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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柔說話的風 第六節

輕柔說話的風

第六節

他期望自己能像慈父一般,給年輕人提供一些關於未來生活的忠告。
這位牧場大亨故意表現得慢條斯理。他取出一支大雪茄煙,點上火,等燒通暢后,把書桌上唯一的一張紙推了過去。皮基特一看,是他女兒的信。
她小心翼翼地寫了一封信。因為領教過對方的脾氣,她明白地表達了自己的遺憾之情,希望這封信不至於觸怒他,讓他為此大發雷霆。寫完第四稿后,她簽上名字寄了出去。她一整個星期都沒有得到迴音,之後等來的,卻是一次簡短而又不講理的會面。
皮基特夫人當眾哭了起來。布拉多克隔著走道怒視著她。傳道士驚奇地看到,新娘的眼眶裡湧出兩顆淚珠流淌到臉頰上。他只當這是喜不自禁的淚水。
「她什麼?」他問醫生。醫生順著那根香腸般的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
心煩意亂的父親一遍又一遍地擦拭他那副厚鏡片近視眼鏡,臉上痛苦萬分。最後是他的痛苦使琳達·皮基特作了讓步。她點點頭,站起來回到自己的房間。這一次,她寫了兩封信。
英格爾斯教授雖然熱衷於還原當時古堡內的生活,但還是對兩樣現代化設施作了讓步。儘管電話線沒有通到城堡,但他在辦公室里放了一部無線電話,由鎳鎘電池供電。此外,便是郵政服務。
在新婚夫婦更換衣服、準備去巴哈馬一座私人島嶼度蜜月之前,為更好地招待客人,布拉多克已經安排好在花園旁邊舉行一場狂野西部的競技表演。這些競技演員同服務員和工作人員一樣,全是雇傭的。布拉多克唯一沒有雇傭的是保安人員。
這位老先生在退休時主動把他的銀行賣給了邁克爾·皮基特。他要找個人繼承他的傳統。於是,邁克爾籌集貸款資金,買下銀行的產權。購置的大部分貸款都及時償還了,但在六十年代後期出現了一些問題:過度開發,抵押品贖回權取消,壞賬以及死賬……皮基特不得不通過出售股份,向公眾籌集能使銀行起死回生的資金。危機過去了,資金周轉也流暢了。
「那你就告訴她,她將對你的徹底毀滅負責。我將接管你的銀行、你的住房,我將接管你所擁有的一切。告訴她,你在本縣恐怕連喝一杯咖啡都沒法賒賬。聽見了沒有?」
他堅持讓兒子的未婚妻接受一次由他的家庭醫生進行的身體檢查,深感羞辱的姑娘沒有辦法,只得同意。當他讀到這份詳細的體檢報告時,吃驚地揚起了眉毛。
布拉多克會意地斜眼一瞥。
「你瞧,皮基特,這再清楚不過了。我花了一星期時間,買下本州內你所擁有的每一件產業。這意味著,現在我擁有控股權,擁有你的銀行。這花了我一大筆錢。全是因為你女兒。她很漂亮,這我承認,但很愚蠢。我不知道也不關心她遇到的另一個傢伙是誰,可你必須告訴她,得把他甩掉。」
男孩長得高大、強悍,生來就橫行霸道,經常用拳頭解決問題,而且幾乎每次都讓他佔到了便宜。但他也很聰明,戰後,他抓住了一個能賺錢立業的商機:用冷藏卡車,從飼養菜牛的地方往蒙大拿運送牛肉。
傳道士繼續往下說話。
夏莉又打了一個電話。九月結束,十月來臨。天氣仍然晴朗溫和。長期氣象預報說初秋將會風和日麗、氣候宜人,晴好天氣一直會持續到十月底。
