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柔說話的風
第五節
兩個土著美洲人學生扮演住在城堡里的友好的印第安人,充當獵人和嚮導,移民們在平原上遭到遊離保護地的遠征隊襲擊時,由他們向部隊通風報信。他們身穿棉布長褲、藍色帆布襯衣,扎著腰帶,高筒禮帽下還戴著長長的假髮。
「沒事,本,」她輕聲說,一邊像搖晃孩子般輕搖著他,「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這麼想也沒有關係。這個夏天和我們一起住在這座城堡里吧,我們會像一百年前的人們那樣生活。等到秋天,你可以和我一起回博茲曼,我會找人來幫助你。你會好轉的,本。相信我。」
他又點點頭。
「我們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神靈在很久以前就是這麼說的。」
「為什麼?」
他幫她騎上馬,讓她坐在他身後,然後騎到草原上。羅斯巴德認識去溪邊的路。在波光粼粼的溪水邊,他們下了馬。他向她講述在他幼年早早去世的父母,以及後來一位山民把他認作義子撫養長大的事。他解釋說,他沒上過學,但他會辨別荒原里各種動物的蹤跡、不同鳥的叫聲和每種樹木的形狀和特徵。
「是熊牙山脈吧?」
「太正式了。像是舊時代的稱呼。你要問什麼?」
「我能問你件事情嗎,女士?」
「我的胎記?這你是怎麼知道的?」
克雷格轉過身,什麼也沒看見,於是又轉回來。帽檐下是布里安·哈維希爾德的臉,他是兩位土著美國演員之一。他正凝視著克雷格,就像在看一個瘋子似的。克雷格回到了大門邊。
他的雙腳似乎被釘在了地上,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他知道自己應該說點什麼,應該走過去,但他沒有說話,沒有邁步,只是凝視著。她臉紅了,感到很窘迫,於是趕緊轉移視線,召集學生們開始遊覽。一小時后,他們到達馬廄。夏莉領路,擔任他們的導遊。本·克雷格正在飼弄羅斯巴德。他知道他們會來,馬廄是遊覽路線的其中一站。
「我聽說的是,高麋離開大部族,躲開特里將軍的巡邏隊,就在普賴爾山這裏度過了冬天,長官。」
「告訴他,他得等著。」
克雷格托夏莉為他查閱旅遊團的名錄,尋找來自學校的預訂團隊。
「可我從來沒去過普賴爾山。小時候我哥哥常帶我去露營,但從來沒去過那裡。」
「是我的廚藝不好嗎?」廚師問道。
「你能跟我來嗎,琳達小姐?」
「不,這不是故事,」男孩說,「他跟其他人一樣,也是演員。」
她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拉起棉布裙子,露出一條金棕色的纖纖大腿。印記仍在那裡。兩個皺巴巴的凹痕,是當年在羅斯巴德河畔邊被騎兵的一顆子彈洞穿的孔洞。她有點慍怒地把裙子放了下來。
「差不多。別人就是這麼教我的。這麼稱呼不好嗎?」
「你的右腿上有什麼印記嗎?」
她轉過身來。是一個日裔美國人,長著一張圓圓的娃娃臉。偵察兵轉身大步走開。他頓時覺得很憤怒,停住腳步,朝空中舉起握緊的拳頭,大聲喊叫。
「你從哪裡來的,本?」她問道。她覺察到他害羞,還挺喜歡的。他朝遠處的山峰點點頭。
「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這兩種箭頭中,平原人更害怕燧石箭頭。鐵箭頭可順著箭桿的方向倒鉤拔|出|來,但燧石箭頭通常會斷裂,深入肌理,必須進行一次沒有麻醉的外科手術。克雷格做了四支燧石箭頭。第三天上午,他獵得一隻雄鹿。九*九*藏*書
「山裡一定很安靜。沒有交通,沒有廣播,沒有電視。」
