑辛通常會派一名學徒監視羅傑的演出。這種情況令他不安,心知他們是在幫老師傑辛監視自己,而他們的老師對他不安好心,不過發生在公會長辦公室的事已經過去幾個月了,對方似乎沒有採取任何報復行為。傑辛大師的傷勢迅速痊癒,不久就再度登台演出,在安吉爾斯各大高級社交場合贏得熱烈的掌聲。
傑辛大笑。「你要去找誰提告?」他問,「執法官會相信一個街頭藝人的明顯誣告,還是相信總管大臣的外甥?去找警衛隊,他們會弔死的人是你。」
如果,他對自己強調,隨即鼓起勇氣,穿過城門走了進去。
「背挺直點,孩子。」傑卡伯在走廊上邊走邊叮囑道,「記得要直視公會長的雙眼,若沒有人問你,請不要亂說話。」
「你大概是唯一願意和他和好的人。」喬爾斯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這棟屋子裡大多數的人都是一看到他就想把他掐死。」
他挑選一棵可以勉強遮雨的大樹,鋪好攜帶型魔印圈后,他在樹枝下方找到一些乾柴,生了一小堆營火。他小心翼翼地添柴燒火,但風雨還是把火給澆熄了。
羅傑滿懷驚喜地抬起頭來。
喬爾斯臉色一沉。「我會找人代你演出。」他說,「公會會負責你的損失。大衛!」秘書自門口探頭進來。「送傑辛大師去看看草藥師,把賬單拿回公會報賬。」
安吉爾斯自從他離開后並沒有太大變化,整座城市看起來似乎變小了點,那是因為羅傑在遼闊的村鎮遊歷過一段時間。而且他自己也比離開前長高了幾英寸。現在他已經十六歲了,從任何角度來看都已算是個男人了。他在城外徘徊了一段時間,凝望高高的城牆,思忖著自己的做法是否明智。
「演奏小提琴吧,孩子,就像你說服我的時候。」傑卡伯自信十足地說道。羅傑點頭,雙手微微顫抖地自琴盒中取出小提琴,但當他的手指握住光滑的木頭表面時,所有恐懼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他開始演奏,沉浸在音樂中,將公會長完全拋到腦後。
公會長的秘書讓他們在辦公室外等了好幾個小時。他們無助地看著其他人來來去去。隨著窗外灑落的光影在地板上緩緩移動,羅傑挺直背脊坐在椅子上,竭力抗拒改變姿勢或垂頭喪氣的慾望。
傑卡伯搖頭。「地心魔物。」
他抬頭看向羅傑。「你大錯特錯了,如果你認為我會幫你背叛……」
「別得意得太早。」喬爾斯彷彿看穿他的心思般說道,「鄉下人很喜歡誇大其詞。」
「那好,這就來吧。」喬爾斯說,「露點本事給我瞧瞧。」
「還有必須克制脾氣。」喬爾斯說,「不然我就撕爛這份執照,你這輩子就別想在安吉爾斯演出了。」
羅傑點頭,與公會長保持目光接觸。「是的,先生。我很清楚。」
雨越下越大,羅傑加快腳步,咒罵自己的厄運。他早就想離開牧羊谷了,但沒料到會在如九九藏書此境況下離開。他覺得自己不能責怪牧羊人。沒錯,那個男人牧羊的時間比陪伴妻子的時間還長,而且也是她主動擁抱自己的。但當男人為了躲雨提前回家時,發現老婆跟一個男孩躺在床上,突然失去理智,也是情理中的事。
傑卡伯一把抓住他向後拉開,傑辛一躍而起,瘋狂揮拳。
喬爾斯頓時肅然。「聽到這個消息真是讓人遺憾。」他說,「每個會員都是公會寶貴的資產——酗酒害死了他?」
喬爾斯毫不退讓,雙手環抱胸前。「公爵親自要求換人。」他說,「如果你叔叔對此不滿,建議他去找公爵閣下抗議。」
喬爾斯悲傷地搖頭。「我記得他的學徒是拉小提琴的。」說著他轉頭望向羅傑。
「就是……」傑卡伯說,「我不知道,或許講個故事?或是在你講笑話時站在旁邊搭腔?我不想搶你的風采……」
「我也聽到你說了什麼!」喬爾斯吼回去,「我都想要動手揍你了!」
羅傑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但只是點點頭。艾利克說過在小村落建立起的名聲會迅速傳開,但是聽到公會長提及自己的藝名,還是令他十分驚訝。他很想知道自己的名聲究竟是好是壞。
「我需要擔保人幫我申請公會執照。」羅傑說。
他才演奏不久,就被一聲吼叫打斷了。琴弓滑開琴弦,現場死寂片刻,接著門外傳來洪亮的聲音。「我不會等什麼一無是處的學徒完成測驗!給我滾開!」門外傳來一陣吵鬧聲,接著大門被人撞開,傑辛大師闖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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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到一家便宜的旅店,取出最好的表演服,換好衣服立刻出門。吟遊詩人公會位於城鎮中央,住在那裡距離城內任何地點都很近。所有有執照的吟遊詩人都可以住在公會裡,只要他們願意接受公會指派的任何工作,並將一半的收入繳給公會。