在駕車返回的路上,邁克爾·皮基特心情極為沮喪。他知道布拉多克不是在開玩笑。他曾經對反對他的人來過這一手。皮基特還被警告說,婚禮必須提前到十月中旬舉行,離現在還有一個月。
「好的,夏莉。」他說。
「你有地圖嗎,少校?」
邁克爾·皮基特是單位里的棟樑,他是比靈斯農業銀行總裁兼首席執行官。在珍珠港事件前夕,他從一名卑微的出納員開始,一步一步升上經理助理的職位。他勤奮工作、辦事認真、天資聰穎,引起了銀行的創始人和業主——一位畢生單身且沒有親屬的老先生——的注意。
會後,夏莉把本·克雷格拉到一邊。
「各位來賓,今天我們歡聚一堂,共同參加這位男士和這位女士的神聖婚禮。」樂曲聲漸漸停止后,他開始說話。看到走道上五十碼開外有個騎馬人站在那裡,他有點迷惑,但沒作出什麼反應。當那匹馬朝前邁進幾步時,十幾名服務員被擠到了兩邊。即便read.99csw.com是草坪周圍的十二名保鏢,也在盯著面向傳道士的那對新人。
「你走錯地方了。到那邊去,你們的人在屋子後面。」
十月十日,旅遊巴士帶來一份《比靈斯報》。由於學校早已開學,旅遊團隊大幅減少。
「我保證。」
牧場主朝後靠在椅背上打量房間,腦子裡回想起他當初從一個放牛娃到現在發跡所走過的道路。
聖壇上,凱文·布拉多克身穿純白的無尾夜禮服,與他最要好的朋友站在一起。他比父親矮八英寸,體重比父親輕五十磅,有著窄窄的肩膀和寬寬的臀部。臉上還長著幾顆膿瘡,但他拍了點母親的散粉加以掩飾。
「我很抱歉,本。這樣的事時有發生。你們萍水相逢,她顯然是一時衝動,對你有了好感。我大致能理解。但她現在已經決定,繼續和她的未婚夫在一起。」
銀行家被引進一間碩大的辦公室,那裡鋪著拋光木地板,護壁板豪華昂貴,牆上裝飾著各種紀念品,有裝在鏡框里的各種證書和作為打獵紀念的牛頭。寬大的書桌後面坐著一個人,他沒有起身打招呼,只是朝對面唯一的一把空椅子做了個手勢。他一言不發地盯著坐下的客人看。皮基特先生感到很不自在,他心裏明白事出有因。
克雷格的手指移動在這兩個相距一百英里的城鎮之間。
「這裏發生了什麼事?」他問道。另外三名警察張口結舌地凝視著草坪上的瘋狂場面。資深警官聽完服務員的回答后,轉身告訴他的一位同事:「回到車上去,告訴警長,我們這裏出了點問題。」
事實上,那位報社記者低估了大比爾·布拉多克為他兒子準備的婚禮的排場。
「本,小夥子,有事嗎?」
「在結束前的四天里,還有許多艱苦的工作要做,」英格爾斯教授告訴年輕員工們,「薪水將會在結束前一天支付。我們必須把所有設施打掃乾淨,在離開前歸置好每個角落,迎接嚴酷冬天的到來。」
他根據正在落山的月亮估摸,現在應該是凌晨兩點鐘。他有足夠的時間走完二十英里路抵達T吧牧場,並能節省羅斯巴德的體力。他找到了北斗星,在它的指引下,他在正北向的小路上往偏西方向走去。
十月十九日晚上,本·克雷格吃過晚飯後早早上床了。沒人感到奇怪。這一天,所有年輕人都在打掃衛生,為抵禦冬天的霜雪給金屬器件上油,把工具放進木屋留待來年春天使用。平房裡的其他人十點左右就寢,很快就進入夢鄉。沒有人注意到,他們蓋著毯子的同伴是合衣而卧的。
他的手裡拿著電話聽筒。
夏莉折起信紙,遞了回去。本·克雷格遙望著遠處的群山,陷入沉思。夏莉伸出手搭在他手上。
草原漸漸變成農田,面前的路上不時插有木杆,杆子之間還拉著鐵絲。他用剪子剪斷後繼續前進。他越過縣界從大角縣進入了黃石縣,但他對此一無所知。黎明時,他找到克拉克溪,於是沿著彎彎曲曲的溪流北上。當太陽從東邊的山丘後面升起時,他發現了一道長長的白色木柵欄,以及釘在上面的一塊告示牌:「T吧牧場。私人宅地。非請莫入。」他猜測出這些詞語的意思,繼續前行,直至發現通向牧場大門的一條私人道路。