皮基特小姐又臉紅了。她太漂亮了,肯定收到過男孩子遞來的紙條。她通常會笑著把紙條推到一邊,這樣既傳遞了她不為所動的信息,又不致冒犯對方。這個年輕人卻非同一般。他沒有奉承,也沒有諂媚。他看起來很嚴肅、很誠摯、很天真。她凝視著這雙直率的鈷藍色眼睛,不禁心旌搖蕩。夏莉帶著孩子們從馬廄里出來了。
她激動地掙脫開來,朝城堡走去。他在後面跟著,但沒有再碰她。羅斯巴德也不吃草了,跟著走在後面。
「留下來,和我在一起,輕風。」
「那叫比薩餅。」
「這不可能。」
他從筆直而又堅硬的白蠟樹幼苗上砍下木頭削成箭頭,從一隻獃頭獃腦的野火雞屁股上拔下羽毛做成箭翼。他在一條溪水邊發現燧石,經過一番敲擊打磨后做成箭頭。夏延人和蘇人都使用過燧石和鐵做的箭頭,嵌在箭頂端的裂縫處,用超細的皮繩捆綁固定住。
過了一個星期,她又來了。她學校里的同事臨時要去照顧病榻上的親戚,旅遊團的陪同出現空缺,於是她自告奮勇陪同前來。這天天氣很熱。她只穿著一件棉布印花襯衣。
「但他們中最奇怪的首領之一,是奧格拉拉的首領瘋馬,」教授講解說,「他出於自己的個人理由,從來沒有同意讓白人給他拍照。他相信照相機會奪走他的靈魂。所以,他也是眾多沒有留下照片的人物之一,我們也無從得知他的長相。」
這是一張乾癟的褐色面孔,活像一隻用火烤過了的核桃,與熊牙山的岩石一般古老,臉頰兩邊有一簇簇雪白的頭髮,高筒禮帽下的兩隻眼睛正注視著他。這位預卜者的眼神里含著無盡的悲傷。他隨後抬起眼皮,默默點點頭,朝偵察兵身後看去。
在另一堂課上,教授詳細描述了小大角河畔戰役的另一場戰鬥。這是克雷格第一次獲悉雷諾少校率領的三個連隊所發生的事,以及本蒂恩上尉從荒原折返后,曾與他們在遭圍困的山頭會師的情形。大多數士兵被特里將軍解救了出來,他非常高興。
他沒有理會她的要求。
他們一起走回城堡。夏莉對於自己身上穿著的現代人的內衣褲感到欣慰,萬一皮膚劃破、出現青腫或者生病,手頭也有現代藥品可及時醫治,而且,搭直升機去比靈斯紀念醫院只有幾分鐘路程,她開始喜歡起棉布連衣長裙、簡單的生活和邊疆城堡的日子來。而且,現在她知道,她的博士論文肯定能通過。
「還有什麼呀?」她帶著一絲嘲諷問道。
「那是自由的聲音,」他說,「告訴我,琳達小姐,你聽說過北夏延人嗎?」
「嗯,在比靈斯。怎麼啦?」
「輕風,跟我一起去山裡,做我的妻子。」
克雷格請了三天假回荒野。他在黎明前騎馬出發。他在山裡發現一片櫻桃林,於是取出他從鐵匠鋪借來的一把手斧,開始工作。他砍下木材,削成一把弓架,因為沒有動物腿筋,他把從城堡裡帶來的麻線裝了上去。
「意思是輕柔說話的風。輕風。我可以叫你輕風嗎?」
「不可能。現在再也沒人能這樣打磨燧石了。」
「這是我們養馬的地方,」夏莉介紹說,「有些是騎兵的戰馬,其他的屬於住在這裏或從這裏經過的邊民。這位本正在照料他的馬,羅斯巴德。本是一個獵人、捕獸人、九*九*藏*書偵察兵和山民。」
建築物間的閱兵場上,每個人都停下來盯著他看。走在他前面的是一個「馴服」了的印第安人。聽到他的聲音,這個人也停了下來。
一輛四輪大馬車正離開大門,駛向視野之外的停車場。她走過去,跳上馬車。本·克雷格跨上羅斯巴德跟在馬車後面。
英格爾斯少校講課時,全體人員都要出席。六月下旬天氣溫暖,他把課堂設在閱兵場,學生們坐在他面前的一排排長凳上,他自己備妥了黑板架和圖片資料。只要是講到舊西部的歷史,他就變得口若懸河。
她吃了一驚,但話題的轉變讓她鬆了口氣。
克雷格被指派去加工綳在架子上晒乾了的動物毛皮。他在毛皮上抹上鹽,颳了一遍,讓它們能夠軟化成革。士兵們在操練,鐵匠在鐵鋪里拉動風箱,姑娘們穿著棉布連衣長裙,正在洗大木桶里的衣服,英格爾斯少校帶領遊客團到處參觀,對遊客解釋城堡內各處的功能,以及在平原的生活中為什麼這些必不可少。
「什麼?」
她表示反對,說孩子們需要她照顧,但比她年長的同事朝她微微一笑,在她耳邊輕聲說,她要是樂意的話,可以跟隨這位仰慕者離開。她當然願意。
「我希望你還能來,求你了。我一定要再見到你。答應我。」
「那是夏延人給我的。」