「兩年前,在前往林盡鎮的途中。」
「不要打他!」傑卡伯大叫,朝莎莉撲去。壯碩的女高音只是大笑,一把抓住他的胸口衣襟,狠狠撞向後方的牆壁。
「這裏?」羅傑遲疑問道。會長辦公室又大又安靜,在這些厚地毯和昂貴傢具前似乎不太適合翻筋斗和耍飛刀。
傑卡伯一口啐在地板上。「艾利克變成累贅了?」他問,「那酒鬼拖累你的發展了,所以你就自立門戶,任他一人自生自滅?」他咕噥一聲。「活該。二十五年前對我做出那種事,註定他今天會有這種報應。」
「可以幹什麼?」羅傑問。
「看看你,」羅傑搖頭說道,「幾個月前前來應門的老先生跑哪去了?」
羅傑以誇張的動作結束表演,將琴弓甩入空中,很優雅地鞠了個躬,起身時恰好接住琴弓。觀眾報以熱烈的掌聲,傑卡伯拿著收錢帽在人群中走動,羅傑敏銳的雙耳聽見錢幣落袋聲,他滿心歡喜,老吟遊詩人也樂得合不攏嘴。
羅傑低下頭去。「我了解。」他說。
「黑夜呀。」他的靴子踩入一堆泥濘,他不禁喃喃說道。濕冷的泥漿立刻滲入柔軟的皮革,但他還是不敢停下來紮營生火。他拉緊自己的彩色斗篷,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總是在逃跑。過去兩年,他幾乎每到季節交替時都必須換地方落腳——蟋蟀坡、林盡鎮和牧羊谷,他至少已經分別停留過三次,但仍感覺自己是外人。大多數村民一輩子都沒有離開過他們的村子,都勸羅傑留下來。
該死的小村落。羅傑在黑暗降臨時在心裏咒罵,偶爾會有惡魔測九九藏書試他的魔印,發出幾道魔光。
「有點太遲了。」傑卡伯說,「艾利剋死了。」
他身上僅有幾枚硬幣,幾年間辛苦地節衣縮食積攢起來,為了將來回城市時會有用得到的一天。另外,他的袋子里還有點食物,並不算多,但至少可以讓他在幾天內不必去擠收容所。
羅傑撲上去就是一拳。
「很高興見到你,我的朋友。」傑辛說,艾伯倫對準羅傑的肩膀狠狠拍下。羅傑躬身彎腰,整個人摔在結冰的木板道上。莎莉在他爬起前一腳踢中他的下巴。
「有你好受的,死老頭!」傑辛在莎莉狠狠毆打羅傑時說道。羅傑聽見骨頭碎裂的聲音,以及大師口中發出的虛弱喘息。如果不是靠牆而立,他早就癱倒在地了。
從某個角度來看,他很感激這場雨。要不然,那個男人一定會召集半數村民來追捕他。牧羊谷的居民有強烈的佔有慾,或許是因為他們出外牧羊時會把妻子獨自留在家中。牧羊人都很嚴肅看待他們的羊群及妻子,侵犯任何一樣的話……在屋子裡瘋狂追打幾圈后,牧羊人的妻子終於跳到丈夫背上,讓羅傑有時間抓起行李衝出屋外。羅傑的行李早已打包完畢,這點艾利克教過他。
喬爾斯點頭。「我有聽到。」他說,「但你應該克制自己。下次要是你的觀眾侮辱你怎麼辦?或是公爵本人?公會成員不能隨便毆打任何觸怒我們的人。」
「艾利克大師兩年前已死在惡魔手中了。」喬爾斯說道。
眼中的木板地旋轉不休,羅傑掙紮起身,雙手握緊琴頸用力揮出這最後的武器。「你們逃不過法律制裁的!」他叫道。
公爵的吟遊詩人每年春天都會路過各個小村落宣傳政令,而今年的吟遊詩人帶來一個故事,有關在荒野中徘徊、獵殺惡魔并吞噬惡魔屍體的野人故事。他宣稱這個故事是從幫這人刺青的刺青師那裡聽來的,還有其他人可以證實他所言不虛。當晚觀眾聽得如痴如醉,後來鎮民要求羅傑再說一次這個故事,他順應眾人的要求,並且大大地吹噓一番。
這話說得沒錯。只有年紀老邁及技藝太差的吟遊詩人會賴在公會裡,接受各式各樣沒有人願意接的差使。儘管如此,還是比窮得沒飯吃好,也比公有收容所安全。公會會館的魔印威力強大,住在裏面的人也不會相互劫掠。
「你想幹嗎?」傑卡伯問,「我老了,沒時間和你拐彎抹角。」
整理道具時,羅傑瞄向散場的群眾,艾伯倫已經消失了。儘管如此,他們依然迅速打包,繞道趕回旅店確保不會被跟蹤。太陽很快就下山了,街上的行人迅速減少。冬天即將過去,但街道上還殘留零星的冰雪,人們沒事不會出門。
「孩子,」傑卡伯說,「我都不記得上次這麼開心是什麼時候了。」
「我們就發財了!」羅傑糾正道,傑卡伯大笑,腳下踢踏了一會兒,然後在羅傑的背上拍了一下。
該死的全世界。
「我這樣今晚怎麼唱歌?」傑辛大聲問道。他的鼻子已開始腫脹,讓人聽不太懂他在講什麼。
或者他也可以回家。
羅傑常常在考慮回安吉爾斯,但每次都要能想出理由拖延——究竟城市生活有什麼好?狹窄的街道,到處擠滿人和牲畜,木板地不斷散發糞便和垃圾的氣味。乞丐、扒手,以及永遠無法擺脫的財務問題。人們忽視彼此的能力已到了藝術的境界。
大衛點頭,走過去扶傑辛大師。大師一把將他推開。「這件事情不會這麼算了的!」他離開前指著羅傑鼻子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