就這樣,本·克雷格,這位邊民、偵察兵,小大角河畔大屠殺中唯一的倖存者,騎馬走出一八七七年,進入二十世紀七十年代。
在女兒的信件抵達對方一星期後,皮基特先生被召喚而不是被邀請,去和未來的親家會面。會面安排在比靈斯西南面黃石河畔的一座豪華氣派的T吧牧場里。他們曾在雙方兒女訂婚時見過面,但那是在牛仔俱樂部的餐廳里。
其中一人在草坪邊緣撞上一個正在飛跑的服務員。他扯住那人的白西服。
「這就對了。那麼你心裏有什麼打算?一個小驚喜?」
第一封信寫給凱文·布拉多克。她承認,自己為一個偶遇的年輕牧馬人犯下了愚蠢而幼稚的錯誤,但這已經結束了。她告訴他,她原先那麼寫信給他真是太蠢了,希望能得到他的原諒。她希望能維持他們之間的婚約,並期待能在十月底之前成為他的新娘。
「『請祝福我將來幸福快樂,我也這麼祝願你。就此吻別,琳達·皮基特』。」
「對不起,本。這是你喜愛的那位姑娘read•99csw•com寄來的。琳達?」
「事實上,我已經與相識若干年的一個好小夥子訂了婚。我意識到,不能隨意與他解除婚約。我們即將在下個月完婚。」
另一些運送食品的汽車和競技表演者從另一道大門走了進去,但他們在他視線以外。一點鐘剛過,樂師們開始奏樂。克雷格聞聲備好了馬鞍。
「好的,本·克雷格,我願意。」
克雷格點點頭。從埃利斯堡、湯格河與黃石河的交匯處,到羅斯巴德河東面他們折返的地方,他曾與吉本將軍一道踏遍了黃石河南岸的每一寸土地。
「我說,本,你不會去搗什麼亂吧?」
電話轉接完成時,紅燈閃亮。劉易斯警長一把抓起了聽筒。
「你能查到嗎?」
比靈斯郵局同意把所有寄給城堡的郵件,全都交到城裡最大的一家旅遊汽運公司,需遞交的郵袋由下一班出發的司機帶過去。四天後,本·克雷格收到了給他的信。
「不,」夏莉遺憾地說,「你只是一廂情願,而且這事兒不光彩。你看,本,對方的父親確實很富有。他住在北面的一個大牧場里,靠近黃石河。你知道黃石河嗎?」
外面的主車道上停著當地警方的兩輛巡邏車,一旁還有四名騎警。他們在那裡疏導交通,並有免費的快餐作為午餐。他們聽到槍聲,對視了一下,隨後扔掉手裡的漢堡包跑向草坪。
「T吧牧場那裡出了問題。」
羅斯巴德很快由慢走加速為慢跑,然後快跑起來。騎手勒住它,把韁繩拉向左邊。他朝右側俯身,輕舒右臂,一把摟住姑娘披著絲質婚紗的纖纖細腰,抱了上來。她剛剛還橫在他面前,現在已經滑到他身後,一條腿跨過那捲牛皮坐穩后,用雙臂抱住了他的腰。
十年前購買的這座T吧牧場經過重建,成了黃石河沿岸最為壯觀的大廈。他的老婆是一個從不敢大聲說話的小女人,幾乎難得看見她的身影。她為他生了一個兒子,名叫凱文,但長得一點也不像父母親。凱文今年二十五歲,從小嬌生慣養,飛揚跋扈。但大比爾寵愛自己的後代,對這個獨生子有求必應。
「我記得。不是為了琳達·皮基特。」
「請讀給我聽,夏莉。」
北極對蝦、螃蟹和牡蠣裝在冰盒裡從西雅圖空運了過來。對於那些嫌香檳酒不過癮的人,一箱箱芝華士也已備妥。婚禮前夜,爬上那張有四根床柱的睡床后,大比爾唯一擔心的還是兒子。那孩子又喝醉了,需要衝一個小時的澡才能在上午清醒過來。
「對不起,」銀行家說,「她已經告訴我了。我知道她寫了一封信,但我沒看過。」