她試圖去想象這種生活。在狩獵和設陷阱捕野獸中度過整個少年時代,從未邁進過學校大門……這太奇異了。
「為什麼?這是我的隱私。」
最吸引人的似乎是鐵匠和正在擺弄動物毛皮的本·克雷格。
「去外面的草原上。這樣便於我們交談。」
「那肯定是在我很小的時候。在哪裡呢?」
「你騙了我,神靈。你騙了我,老頭。你們讓我等,可你們把我拋進荒野,成了被世人和上帝驅逐的人。」
「因為我打死了一隻大灰熊。」
「好的,親愛的,我們會去看馬。不過請大家不要靠得太近,以防被馬蹄踢著。」夏莉說。她帶領學生們沿畜欄走去。留下克雷格和那位姑娘互相對視。
「你記得我嗎?」
「你看上誰了吧,本?」她調皮地說。她並沒有失望。與一位明白事理的姑娘建立戀愛關係,對於讓他回歸現實世界具有極大幫助。她對他學習閱讀和寫字的速度之快,打心底里感到高興。她已經搞到兩本比較簡單的教科書,供他逐字逐句閱讀。秋天過後,她可以幫他在城裡找到住所,以及一份商店營業員或飯店服務員的工作,而她則可以就他的恢復過程撰寫論文。
一小時后,她帶著學生團離開了。
她從袖子里抽出一塊棉布手帕擦了擦他的臉,不禁同情起這個來自山區的困擾的年輕人來。
他轉過身來盯著這張可愛的臉龐。
「恐怕不記得。我們見過嗎?」
他的嘴裏沒有她未婚夫的那種酒味和難聞的雪茄味。他沒有摸索她的身體。她聞到了他身上的氣味:鹿皮味、炊煙味和松樹味。
「如果你不是印第安人,為什麼要在頭髮里插一根羽毛?」
最後一堂課上,教授講解了分散的蘇人和夏延人於一八七七年被趕攏后,回到了他們的保留地。當約翰·英格爾斯要求學生提問時,克雷格舉起了手。
這匹母馬對身邊的怪物有點害怕。汽車對著它又是噴氣又是怒吼。風速加大了。車廂里的乘客聽到一聲叫喊。
她皺緊了眉頭。
每當有馬車載read•99csw.com著遊客抵達,克雷格就會在人群中尋找有披肩長發和深色大眼睛的姑娘。但她沒有出現。七月過去,八月到了。
本·克雷格記住了這個名字。等到秋天,他會去萊姆迪爾,不管它在哪裡,他都會找到,然後去那兒打聽。
那位夏延婦女嫁給了一位戰士,生下一個男孩。可是,在一八八零年左右,一場流行性霍亂橫掃印第安人保留地,奪走了戰士和男孩的生命。兩年後,一位邊疆的傳教士不顧白人同伴們的反對,娶了年輕的寡婦為妻。他有著瑞典血統,身材高大,金髮碧眼。他們生了三個女兒。最小的女兒就是皮基特小姐的外婆,生於一八九零年。
「是你親自設陷阱捕捉動物的嗎?」來自海倫娜某所學校的一個男孩問。
「真是個精彩的故事。」陪同的老師說。
一個星期後,又有兩輛馬車滾動車輪駛進門洞,駕車人勒住滿頭大汗的馬匹。第一輛馬車裡跳下一群嘰嘰喳喳的激動的孩子。他把在石頭上磨過了的獵刀插|進刀鞘,走上前去。一位小學女教師正背對著他,她有一頭黑玉般烏黑的長發,一直垂到腰間。
十天後,他講到了平原戰爭時期。他身後掛著蘇人首領的大尺幅照片。本·克雷格看到了一張坐牛的特寫照片,是在他晚年拍的。這位胡克帕哈部族人的薩滿曾去加拿大避難,但之後帶著剩下的族人向美軍投降,獲得大赦。黑板架上的這張照片是在他被謀殺之前拍攝的。
「好吧,這樣的箭他有四支,」廚師說,「這一支射中了一隻雄鹿的心臟。今晚大家能嘗到新鮮的野味了。」
「輕風,」他喊道,「你回來好嗎?」
「天哪,怎麼可能知道。」
「說吧,本。」一個從未念過書的學生能夠舉手提問,教授很高興。
「少校,有沒有哪裡提到過一個叫高麋的部族首領,還有一個叫走鷹的戰士?」
「那麼你在什麼學校念過書嗎?」
「是的。」
她解釋說,自己的生活截然不同,長期受到正規和傳統的教育,做事考慮周到。她的未婚夫是一個來自殷實家族的年輕人,就如同她母親所說的那樣,這樣的年輕人能為她提供一個女人所需或要求的一切。所以,他們再次見面完全沒有意義……於是他吻了她。她想推開他,但當他們的嘴唇碰在一起時,她的手臂失去力氣,反而抱住了他的脖子。
到了停車場,乘客們紛紛跳下馬車,登上一輛大巴士。
員工們在城堡外津津有味地享受了一頓鹿肉燒烤。
「對不起,我剛才一直盯著你看,女士,」他說,「我的名字叫本·克雷格。」
外婆又與白人結婚,生了一個兒子和兩個女兒。小女兒生於一九二五年,名叫瑪麗,十八九歲時,她來比靈斯找工作,在新開辦的農業銀行當上了一名文員。
「我不知道。我想可以吧。如果這樣能使你高興。可是為什麼呢?」
「沒有,我相信沒人聽說過他們,而且平原印第安人後來也沒有提到過他們。你為什麼提這個問題?」
幾位婦女向這個外表粗野的年輕騎手投去了不悅的目光,這人顯然是在糾纏一位年輕的好姑娘。司機關上車門,發動了汽車。
「請告訴我關於她的事。」
「你現在是學校的老師?」
他們一起走出城堡,在一處樹蔭下找到一堆岩石,坐了下來。他沉默不語。
「我不知道,」姑娘說,「我會考慮的。」
琳https://read•99csw•com達·皮基特回憶起外婆曾給她看過的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個乾癟的老太婆,那是外婆的母親。雖然年代久遠,但在這張褪了色的黑白照片中,老太太的大眼睛、精巧的鼻子和高顴骨都表明,她年輕時很漂亮。她講述了她所知道的事,那些在她還是個小女孩時,如今已過世了的外婆告訴過她的事情。
「不知道為什麼,我生下來就有一頭黑髮和一雙深色眼睛,一點也不像我的爸爸媽媽。就這些情況。現在輪到你說說你的身世了。」
她走開了,回到她的團隊之中,再也不願與他說話了。
「你還會回到這裏來嗎?」
教授臉紅了。他在院系辦公室里有一卡車參考書,而且,書里的絕大多數內容都已經印在了腦子裡。他原先指望能聽到一個簡單的問題。他在腦海里搜索了一番。
羅斯巴德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並抬起前蹄。大巴士動了起來,在通向瀝青公路的土路上開始加速。克雷格夾緊羅斯巴德的雙肋,騎著它追了上去。汽車加速后,羅斯巴德也由小跑變為快跑。
「求你了。」
周末,第一批遊客團隊來了。此後,差不多每天都有團隊抵達。他們主要是坐大客車來的,也有一些人是坐私家小汽車。有些團由老師領隊,其他的則是家庭團。不過,他們都把汽車停在視線之外半英里遠的地方,然後乘坐遮篷四輪大馬車抵達城堡的大門邊。這是英格爾斯教授提倡的「逼真氣氛」策略的一部分。
「你有許可證嗎?」
「還有一個問題。你知道『Emos—est—se—haa'e』在夏延語中是什麼意思嗎?」
「請讓我看看。」
「不行,我要嫁給別人了。」
到了八月中旬,本·克雷格開始感到沮喪和絕望。他的內心仍在試圖相信,無處不在的神靈沒有對他說謊、沒有出賣他。他所熱愛的姑娘是否也遭到了命運的捉弄?他周圍那些興高采烈的年輕人里,誰也不知道他已經作出了決定。如果到夏天結束,他還沒能找到預知未來的老人答應過他的愛情,他將騎馬進山,靠自己的努力在精神世界里與她團聚。
「你是在那裡長大的,在山區?」
「很久以前。」
「沒念過書。」
她哈哈大笑起來。這讓他想起曾經迴響在高麋棚屋邊篝火旁的笑聲。
「我只是覺得,我們還可以吃一些野味鮮肉。」
一群學生和老師從馬車上下來時,他正等在旁邊。
「當然了。我外婆的母親其實就是夏延人。」
克雷格張開嘴巴欲言又止。
「跟你走?去哪裡?」
可是,她又回到了城堡。她正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不止一百遍告訴自己,她一定是瘋了、是傻瓜,已經糊塗了。但在她那混亂的腦海里,那雙沉靜的藍眼睛正緊緊盯住自己,她深信自己應該去告訴這位害相思病的年輕人,他們不應該再見面,那毫無意義。至少,她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這太瘋狂了。你根本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再說,我已經訂婚了。」