夏莉在朋友帶來的報紙上,發現了由社會版專欄記者采寫的一篇專題報道。她讀給克雷格聽。
他把羅斯巴德的頭引向開闊的草原,沿著柵欄一路騎行,直到警衛屋落到視線之外。然後他迎向白色木柵欄,從慢走加速至慢跑。羅斯巴德看見正在逼近的柵欄,調整了腳步,縱身一躍跨了過去。偵察兵發現自己落在了一個很大的圍場內,與最近的一些穀倉相距四分之一英里。一群長角菜牛在附近吃草。
「沒門,」他說,「門都沒有,懂嗎?沒有姑娘可以這麼對待我兒子。」
第二封信是寫給本·克雷格的,通過蒙大拿州大角縣赫里蒂奇堡轉交。兩封信都在第二天寄出。
「因此,如果有任何人能說明他們不能合法結合,那就請現在說明,不然,以後只能保持沉默。」
婚宴菜肴將擺放在椅子後面的擱板桌上。該花錢的地方都花到位了。盛著香檳的水晶酒杯堆成一座座金字塔,各種讓人彈眼落睛的名牌法國香檳和佳釀匯成一片片海洋。他要保證,即便是那些最見過世面的客人也挑不出絲毫不足之處。
他在半英里之外就能看見大門,裏面是一座宏偉的房子,四周簇擁著一些氣派的穀倉和馬廄。大門口的路上橫著一條塗有條紋的木杆,旁邊還有一座警衛屋,窗戶里有一抹淡淡的燈光。他後退半英里,來到一片樹叢中,卸下羅斯巴德的鞍具,讓它休息、吃一些秋天的青草。他整個上午也在休息,但沒有睡著,他像野生動物那樣保持著警惕。
用金錢可僱到的最時尚的室內設計師,把那座大廈改造成了一個童話般的城堡。外面佔地一英畝的草坪上,在距柵欄二十碼處搭起了一個聖壇,面朝https://read.99csw.com牧場。聖壇前面是一排排供客人使用的舒適的椅子,中間留出一條走道供新人行走,先是凱文和陪同他的伴郎,隨後,新娘和她沒用的父親也會隨著《婚禮進行曲》的旋律走上這條過道。
「城堡這裏的,還有往北到黃石河的,長官。」
克雷格凝視遠處的群山,然後問道:「誰是她的未婚夫?」
「博茲曼小道?」他問道。
人群和牛群這下都亂套了,全都驚慌地四處亂竄。椅子翻倒了,一盤盤對蝦和螃蟹被碰翻后落到草坪上。當地市長被推倒在一堆金字塔形的香檳酒杯上,洗了一次昂貴的玻璃碎片澡。傳道士一彎腰鑽到聖壇底下。他在那裡遇見了新郎。
他咀嚼著一根草梗,想了一會兒。
四天後,夏莉收到一封郵件,裏面裝有初夏時的一份剪報。邁克爾·皮基特夫婦和威廉·布拉多克夫婦欣喜地宣告,他們的女兒琳達和兒子凱文訂婚了。夏莉揚起眉毛吹了聲口哨,怪不得那姑娘不想解除婚約。
克雷格發現,在田野的遠處是穀倉區域的大門,門還敞著。當他穿過穀倉,經過鋪有地坪石的院子時,兩名巡邏警衛與他打了招呼。
「你知道布拉多克家的婚禮嗎?埃德警官打來電話,說新娘剛剛被綁架了。」
「但不是琳達·皮基特吧?」
為了這次婚禮,他把三十名士兵全都安排到了房子周圍。兩名守衛大門;他的個人衛隊在一位前綠色貝雷帽特種部隊軍人的率領下,跟隨在他身邊;其餘的人則扮作服務員和引座員。
「我不明白。」他說。
「我要說話。她與我訂了親。」
他把地圖攤在書桌上開始解釋。克雷格以前見過作戰地圖,但那些地圖上除了有幾個布陷人和偵察兵所做的標記,大部分是空白。這張地圖上布滿了各種線條和圓圈。
那匹馬衝過前排座位,越過白色柵欄,快步在齊腰深的草地上跑遠了。草坪上亂作一團。
警長保羅·劉易斯星期六下午通常不在辦公室,但他想在新的一周開始前處理一些公文。下午兩點二十分左右,值班副主任來到他的辦公室門邊。
「不,不是琳達·皮基特。」