「來吧,我指給你看。」
「這是一件精美的手工藝術品,」英格爾斯教授仔細審視著說,「我肯定在博物館里見過。那些有條紋的火雞羽毛可以判定,這無疑是夏延人的傑作。他是在哪裡找到的?」
第二輛馬車上的遊客都下了車。一群孩子圍在他們的老師身邊。女教師穿著格子襯衫和牛仔褲,頭上戴著棒球帽。她俯身去分開兩個正拳腳相九-九-藏-書向的男孩,然後用襯衣袖子擦了擦額頭。帽舌很礙事,她索性摘下棒球帽,一頭瀑布般的黑髮頓時翻滾著垂到腰際。她感到被人盯得有點不好意思,於是朝他轉過身來。一張鵝蛋臉,一雙烏黑的大眼睛。是輕風。
「他說是他自己做的。」廚工說。
「我沒法答應你,我必須考慮一番。這太瘋狂了。我已經訂婚了。」
「你把每一位女性都稱為女士嗎?」
這方法奏效了。遊客中大多是孩子,他們對坐馬車欣喜萬分,這對他們來說很新奇,在接近大門的最後兩百碼馬車行程中,他們想象自己是真正的拓荒邊疆的移民,紛紛興高采烈地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你好,我叫琳達·皮基特,」她伸出手去。他握住她的手,又小又暖和,和他記憶中的一樣。
隔著火光,教授驚恐地觀察克雷格用一把極為鋒利的獵刀切割烤熟了的鹿肉,不禁回想起夏莉對他作出的保證。也許是多心,但他仍有所懷疑。這個奇異的年輕人會不會變成一個危險人物?他注意到,現在已有四位姑娘在努力引起這個未經馴服的小夥子的注意,但他的思緒似乎總在遙遠的地方。
「不,熊牙山在西面更遠的地方。那是普賴爾山。我們就是在那裡認識的。」
「我不能。」
在離開學還有一個禮拜的那個星期天,她在市中心搭上一輛遊覽車,在城堡外的停車場下了車。他好像知道她要來。他等在閱兵場上,每天都這麼等著,身邊的羅斯巴德配好了全套馬具。
她站起身來,臉漲得通紅。
司機瞄了一眼後視鏡,看到馬兒翕動的鼻孔和滴溜溜轉動的眼睛,他踩下油門。大巴士在土路上顛簸著向前猛衝。幾位婦女一陣尖叫,抱緊身邊的孩子。琳達·皮基特從窗邊的座位上站起來,推開滑動窗。
他把這位困惑的姑娘引到外面。木柵欄外,南面的普賴爾山在遠處聳立著。
「因為這曾經是你的名字。因為我夢見過你。因為我在等你。因為我愛你。」
「我們要看馬。」一個孩子叫道。
在她隔壁櫃檯工作的,是一個誠摯而勤勉的員工,名叫邁克爾·皮基特。他們於一九四五年結婚。琳達的父親因為近視沒有參軍。琳達有四個哥哥,都是身材高大、金髮碧眼的小夥子。她生於一九五九年,今年十八歲。
他不明白她在說些什麼,但猜想她提到的是會發出噪音的東西,是和樹葉的颯颯聲、鳥兒的鳴叫聲不一樣的東西。
「我也不知道。按計劃,以後還有其他團要來。也許會指派我陪同。怎麼啦?」
他騎馬返回,那隻鹿橫掛在馬鞍上,箭仍插在心臟里。他把獵物帶進廚房,掛起來開膛剖肚、剝皮切塊,最後,當著一群瞠目結舌的城堡居民的面,向廚工提供了六十磅新鮮鹿肉。
「不,很好。我喜歡有五顏六色小顆粒的那種乳酪餡餅。」
「哦,我可從來沒聽說過這事。如果是你說的那樣,他們的部落肯定在春天時被發現了。你必須去萊姆迪爾打聽,那裡現在是北夏延人的保留地中心。達爾納夫紀念學院也許會有人知道。」
他猛地把頭轉向她,山鷹羽毛在熱風中一陣狂舞,那雙深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她,請求她說下去。
偵察兵在馬槽邊洗手時,廚工拿著那支帶血的箭快步走向司令官辦公室。
這是一個問題,是一種幻覺現象,是精神病學曾經研究且仍在研究的課題。得病的人能得到幫助、諮詢以及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