「這裏就是我們的城堡,在西普賴爾山脈北邊,朝北是黃石河,朝南是普賴爾山。這裡是比靈斯,然後我就是從這裏——博茲曼——過來的。」
那位專欄記者以激動的筆觸描述了凱文·布拉多克和琳達·皮基特即將到來的結婚典禮。婚禮定於十月二十日,在勞雷爾城南邊雄偉壯觀的T吧牧場舉行。由於天氣持續晴好,婚禮儀式將於下午兩點在牧場巨大的草坪上進行,屆時將邀請上千位客人,包括蒙大拿州的社會名流和工商界精英。她一口氣讀完這篇新聞。本·克雷格點點頭,記在心裏。
他牽著羅斯巴德走向小教堂旁邊的後門,卸下門上的木杠走了出去。他的兩條毯子塞在馬鞍下面,野牛皮睡袍捲起來綁在後面。步槍插在皮套里,掛在他左膝前方,右膝處掛著一隻皮筒,裏面插著四支箭,他的背上斜挎著一把弓。牽著馬匹靜靜走離城堡半英里后,他跨上了馬背。
「無可挑剔。她是一個非常美麗又健康的姑娘。」
當她開始走向聖壇,上千顆腦袋都轉過去看她。一排排客人後面夾雜著一些服務員,他們也駐足觀看。在他們身後,出現了一個獨行的騎馬人。
「那一定是大比爾·布拉多克的兒子,」她告訴克雷格,「你知道那位牛肉大王嗎?」
克雷格沿巷子走去,等到他們繼續前行后再折返回來。他朝樂聲方向走,不過他可不知道這是《婚禮進行曲》。
威廉·「大比爾」·布拉多克確實走過了一條漫長的道路。他的祖父出生在北達科他州俾斯麥,後來搬到西部。祖父是私生子,祖父的父親曾是一名騎兵中士,戰死在了平原的戰爭中。這位祖父在一家商店找了份工作,幹了一輩子,既沒有得到提升,也沒有被解僱。他的兒子繼承了他卑微的職業,但孫子卻在牧場里找到一份工作。
「在我兒子這兒可不能反悔。」他說。收回那封信后,他把一疊紙從桌上推了過去,「你最好看看這些資料。」
他在半夜時起床,戴上狐皮帽,折起兩條毯子,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沒人看見他走向馬廄,閃身進去,為羅斯巴德裝備馬具。他已經為它配備了雙份燕麥口糧以增加九*九*藏*書所需的額外體力。
整個上午,川流不息的豪華轎車和麵包車把客人從比靈斯機場接來,駛到牧場大門口停下,經檢查后得以通過。克雷格在樹叢深處觀察著。剛過中午,教士來了,後面跟著一隊樂師。
「然後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回博茲曼。我會為你找到不錯的住處,然後把你介紹給一些能給你幫助的人。」
「本,這裏的活動已經接近尾聲,」她說,「結束后,我們全都可以回去穿上平常的衣服。哦,我想你身上穿的就是你平常的衣服了吧。到時,你會收到一筆錢。我們可以去比靈斯,為你購置鞋子和衣物,還有過冬的保暖外套。」
「『親愛的本』,」她開始讀信,「我在兩星期前幹了一件傻事。當你從馬背上朝我喊,我也從客車上朝你回喊時,我說過我們要結婚。但回到家后,我才明白自己有多愚蠢。」
「嗯。」
「你保證,本?」
克雷格不知道瀝青公路是什麼,但他覺得,可能就是他在月光下見過的狹長的黑色岩石地帶。這張大比例地圖上標有幾十個小城鎮,而且在黃石河南岸與克拉克溪匯合的地方,有個叫T吧牧場的房子。他猜想,它應該在城堡的正北偏西方向處,穿過鄉野,再走上大約二十英里。他謝過少校,遞迴地圖。
第二天,駐地司令官召集全體員工,在閱兵場上致辭。他說,赫里蒂奇堡的夏季仿古演出將於十月二十一日結束。這次活動獲得了巨大的成功,全州各地的教育工作者和議員們紛紛發來賀信。
十分講究個人安全的他,設有一支私人軍隊。三四名貼身保鏢時刻不離他左右,其餘的人平常以牧場上的牧馬人作為身份掩護,但他們全都接受過火器射擊訓練,都具有實戰經驗,都會嚴格執行命令。他們拿錢就是干這個的。
很久以前,曾有兩個年輕小夥子爭風吃醋,為了夏莉大打出手。她還感到自己很吃香、很風光。可是,此一時彼一時,她不想讓這個年輕的學生為一個只來過城堡三次的姑娘跟人打架,傷害他脆弱的感情。
銀行家聳聳肩。
他試圖讀信,但遇到了困難。多虧夏莉的輔導課,他已經會讀大寫字母,甚至小寫的印刷體字母,但年輕女士龍飛鳳舞的手寫體讓他傻了眼。他帶上信去找夏莉。女教師看了一遍后遺憾地看著他。
克雷格看著他們點了點頭。
「我跟你一樣失望,」他說,「可是現在的年輕人……有時候,他們會改變自己的主意。他們都很年輕,也許這門婚事太匆忙了?」
「你不會騎馬去比靈斯,去找人打架吧?」
騎手勒住韁繩,消失在紛紛揚揚的塵土之中。
邁克爾·皮基特看完這些材料后臉色灰白。
「但如果我沒能說服她呢?」
邁克爾·皮基特讓女兒站到凱文·布拉多克旁,他自己則坐到妻子身邊。她正在抹眼角。傳道士抬起眼,開始發言。
偵察兵搖搖頭。
牧場主向前俯身,舉起食指正準備教訓人。他在室內也不願摘下斯泰森牛仔帽,帽子底下的那張臉活像是一塊牛肉,怒目瞪視著銀行家。
「夏莉,我只想找回在世人和無處不在的神靈眼中,那本就屬於我的東西。神靈在很久以前就這麼說過了。」
「哦,對,這是毫無疑問的。絕對完好無損。」
「好,凱文這小子運氣不錯。其他情況呢?」
他又在說謎語了,她堅持自己的主張。
「沒錯,但那是過去的叫法。現在當然是一條瀝青公路。」
夏莉·貝文在博茲曼的學院有一位記者朋友在《比靈斯報》工作。她打電話給她,要求儘快查閱過期報刊上登載過的有關一名叫琳達·皮基特的年輕女士的訂婚的消息。消息很快就查到了。
他聽部下從牧場里向他報告情況。與所有執法人員一樣,他厭惡綁架。因為首先,這是卑鄙的犯罪,通常針對富人的老婆和孩子;其二,這觸犯了聯邦法律,意味著聯邦調查局會去追捕他。在卡本縣當警察的三十年生涯里——其中包括了十年的警長生涯——他曾聽說過三次扣押人質的事件,全都安然無恙得到解決,但從未發生過綁架。他猜想,歹徒應該有一幫人,動用了大馬力汽車,甚至還可能有直升機。
「好主意。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和周邊地區的情況,總歸會派上用場。喏,這個。」
「不,夏莉,不是要搗亂。只是好奇。」
「讓read.99csw.com她再寫一封信給我兒子,承認她犯下的錯誤。他們的婚約照舊。」
「我已經和她談過了。她母親也跟她談過。她希望解除婚約。」
「跟她談談。告訴她,她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
家庭會議開得很不愉快。皮基特夫人一會兒指責,一會兒安撫。琳達究竟明不明白她要幹什麼?她有沒有意識到自己犯下了天大的錯誤?嫁給凱文·布拉多克,這能讓她立即獲得其他人工作一輩子也不一定能得到的所有東西:一座漂亮的房子,寬敞的可供孩子們玩耍的花園,最好的學校和社會地位。她怎麼可以為了一個傻乎乎的、既沒讀過書也沒有固定工作、只是在暑假期間扮演邊民和偵察兵的演員,就拋棄這一切?
「你還記得你的諾言嗎?」
「……在這片神聖的土地上,這兩個人現在即將結合。」
「我不知道。她沒有說起。」
「我想辦法去打聽一下。」
那天晚上,他敲響了教授的房門。約翰·英格爾斯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面。角落的爐子里燒著柴火,驅走晚間的寒意。教授熱情歡迎這位身穿鹿皮裝的客人。他對這個年輕人以及他所具備的西部荒原和舊時邊疆的知識印象頗深。有他的這種知識,再加上大學文憑,教授可以為他在校園裡找到一份差事。
「你一定是屬於盛裝競技表演隊的吧?」
「夏莉,你能打聽到婚禮什麼時候舉行嗎?」
客人們全都站了起來,口中大呼小叫。那些菜牛拐過角落,來到了平整的草坪上。布拉多克四名貼身保鏢的其中一個,原先坐在他主子那排椅子的遠處,他這時候跑過傳道士身邊,拔出手槍,仔細瞄準了正在遠去的那匹馬。邁克爾·皮基特發出一聲「不……」的叫喊,撲向槍手,抓住他的手臂推向空中。在他們互相推搡的片刻,手槍射出了三顆子彈。
皮基特夫人與布拉多克的雙親坐在前排座位上,中間隔著走道。在走道的另一頭,琳達·皮基特挽著父親的手臂出現了。她那件白色絲質婚紗是由巴黎世家定做后從巴黎空運過來的,穿在她身上如同天仙般美麗。她的臉看起來蒼白肅穆。她凝視著前方,沒有一絲笑容。
說話聲顯得年輕有力,當那匹馬向前沖時,聲音傳到草坪上的每一個角落。服務員被掀翻在地。兩名保鏢奮力撲向騎馬人,但臉上各被踢了一腳,仰身倒在最後兩排客人身上。男人們在大喊,女人們在尖叫,傳道士的嘴巴張得圓圓的。
他的視線離開手裡的書,抬頭朝眾人露出笑容。
「埃德,我是保羅。你們那邊到底怎麼回事?」
「地圖?我的天哪。有,我想我應該有。你要哪個地區的?」
備妥鞍具后,他讓馬留在原處,自己進入鐵匠鋪,取來他在頭天晚上就已經注意到的那幾件物品:一把放在皮護套里的手斧、一根撬棍和一把鐵剪。
「一個獨行的騎馬人?你瘋了吧?他去了哪裡……跨過柵欄穿過草原。好吧,他肯定在某個地方藏有一輛汽車。我會請求鄰縣警力的協助並封住主要道路。聽著,埃德,詢問看到了這一事件的每個人,並做好筆錄:他是怎麼進來的、做了什麼,又是如何制服那姑娘、如何逃走的。然後向我彙報。」
「什麼?把他轉接到我的線路上來。」
他用撬棍撬落軍械庫門上的掛鎖進入裏面,用鐵剪子迅速剪斷了拴住步槍的鐵鏈。它們全是複製品,只有一支是真槍。他取回他那支夏普斯52型步槍后就離開了。
她的兩位在當地工作和生活的哥哥也來參加了家庭會議。其中一位兄長提議,由他去一趟赫里蒂奇堡,與第三者當面談一談。兩個年輕人都擔心,復讎心切的布拉多克會從中作梗,使他們倆都丟掉飯碗。說話的那位哥哥在州政府機關工作,但布拉多克在州府海倫娜有好些個財大氣粗、呼風喚雨的朋友。
大巴士慢慢超過飛奔的馬匹。羅斯巴德受到驚嚇,但它沒有背叛騎在背上拉著韁繩的主人的意願。一顆黑黝黝的腦袋從車窗里探了出來。她的回答隨著汽車帶出的氣流飄來。
他獨自籌措,從買卡車、涉足屠宰加工業開始,發展到控制了從牧場到燒烤一條龍的整條業務鏈。他開創了自己的品牌:大比爾牛肉,自由放養,汁多味鮮,當地超市有售。當他搬回來經營牧場業務、填補牛肉供應鏈中的最後一環時,他已經成了一個大老闆。